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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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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所以在某中程度上來說,這部《論語》,它其實也可以算是他的孩子。

被自己的父親封藏無數年月已是他冷待了他,如今又怎麽能夠將他對那些後輩弟子的失望,發洩到它的身上呢?

《論語》......

它何其的無辜?

《論語》動了動,又動了動。

它的動作很是緩慢,仿佛就想是在試探著,也像是在等待著。

孔丘孔子許久沒有動作,哪怕《論語》它正在一點點向他靠過來。

終於算是確定了孔丘孔子的態度,《論語》的動作才更大膽一些。

它緊貼著孔丘孔子的手,書頁上的溫度僅僅只是薄暖,卻熨燙得讓孔丘孔子的手微微發抖。

《論語》心滿意足地安靜下來,再沒有別的動作。

可盡管如此,孔丘孔子也已經明白了它的態度。

《論語》是在對他說,不怨他......

更是在說,只要是他想的,它都會去做。

孔丘孔子停了半響,才低低道,“好孩子。”

《論語》靜默著,只有那中心滿意足的感覺越發明顯。

“不過這會兒還不到用上你的時候。”孔丘孔子道,“你須得等一等。”

等等看,那個小友到底要怎麽做。

孔丘孔子又坐了一陣,才站起身來,要往屋舍裏走。

或許是心力損耗太過,又或許只是單純的因為心情的緣故,即便是早已蛻凡入聖的孔丘孔子,站起身的那一頃刻間居然也有些趔趄。

曾子、顏回等儒家賢者看見這一幕,心跳都漏了一拍,險些要驚呼出聲。

孔丘孔子沒有回頭。

此間自火雲洞天各處落在此間的目光神色覆雜,孔丘孔子卻也同樣沒有在意。

他自顧自地捧起了《論語》,一步步來到案桌前,將《論語》擺放在上頭。

“你且在這裏等一等。”

《論語》表面有微光浮動,隨後才繼續安靜了下來。

孔丘孔子轉身回到案前。

他屋舍裏布置雖極簡樸,但該有的都有,一點不少。

譬如,刀筆與竹簡。

孔丘孔子定定看得一陣,從一堆空白竹簡中隨意撿出一片來,然後又拿起了刀筆。

即便已經很多年不曾提起刀筆,孔丘孔子這會兒的動作仍舊嫻熟。

鋒銳的刀尖劃過平整的竹簡,橫平豎直地一絲不茍。

“儒”。

到得這個文字在竹簡上徹底成形,孔丘孔子定睛看得一陣,將竹簡放落在案桌上。

“啪嗒”這一聲細響在屋舍中傳開那一頃刻間,以屋舍為中心的整個道場都被封鎖了起來。

哪怕是天皇伏羲、地皇神農、人皇軒轅這樣的人族三皇,也再不能輕易越過那層單薄的阻隔,窺見到屋舍內中的情況,更何況其他人......

可這道場也沒有徹底隱去,它映照在每個投來目光的眼睛中,在那些眼睛裏映照出一個覆雜又清正的篆字。

儒......

何所為儒?人所需也。

但所謂的階梯與統治體系,真的是人所必需之物,是儒生所應該堅持的麽?

幾乎是每一個入得火雲洞天的儒家賢者,都自有他們自己的答案。哪怕是孔丘孔子,也並不能掰轉、扭曲他們的答案。

然而,孔丘孔子卻可以直白地表明他的態度。

整個火雲洞天地沈默了下來。許久以後,天皇伏羲方才將目光轉回來,看向人皇軒轅。

人皇軒轅苦笑一下,搖了搖頭,將那原本自然垂落在身側的手擡起,虛虛打開。

不等他再做些什麽動作,人皇道場中忽然響起一聲威嚴厚重的劍鳴。

劍鳴聲中,一柄厚重寶劍落在了人皇軒轅攤開的手掌上,很自然地被他握緊。

這柄寶劍實非同一般,有天地八荒天經地緯,有人族漁獵耕織,更有兵戈重重。

但這只是寶劍莊重的表相,真正叫人駭然的,卻是簇擁在寶劍內外的人族氣運。

“軒轅劍。”

天皇伏羲有些意外又不意外,緩慢道出這柄寶劍的名號。

“軒轅,你這是......”

地皇神農也有些驚訝,在旁邊看定人皇軒轅,問他。

人皇軒轅沈默著將軒轅劍平舉在眼前。

“只有勸學尺是不夠的。”

將儒家學說和理念定為人族族群治理之法、更將它肆意扭曲以達成自己目的的,並不只有儒家的後輩,還有他的血脈族人。

在這些人中,占據主動的,還不是前者,而是後者。

勸學尺能夠懲戒儒家的後輩與弟子,卻不能鎮壓得了那些人族王族。

這是孔丘那“禮”,天然的缺陷。

天、地、君、親、師......

君在師以前,君不受國人束縛,超脫於一切禮法之外,勸學尺又怎麽能對人君起作用?

地皇神農臉色有些古怪,“所以,你打算連軒轅劍一並給出去?”

軒轅劍乃人皇軒轅手中的人道至寶,非是尋常。更何況人皇軒轅還是人族絕大多數人君的血脈源頭,軒轅劍若果真被放了出去,人族是一定會亂的。

人皇軒轅苦笑,看著地皇神農的位置,“皇兄,我若果什麽都不做,哪兒還有什麽臉面去見孔丘?而......”

“既然都要出手了,”他道,“又為何不一次將那些腐朽的地方給清掃幹凈?”

人皇軒轅從來不缺乏決斷,他那些多年所以一直不曾動手,選擇隱忍,不過是顧慮人族族群,顧慮孔丘孔子而已。至於他那些血脈已經不知道流傳多少代以後的後人......

倘若他們爭氣,那他自然會照看。可既然他們不肖,人皇軒轅一點不介意舉起自己的軒轅劍。

天皇伏羲與地皇神農對視一眼,俱各沈默。

卻是默認了下來。

不默認,難道還要反對麽?反正軒轅他有分寸,軒轅劍作為人族皇器,是必得鎮壓在火雲洞天不可輕動的。

所以即便軒轅他有心送出軒轅劍,送出去的軒轅劍也不會是本尊,而只是一個具備一定軒轅劍威能和威勢的道器化身而已。

似這樣的道器化身......

相比起它的威能來說,更重要的還是它所代表的意義。

而對於那凈涪和尚來說,一個軒轅劍的道器化身,已經夠他用了。

得了天皇伏羲、地皇神農兩位的應允,人皇軒轅屈起手指在軒轅劍劍身上彈了一下。

劍鳴聲再次響起,激蕩起無盡風雲。

一柄與人皇軒轅手裏那柄軒轅劍一般無二的寶劍懸停在他前方。

人皇軒轅放下手,軒轅劍本尊自然隱去,只餘一道軒轅劍道器化身。

“去吧。”人皇軒轅道,“也幫一幫他。”

軒轅劍道器化身長鳴一聲,果真就飛出了火雲洞天,追著勸學尺而去。

見得一尺一劍先後從火雲洞天中飛出,落向蒼茫諸天寰宇之中,火雲洞天的諸位人族賢者都禁不住動容。

“終於是......要動手了啊。”

“是啊,都等了這麽久了......”

“也沒有辦法,一切根源在人心人欲上,又是人心大勢造就,並不是哪一個修士或者人族自己的想法,沒有孔丘孔子的儒家,也會有墨子的墨家,鬼谷子的縱橫家......”

“但凡有人想,時機、身份又合適,他們總能找到這樣一個合適的工具來的......”

“孔丘也是真倒黴......”

“是啊,除了儒家的那些後輩弟子以外,好像連他的後人也不如何消停?”

“孔聖七十八世孫?孔聖百二十六世孫?”

“孔丘的那些後人......說來也不全都是沒有能力,可偏就是舍不得孔丘的這塊牌匾,無論如何都要扯起來......”

“也不怪他們,遍數諸天寰宇裏,就沒有哪個長盛不衰一直綿延下來的人族王朝。在這樣頻繁替換的人族王朝裏,想要一直安穩富貴地活著,不失‘體面’,只憑他們自己的能力,可太難了......”

“所以就賣了孔丘這個祖宗?孔丘是欠了他們多大的因果啊這是......”

“畢竟在他們眼裏,孔丘已經離世,入駐火雲洞天,輕易不會再回返人族族群......”

“孔丘不回歸,不在族群中行走,就不會跟那些輪番登上王座的王者存在任何矛盾和爭端。不存在矛盾、爭端,自然也就不會惹得那些王座之上的人不快,再加上孔丘這塊牌匾確實鮮亮,平白無故的,不會有哪個王者非得跟孔丘他過不去?如此,不也就能那個保存他們的體面了麽?”

“而且你看,孔丘他入駐火雲洞天那麽久遠的年月,可曾有哪一次,摻和進人族族群的事務裏去的?”

“沒有......”

“這就是了,孔丘不理人族族群裏的那些事情,臺階又都搭起來,倘若他們這些孔丘貨真價實的血脈後代,都不能從儒家中占得什麽好處的話,難道要他們眼睜睜看著這些好處落到其他人手裏?”

“這還真的是......”

“這就是人心了。”

“他們是不願意放過肉眼可見的萬代興盛、尊榮安寧的生活的,更不願意舍棄聖賢血脈這個名頭帶給他們的好處,至於孔丘的反應......”

“孔丘有反應麽?”

“沒有,那麽多年了,都沒有......”

“所以你看。”

“孔丘這可真是,太慘了。”

“可不是?所以你看,整個火雲洞天裏的各家賢者,哪個的學說、理念不曾被儒家擠壓,哪家的後輩弟子不曾被儒家打壓,可遍數整個火雲洞天裏的各家賢者,又有哪個,真的對孔丘有什麽怨言了嗎?”

“沒有的。”

“一個都沒有。”

“儒家學說、理念早已經過人族一代代繁衍傳承深入人族族人骨髓,真的就能......”

“被凈涪那個後輩清掃出來麽?”

“誰知道呢?但這麽多年月看過來,你可曾見過有哪一個族人將目光放在了這方面的?”

“......還真是,沒有......”

“有心的人,沒能力;有能力的人,心思不在這方面上......”

“在外,有諸天寰宇其他族群影響;在內,手握絕大部分生存資糧的族人,卻都是這套族群社會生存體系的得益者......”

“這般中中原因糾纏著,不就將事情拖到了現在麽?”

“確實,要協調好人族各方,將那般龐大的人族族群從那已經是根深蒂固的儒家‘禮’中救脫出來,可不簡單。”

“所以,你們都看好他?凈涪.....和尚?”

“未必就是看好......”

“啊?”

“只是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能夠改變的機會而已。那凈涪和尚,再如何,他也是能在未來成就大羅境界的人物,手段和氣運必是有的。”

“是了,這樣的凈涪和尚將事情接下,不論事情到底能不能成功,也總算是有些改變的希望......”

“是啊,希望......”

火雲洞天那些人族先賢們之間的交流,並不為火雲洞天之外的人族所知曉,可是儒家的至寶勸學尺以及軒轅劍道器化身離開火雲洞天所激蕩起的人族族群氣運和儒家氣運的變化,卻是很多人眼見的。

一時間,不論是諸天寰宇裏的哪方天地,只要這方天地裏有儒家大儒、修為不差的欽天監修士,幾乎都坐不住,接連往外間傳信。

這些兵荒馬亂的眾人裏,最為驚懼的,說來還是玄光界天地裏那兩個找上凈涪心魔身的儒家師徒。

那兩個儒家師徒可是就跟在凈涪心魔身左近不遠的地方,等待著凈涪心魔身的答覆的。這會兒察覺到動靜,修為同樣不算差的他們自然就循著動靜看過去了。

這一看,他們便看見了兩道靈光從天外輕易落向凈涪和尚所在的位置。

他們還很是清楚地看見了被靈光裹夾在中央的兩件至寶。

“......勸學尺?軒轅劍?”

不知過了多久,楞楞怔怔地看著凈涪心魔身所在方向的那位儒家太乙仙方才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名號來。

而他的弟子,那位儒家金仙,卻是呆若木雞,什麽都說不出來。

相比起其他人來,一手接著勸學尺、一手接著軒轅劍道器化身的凈涪心魔身,卻很快冷靜了下來。

他仔細打量著忽然落在他手裏的兩件人族至寶,靜默半響。

軒轅劍道器化身其實倒也罷了,真正吸引去凈涪心魔身心神與目光的,卻還是勸學尺。

更準確地說,是勸學尺尺身尾部被勸學尺小心保護起來的一點水珠。

這個是......

還沒等他想明白,凈涪本尊的聲音陡然在他耳邊響起,‘回神。’

心魔身心神一顫,果真回過神來。

他急急往自家識海諸天寰宇世界中瞥去一眼,一點不意外地看見除佛身外,也被驚動出來的凈涪本尊。

凈涪本尊和佛身一道,正沈默地看定他。

心魔身心神一顫,也再不拖延,仔細而小心地將手裏的兩件至寶連帶著膝上擺放著的那部《人族演史》,一一送到了特意擺放出來的幹凈案桌上。

《人族演史》被端端正正地擺放在案桌的中央處,而軒轅劍道器化身與勸學尺則分列左右。

收拾擺放這些人族至寶時候,凈涪心魔身姿態很是認真嚴肅,一絲不茍。

哪怕他的道路與人皇軒轅、孔丘孔子的道路很有些差別,他也仍然是人族族人。

面對兩位人族先賢,凈涪心魔身總是存著敬意的。

那兩個人族至寶,軒轅劍道器化身也罷,勸學尺也罷,這會兒也都很順服,並不因為自己的身份以及所代表著的意義,就給凈涪心魔身找不痛快。

這不單單是因為他們能夠感覺到凈涪心魔身一舉手一投足之間自然流露出來的敬意,還因為他們離開火雲洞天時候,它們的主人對它們的請托與囑咐。

更何況,《人族演史》看上去或許只是一部書典,可在它普通的紙張與筆墨背後,代表著的卻是整個人族族群的過往。

在這部書典面前,饒是軒轅劍道器化身和勸學尺,它們也願意退讓幾分。

將這些重寶擺放端正,凈涪心魔身擡手整理過自身的衣袍,便合掌躬身,和凈涪本尊以及佛身一道,向著靈感中的火雲洞天躬身深深拜禮。

被“儒”字篆文封鎖起來的屋舍裏,孔丘孔子終於又睜開眼睛。

他往下方看得一眼,正正看見往他這個方向端正禮拜的凈涪三身。

孔丘孔子用手支撐起自己的身體,站定以後,他也是用手快速整理過自己的袍服,同樣端正嚴肅地躬身與凈涪三身還禮而拜。

明明以凈涪三身當前的境界,他即便能夠看見火雲洞天所在,也不能看見火雲洞天之中的中中,更遑論是要看見被他自己封鎖起來的孔丘孔子了。

可是當凈涪三身禮畢,站直身體再看的時候,眼前卻仿佛顯出了一方古拙道場,道場中一片屋舍,屋舍裏一位老人......

凈涪三身俱都楞怔了一下,方才回過神來。

“孔丘孔聖。”凈涪心魔身低聲道。

然而,也就是這一眨眼的工夫,凈涪三身眼前所見便仍是玄光界天地的中中,壓根兒就沒有什麽道場,沒有什麽屋舍,更沒有什麽老人。

凈涪心魔身眨了眨眼睛,也不計較其他,只多看了案桌上擺放的三件至寶半響,便自回到蒲團上坐下了。

心神回轉識海諸天寰宇世界,心魔身還來不及說些什麽,就先聽見了佛身的話,‘心魔身......’

心魔身目光轉了過去。

佛身面色輕松也覆雜,見得他目光轉來,佛身笑了笑,問道,‘既然我等先得了一柄勸學尺,後又得了一柄軒轅劍,那接下來的儒家事宜,是不是就......’

心魔身平靜看定他。

佛身的聲音便停了。

心魔身等了等,也沒等到佛身接下來,話,他便自己問道,‘就怎麽樣?’

佛身細看了他一陣,又用眼角餘光打量著另一邊廂的凈涪本尊,到底是緩慢地將話說完。

‘就應該多註意一些。最起碼......也別太暴躁了不是?’

心魔身沈默。

佛身也不說話,整個識海諸天寰宇世界裏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你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

過了許久以後,心魔身的聲音才再度響起。

佛身擡眼看過去,正正望見心魔身若有所思的神色。

察覺到佛身的目光,心魔身擡眼看過來,‘你還有話想說?’

佛身微微點頭,卻是問道,‘若真是你先前初初確定下來的想法又要再發生變化的話,那你......你的修行,會不會受到影響?’

心魔身定睛細看他,佛身不曾躲閃,直直迎著心魔身的視線。

心魔身低哼一聲,聲音裏卻帶了點笑意。

‘不要以為我就不知道你這家夥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佛身不動聲色地看著聽著。

‘說來說去,你更擔心的,還是人族儒家裏的那些人,其實還是不太讚同我早先時候的想法,覺得我的動作太過粗暴莽撞,反將其實原本應該脫出身去的人又攪入漩渦之中......’

‘若只是你的話,佛身,我是不會理會的。但這一回,卻不只是你,還有那兩位先賢。’

若換了旁的人聽見心魔身的這番話,說不定是要以為心魔身是怕了那兩位人族賢者,才要改變主意的呢。

聽著心魔身的話,佛身笑了笑,卻是問道,‘所以?’

‘所以,’心魔身加重了一點語氣,‘我會重新考慮的。’

佛身微微頜首,再看得心魔身一眼後,他問道,‘如此輕易地推翻敲定的想法,會不會對你的修行有什麽影響?’

要知道,心魔身這家夥所以會盯上儒家的學說與理念,除去為他自己出一口氣以外,真正的目的卻還是為了他的修行,為了踐行他的道。

如今心魔身這般輕易就要舍棄乃至是推翻先前他自己敲定的想法,真的就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

心魔身搖頭,卻不看佛身,而是看定他自己那具化身身前不遠處的案桌。

佛身循著心魔身的目光看過去,便看見了那柄勸學尺。

他的目光在勸學尺尺身上轉過一圈,停在勸學尺尺身上的那一滴水珠。

心魔身的聲音平淡響起,‘若是平白無故的,我就要輕易推翻早先擬定的那一切,即便我能說服我自己,也多少是要在心裏留下一點痕跡的。’

‘到得那個時候,’心魔身瞥了佛身一眼,‘我必會找你。’

佛身極其爽快地點頭,‘沒問題。’

心魔身低哼了一聲。

佛身便即轉移話題,‘所以,你為什麽又能這般輕易地決定推翻你的想法了呢?’

心魔身回答他道,‘因為,這也是我道途中的一中變化。’

佛身若有所思,‘是因為孔丘孔子和人皇軒轅的決斷?’

心魔身瞥了他一眼,‘我走的劫數一道,是劫,亦是緣。’

佛身作恍然大悟狀,‘是了,心魔身你原本要研究的,是我人族的文明、思想以及社會體系的劫數與緣法。’

‘從這個方面來說,你所要弄清楚的主體對象是我人族的文明、思想以及社會體系。人皇軒轅以及孔丘孔子明明查知到了你的意圖,卻不阻攔,甚至還特意將他們的至寶暫時借予你......’

‘這兩位我人族文明、思想以及社會體系奠基賢者,將他們的姿態與態度表現得那般明白,在一定程度上把你將要落定的劫數往緣法那邊偏移,所以,心魔身你也要重新考慮一下你的安排與打算了。’

佛身一面說著,一面止不住地笑起來。

心魔身斜了他一眼,冷冷問道,‘怎麽,很高興麽?’

佛身一點不掩飾自己的心情。

反正大家都是凈涪,他便是費心遮掩了,只要心魔身那邊著意感應,也仍舊瞞不過他去,既然如此,又何必平白浪費心力呢?

佛身對心魔身點了點頭,更輕松地笑。

心魔身瞇了瞇眼,問道,‘是因為,有了那代表著人族人皇一系、能夠壓制各家人王的軒轅劍以及那代表著儒家聖師孔丘孔子、可以壓制儒家各支脈修士的勸學尺,我再出手時候,便掌握了大義?’

他凝視著佛身,慢吞吞將最後半句話說完,‘到得那個時候,哪怕是有心人,也再不能將我等自個兒的這個動作,偏移擴散到整個儒家和佛家去,最後使得這個漩渦急速擴大膨脹?’

佛身不遮瞞,直接對心魔身說道,‘是有這個原因。’

‘心魔身,你方才那個計劃之中,動作到底有多粗暴簡單,有多容易化作滔天大火,殃及其他不相幹的人,你自己也是知道,’他看定心魔身,異常誠懇,‘我一直都希望,你能相對克制些。’

心魔身定睛看他一陣,別過視線。

同為凈涪,這些他自然也是清楚的。若不然,方才時候他為什麽要這麽快將話題轉移開去?

不就是不打算給他機會來說服他麽?

佛身看見心魔身動作,又是笑了笑,繼續與心魔身說道,‘雖然我如今也還不知道心魔身你接下來到底是怎麽打算的,又怎麽把握其中的分寸,但有一點我很清楚。’

‘你稍後再拿出來的布置,必是要比早先時候你計劃的那些,要相對溫和許多的。’

心魔身轉回目光來,‘有軒轅劍、勸學尺在手,我若是再不管不顧地動手,豈不是暴殄天物?’

‘這樣的蠢事,’他道,‘我可不會做。’

眼見心魔身和佛身算是“商量妥當”,一直靜默了許久的凈涪本尊再看得那邊安靜的軒轅劍和勸學尺一眼,對心魔身道,‘註意把握分寸。’

心魔身眸光自然,點頭應下。

凈涪本尊的身影便又消散了去。

看著凈涪本尊的心神快速沈寂,心魔身忍不住低低嘆了一口氣。

佛身的目光立刻就落到他身上。

心魔身擡眼看他,‘錯失這樣一個合理打探凈涪本尊根底的機會,你就沒有一點想法?’

佛身無辜看他,‘我更喜歡安穩的日子。’

能有安穩的日子給他修行,哪個想要去體驗刀鋒舔血的生活?

心魔身瞪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佛身等得一陣,覺著心魔身的心情應該是緩和過來了,便稍稍壓低聲音,裝模作樣地神秘問道,‘那對於你接下來的目標......你有想法了嗎?心魔身。’

心魔身覷他一眼,半響沒有說話。

佛身也不介意,只好奇地看著他,等待他的答案。

心魔身瞇著眼睛,反問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佛身幾乎不假思索,‘因為你接下來是需要我幫助的。’

心魔身扯著嘴角露出一個沒有任何笑意的笑容,‘你這不是也想的很清楚麽?怎麽還需要我再來跟你細說?’

佛身笑道,‘自然是因為接下來的那些事情是要由你來住持的啊。’

心魔身定睛看他一回,方才有些滿意地頜首。

‘我還得仔細想一想。’

但到得最後,心魔身還是只給了佛身這樣的一句話。

哪怕這話聽著就像是搪塞,佛身也沒有多說什麽,他點頭,甚是讚同。

‘是的,這樣的事情,是要仔仔細細地想個清楚的。’

心魔身斜了他一眼,再不理會他,轉身出了識海諸天寰宇世界。

佛身卻還不願意就這般了結,他提醒一般地與凈涪心魔身道,‘這軒轅劍和勸學尺都是我人族至寶,等閑不動的。這會兒直接投落在我等面前,動靜之大,更瞞不過。’

‘也就是現如今還在深夜裏,才沒有人打擾。可等到天亮以後......’

‘心魔身,你可得準備好了。’

凈涪心魔身懶懶應得一聲,便不理會佛身,自個兒從蒲團上站起,又走到那個擺放著《人族演史》、軒轅劍道器化身和勸學尺的案桌前。

仔細打量過許久,凈涪心魔身伸手捧起了《人族演史》,轉身回到蒲團上坐下,繼續就著身前燈盞仔細翻看。

佛身再看得凈涪心魔身那邊一眼,也收回目光。

這一回,他看定的是玉石空間裏的那顆紫薇帝星。

......若是他沒有看錯的話,軒轅劍和勸學尺落到心魔身那邊時候,這一顆帝星好像也有了些動靜?

佛身眼底沈著思索,卻許久也沒能確定答案。

再看得那顆紫薇帝星一眼,佛身閉上眼瞼,專註於他自己的修行。

玉石空間裏,紫薇帝星還似先前一般光華灼灼,尊貴華盛,可卻也似乎隱隱多出了一絲晦澀黯淡?

天邊晨曦湧出的那一刻,心魔身忽然擡起頭,通過識海諸天寰宇世界與佛身說道,‘我怎麽覺得......’

佛身睜開眼睛,往心魔身這邊看來。

並不是怨責心魔身總這般忽然行事,驚擾了他的修行,而只是詢問而已。

畢竟佛身當前的修行,重點在加持,在回向。

似心魔身這一回的小心思,是打擾不了他的。

心魔身將手中的《人族演史》向佛身擡了擡,示意他來看。

‘這本《人族演史》,其實是特意要讓那些儒家的人多看看的,好讓他們以史為鏡,反觀照自身的?’

佛身翻閱過從心魔身那邊遞送過來的《人族演史》裏的內容,也不禁沈默了一瞬。

心魔身似是很滿意佛身面上的臉色,他笑著道,‘你說,儒家的那些人,到底有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

《人族演史》所記錄的內容,單只他現在所看過的那一部分,可都是遠古洪荒時代的人族先祖,艱難困苦、嘔心瀝血,用盡中中辦法維系甚至發展族群的部分。

與現如今的諸天寰宇各天地裏生活的尋常百姓比起來,單單只是精氣神,也已經有了巨大的差別。

佛身無言地看著心魔身面上那怪異的神色,半響後才道,‘即便是同一本書典的內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心情看,也總是會有不同的體會與領悟。’

‘或許那些儒家的人,就真的沒有這樣想過呢?’

心魔身嘲諷地嗤笑了一聲。

佛身臉色不變,他繼續道,‘但或許,心魔身你可以點一點他們?’

心魔身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放心,既然你都這般說了,我自然是會考慮你的態度的。’

對心魔身的話,佛身是很懷疑的。

與其說是會考慮同為凈涪的他的態度,倒不如說是心魔身這家夥惡趣味地想看一看那兩個儒家修士的臉色。

不過這會兒他也沒有點破,很是自然地點了點頭,順勢將事情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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