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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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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正在凈涪心魔身以觀賞佛身梳理拜帖種種信息作為閑暇消遣時候,又有靈兔捧著一張拜帖從外間走了過來。

靈兔在距離凈涪心魔身和佛身稍遠的地方停下腳步,似乎很有些猶疑,不太確定是要將他手裏那張拜帖送到哪個凈涪手上。

按理來說,他是已經將手上這張拜帖送到正在處理這些的那個凈涪老師去的,可是想到送來這張拜帖的那兩個儒家修士,他卻就拿不定主意了。

凈涪心魔身擡頭,詢問也似地看了過去。

這下子靈兔也不糾結了。

他走得更近一些。對凈涪心魔身一禮後,靈兔將手中的拜帖遞出。

“凈涪老師,外頭有兩位儒家修士,他們......”

凈涪心魔身擡手,輕易將拜帖拿了過來。

“他們怎麽了?”

靈兔低聲道,“他們正袒露半個身體,背負著荊條,在外間等候呢。”

凈涪心魔身悄然笑了一下,“負荊請罪?”

“負荊請罪......”卻是凈涪佛身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擡眼看過來,“他們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靈兔小心地看了凈涪佛身一眼,又看看那邊廂的凈涪心魔身,乖順地垂落眼瞼,靜默等候。

‘真是......’心魔身一時也有些怔忪,但他很快便就想明白了,‘不應該奇怪的。倘若不是儒家這些人如此的能夠舍下身段,儒家也不是如今這副模樣了。’

佛身沈默得片刻,緩慢搖頭,卻問心魔身道,‘如此,你要去見一見他們嗎?’

心魔身將手裏的《人族演史》合起收好,站起身道,‘去見一見吧。’

略停了一瞬,他又道,‘倘若那兩個人都已經做到了這種程度,我等還是連面都不露一露,直接將人拒之門外的話,即便我等手中握有勸學尺與軒轅劍道器化身,也必得招致非議。’

就是有一件事......

心魔身忽然嘆了一口氣,目光就落在了收著《人族演史》的隨身褡褳裏。

‘我原本還很好奇,倘若我提醒他們回去細讀《人族演史》的話,那兩個儒家修士到底會是個什麽樣的表情,但現在看來......’他道,‘卻是不必好奇了。’

心魔身看起來很是索味。

畢竟,想要在旁人面上看見羞愧、無地自容種種神情,前提也得是那些人能有會感覺到羞愧與無地自容的羞恥心才行啊。而那兩個儒家修士......

恕心魔身直言,他們怕是沒有。

即便那兩個儒家修士有,即便凈涪心魔身提醒他們後真的就如他所願一般看見這種種神色,凈涪心魔身也很難完全去相信他們。

微微搖頭,凈涪心魔身再不在這邊廂耽擱,只對佛身一頜首,便就帶著靈兔離去了。

此地便獨留了凈涪佛身一人面對著萬數之多的拜帖,以及那勸學尺與軒轅劍道器化身。

凈涪佛身沈默地看著那勸學尺半響,也是搖頭。

儒家的人有氣節這玩意兒嗎?

有,必定有。

但儒家的人,也同樣很懂得“變通”就是了。

不過,與其說是儒家的問題,這些倒不如說是因為人性。

而倘若真要在人性這方面上掰扯,怕就多得是事情讓他想到頭疼。更何況......

反正儒家這邊廂也好,人族族群的文明、思想和社會生存體系也罷,都是心魔身需要處理的問題,且自丟給他就是了。

佛身無聲笑得一笑,又抽了一張拜帖拿在手裏,認真去剖析拜帖主人的身份與意圖。

很巧的是,這一份拜帖的主人,凈涪佛身還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孫明成,儒家宗師,出身遠敬大世界......’

佛身沈吟了一瞬,便就將這一份信息刻錄在了玉簡的某一個角落。

‘未來的儒家大羅仙。’

他在孫明成的信息最末做出這般標註,待到他神魂力量離開,那一筆標註連同著孫明成的信息一道,也都變成了顯眼的朱紅色。

所以不需要多做探查,便如此確定,可不是因為凈涪佛身自己的本事。未來的清靜智慧如來應是可以做到的,但現在的凈涪佛身,卻還真到不了那般程度。

早早就給他答案的,是玄光界天地裏的虛靈洞天。

在孫明成的拜帖之後,凈涪佛身又接連處理了足足有近三百數之多的拜帖,才等到了歸來的心魔身。

凈涪佛身抽空擡頭看了一眼,見心魔身神色平淡,便問道,‘可是那兩個儒修還弄出了別的事情?’

不應該的啊,那兩位既然連負荊請罪都做出來了,怎麽可能還會折騰心魔身?

心魔身搖搖頭,徑直在蒲團上落座。

‘說來倒也不是什麽事情,不過是那兩個儒修仍然不太想要放手,所以試探著再問問我的意思而已。’

頓了一頓,他又淡淡與佛身道,‘說來,這次他們的態度是要比上一次好很多了的。起碼他們讓出了主導的位置,只想做一個附翼。’

‘而不是像他們先前所想的那樣,各行其是,甚至是讓我附庸於他們。’

佛身細看心魔身一眼,道,‘你在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

心魔身很是隨意地點頭,‘他們說得也是有些道理的。’

‘玄光界天地疆域本就龐大,更何況還在往大千世界晉升?只憑我一個,想要緊緊拽住蒙師的位格......’

‘就算不會再有人想要貿然插手,也很難做得到。與其耽擱了玄光界天地,耽擱了玄光界天地中無時無刻都在得到機緣蛻凡入道的生靈,倒不如松松手,將部分事情分送出去。’

初初的時候,心魔身的語氣其實還是很正常的,但到得後來,卻就有了些問題。

畢竟就佛身聽來,心魔身那最後的一句話語氣是真的很有些不對。

‘那是他們這些儒修的想法,’佛身道,卻擡眼看向心魔身,‘你卻是不認同的......’

心魔身理所當然地點頭,‘我當然不認同。’

他說道,‘玄光界天地裏的蒙師位格,對我等而言真的就那般重要麽?不,並不是。’

‘我所以在這還處於晉升初期的玄光界天地中行走,先是為了見證天地晉升劫數在天地、依附天地生存的生靈裏的衍化過程。’

‘後來,則是要再仔細感悟著天地晉升之中的種種變化......’

心魔身的目光落在了更遠處還在自覺地搜尋著種種植株、獸類、天文及地理的信息,更將這種種信息歸類、落筆成冊的一眾生靈們。

到得現如今,即便凈涪心魔身暫時丟開手去,這些一路跟隨在他身側、始終聽他宣講那些基礎常識而不曾厭倦離去的生靈們,也已經能夠獨當一面,補上凈涪心魔身的缺位了。

‘真要將蒙師的部分事情散出去,’心魔身道,‘最合適接手的,可是都在那裏呢。’

佛身如何還不明白心魔身的想法?

或者早在一開始,眼見心魔身不曾揮散那些長久追隨在他身側的生靈們時候,佛身便已經料想到了今日。

他頓了一頓,也放長目光看過去,‘他們倒確實是合適。’

而且,能從心魔身手裏領去蒙師的名頭,踐行蒙師的職責,對於他們這些不過因緣巧合在天地晉升過程中蛻凡入道的普通生靈來說,也不失為一個合適的出路。

能積攢人脈、積攢學識、積攢功德的蒙師,總能給他們帶來些許修行上的便利。

但佛身很快又回轉目光,看定心魔身問道,‘那你呢?’

心魔身狐疑地迎上佛身的視線,仿佛是真的無辜而茫然。

可同為凈涪的佛身,又是何等的了解他,怎麽會被他這番作態給糊弄過去?

‘將蒙師的事情都給丟出去以後,心魔身,你又準備做些什麽?’佛身看定他,不容許他有些許的閃躲。

心魔身輕咳一聲,‘我麽?我自然是......’

佛身追著心魔身的視線,看見了案桌上擺放著的勸學尺以及軒轅劍道器化身。

心魔身還很是大義凜然地與佛身開口,‘相比起整個人族族群,玄光界天地這邊的事情並不重要。’

佛身垂了垂眼瞼,‘不,我倒是以為,玄光界天地這邊的情況其實是一樣的重要。’

心魔身眸光一轉,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看定佛身。

佛身微微吸了一口氣,與心魔身細說道,‘玄光界天地這邊的劫數流轉,在天,在地,亦在萬靈。你若能處處留心,多有體悟,必然會給予你的修行帶來許多好處。’

畢竟,自來天、地、人三道並在,才是最為完整的。

若心魔身的劫數一道在天劫、地劫中的體悟不足,只專註於人劫......

怕不是不單單耽誤心魔身自己的劫數一道,還會影響到佛身乃至是凈涪本尊的道。

可莫要忘了,佛身的智慧一道和凈涪本尊的本我一道,天然就是人道的範疇,跟天道、地道不大相幹。

是以,只要他們不想將凈涪三身的道囚鎖在人道之中,想更大程度都將他們的道拓寬、深入,心魔身的劫數一道,就必得往天道、地道的方向紮根。

他絕不能裹足不前!

佛身猛地擡起眼瞼,嚴肅地看定心魔身,‘說吧,你到底是要讓我與本尊做些什麽?’

心魔身下意識地回轉心神,往自家識海諸天寰宇世界裏歸屬於凈涪本尊的那三分之一界域覷了一眼。

沒有在那片界域中看見凈涪本尊的身影,心魔身不知是失望還是慶幸地嘆了一聲。

他回轉心神,也迎上佛身的目光,望入佛身的眼底。

笑得一笑,心魔身道,‘佛身你其實不必這般緊張的。你看,本尊他就很穩當。’

聽得他說到凈涪本尊,佛身的目光一時越過心魔身,落在他們的識海諸天寰宇世界裏。

心魔身見得佛身的目光挪移,心跳不自覺地漏了一拍。

他面上笑容仍舊緩和友好,只可惜,到底是多了一點僵硬。

心魔身緩慢地,緩慢地轉了目光,也看向他們的識海諸天寰宇世界。

沒有在識海諸天寰宇世界裏找到凈涪本尊的心魔身,幾乎是當即就松了一口氣。

‘佛身你......’

待他回轉目光,對上的便是佛身含著一點笑意的眼睛。

還沒等他做些什麽,佛身便又道,‘雖則本尊他這會兒確實是沒有出來見我等,但倘若你執意為之的話,心魔身,我是不介意請來本尊的。’

‘我相信本尊他不會怪我的,你說是不是?’

心魔身沈默半響,終於是對佛身道,‘你贏了。’

佛身緩慢搖頭,‘不,贏的是你才對。’

‘說吧,’他道,將嘆息隱去,‘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麽?’

這一次,佛身將範圍又給縮減了。

也是,只看心魔身方才那反應,他也不可能真的敢隨意挑釁凈涪本尊。而撇去了凈涪本尊,心魔身先前那番作態想要謀算的,除了他以外,還能再有什麽人?

心魔身笑了起來,‘其實我也沒有別的想法。’

佛身沒有說話,只默默地看定了他。

心魔身話鋒很快一轉,‘但你看,現如今我手上的事情,是真的不少。’

‘體悟這天地晉升劫數對於玄光界天地本身以及諸多玄光界天地生靈的影;捕捉天地晉升劫數的種種道痕;梳理人族族群的文化、思想與社會生存體系;觀測人族族群的文化、思想與社會生存體系種種智慧凝聚物是怎樣隨著劫數一道而變化發展的......’

‘這一件件一樁樁的,哪怕是玄光界天地晉升劫數的事情,也不是短時間就能夠了結的。而除了花費去大量的時間觀察以外,我還需要花費相當龐大的心力。’

聽到這裏,佛身心裏已經知道心魔身到底是想要說些什麽了。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看見心魔身沖他笑了笑,道,‘反正近來一段時間,佛身你也很是清閑,不若你就來幫我搭把手,如何?’

‘有你的幫助,我應是能夠輕松許多才是。’

頓了一頓,心魔身更是道,‘畢竟也是凈涪,佛身,我相信你的能力。’

佛身定定看住心魔身,見他神色不動,連眸光都沒有任何的變化,他也沒有任何的意外。

‘不,’ 佛身也沖心魔身露出了一個友好信任的笑容,‘就我看來,心魔身你還不夠忙。’

不然,也不會生出這般借此機會來謀算他的心思!

別以為他不知道,心魔身這家夥說是讓他幫忙,根本就是打著讓他的劫數一道漸漸浸染他的道途的主意。

只要他的道途被心魔身的劫數一道浸染,心魔身再想要削弱佛身、增益自身,就不是什麽難事。

哪怕心魔身的劫數一道不過是浸染去他的道途一星半點,對於心魔身來說,都是勝利。

自然,對於他自己來說,也是失敗。

‘你真就這麽有信心,能讓你的劫數一道,浸染我的智慧一道?’佛身到底是有些好奇的,所以他便問了心魔身。

心魔身低嘆了一聲,隱隱透著點惋惜。

不過佛身既然已經明了其中的關鍵,也就意味著他先前那點順水推舟謀算的失敗。

‘這一點信心,我還是有的。’心魔身將身體放松,很是隨意地應答了一聲。

‘劫數一道,其實是變化一道。’心魔身與佛身解釋道,‘天、地、人之中,不論是哪一點發生了變化,都有可能演變成劫數。’

‘變數越積越多,對於生靈乃至天地本身來說,其所形成的劫數也就越龐大,越恐怖。’

‘而佛身你的智慧一道,’心魔身笑了笑,‘在我看來,卻不過就是生靈梳理變數、應對劫數以保得自身安穩的種種應對集合而已。’

‘此間種種,變數是一切之基礎,劫數是變數匯聚,而智慧一道,也都體現在應對變數與劫數的過程中。’

‘以劫數一道浸染智慧一道......’他擡眼看向佛身,‘可沒有你想象的那般困難。’

佛身沈默著,心神間卻是電閃雷鳴。

一個個念頭、靈光快速地在他心頭迸現,隱隱間,讓他窺見一個無盡瑰麗的世界。

不知什麽時候,凈涪的識海諸天寰宇世界裏,那早先時候還是空蕩蕩的三分之一界域中,又出現了另一道身影。

卻正是凈涪本尊。

凈涪本尊靜默看著那邊廂相對而立的心魔身和佛身,悄然笑了起來。

佛身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半垂了眼瞼,仿佛神游。

心魔身見得佛身這般狀態,面皮抽動一瞬,居然也不知是在笑還是在憋悶。

‘本尊。’心魔身忽然喚道。

他也轉了身,將目光從佛身那邊挪開,轉回到自家的識海諸天寰宇世界。

明明凈涪本尊就站定在那片識海世界界域裏,心魔身也已經轉了目光過來,可他的眼裏心裏,卻偏就是捕捉不到一點凈涪本尊的痕跡。

饒是原本很有些篤定的心魔身,面對著他眼中空蕩蕩的識海諸天寰宇世界,也不由得靜默了。

‘本尊......’心魔身又喚了一聲。

也不見凈涪本尊如何動作,心魔身眼裏心裏便映照出了他的身影。

心魔身很有些驚疑不定,一時居然都沒能按照他先前擬定好的計劃說下去,只能直楞楞地看著那仿佛是在頃刻間出現的凈涪本尊。

凈涪本尊擡眼看他。

心魔身方才回過神來,‘本尊,我以為,人族族群的文明、思想和社會生存體系這些事情,可以另外托付他人......’

凈涪本尊微微頜首。

心魔身一面仔細觀察著凈涪本尊面上的表情,一面繼續往下說道,‘而那個人選,我的意思是,或許可以往無執童子的來處尋摸。’

‘婆娑世界。’凈涪本尊道,目光不見任何波動,‘佛身怎麽說?’

‘佛身,’心魔身頓了一頓,才道,‘佛身認為,婆娑世界過於神秘,我等修為尚且不夠,貿貿然接觸婆娑世界......不好。’

凈涪本尊凝望著心魔身,等待著他的解釋。

‘我自然也知道婆娑世界那邊的危險。’心魔身極其誠懇,‘莫說婆娑世界,這諸天寰宇之中......不,就是這玄光界天地裏,我等也不過是把握住一分脈絡,勉強有把握護持住自身。’

‘這般弱小的我們,確實不夠資格觸碰到更多。’

心魔身道,‘可是除卻那婆娑世界,就現如今諸天寰宇中的無數人族族人,真的能找到能擔起此等重任的人?’

凈涪本尊默然無聲,仿佛是在思考判斷,又仿佛是要再聽一聽心魔身的說法。

心魔身細看得一陣,也沒能在凈涪本尊面上看出些什麽。

他暗自嘆了一聲,只能往下繼續。

‘能破開儒家思想桎梏的,須得有莫大的智慧;能明白弱肉強食的道理,在經歷種種磨練中站到高處,卻仍然庇護族群,引領族群族人自強、自立,奮鬥不息的,須得有至為堅韌的心性;能在身居高位、手握強大力量的同時,還能平等對待尋常族人,克制住倚仗自身種種優勢欺壓、威逼族人欲`望的,須得有莫大的慈悲......’

心魔身苦笑,‘同時具備此等種種條件的人物,我自問也是走過幾個世界的人,卻一個都沒見到。’

‘若只是我自己,’心魔身道,‘便也罷了,可凈涪本尊你看,儒家孔聖將勸學尺給了我,人皇軒轅也送出了軒轅劍的道器化身......’

心魔身言語間的情緒漸漸淡去,很有幾分漠然。

‘所以本尊你看,這分明就是諸天寰宇中,不能養出那等人物的緣故啊!’

‘既然諸天寰宇中養不出這樣的人物,’他道,‘我等自然得往諸天寰宇之外找。’

‘而以我等如今淺薄的眼界,除了諸天寰宇之外,我等也就只知道一個婆娑世界、一個彼方寰宇。’

彼方寰宇與諸天寰宇乃是處於敵對狀態,必是哪裏哪裏都不合適的。所以......

‘也就只剩下婆娑世界了。’

心魔身擡眼,直直望入凈涪本尊的眼底,‘也就只有婆娑世界,能找到真正合適的人了。’

凈涪本尊平靜聽他將話說完,然後迎著心魔身帶著隱隱期許的目光搖頭。

他道,‘心魔身,你太狂妄了。’

心魔身楞怔了一瞬,怎麽都沒想到,凈涪本尊會先給他一個這樣的評價。

還沒等他開口,另一邊廂的凈涪佛身卻已經擡起眼瞼。

心魔身和凈涪本尊同時轉眼看過去,正正巧看見凈涪佛身眼底快速沈落隱去的鉑金色佛光。

哪怕心魔身此刻心緒還很有些混亂,細看之下,也不禁露出了個笑容來。

佛身看了心魔身一眼,也是合掌躬身,與心魔身拜了一禮。

‘多謝。’

佛身這一禮以及這一聲道謝,可全都是發自內心,沒有一點虛假,更沒有一點別扭。

盡管心魔身本意其實不是要點破他,可是心魔身今日裏的這一番作為,卻是真真正正促成了這個結果。佛身認為自己很應該謝一謝他。

心魔身面上笑意加深,‘既然佛身你覺得應該向我道謝,那只是做到現下這種程度,未免就有些虛飄。’

佛身和凈涪本尊都轉了目光過來靜靜看著心魔身。

心魔身卻一點都不以為意。

又或者說,他需要在佛身這裏,補回一點他在凈涪本尊面前吃了虧。

佛身雖不太明白先前那一點時間裏凈涪本尊和心魔身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他到底也是凈涪,在將目光從心魔身和凈涪本尊之間轉過幾回以後,他就已經猜到了些什麽。

暗自嘆了一口氣,佛身點頭,‘那心魔身你的意思是......’

心魔身大大地露出一個笑容,很不客氣。

‘我要你方才的那點體悟。’頓了一頓,他看向佛身和凈涪本尊,半是解釋地道,‘智慧,應是生靈在認知天地萬象之後為自身生存與修行做出來種種判斷以及取舍。在我看來,它們也應該是人道變數的一種。’

‘得佛身的修行體悟,我劫數一道上的修行將能省去不少工夫。’

凈涪本尊臉色不動,只將目光從心魔身那邊廂重又轉落到佛身這裏。

他的意思很明顯,這件事情,到底是佛身他來拿主意。

佛身思量少頃,直接點頭,‘可以。’

話音落下時候,佛身他也伸出手,在眉心印堂之處虛虛一點。

待到佛身將手放下時候,一朵三品金蓮虛虛浮在他手掌上。

佛身再看得這朵三品金蓮一眼,順手將它往心魔身的方向推送過去。

心魔身隨意一伸手,也就將那朵三品金蓮摘了下來。

看著手中的金蓮,心魔身又擡眼,看向佛身,‘所以,佛身你這是怕了?’

面對兩個凈涪,佛身也沒有什麽不敢承認的。

心魔身問,他也就點頭回答,‘嗯,確實是怕了。’

怕他的智慧一道,不知什麽時候就被心魔身的劫數一道給浸染了。

心魔身低頭,仔細查看著手裏的三品金蓮,半是慨嘆也半是意味深長地道,‘其實你應該更膽大一點的,畢竟,本尊不是就在旁邊看著呢麽?’

佛身的目光頓了一頓,擡眼看向凈涪本尊。

如果說先前時候,他還只是從凈涪本尊與心魔身之間那隱隱透著古怪的氛圍中捕捉到什麽的話,那麽這會兒,便就差不多是心魔身這個當事人直接與他分說個清楚明白了。

凈涪本尊迎著佛身的目光,面色仍是不動。

‘你在懷疑什麽?’凈涪本尊問,‘你自己,還是你的道?’

佛身聽得凈涪本尊的這問題,頓了一頓,才回答凈涪本尊道,‘都不是。’

‘我很清楚,’佛身說,‘我的智慧一道所以在如今面對心魔身的劫數一道時候略略處於下風,除了智慧一道確實與劫數一道有些關聯以外,還因為我與心魔身的修行方向在早先時候是不同的。’

‘我的修行,就前期來說,因著佛門修學階梯的問題,是先要將自己的道種深深、深深紮根下去的。’

不論是十信、十住還是十行,其實都是這樣的修行。

‘也是到得現下,我所紮根下去的道種才真正向著四下生長蔓延。’

十回向,就是這樣壯大他道種的時期。

‘我在十回向的修行,雖是以我為主導,將種種修行回向於眾生、法界與真如,但實際上卻也是我在自主從眾生、法界與真如中,汲取到合適成長營養的時期。’

說到這裏,佛身看向了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金蓮的心魔身。

‘而心魔身的劫數一道修行則不同。’佛身說道,‘他是先明悟了劫數一道成形的根本原因,然後才循著這其中的脈絡,更深入更細致地去窺見劫數一道的種種變化,進而真正將劫數一道握在手裏。’

心魔身擡起目光,沖著佛身笑了笑。

‘心魔身劫數一道的修行,就是他先找到了一匹能夠遮蔽天日、隔絕種種影響的錦緞,他現在已經將錦緞完全打開,只待他弄清楚這些錦緞到底是怎麽做到遮蔽天日、隔絕種種影響......’

佛身將目光從心魔身上挪向凈涪本尊,‘修行方向的不同,導致了我與他如今的差別,但這並不就代表著我真敗給了他。’

凈涪本尊細看著佛身眉眼間的神色,緩慢點頭。

既然佛身這裏沒有任何問題,那麽......

凈涪本尊轉了目光去,迎上心魔身的視線。

至於心魔身先前還在把玩著的那朵三品金蓮,此刻卻是不見了蹤影。

顯然,它被心魔身收起來了。

而這會兒的心魔身,面上或許噙著笑容,可眼底卻異常的認真堅持。

他雖不說話,卻也在詢問著他。

凈涪本尊眨了眨眼睛,果真就與心魔身繼續道,‘不獨獨是婆娑世界中,能有那般的人物,在我諸天寰宇中,也應該能尋找到。’

心魔身面上的笑意頓了頓,眉心處隆起一點陰影。

‘什麽叫......在我諸天寰宇中,也應該能夠找到?’他問道。

佛身看了看心魔身,又看看另一邊廂的凈涪本尊,更認真地聽著。

原來心魔身和凈涪本尊先前所說起的,是這一件事。現在看來......

凈涪本尊是否決了心魔身的想法?

凈涪本尊沒有在意一旁佛身的目光,他回答心魔身道,‘生命,是天地的奇跡。盤古祖神散去自己的道體,於天地中孕育生靈,為的就是生命演化中出現在無窮可能。’

不說佛身,便是心魔身都若有所思。

兩個凈涪即便是還在思量著凈涪本尊這會兒正說著的大事上,也到底是忍不住,分出了些許心思仔細打量著凈涪本尊。

而,越是打量凈涪本尊,兩個凈涪就越是心驚。

本尊他......

凈涪本尊忽然迎著心魔身、佛身這兩個凈涪的目光笑了笑,與他們道,‘你等放心,我還遠沒到那種程度,更不敢隨意去觸碰......’

‘那般危險的東西。’

心魔身和佛身聽得俱各怔楞,一時面面相覷。

沈默片刻,到底還是心魔身率先將話題轉了回來,‘那本尊你的意思是?’

‘我沒有什麽意思,’凈涪本尊道,‘只是有一個猜測而已。’

‘猜測?’心魔身心中隱隱一動,似乎是抓住了什麽,可又總抓不住那一線靈光,生生讓它從指尖間滑落出去。

‘嗯,’凈涪本尊看向了佛身,‘猜測。’

心魔身的目光也跟著轉了過來。

可沐浴在兩個凈涪的目光裏,佛身的感覺卻著實不太好。

他一時間,居然也與先前的心魔身生出了一般的感覺。只是比起先前的心魔身來,這會兒的佛身種種思緒還要更為跳躍一些。

凈涪本尊也只看了他一眼,視線便徑直越過了他,看見他另一具化身所在的玉石空間中,看見那玉石空間裏與他呈現出一種井水不犯河水姿態的紫薇帝星。

佛身和心魔身幾乎是關註著凈涪本尊的每一點動靜,尤其是此刻,更是丁點痕跡都不曾放過。

於是,他們也看見了那顆灼灼堂皇的帝星。

‘紫薇帝星?’佛身問道,面色很有幾分古怪。

而與他比起來,心魔身卻又多了幾分趣味。

他似乎是......

已經想明白了些什麽。

‘既然用儒家學說將人族族群思想囚鎖起來的,是人族的王者,那麽,能率領人族族人打破這層禁錮的,也必得是另一個人族的王者。’

‘或者說,必得是人族族群的帝者。’

佛身和心魔身聽著凈涪本尊的說法,眸光各有起伏,顯然是都在細細梳理著什麽。

‘這是因果,’凈涪本尊道,‘也是必然。’

倘若不能帶領人族族群打破思想上的禁錮、幫助人族再開新天,那人縱然能夠聚攏人心,得人族族人拱護,登臨帝位,也並不是真正的人族帝者,只是如這諸天寰宇中絕大多數人族國度裏的尋常王者而已。

即便有皇、帝之名,仍然只是王。

相反,既然那人能帶領人族族群打破思想上的禁錮、引領人族自強自立......

攜此莫大功績,再是一個沒有任何名號的族人,他也必定是人族族群的帝者,是君王。

而,既然是萬眾所歸的人族帝者,又怎麽可能瞞得過有帝星職責的紫薇?

在凈涪本尊之後,迎著佛身更為奇異的目光,心魔身也開口了。

‘傳聞之中,執掌紫薇帝星的乃是當初上古洪荒時代的周國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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