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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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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佛身皺著眉頭,來與心魔身爭辯,‘可是執掌紫薇帝星的,是中天北極紫薇大帝。傳聞這一位,乃是鬥姆元君誕下的九星九子之一,還是長子!怎麽又會是......’

說到這裏時候,都不必心魔身多說些什麽,佛身自個兒就停住了話頭,臉色很有些古怪。

心魔身細看得佛身一眼,笑了起來,‘看來,你也是猜到了啊。’

心魔身一時將目光從佛身身上轉過,看著那顆紫薇帝星,慢悠悠地道,‘此中因果與是非,我等後輩,地位、境界不夠,又如何能看破歲月長河之中遮擋的迷霧,清楚窺見真相呢?’

心魔身說著,還搖著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佛身再不理會心魔身,只看向另一邊廂的凈涪本尊。

‘本尊,你方才想說的,到底是什麽?’

全不受心魔身的影響,佛身問道。

心魔身也悄然收了種種誇張的作態,擡眼看過來。

凈涪本尊的目光仍自落在那顆紫薇帝星上,‘我的意思很簡單。我諸天寰宇中人族族群的問題那般明顯,能看見、想解決的自然不會只有火雲洞天裏的那些人族賢者。’

佛身認真地想了想,讚同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人族的三皇五帝以及各家先賢自進入火雲洞天後便再不能輕易離開,行動處處備受限制,否則人族族群的問題總不至於被拖延到現在這般棘手的狀況。

心魔身似乎是已經想到了什麽,他的目光隨之也落在那顆紫薇帝星上。

‘本尊你的意思是說,’他道,‘這位或有旁的來歷但仍舊承認自身人族身份的中天北極紫薇大帝,其實也在一直做準備?’

佛身聽得心魔身的話,都不等凈涪本尊回應,便即下意識地露出了一點笑意來。

然而,心魔身卻不似佛身那般樂觀,‘可是,為什麽呢?’

他問,‘莫不是,本尊你也相信這位中天北極紫薇大帝想要為他們那一脈贖罪吧?’

心魔身嗤笑一聲,‘任是我都承認自家手段百無禁忌了,但我還真沒想到,原來我在某些人面前,還算是好的?’

佛身重重皺眉,低低喝道,‘心魔身!’

心魔身看了他一眼,面色不動。然而,他手卻是虛虛擡起,仿佛捧起了一部書典。

他手上也確實不是什麽都沒有。

一部厚重的書典端端正正地被他捧在手上。

這部書典卻不是旁的,而正是《人族演史》。

自然,如今出現在識海諸天寰宇世界裏心魔身手上的這部《人族演史》,並不是凈涪心魔身從那兩個儒家修士手裏得來的那部。

倒不是因為凈涪心魔身懷疑那部《人族演史》裏藏了什麽暗手,而是因為那部《人族演史》太過厚沈......

非是字面意義上的厚沈,而是精神意義上的厚沈。

那部《人族演史》,凈涪心魔身越是翻看著,就越是被人族先輩的精神所感染。

每每翻看過那部《人族演史》,凈涪心魔身也必得花費一點時間恢覆心情,掃去神魂之間的種種激蕩情緒,方才能夠繼續去做其他事情。

在這種情況下,凈涪心魔身怎麽敢將那部《人族演史》收入識海諸天寰宇世界?

那部《人族演史》如今還在凈涪心魔身化身手邊放著呢。

至於如今出現在識海諸天寰宇世界裏的這一部《人族演史》,那不過就是凈涪心魔身翻閱著本後在自家識海諸天寰宇世界裏凝聚出來的記憶本而已。

佛身看看心魔身,又看看他手上捧著的那部略有些虛幻感覺的《人族演史》,一時有些沒想明白。

於是,佛身面上就帶出了幾分疑惑。

‘心魔身你這是?’

心魔身將他手裏的那部《人族演史》向佛身舉了舉,便即翻開書頁,找到某一個小節。

佛身凝神看過去,卻見那一小節內容中,記敘的並不是其他事情,而恰恰正是當年周武王祭天、自稱天子的那一幕。

佛身沈默了一瞬。

心魔身道,‘昔年封神量劫時候登臨中天北極紫薇大帝帝位的周國王族伯邑考,當年乃是早夭,去世時更還是一介凡俗,未有任何修為在身。’

‘據傳,’心魔身的眸光有些淡,‘周國王族伯邑考能夠得此遠古天庭六禦之位,便是因為周國王族將人族給囫圇賣了的緣故......’

‘而周國王族所以要讓伯邑考得此遠古天庭六禦之位,則是為了讓周國一直得享人族氣運。即便周國王族漸漸勢頹,不能再掌理人族王位,但有伯邑考這位執掌紫薇帝星的天庭六禦在,那麽不論人族族群的帝位如何更替,伯邑考以及姬周一族,就無論如何都少不了一份人族氣運供養。’

心魔身面上嘲諷之意浮起。

‘無功無德卻久占名位......’他道,‘姬周一脈與人族族群的因果已經捆成了死結。’

佛身並不懷疑心魔身的說法,畢竟,心魔身他修的劫數一道,對這些因果劫緣,比他都要來得敏感。

‘人族族群雖每個元會都有數量龐大的大修士出世,更總會有大修士證得大羅果位,跳出命運長河之中,享永恒逍遙,看起來沒什麽問題,可人族已成死水,陷入了循環往覆的怪圈之中掙脫不得。’

‘人族族群已是這般的情況,姬周那一脈,又能有什麽樣的好下場?’

‘作為姬周一脈與人族族群連接樞紐的那一個,不論這位中天北極紫薇大帝到底是個什麽來歷,他也同樣落入這個泥淖中。’

‘想要解脫,想要退出去......’心魔身輕哼一聲,‘那他們就須得解決人族族群如今面臨的種種問題,拿出足夠的功績來脫身。否則?’

‘他們壓根兒就是在做夢。’心魔身最後道。

佛身回轉目光,看向玉石空間中的那顆紫薇帝星。

他定睛看得片刻,忽然問道,‘真就是只有這樣一個原因?’

心魔身和凈涪本尊同時扭過頭來看向佛身。

佛身的目光仍然看著紫薇帝星,隱隱有些悠遠。

‘伯邑考能以凡俗之身登臨中天北極紫薇大帝這個遠古天庭六禦之位,真的就只是因為姬周一脈將整個人族賣給遠古天庭?’

心魔身瞇了瞇眼睛,問道,‘佛身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的是,’佛身回答心魔身道,‘難道不是因為中天北極紫薇大帝這個遠古天庭六禦尊位,根本就只有凡人才能登極?’

心魔身深深看向佛身。

佛身卻沒有避讓,仍舊筆直地看著心魔身,‘遍數人族族群無數個國朝的首領,不論是帝者,還是皇者,不論他們轉生人族以前到底是個什麽身份來歷,到得他們死去,一生蓋棺定論,這些帝王,也仍舊都是凡俗之身,始終未能蛻凡入聖?’

這回,倒是心魔身率先將目光瞥去,‘或許吧。’

佛身笑了笑,但當他再看到那一顆紫薇帝星時候,他面上的笑意也漸漸淡去。

略靜默得一瞬,佛身看向了凈涪本尊。

心魔身也順著佛身的視線將目光轉了過去。

‘本尊,你早先說我狂妄,又說如今人族族群裏的問題,它必不會一直袖手旁觀,那你的意思豈不就是......’

心魔身頓了一頓,才繼續問道,‘這位紫薇帝君從很早以前就開始尋找能夠破開如今人族族群問題的人物?’

佛身也在心魔身之後問道,‘可是這麽漫長的歲月看下來,人族族群的問題卻始終沒有得到解決......’

更準確的說,是連個苗頭都沒有。

‘這其中,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心魔身聽得,無聲往佛身的方向瞥過一個目光。

佛身卻不理會心魔身的想法,他只繼續道,‘是了,遠古天庭如今正在彼方寰宇那邊,已是離開了諸天寰宇這一片地界很久了,中天北極紫薇大帝作為遠古天庭六禦之一,必也是在彼方寰宇那邊的。’

‘那邊的彼方寰宇聽著就很是難纏,中天北極紫薇大帝須得應付彼方寰宇的神`祗,分`身乏術又兼鞭長莫及,這邊的事情被耽擱,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以理解的是你,我可不能理解......

心魔身似是想要這般與佛身說的,但他看了看那顆紫薇帝星,到底是閉嘴了。

執掌紫薇帝星的中天北極紫薇大帝是群星之主,凈涪的好友楊元覺如今也是星辰一脈的修士,還是傳承的鬥姆元君一脈,從這方面來算,中天北極紫薇大帝與凈涪三身其實也是有些牽扯的。

而就算不看楊元覺的情面,只從諸天寰宇修士來分說,這位中天北極紫薇大帝也是率領遠古天庭諸位星神在外間征伐的人物,他有功於諸天寰宇......

看在這一點上,心魔身還是能夠偶爾控制一下自己對這位中天北極紫薇大帝的惡意的。

佛身明白心魔身的想法,偏頭對他笑了笑。

心魔身別開眼睛去,只看定凈涪本尊。

‘本尊,你說我狂妄,非就認定唯獨婆娑世界能養出可以破開諸天寰宇人族族群困境的人物......’

‘你認為諸天寰宇裏,其實也能有這樣的人物;你又覺得,這位執掌紫薇帝星的中天北極紫薇大帝,其實是有辦法在蒼茫諸天寰宇的無量人族族人中,將那個人族英豪找出來;你更覺得,如果是這件事情的話,紫薇大帝必定會願意出手幫忙。’

‘可你想過沒有?’

心魔身微吸一口氣,對凈涪本尊道,‘火雲洞天的諸位人族先賢,是否會相信這位遠古天庭的六禦。’

不說凈涪本尊,就連旁邊上的佛身,都不由得沈默了一瞬。

相信麽?

真要是相信的話,為什麽勸學尺和軒轅劍道器化身會落到他手裏呢?

心魔身目光看過沈默的另外兩個凈涪,道,‘而我等,又真的能夠相信這位中天北極紫薇大帝麽?’

心魔身話音落下以後,凈涪這一個識海諸天寰宇世界裏安靜了很久。

‘所以你的意思是,’凈涪本尊道,‘是準備繞過這一位司職帝命的天庭六禦?’

這一回,卻就輪到心魔身沈默了。

繞過去?

真繞得過去麽?

心魔身低低嘆了一聲,‘那接下來......’

不能。

心魔身暗自回答他自己。

他沒有能夠繞過這位中天北極紫薇大帝的能耐。

凈涪本尊的目光從心魔身那邊落向玉石空間中的紫薇帝星。

‘開誠布公地與他談一談。’凈涪本尊道。

心魔身沈默得一瞬,又問道,‘那這件事,是要由我們之中的誰來?’

佛身看了看心魔身,無言地微微收斂了一點自己的存在感。

雖然,在這個凈涪的識海諸天寰宇世界裏,這樣的動作一點用處都沒有。

不,也不對,它還是有些作用的。

它起碼明白地向另外兩個凈涪表明了佛身在這件事情上的態度。

心魔身對佛身露出一個笑容,然後又是看定凈涪本尊。

凈涪本尊一一看過佛身和心魔身兩個凈涪,也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多做計較,直接就點頭,‘那便你來吧。但是......’

他再一次提醒道,‘且得註意分寸。’

心魔身神色微微收斂,認真地對凈涪本尊道,‘本尊你且放心。’

凈涪本尊再看得心魔身一眼,也不多說什麽,便要隱去身形。

‘等等,本尊,你等一等......’

心魔身和凈涪本尊同時循著聲音看過去,見到的卻是神色異常嚴肅凝重的佛身。

心魔身眨了眨眼睛,心念一轉,也便猜到了佛身接下來即將要說的話,到底是些什麽。

他暗自嘆了一聲,將一點惋惜消去。

‘本尊。’佛身不理會心魔身的那點小心思,他只看定了凈涪本尊,深深望入他的眼底,仿佛要看見凈涪本尊那最真切的本我,‘眾生是盤古,眾生又不是盤古,可對?’

凈涪本尊凝望著佛身許久,忽然笑了起來。

‘自然。’他道,‘眾生根本何以稱本我,乃因我實為眾生個體所以區別於族群乃至是萬靈眾生的緣故。’

佛身松開眉關,合掌笑開,‘善。’

凈涪本尊再各自看過心魔身與佛身,身影真正地淡去了。

心魔身目送著凈涪本尊的身影消失,才回過頭來細看佛身。

雖則心魔身的眼神很有些怪異,佛身的好心情仍然不受影響。

他更是坦然迎著心魔身的目光點點頭,問道,‘心魔身,你不是說要接下這件事情來的麽?既然如此,那你就得趁著這個空閑時間,盡快忙活這件事情了,否則等事情多起來,你未必能夠抽得出時間來。’

想也該知道了,接下來相當一段時間裏,心魔身都是要忙起來的。

畢竟佛身這裏可還有超過萬數的拜帖呢。

等到佛身將這些拜帖梳理清楚,心魔身不就得開始做事了麽?

留給心魔身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心魔身沒甚好氣地別了他一眼,‘我自然知道。’

只這麽一句話將佛身敷衍過去以後,心魔身就先問佛身道,‘玉石空間裏的那一具化身,暫時交給我,我需要過去一趟。’

這是正事,佛身沒有理由拒絕。而且,佛身也不想拒絕。

他點了點頭,果真就看見玉石空間裏的凈涪化身睜開眼睛,仔細打量著那顆紫薇帝星。

佛身還待細看,卻見心魔身的目光陡然轉落到他的身上來。

在視線停在他身上以前,佛身分明還看見心魔身那帶著莫名意味的目光在他身邊的拜帖出頓了頓。

那意思......

佛身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佛身再看得心魔身一眼,卻也果真收回大半心力,繼續梳理著這些拜帖裏透露出來的種種信息,將它們整理過記錄在玉簡之中。

卻說玉石空間裏的凈涪心魔身,仔細觀察過那顆紫薇帝星以後,他合掌躬身,與紫薇帝星拜得一禮,開口道,“小僧景浩界天地凈涪,見過紫薇大帝。”

紫薇帝星無言地懸掛在玉石空間的天穹裏,仿佛點綴的死物一般,沒有任何反應。

凈涪心魔身也不在意,他站直身體,就默然在玉石空間中站定等候。

過不得多時,一道清朗威嚴的聲音忽然在這寂靜的空間中響起。

“怠慢凈涪和尚,孤失禮了。”那個聲音先與凈涪心魔身表達了他的歉意,然後又對凈涪心魔身說道,“雖然早先時候就從小師弟那裏聽說過凈涪和尚的名號,但孤卻是不曾想過見到凈涪和尚時候,會是在今日這個時候,這可真是......”

他笑了起來,顯見的透著點窘迫。

凈涪心魔身微微搖頭,示意那位只傳聲而不見面的中天北極紫薇大帝不必介意。

“帝君如今征戰在外,必是多有不便之處,小僧不過讓出少許地界,略等一等,又有何妨?”

紫薇大帝再開口時候,仿佛就輕松了些。

“多謝凈涪法師體諒。”他鄭重與凈涪心魔身道,“還請凈涪法師放心,此番孤承法師照應,日後必有重報。”

凈涪心魔身搖頭,合掌低唱一聲佛號,卻是直接與紫薇大帝道,“今日小僧叨擾帝君,非為其他,只為我人族族群,還請帝君能夠不吝賜教。”

紫薇大帝仿佛沈默了少頃。

“是什麽事情?”他問,聲音較之先前,卻又是稍微低沈了一些,顯出十分的鄭重。

凈涪心魔身快速眨了眨眼睛。

“小僧得我人族諸位先賢厚愛,送來勸學尺與軒轅劍道器化身......”

紫薇大帝沒有插話,就繼續聽著。

凈涪心魔身心裏又更有了點計較。

“我人族諸位先賢所以將此等重寶托付於我,非為其他,只為我人族族群的世代興盛......”

他將此間的來龍去脈簡單地與這位紫薇大帝說道了一遍,然後才問道,“然而如今我人族族群的問題著實覆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事情。”

“而小僧我......”凈涪心魔身很自然地苦笑了一聲,才繼續道,“小僧我雖然心念有定,引得我人族諸位先賢垂顧,但事實上,小僧的修行道路卻與此事很有些差別。”

“若不是逼不得已,小僧不想更易自己的道途。”

他擡頭,看定玉石空間中的那顆閃耀帝星,“小僧想在我人族族人中,尋找到真正合適的人,將這件事托付出去......”

到得凈涪心魔身將話說完,沈默等待紫薇大帝反應的時候,那邊也是沈默了許久。

“你看過《人族演史》,”到得紫薇大帝的聲音再次傳來的時候,他卻是詢問了凈涪心魔身一個問題,“你真的相信我?”

伴隨著這聲音落下,一直都算是安靜的紫薇帝星星光大盛,灼灼紫光灑落,封鎮了整一片玉石空間。

而作為玉石空間中除卻紫薇帝星以外的唯一一個活人,凈涪心魔身承受的壓力是恐怖的。

他的面前,仿佛站了無數個威嚴雄絕的帝王。

這些帝王一個個俱是承領天命、號令萬民的人物,此刻他們站在凈涪心魔身面前,目光看定凈涪心魔身,其威之重,其勢之盛,簡直叫人窒息。

凈涪心魔身仿佛直面了諸天寰宇裏所有的人族。

然而,即便是面對著數之不清的人族族人那仿佛在叩問什麽一樣的目光,凈涪心魔身仍舊堅持了下來。

他穩穩當當地站在原地,目光一動不動地望入那仿佛在無盡人海之中、又仿佛始終高懸在人海之上的紫薇帝星。

“帝君終究也是人族。”凈涪心魔身緩慢地說道。

紫薇大帝笑了一聲。

只那笑聲即便是落在凈涪心魔身耳邊,卻讓他品出了許多嗤笑的意味。

也不知是這位紫薇大帝真的在嘲諷什麽,還是只因為凈涪心魔身就這般想才讓他這麽覺得。

凈涪心魔身沈默一陣,又道,“便是不論帝君人族的身份,小僧也以為,但凡帝君還想往前走,也必得去做些什麽。”

紫薇大帝沈默了下來。

他目光從無盡遙遠的距離處,落在這個正在晉升中的世界裏,落在這個玉石空間之中,更看定站在他不遠處的凈涪心魔身。

很狡猾啊......

紫薇大帝無言地想。

即便他們之間間隔著莫大的距離,有紫薇帝星在側,紫薇大帝仍舊能夠清楚地看見這會兒凈涪心魔身的那一點小心思。

他說謊了嗎?

沒有。

這個凈涪和尚說的都是真話。

他確實認為自己仍舊在意人族的身份,仍然認為自己想要在修行的道路上繼續走下去。

然而,他說的也不全然就是他的心裏話。

這個凈涪和尚相信他嗎?似乎是相信的,又似乎並不在意他是不是可信。

紫薇大帝想到了他那位其實也還沒有真正見過面的小師弟。

這兩個人......能說果然不愧是好友嗎?

中天北極紫薇大帝收回目光,看過自己身上已經破損過不知多少回卻總是被他修補過來的盔甲。

這套盔甲......

是他尚且還是西伯侯大公子時候,父親為他特意吩咐人打造出來的。

他執掌司職帝命的紫薇帝星;他乃天庭六禦的中天北極紫薇大帝;他更是......姬周一脈的嫡支公子。

他自然是人族。

“你打算怎麽做?”紫薇大帝問道。

這個問題通過紫薇帝星,傳遞到玉石空間那邊時候,紫薇大帝卻是擡起目光,視線借著紫薇帝星,看見冥冥所在的命運長河。

循著他所窺見的聯系,這位遠古天庭六禦帝君找到了高懸在命運長河上方的某一個時空緯度所在,與端坐在那個緯度裏的清靜智慧如來及劫主對上了目光。

眨了眨眼,紫薇大帝拱手作禮。

劫主拱手回禮,而清靜智慧如來則是合掌低頭。

但也只是這麽簡單地相互一禮,紫薇大帝便也就收回目光,等待那邊廂凈涪心魔身的回答。

凈涪心魔身顯然是仔細想過了的。這會兒紫薇大帝問起,他便也很是坦誠地將他的種種思量說道了出來。

“我人族族群的問題,太過覆雜也太過混亂,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夠輕易解決的。可是當我等開始仔細梳理族群之中的問題時候,也仍然須得小心諸天寰宇之中的外族......”

“他們不是願意輕易看著我等人族刮骨療傷的人。”

“而除了這些異族以外......”

凈涪心魔身頓了一頓。

紫薇大帝卻知道凈涪心魔身接下來想說的到底是什麽。

“即將正式回歸諸天寰宇的遠古天庭,也是需要警惕的。”

紫薇大帝無聲笑了笑。

“這件事,孤能告訴你。”紫薇大帝道,“起碼在五千年以內,天庭都還不能正式回歸。”

五千年......

凈涪心魔身幾乎是下意識地問道,“諸天寰宇的五千年時間?”

紫薇大帝又是笑了笑,並不介意凈涪心魔身的問題過於簡單,直接點頭,“自然。”

所謂的諸天寰宇的五千年時間,並不是指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和大千世界的五千年時間,而是超脫於各個世界之外的獨立時間流速。

說來,當年無執童子將景浩界天地重塑的時間刻度,就是選定的諸天寰宇的時間刻度。

諸天寰宇的時間流速,乃是以遠古洪荒天地時代的地仙界流速計算的。

哪怕比之大千世界的流速來,諸天寰宇的時間流速也還是要相對慢一點。

五千年的諸天寰宇時間......

不少了。

凈涪心魔身垂了垂眼瞼,沈吟一陣,還是問紫薇大帝道,“那我諸天寰宇接下來的那場量劫......”

紫薇大帝這回卻是搖頭了。

“諸天寰宇的量劫到底什麽時候爆發,孤也不知道。但既然劫氣已經在醞釀在積攢,必然會有個爆發的時候,凈涪和尚你且細看便是了。”

凈涪心魔身輕輕頜首。

“即便在我人族族群完成刮骨療傷以前,天庭便已正式回歸諸天寰宇,”紫薇大帝的聲音再一次傳了過來,“我人族也已經有能力抗衡天庭了,不是嗎?”

凈涪心魔身合掌低唱一聲佛號,不點頭也不搖頭。

倒不是凈涪心魔身不想回答非得這般糊弄,實在是......

凈涪心魔身他也沒有答案啊。

人族族群的實力如今到底怎麽樣,能不能抗衡從彼方寰宇中歸來的遠古天庭,相對來說還過於年輕的凈涪心魔身他還真不知道。

紫薇大帝約莫也是猜到了,他笑了笑,輕易轉開話題。

“族群之外的種種問題,我人族中的強者應該是都能夠鎮壓的。如今所需要處理的是族群內部的問題......”

凈涪心魔身頜首,也道,“我以為可以先挑選一個合適的天地,讓合適的人先動手梳理。”

“在這樣梳理的過程中,那人可以積攢自己的經驗、實力和威望,為接下來梳理更大範圍的族群而做好準備。”

紫薇大帝理解了凈涪心魔身的想法,“你是想先讓人找個地方試一試,等起了成效,才一步步向著族群各處擴散。而你如今選定的那個天地......”

他很肯定地道,“是玄光界天地。”

凈涪心魔身點點頭,擡眼看定玉石空間上方的紫薇帝星,仿佛看見了紫薇帝星背後的紫薇大帝。

“帝君以為如何?”

紫薇大帝沈默少頃,卻是笑了起來,“凈涪和尚思慮周詳,便就這般定下吧。”

哪裏就是思慮周詳,不過是抓住了壯丁而已。

仔細分說起來的話,其實景浩界天地也是一個相當不錯的選擇。

畢竟那個地方,基本算是凈涪三身的主場。

在景浩界天地裏,哪怕也會有太乙仙甚至是大羅仙行走游玩,那些太乙仙、大羅仙也不會太過幹擾景浩界天地,很大程度上維系了景浩界天地的安定。

在景浩界天地裏,凈涪三身的意志也能很順利地貫徹下去,基本不用擔心什麽問題。

至於說景浩界天地如今也只是一個小千世界,即便他們在景浩界天地裏有所收獲,也很難將這些經驗推送到整個諸天寰宇之中的這個問題......

只凈涪三身在玄光界天地停留的這些年間,景浩界天地其實也已經快要完成本源的積攢,待到時機來臨,它也就可以開始晉升中千世界了的。

不過凈涪心魔身仔細斟酌過後,到底還是放棄了景浩界天地這個看似很合適的選擇。

這其中,確實是有凈涪心魔身的私心,但在另一方面上,也是因為確實不合適。

相比起諸天寰宇裏的其他天地來說,景浩界天地還是太過平順了。

他們即便是在景浩界天地那裏成功地完成了自己的種種布置,甚至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他們所收獲的經驗,也不會適合諸天寰宇的其他天地。

只單從玄光界天地這裏其實就能看出來了,每一個可以向著大千世界晉升的世界,處處都可能被布置了後手,他們若是不曾事先尋摸個清楚,做好應對的準備,結果必定不會好到哪裏去。

可能毫無準備地直接一頭紮進旁人的布局裏去,能有什麽好結果?

反觀玄光界天地......

此刻正在往大千世界晉升的玄光界天地,其實是同時處於中千世界與大千世界中狀態中。

在這種特殊的狀態下,倘若能從玄光界天地這裏積攢下更多的經驗,或許再將它們推之於諸天寰宇的其他世界裏時候,就能省去許多麻煩。

再有,既然玄光界天地未來將要成立運朝,那麽在所有布局玄光界天地的大羅仙和大羅之上人物裏,必定是這位紫薇帝君占據了上風的。

這又跟凈涪三身與景浩界天地那邊的情況不同,景浩界天地裏,凈涪三身掌握著絕對的優勢。而在這玄光界天地裏,紫薇大帝僅僅只是占據上風而已,和絕對的優勢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若不然,這紫薇帝星也不必隱在玉石空間裏,早就掛在玄光界天穹上了。

但即便紫薇帝星僅僅只是在玄光界天地的布局較量中占據上風,他也一定已經借著種種機會摸清了同樣落子玄光界天的各方底細。

凈涪三身相信這位將帝朝硬生生推成玄光界天地大勢的人物。

凈涪心魔身笑了笑,再看得紫薇帝星一眼,問道,“那這個人選......”

紫薇大帝頓了一頓,與凈涪心魔身說道,“玄光界天地未來帝朝之主其實尚未降生。”

凈涪心魔身點點頭。

這他也是能猜到的。

玄光界天地可還需要花費相當的時間去孕育天地生靈呢。

既然匯聚玄光界天地各種氣數的天地生靈都還未曾出世,未來帝朝之主自然也沒那麽早降生。

帝朝之主的降生時機相當重要,倘若不合適,就很可能弄出什麽岔子來,以至於功虧一簣,反而導致帝朝之主的位格旁落,最後被其他人摘取功果。

“那現在......”

凈涪心魔身是想再說些什麽的,卻叫那邊廂的紫薇帝君打斷了。

“現在的話,”紫薇帝君道,“凈涪法師你倘若有空,不妨仔細教導那些原本被定為為王前驅的各路人馬。”

凈涪心魔身頓了一頓,面色很有些古怪,“帝君你的意思是?”

紫薇帝君應是點了點頭,“那些有資格參與爭龍的人,都各有其出色之處,更具備著相當的氣運。倘若他們能得凈涪法師你仔細教導,孤相信他們的實力應該能有極大的提升。”

“至於那位真正的帝朝之主,”紫薇帝君道,“凈涪法師你不必擔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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