“不知道, 沒見過的車。”陸海說著，就往家裏走去，“你們繼續聊, 我去招呼一下。”

兩個孫子平時在家的時候少, 最近爺爺奶奶又擴大了不少交際圈, 不認識很正常。就是有點奇怪，什麽朋友會大年三十來拜訪。

陸海還沒走到, 就見幾個男男女女下車, 手裏大包小包提著, 穿得山青水綠。

他們很自然就看到好幾架子的肉：“好香啊！”

“我們買點吧？”

“問問, 萬一人家不賣呢？”

陸海剛走到，一聽就知道是他們誤會了，不是家裏的客人，不過他還是問了一聲：“你們是來村裏的嗎？”

一個穿著紫紅色貂皮的女士一臉笑：“是啊。小哥是這邊農莊的？正好，你們這些臘肉香腸怎麽賣的？”

“這是我們自家吃的，不賣。”陸海本以為自己這麽說, 人家就能聽, 沒想到這一家格外難纏。

他只說了一句話, 一窩蜂的全上來了。小夥子一個沒出社會的年輕人, 壓根扛不住這一大家子。

更有個十三四歲的男孩，擡腳就往半扇豬上踹過去：“愛賣不賣，稀罕……哎喲！”

就在他擡腿踹的時候，不知道哪兒來的一陣妖風，大到直接把半扇豬給吹偏了。男孩踹空, 止不住力氣, 直接單膝跪地, 磕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嘭”地一聲, 聽著都疼。

男孩兒的臉直接就扭曲了。

忙著拜拜的陸家人聽到外面的吵鬧，跑出來一看，發現自家孩子被欺負了，這還得了。

陸小嬸第一個不饒，擼起袖子就要和他們幹起來。

這家人還想著自家孩子摔了要怎麽樣，楞是被她一個人罵得出不了聲。

正在和胖廚子聊合作的陸辭和謝宜冰也走了過來，也不說別的：“把車開走，不許停農莊。”

那男孩彎著腰揉膝蓋：“憑什麽呀？”

陸辭低頭對著他笑：“憑這個農莊是我的，我不歡迎你們這麽沒禮貌沒教養的，聽明白了嗎？”

從小被家裏寵著捧著的小孩兒，哪見過這樣的人，一瞬間都不知道該怎麽反應，過了幾秒鐘，才又是羞憤又是委屈，眼圈一紅直接就嚎哭出來。

“嘖。”陸辭一臉嫌棄，“小嬸，去叫村長過來。”

陸家的男人們也圍了過來。

陸家男人們都高，夏秋倆妯娌也不矮。一群人這麽一站，剛才還氣焰囂張的一家人完全不敢出聲，更別說陸小叔手上還提著一把沒來得及放下的菜刀。

不用等村長來，這家人就偃旗息鼓，開著車走了，本來還想停在村裏集中停車的地方，被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老柳攔著，直接送了出去。土地公公出馬，那肯定直接就給趕出了門。哪怕他們想不明白，也沒有半點遲疑。

這家人剛走沒一會兒，村長就急匆匆趕了過來。倒不是陸小嬸搖的人，是在農莊幫忙的奚浩盛的老婆和他說的。

農莊在村裏雇的人不止她一個，但是別人都有家有業，早幾天就放假回家忙過年的事情去了。

雖說她也住在村裏，但是在村裏沒什麽親戚。家裏兩個孩子又格外受陸家照顧，這幾天就自己回去給老屋做了個大掃除，儼然過年也待在農莊了。

她別的道理不懂，誰對她好對她的孩子好，還能不明白？

她現在比陸家人還要重視農莊，就怕來之不易的好日子遭到破壞。

其實農莊的工作並不輕省，甚至很累。菜地大棚，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還有兩個孩子要帶。這樣，她還要擠出時間來，幫著陸家做點家務，誰勸都沒用。

村長先是賠了不是，又小心翼翼地說道：“小陸老師，你看村裏也沒別的地方停車，能不能讓他們暫時停這兒？”

“不能。”陸辭倒沒生氣，但也很直接，“非得要停也不是不行。一個小時十塊，全村的車都一起付。”

“嘶——”村長被這個價錢嚇了一跳，頓時不敢再提，又是一番道歉之後，很快又順著小道走了回去。

那家人算是村裏在外面混得好的，每年回家都鼻孔朝天，但又不是誰都願意捧著。這不，踢到鐵板了吧。

陸海瞧著他哥一番快速處理，還有點小糾結：“這麽跟個小孩兒說話，不好吧？”

陸辭一點都不客氣地直接朝著他後背啪啪拍了兩下：“個子都比你媽高了，小孩兒什麽小孩兒？你也不比他大幾歲。別人欺負我們家小孩兒，還不準我欺負他們家小孩兒了？”又教育自家小弟，“別人對你客氣，你才對別人客氣。別想著只要你客氣了，別人就會領情，社會上多的是蹬鼻子上臉的。”

陸小嬸在邊上聽著，難得讚同大侄子的話：“你哥說得對，多聽著點。”

夏秋過來打圓場：“好了，趕緊進屋。”

陸辭和謝宜冰又去和胖廚子招呼了一聲，才回到屋裏幫忙，看到擺好的桌子，覺得沒能找到發揮的舞臺：“我應該早點下班的，讓老祖宗們嘗嘗我的手藝。”

“哥，你就算了。明年看我的。不對，清明我來。”陸海很快就忘了糾結，不僅要和長輩們爭奪廚房所有權，還要和兄弟窩裏反。

陸爺爺威嚴地擡起拐杖，模樣兇狠卻沒用什麽力氣，一人一杖，對著兩個孫子打屁股：“好了！打擾老祖宗們吃飯，都安靜。”

陸奶奶寶貝孫子：“說話就說話，打人做什麽。”她剛和汪師傅一起散步回來，一進門就看到自己老伴在欺負孫子。

祭祀祖宗的場合，不適合有動物在。汪師傅自覺沒進門。

農莊那麽大，不像城裏面各種規矩，他完全可以撒開了跑，譬如說去檢驗一下自己的鵝小弟的飛行技能。

謝宜冰看著擺滿了酒菜的桌旁空無一人，祭祀的香火伴隨著人們樸實的願力，融入到整片大地上。

這是正常的。絕大部分的靈魂都會伴隨著肉身的消亡，很快消散在天地中。這些靈魂的碎片，一部分會被重新蘊養，成為新的靈魂重新步入輪回。世人不知，杜撰出了孟婆湯。

一部分會附著在各種地方，經過長久的時間和機緣，變成另外一種形式的存在，譬如精怪，譬如鬼神。

像老柳，就是接受了願力，變成了一方土地。

“阿水哥，過來磕頭！”

謝宜冰有些發怔，有些擔心不能受自己的香火，沒想到順利磕了下去，動作生疏又僵硬，磕完頭被陸辭拍了好幾下。

“想什麽呢，陸家媳婦兒？”

謝宜冰被這個稱謂搞得更懵，跟著陸辭忙完了祭拜之後，一個人站在屋檐下發了會兒呆，還是陸辭看他不對勁，特意帶去小木屋談心。

客廳小沙發上坐著，陸辭聽完他的心路歷程，嘖嘖兩聲，擡手就去捏他的臉：“城主當久了，忘記自己是個才幾百歲的小鬼了？跟咱們老祖宗比起來，你算什麽啊？還擔心老祖宗受不起你磕幾個頭？”

“啊！”謝宜冰瞬間恍然大悟，“你說得對。”

人們在這片天地下生活了不知道多久，單純有文字記載的就有數千年，要是算上人類定居耕作的時間更久。

他一個幾百歲的……小鬼，不過是這片天地之間的一個生靈。

冥冥之中，他感覺自己和天地之間多了一分聯系。他說不清是什麽感覺，但並不壞。

陸辭一臉懵逼，瞧著說著說著突然閉上眼睛睡著的謝宜冰嘀咕：“怎麽一言不合就睡覺呢？”

按理說，自家男鬼已經是鬼裏面睡眠格外多的那種了。

作為枕邊人，他當然能分清楚謝宜冰是真睡，不是裝睡。一時半會兒他也搞不清楚狀況，只能盡量輕手輕腳地把男鬼弄到床上，讓他睡舒服一些。

這倒是不難。

男鬼畢竟是男鬼，體重其實不高。陸辭這個≤0.5鵝，也能輕松搞定。

他擔心謝宜冰，也不敢走開，在家族群裏發了條消息解釋了一下，才隨便拿了本書，靠坐在床頭看。

會坐在床頭看書的，只有謝宜冰。

陸辭拿著一本純文學的書，很快就看得哈欠連連，潛意識感覺自己還在看書，實際什麽時候睡著的都沒發現。

傍晚六點，被派來跑腿的陸海，站在小木屋的門廊下一臉糾結。

既然發消息不回，那肯定是人家不方便嘛。人家夫夫在一個屋裏不方便，還能是因為什麽嘛。

他這樣貿貿然進去，會被直接打死吧？

啊，說不定都可以跳過死一死的步驟，直達地府，達成和汪師傅變成鬼師徒成就。

為什麽他是家裏最小的？

最小的怎麽這麽難？

屋前小池塘邊上的細柳迎風擺動，打著哈欠的小柳瞇著眼走到他身邊，扯扯他的衣擺：“他們還在睡呢，你別吵他們了。”

陸海看他穿著一身小老虎花紋的厚厚睡衣，身邊也沒個大人：“你爸呢？怎麽一個人跑來了？”

小柳不回答，拉著他就走。

弱版的土地公公，也是土地公公。陸海這個將近一米九的青年，被身高差不多是他一半的小人兒拖著走，感覺自己像是被蝸牛拖著走的牛似的，內心一萬個不可思議。小朋友打游戲厲害，力氣更厲害啊。

“不是。小朋友，你這力氣有點不正常啊？”

小柳頭也不回：“什麽小朋友？叫爸爸。”

作者有話要說：

阿水哥(〃ω〃) ：我還小呢，才幾百歲。

土地公公(〃ω〃) ：我也還小呢，才幾百歲。

小柳(〃ω〃) ：我更小了，才幾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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