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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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少年

爸爸楞了楞,可能今天讓他措手不及的事情有點多,還很突然,他來不及管倉木和我的事,只是說很高興見到倉木,然後把我拉到一邊。

“丫頭,我要跟你出去好好談一談。”

爸爸的表情好嚴肅……

“我和倉木……”

“小荵,”爸爸溫和地打斷我,“這件事我管不了。”

“我知道。”我低下頭,看著醫院的地板,日光燈照耀在光滑的地面上,地面好像也散發出了寒氣,挺滲人的。

“你是為了鮮之的事?”

“嗯。”爸爸忽然用手抓住了自己的頭發,然後他很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說,“小荵,事情真亂,我不知道從哪裏講好。”

“您慢慢想……”

“嗯,我沒想到你和鮮之竟然是朋友,要知道她跟我在文壇上是勢不兩立啊。”

“就因為她感知得到一些事情,有些事還和我們有關。”

“嗯。”

“那你……”我咬了咬嘴唇,接著問,“也是因為君如詩的事情嗎?”

“你也覺察到了?”

“是的。”

“唔,”爸爸的背往後靠,頭倚在墻上,眼睛半睜,看著慘白的日光燈,“我看了鮮之的小說,看到如詩和戚艾雪的故事……”

“嗯?”我知道爸爸和君如詩是很好的朋友,“那你也認識戚艾雪?”

“不認識……我第一次見到如詩的時候,她已經到錦都來了,”爸爸無力地說道,這兩日他大概也沒有休息好,“後來聽夏洛爾提起過戚艾雪的名字,這個女人很恨如詩,還和一些藥草建立了契約,做了狼王的王妃……”

我記得,那時候我還在畔疆呢,聽說過成王新王妃,卻不知道是戚艾雪。

“那她後來是怎麽毀容的?”

“這個我也不知道……”爸爸沈思了一會兒,又開口,“不過,昨天從阿苦那裏,知道了一些事情,也比較明白戚艾雪怎麽會那麽恨如詩。”

“為什麽?是因為君如詩曾經是她的情敵,林承安和羽莘都選擇了君如詩但是沒有選擇她?”我知道迷信愛情的女人是危險的,一旦得不到,就會想盡辦法把別人毀掉。

他搖搖頭:“情殺是幼稚的事,戚艾雪早該過了那個年齡了。”

“那也不是沒可能,很多人到老都為情所困……”

“戚艾雪的事沒那麽簡單……”爸爸垂下了頭,用手捂著臉,“這事……都怪我……都怪我。”

“怎麽會和爸爸有關?您並不認識戚艾雪啊……”

“我不認識她……但無意間殺掉了她的堂姐。”

“什麽?”

爸爸把捂住他臉的手拿開,臉上的表情還算自然,只是嘴角垂著,他盯著墻與地板相交的地方。

“那時候我才認識如詩沒多久,因為必須要帶她去上穹,我們非常需要一個斑狐……有天晚上,意外路過了黑街,遇到了阿苦……”

這就是他和媽媽的初遇,不過和戚艾雪有什麽關系。

“她是斑狐,我想帶她走,可是有個女生來攔住了她,那女生其實是被如詩身上天央花的味道吸引過來的,後來為了帶如詩和阿苦離開,我殺了那個女孩……她還是個少女,只是被人利用的無辜少女……可我殺了她……

“這個人,就是戚艾雪的堂姐,戚美央。戚艾雪後來只知道她姐姐是為了天央花而死,並不知道是我下的手,她知道了如詩的真實身份之後,就一心只想覆仇。”

原來是這樣。

“可是,戚艾雪是怎麽知道君如詩身份的?”

爸爸搖搖頭:“這個我也不知道。”

沈默了。

爸爸看上去很疲憊,我想說些什麽讓他打起精神,可找不到話題,因為我的心情也是同樣的沈重,病床上鮮之奄奄一息的樣子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我也覺得好累,不想再說話了,眼皮也變得很沈重,但又不是因為困倦。

“白先生。”鮮之的姨父走了出來,對我爸爸說著。

“我姓羽。”爸爸回答。

“抱歉啊……羽先生。”鮮之的姨父坐到了爸爸的旁邊,“我姓莫,叫做莫楓。”

爸爸的眼睛睜得開了一些,他笑了笑,笑容很僵硬,大概是太累了。

“我叫羽翼。”

“你是白蘇的父親?”莫楓的臉上顯現不可思議的神色,“說真的,您這麽年輕,真讓人難以相信。”

“呵,我年齡不小了。”

“羽先生……”

“叫我羽翼就好。”

“冒昧問下,你是做什麽的?我猜,你是學中醫的。就像那個活了256年的李慶遠一樣,深谙養生之道。”莫楓開玩笑似的說。

(作者註:李慶遠是吉尼斯世界紀錄壽命最長的人,他生於清康熙十八年,死於民國二十四年(1679-1935),享年256歲。李慶遠原籍雲南省,90多歲時到四川省開縣定居,一直到去世。,對長壽感興趣的讀者可以百度一下,可以搜點相關的書來養生)

“猜對了一半,我是心理醫生,不過現在退休了。”和人聊聊天,爸爸的心情好像好了一些,眉頭也舒展了,“不過,我以前學過中醫。”

“我哥哥也是。”

“哦。”

“不過他失蹤好多年了,我想,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等到我找到他,”莫楓陷入了回憶,那張略有皺紋的臉上好像長了一雙孩子的眼睛,他大概是想起了童年吧,他這樣子好一會兒,才接著和我爸爸說話,“不好意思啊,我每次提到他都會有些失常。”

“沒事,”遲疑了一會兒,爸爸又問,“如果再見到他,你還能認出他嗎?”

“呵呵,我想我可以的,”莫楓笑了,他看看爸爸,又說,“我看到你的時候,差點以為是他呢。”

爸爸沒有說話。

莫楓繼續說道:“真的太像了,而且他當時是中醫大學的學生,你以前也學過中醫,真是太巧了……”

“世上哪兒有那麽巧的事呢?”爸爸也笑,然後他也看了看莫楓,“我不是像他,我就是莫敗。”

空氣安靜了好幾秒。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莫敗”這個名字,爸爸也有些我不知道的過去啊。

然後兩個男子親密地抱起來,莫楓的眼裏閃著幸福的淚花。

“哥哥,這些年發生了些什麽?不過看來你現在過得很好,女兒漂亮而又乖巧,嫂子一定也是個大美人吧。”

“呵呵,嫂子可能要來看鮮之,我真沒想到還能碰見你……”

這個時候,我覺得我還是回避的好,畢竟兄弟相見,有很多說不完的話,雖然我不是爸爸的外人,可也不想打擾他。我悄悄走進了病房,鮮之的姨媽昨天回去了,鮮之的父母正照顧著鮮之,倉木正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坐著,手裏拿著手機,在認認真真的打游戲。

“倉木。”我喊他。

他停下了手中的游戲,起來讓我坐下,然後問:“岳父呢?”

“在外邊和他堂弟敘舊。”

“什麽堂弟?”

“就是鮮之的姨父啊。”

“什麽?”倉木也很驚訝,但他笑得很開心,“世界真奇妙。”

“是啊,就那麽巧。”

“白蘇……”鮮之有氣無力地喊了我一聲。

我連忙看向她,發現她臉色紅潤了一些,心裏自然是很高興。

“鮮之,好好休息,”我輕聲對她說道,“身體好了才能寫你的小說。”

可聽了這話,她的臉一下子拉下來了,我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話。

“我可能寫不完了……”她把視線移開,盯著上方,好像那裏有什麽東西。

我正想開安慰她,卻聽得她說:“白蘇,你看那裏。”

她艱難地伸出沒有插針管的那只手,指著她眼睛註視的地方。我順著她的手指和視線看過去,卻什麽也沒看到。我的第一反應是鮮之被惡靈纏上了,可是如果真有惡靈,我不可能看不見,那麽,就是鮮之出現幻覺了。這個時候我該安慰她讓她好好休息,等精神好些了自然就看不到幻覺,可仔細想想,事情不該是這麽簡單。

“鮮之,究竟是怎麽了,你告訴我啊!”我有些急了,聲音也有些大。

鮮之的媽媽走過來,摸了摸鮮之的頭:“孩子好好休息。”

我知趣地退到一邊,我知道,鮮之的媽媽一定嫌我剛才聲音大了。

“媽媽,我想吃浪味仙。”

“醫生說燥火的東西這兩天不能吃。”

“那我想喝豆漿。”

“好好,媽媽去買,”鮮之的媽媽走到鮮之的爸爸邊上,說了句,“我去買都講了,你在這兒守著女兒。”

結果,鮮之的媽媽沒走一會兒,鮮之又淚眼汪汪地望著她爸爸,說道:“爸爸,我想看《科幻世界》”

限制的爸爸從錢包裏掏出十塊錢,然後喊倉木:“小夥子,幫我去附近雜志社買本《科幻世界》,謝謝了。”

“好的,”倉木借過錢,又問他,“對了,雜志社在哪裏?”

“出門往右,然後直走,看到一個建設銀行之後再向右轉,再過一個天橋,再左轉,走一會兒就到了。”

倉木聽得眼冒金星:“叔叔麻煩您再說一遍。”

“出門往右……”鮮之的爸爸重覆了一遍。

倉木再次眼冒金星,他拿出手機,調到記事本,對鮮之的爸爸說:“叔叔,不好意思啊,麻煩您再說一遍。”

鮮之的爸爸差點冒火,他把十塊錢從倉木手中抽出來,大步走了:“算了,我還是自己去。”

我看了看倉木:“裝的真像啊。”

“呵呵,”倉木又回過頭對病床上的鮮之說道,“好了,他們都走了,你有什麽事就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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