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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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的痛苦

和張存孽在一起其實還是有點開心,雖然他很毒舌,但是為人樂天,本質並不算壞,和他鬥鬥嘴讓我可以一時間忘記倉木離開的悲痛,斷斷續續的,他也知道鮮之的那段事情,當他聽說夏洛爾的那個故事的時候,感嘆了一句:“那君如詩我是聽說過的,好像很有背景。”

“也許是吧,那你知道那個金發少年和她的故事嗎?”

張存孽搖頭:“不知道,你講講。”

“我不知道才問你。”

“你可不可以讓語氣正常一點啊,你別擺出一副自己什麽都知道的樣子來問一個你根本不知道的問題嘛。”張存孽說這句有點繞的話說的相當地流利,我懶得跟他爭論什麽,然後然後我們在山下的一家小面館吃過橋米線,當米線熱氣騰騰的水汽鋪到我臉上來的時候,我的眼淚也和著這水汽一同溢出。

“存孽哥哥,你惹你女朋友生氣了?”面館裏的小妹妹走過來,很熟絡地和張存孽說話。

“我沒惹她生氣,”張存孽對那小女孩壞壞地笑,“是她想到我們沒有吃米線的錢,難過地哭了。”

“這樣啊,”小女孩興沖沖地把桌上的紙巾扯給我,讓我擦眼淚,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道,“這頓飯,我就不收錢了!”

我覺得這時候繼續哭也不太好,於是努力努力地忍住淚。

我記得就在不久前,我和倉木也在一起吃過橋米線,討厭的張存孽意外出現。如今,那個討厭的人還在,可是倉木卻……

“乖乖,不哭了啊……”張存孽好像是想把戲演到底,難得溫和地安慰我,但我閉著眼睛都能看出來他有多假。

吃過晚飯的我們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我們開始聊天,他八卦我欺負我了那麽久,我也想好好八卦他一下。

“張存孽是怎麽喜歡上蔚然的呢?”

“這個……以前機緣巧合下認識了,而且,這還和你哥有關。”

若是以前他直接說“你哥”,我一定會狠狠瞪他一眼,但可能是失去的多了,我也開始珍惜這個和我有血緣關系的人,聽到“哥哥”還會覺得有點溫暖。

“可是,蔚然有倉木了啊。”我說道,語氣難免有些悲涼,曾經我因為這件事,還以為自己的愛情就像一顆可憐的草,還沒發芽就被人連根拔掉了。

“倉木還不是有蔚然了嗎?那你還去招惹別人。”

“你知道,相遇是我們不能選擇的,白龍和麒麟的契約已經建立幾千年了。”

“是不能選擇相遇,但可以選擇相守或分離,”張存孽難得矯情地說,其實他並不是想矯情,有些話是真心的,但聽起來很別扭,他繼續說,“好了,不說這個了,行不?”

“不,張存孽,你來潼城是幹什麽?”

“看看蔚然,”他回答,“可是我一來,他們就全都不見了。”

“你看了diviner的書吧,書裏不是說了全城催眠的那回事嗎?”

“我知道,我又不是白癡,我之前裝作不那麽相信你的故事,不過是想讓你看看她的那本神奇的書罷了,讓你知道是怎麽回事,”說完他看看我,露出一絲得意地笑容,“要不然,你是絕對沒有心情去看一本網絡小說的。”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麽,空氣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了。

有時候討人厭的張存孽,也不是那麽討厭嘛。

“白蘇。”他竟然沒有喊我老妖婆老妖怪什麽的。

“怎麽?”

“剛才……對不起了。”

“什麽對不起的,你是說騙我看《崖邊美少年》的那件事?”

“不是……我是說那個過橋米線。”

“呵呵,這個啊……沒事了,不許再提,否則我會忍不住……”說到這兒,眼淚又快要冒出來了,我連忙收住。

晚上的時候我們換了一家網吧,當然,張存孽和我還是都沒有帶錢,我們商量好,在我們弄完事情之後,我扯扯他的衣角,然後我們飛快跑走,張存孽和我都對我們的速度很自信,就算劉翔來抓我們,也是追不上的,畢竟我是白龍,而他是自由的斑狐。

晚上的時候,我看到了鮮之的回覆:

——是BS吧?等你很久了,有事告訴你,但沒辦法聯系上,只有寫寫小說,吊你上鉤。我在和你認識的地方。

明擺著就是氣象局咯。

可是身無分文的我現在根本沒錢買機票,更何況我的身份證上我還是個未成年,自己去哪裏都是不方便的。

而且……我看了看外邊的夜色,很是無奈。

我還沒回家呢,爸爸媽媽一定很是擔心。

“唉!”我嘆了口氣。

“白蘇,又怎麽了?”張存孽沒心情管他的DOTA了,他趕緊把腦袋探過來,看了鮮之的留言,瞬間喜笑顏開,“這不是很好嗎?你趕緊去找她啊。”

“怎麽去?”我無奈地看著張存孽,盯了盯他癟癟的褲子兜,說,“我們沒錢了。”

“你傻啊?你一個千年白龍了一飛就過去了!”張存孽有些激動,喊得也大聲起來,周圍好多人用詫異的目光盯著我們,連網管都往這邊走。

“哈……哈哈……”張存孽尷尬地大笑幾聲,指著他一塌糊塗的游戲說道,“我們在討論游戲,游戲……”

那些人也就沒看我們了,繼續管自己的事。

等到剛才的風波基本消停了,我扯了扯張存孽的衣袖,張存孽立刻拉著我,飛奔而出。

那天晚上,最過分的是,我變回我的真身小白龍,而張存孽張狂地坐在我背上,還大喊了一句:“I’mMerlin!”

這個人,一定是梅林傳奇看多了,而且對梅林騎在龍背上的那一瞬間印象相當深刻。

我悄悄落在氣象局的草坪上,然後去鮮之租的那間房,敲門之後,開門的是黑眼圈相當嚇人的鮮之,幾個月不見,她消瘦了不少,眼睛也是半張半閉的,有些無神,她一雙手也瘦得如同雞爪。

“白蘇,快進來。”

我還沒回過神,她就一把把我拉進屋子,然後“嘭”得一聲關上了門。

我這才想起,張存孽還在外面呢,這時候響起了張存孽瘋狂的敲門聲,可鮮之根本不理他,只顧著拉著我接著往裏邊走。

“那個,我還有個朋友……”我提醒鮮之,我害怕她疲勞過度患上間接性失聰。

“哼,他敢騎著你到這兒來,我不好好懲罰他就難出這口氣!”她義憤填膺的說道。

那時候我真是有些感動。

“白蘇,”鮮之拉我坐在床邊,憔悴的臉上露出喜色,“我以為你這幾天完全崩潰了呢,不過看你樣子好像還過的不錯。”

“倉木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嗯,”她揉了揉太陽穴,張存孽在門外歇斯底裏的咆哮和敲門聲似乎有些刺耳,她難受地皺了皺眉,繼續對我說,“你不知道,這幾天我保守幻覺的摧殘,看見了好多人,雖然以前我也有過這種經歷,但這一次感覺格外強烈,我甚至能融進故事裏,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一切,我要瘋了!”

我想起上次夏洛爾的事,發現這一次好像情況確實是更嚴重了。

“白蘇,我看到了你的故事,我發現自己只要是獨處,靈魂就好像會穿越一樣,到各個時空,各個空間,我看到了好多東西,我天天被這種飄渺的感知折磨,痛苦死了,所以只有一杯一杯的喝咖啡,讓自己振作起來,天哪,我要咖啡上癮了!”

我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感覺到她的疲憊就好像病毒,可以順著我的皮膚和血管滲進我的心裏,我想我永遠無法懂得一個擁有神奇感知能力的人的痛苦,但是我能看得出她有多難過,有時候,不是天才選擇了成為天才,而是悲傷選擇了他們。

“還是說說你的事吧,”鮮之倦怠地望著我,就像枯萎的雛菊,顏色已經臨近死亡的灰色,“你的事,我全部知道了……我想,你知道我是為什麽知道。”

“因為那種奇怪的感知力?”

“是,以前我是沒有的!”她有些崩潰了,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她抽抽搭搭地說道,“自從那個金發少年的事情之後,我發現我就不是原來的我了。”

“可你的作品大受歡迎啊,”雖然我很想說名字俗氣了點,但內容確實很不錯,我在一旁安慰著她,“這不是你希望的嗎?你一直希望能寫出真正屬於自己的書,真正有才華的書。”

她搖搖頭:“這不是我的,是別人的,現在的這個故事,是你的,白蘇。”

“我知道,”我又想起了倉木,心裏有些難過,但我不能表現出來,免得鮮之更加難過,“這不是好事嗎?擁有一項別人沒有的能力。”

“夏洛爾……”她忽然提到了金發少年的名字,“他其實很早之前,就死了。”

“我知道,倉木幹的,不過沒過多久。”

“不,我是說更早以前,在君如詩還是少女的時候。”

我驚異她會提到君如詩的名字。

她繼續說道:“我雖然不認識他們,在這些人中,我也只認識你,但是,我感知到了這些故事,那個金發少年死了,是你哥哥幹的。”

我竟然不知道這件事!這一下子,我好像也想通了,白離對我所說的“危險”,我想起在錦都的時候遇到的那個靈異男孩,那個一定是夏洛爾附身了,白離是想保護我,才送我去林芝,可是夏洛爾先走一步,入侵了鮮之的意識,他借助強烈的意識覆生,並且在一個晚上來殺我報仇。

果然,他針對的是我……可我竟然傻傻的,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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