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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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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了章、濟案等幾位法師哪怕是仍舊想不明白如今這小法會的變故到底因何而來,也多少猜到些什麽了。

能讓這小法會氣氛變得如此古怪的,顯然是和被這小法會排斥在外的某些人有關了。

而那個人......

不會就是凈涪法師吧?

他們面面相覷得一陣,默契地閉緊了嘴巴,只低頭去看手中的那些信息。

不看不打緊,這一看,卻是直接肯定了他們心裏那個猜測。

一時間,饒是早就知道那位凈涪法師手段不凡的了章、濟案幾位法師,也被驚住了。

果然是那位凈涪法師嗎?

而且這一回,諸天寰宇各個世界中被牽扯進去的大修士,可不在少數。手筆真大啊......

驚詫的同時,了章、濟案等幾位法師都不覺暗自慶幸。

不論這一件事到底是誰做下的,顯然都是跟凈涪法師相關。還好他們當日尋上凈涪法師時候,選擇了和善共處,沒有仰仗修為、境界行脅逼之事。否則還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凈涪法師給討回去。

了章、濟案等幾位法師都很是低調,各自查看過消息後,就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仍舊一聲不吭。

更甚至,他們每一個都是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連一個目光都沒有給身邊的同伴。

只是這“小”法會的規格著實不少,能在法會上有座席的,不論是哪一位法師,神通、境界也樣樣不俗。是以即便了章、濟案這幾位法師盡數極力收斂自己的存在感,也還是有目光從各處落在他們身上。

了章、濟案這幾位法師都察覺到了,卻絲毫不為所動,全當自己就是在靜坐參悟。

只要這些法師們還顧忌著臉面,起碼這一場小法會上,他們都還能保有清凈。不過這也就是最後了,等到這場小法會一結束......

想到那個時候自己的境遇,了章、濟案等幾位法師都是頭皮發麻。

濟案、為相等幾位法師強自坐了一陣,還是按捺不住,微微擡起眼瞼,不住地沖了章法師使眼色。

別以為他們不知道,這場法會上的了章法師,可是用的法身,並不是他本尊。也就是說,只要這法會宣布結束,都不必等其他人圍堵上來,了章法師就能溝通夢境世界逃之夭夭。

而了章法師也一定不願意在這裏耽誤,等著這些法師尋來。

但了章法師是能溜得無影無蹤了,可他們呢?

了章法師溜了,而他們走不掉,那他們的下場......

濟案法師更是幾乎將他的眼睛給擠出花來了。

便是不往左右分去目光,了章法師也知道濟案、為相等一眾親近同參的小動作,但且不說他想不想將他們也給救出去這個問題了,只說若是他連同濟案、為相等等所有人都溜了,沒能給這小法會上的各位法師留一個突破口,惹了眾怒,他們怕是一個都走不掉。

了章法師心下念頭電轉,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等了又等就是沒等到了章法師回應的濟案、為相等幾位法師心頭發涼。

不是吧?

他們看著了章法師的眼神漸漸待上驚恐。

你居然要丟下我們,自己一個人逃出生天?

任那驚恐夾雜著指控的目光落在身上,了章法師就像那備受海浪沖撞的高崖,始終巋然不動。

法會上的各位大法師俱都是有心之人,目光在了章、濟案等幾位法師身上來回轉過以後,也都看清了這些法師的小動作。

他們無聲交換了一個視線。

再看向了章、濟案等幾位法師時候,這些法師們的目光只在了章法師身上頓了一頓,就輕易越過了他去,只看定濟案、為相等諸位法師。

了章法師的身份與神通,法會上的各位法師都是了解的,自然知道倘若了章法師真的打定了主意,他們很難將人留下來。

但幸好,了章法師自己不願意留下,卻仍舊給他們留下了突破口。

濟案、為相等諸位法師如何不曾發現那邊上各位法師鎖定在他們身上的目光?

為相、遠藏等幾位法師與了章法師的交情還沒到那種地步,見了章法師拿定了主意,他們再是不願,也只能死心認下,但濟案法師不同。

濟案法師與了章法師可是過命的交情,非但只是交好、能相互交通信息的同參。

濟案法師可不願意就這樣認命。

何況他就坐在了章法師鄰座,隔得著實不遠,還有機會挽回。

濟案法師盯了了章法師一陣,最後竟是不管不顧地伸出手去,拉住了了章法師自然垂落在身側的衣角,然後死死地拽在手裏。

衣角都被人拽住了,了章法師如何還能不知?

他心頭猛地一跳,含著氣等了一陣。

但他等了又等,卻楞是沒等到濟案法師松開手來。

要知道,這可是如今玄光界人間中,各位有名有號、來自不同天地不同法脈的法師齊聚一堂的小法會。盡管這個小法會現在基本上已經被毀去大半,但也仍然不是濟案法師能當眾耍賴的地兒。

了章法師的額角止不住地跳了又跳。

察覺到那些原本已經錯過他、分落到其他各處的目光又都陸續匯聚在他身上,且那些目光居然漸漸帶上笑意以後,了章法師也是坐不住了。

他無奈地睜開眼睛,狠狠地瞪了濟案法師一眼。

濟案法師卻不只當清風拂面,全不在意。他甚至還迎著了章法師的怒目討好地笑了笑。

了章法師瞪了他一陣,不斷拿眼睛示意,卻都被濟案法師的笑容給擋了回來。

而濟案法師拽著他衣角的那只手,則更是非但沒有松開,反而還拽得更緊了。

那些從法會各處而來的目光裏的笑意越發的明顯......

顯然,因著這場法會上突然冒出來的變故,這些從諸天寰宇各方天地抵達的法師們已經不太在意這場註定被淪為鬧劇的法會它本來的目的了。

了章法師實在不想自己成為這場鬧劇的點綴,他最後瞪了濟案法師一眼,沈默地收回目光。

卻是默認了。

濟案法師更是燦爛地笑開。

可即便如此,他的手仍自緊拽著了章法師的衣角,始終沒有松開。

玄光界九寺四庵的法脈脈主坐在他們給自己圈定的地主位置,看著心思浮動、顯然已經不在意這場法會的各位大法師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

他們沈默著對視了兩眼,最後卻也沒能拿出個什麽好的主意再將法會拉回他們預想中的正軌,只能任由這一方澆灌他們絕大部分心血的法會隨意落幕。

法會匆匆結束,了章法師並不意外,他甚至都沒從蒲團上站起,就遙遙對著玄光界九寺四庵十三位法脈脈主方向點了點頭,勉強算是全了禮儀,便直接在蒲團上消隱去。

與他一道消失的,還有因為始終緊拽著他衣角所以未被丟下的濟案法師。

為相、遠藏等幾位法師本也想直接溜的,但還沒等他們動作,那一道道目光就已經封鎖住了他們周身虛空,堵去了他們所有能夠遁離的可能。

為相、遠藏這幾位法師相視苦笑,卻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蒲團上,等待著那些正在無形交鋒的法師分出個勝負來。

一直靜坐在夢境世界中靜等的凈涪心魔身睜開眼睛來時候,便正正看見了章、濟案兩位法師從夢境世界外間走了進來。

凈涪心魔身只看了一眼,目光就落在了緊拽著了章法師衣角的那只手上。

了章法師自然也看到了凈涪心魔身的目光,他先合掌與凈涪心魔身一禮見過,也不等凈涪心魔身回應,直接就轉了頭對濟案法師吼,“都已經離開那龍門寺了,你還不松手嗎?!”

濟案法師陪著笑了笑,完全不生氣,很自然地松開手,合掌與凈涪心魔身來見禮。

凈涪心魔身回過禮,面上有幾分好奇。

“兩位法師這是?”

他們不是去參加那場由玄光界九寺四庵十三法脈聯手舉辦的小法會嗎?現在那法會就結束了?而且他們怎麽是......這個樣子過來的?

真的不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凈涪心魔身心思不覺就跟那些陡然消失的推演、測算之力聯系了起來。

了章法師在凈涪心魔身對面坐定後,便直接給了濟案法師一個眼神。

濟案法師於是就接過話頭,利索而不失幽默地將方才那場小法會裏發生的事情與凈涪心魔身細說了一遍。

“原來是這個樣子......”凈涪心魔身低聲慨嘆道。

他也是沒有料想到,那些圍繞著他來回推算測定的力量所以會消失,是因為那些天機一脈大修士們,都遭到了那股來自命運長河的力量反噬。

濟案法師也好,了章法師也罷,都沒有打擾凈涪心魔身的思路,安靜地坐著。

“或瘋或重傷......”凈涪心魔身臉色悲憫,嘆了一口氣,合掌低聲唱了一聲佛號,“南無阿彌陀佛。”

不知怎麽的,凈涪心魔身心中隱隱有一種明悟。

瘋魔或是重傷,絕對不只是這些天機一脈大修士們反噬的最後結局。或許,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也都一整臉色,各自合掌,低唱一聲佛號。

凈涪心魔身稍稍平覆了一下心情,又問了章、濟案這兩位法師道,“所以這諸位天機大修士,到底是為什麽會遭遇到那股力量的反噬的呢?他們是看到了什麽嗎?”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對視了一眼,了章法師壓低了聲音,似是生怕自己的聲音會招來某個存在的目光,“聽說,這些天機一脈修士,是在推演、測算過程中,看到了一雙眼睛......”

凈涪心魔身皺了皺眉頭,“所有被反噬的天機一脈大修士,都是看到了一雙眼睛?”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沈默點頭。

凈涪心魔身一時也沒有了言語。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就安靜坐著,任由凈涪心魔身自己琢磨。

“真是可怖的神通和手段啊......”

好半響後,凈涪心魔身嘆道。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無聲點頭。

可不是麽?

要知道,那些天機一脈修士可都是已經做好了各種應對手段的,又分處在諸天寰宇各方大世界、各處秘地,但還是沒能逃過那股力量,一眼之下,俱各反噬,或瘋魔或重傷,竟是連招架的力量都沒有。

而且這還只是他們所能了解的那部分信息,他們所不能了解的其他信息,誰又知道到底是什麽?

最簡單的一個問題,只是這些大羅境界以下的天機修士遭到了反噬嗎?和他們一樣錨定目標推演天機、測算未來的......那些大羅仙呢?

他們現如今的狀態怎麽樣?

便是撇開那些大羅仙們,只論他們那些大羅境界以下的天機修士,也沒差。

就譬如,這一次他們遭遇到的反噬,真的就只是這般簡單麽?可還有挽回的可能?又或者,是不是還會有其他的影響?

這樣的問題,誰都想知道,卻也誰都不願隨意探尋。

到底還是凈涪心魔身打破這夢境世界的沈默。

“這個消息......現如今已經傳開了麽?”

他的聲音很輕,卻不是像了章、濟案那樣帶著躲閃和避忌的輕飄,而是若有所思的輕忽。

了章法師聽得凈涪心魔身的這個問題,打點起精神應道,“基本上能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了。”

也就是說,現如今整個諸天寰宇,就只剩下那些不夠資格的低階修士還不知道這個消息了?

凈涪心魔身慢慢點頭,再開口卻是道,“那大概很快,這諸天寰宇就會再生出許多變化來了......”

天機一脈修士,向來精擅推演天機、測算未來。而不論是避兇還是趨吉,都是生靈所孜孜渴求的事情。

所以天機一脈修士,尤其是修行到太乙境界的天機一脈修士,可是各大宗門和勢力的寶貝。

那些天機修士所在的宗門與勢力可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毀去。

不管怎麽樣,他們一定會插手的。

更何況,那個等級的天機修士,關聯到的也不只是他們自身所在的勢力。他們自己身上,也有著許許多多的人脈。

這些天機修士被反噬,落得個或是瘋魔或是重傷的下場,他們所在的勢力也好,他們自身所關聯的各方人脈也罷,都會搭手幫忙。

那些天機修士既是遭受命運長河不知名的強者反噬,方才落得這樣一個下場,那麽能醫治他們的傷勢、甚至讓他們恢覆過來的方法,必定很不尋常。

而這些不尋常之物,從來稀有,偏又誰都想要,誰都急要......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順著凈涪心魔身的思路想到了那樣的可能,臉色也是變了變,“是該多註意......”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這回實在坐不住,陪了凈涪心魔身一會兒,見凈涪心魔身沒有更多的問題後,他們便即與凈涪心魔身提出告辭。

凈涪心魔身原也沒想留他們,但在了章、濟案兩位法師離開夢境世界的最後一刻,凈涪心魔身忽然想到了什麽,微微皺了眉頭交道,“兩位法師請稍等。”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就停下了身形,看著凈涪心魔身。

凈涪心魔身皺著眉頭想了一陣,問道,“兩位法師可曾見過赤鴉妖族?”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對視了一眼,都想到如今在玄光界人間裏行走的那幾支妖族。

他們兩位同時點頭,“自是見過。”

凈涪心魔身就又問道,“那赤鴉妖族的老祖呢?諸位法師可曾見過?”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這回卻是各各搖頭,“只是聽說過,未曾謀面。”

凈涪心魔身再問,“那麽兩位法師所聽說過的那個赤鴉妖族老祖,如今是個什麽實力呢?”

濟案法師就答道,“我等所聽說過的那位赤鴉妖族老祖的話......他應也還是太乙境界,與我等一樣,未曾突破大羅境。”

凈涪心魔身點了點頭。

他微吸一口氣,收斂了面上神色,端端正正地與了章、濟案兩位法師合掌一禮,道,“多謝兩位法師。”

盡管了章、濟案兩位法師都想不明白凈涪心魔身為什麽忽然與他們道謝,但也都沒有多問,客氣地與凈涪心魔身還得一禮,又看凈涪心魔身再無其他動作,才離開這一處夢境世界。

夢境世界崩碎,凈涪心魔身醒了過來。

但他也沒有睜開眼睛,直接便轉入了識海世界裏。

入得識海世界,他沒有多看其他,直接就喚出了那枚被包裹在蒙蒙白光裏的景浩界天地烙印。

景浩界天地烙印仍如往日一般友善親近。

凈涪心魔身心意催動間,那枚景浩界天地烙印便出現在了他面前,讓他輕易拿在手裏細看。

早先時候他還不覺得有什麽,但等他見過了章、濟案兩位法師,聽說過那些天機一脈大修士的現狀,甚至最後詢問過了章、濟案兩位法師以後,他才如夢初醒。

不對,很不對。

赤鴉妖身上布置著手段,為什麽親手打殺了他、將他的屍身送到凈涪心魔身這裏來的那信翁完全沒有察覺,偏就讓景浩界天地烙印給察覺了呢?

這一個問題,被凈涪心魔身提醒了一遭,如今也確確實實在那具赤鴉妖屍身上察覺到些蛛絲馬跡的信翁,卻不似凈涪心魔身那般諸多猜疑。

自然,不是這信翁相信現如今只有玄仙境界的凈涪心魔身的手段。他相信的是凈涪心魔身在佛門的地位,是那些佛門尊者對凈涪心魔身的看重,更是佛門各位尊者的手段。

在他看來,並不是凈涪心魔身自己發現了赤鴉妖屍身上的布置,而是佛門某位尊者看出來了,又特意提醒他,凈涪心魔身方才避過這一遭。

至於信翁自己,他是被連帶著逃過這一難的。

可是信翁這個外人可以那般揣度,凈涪心魔身這個還算了解自己底細的人,卻不能這般以為。

他需要想明白其中的究竟,凈涪心魔身這般想著。

尤其是現如今本尊連同佛身都閉關了,能應對、處理外間諸般雜事的就只有他自己,他須得將這個擔子支撐起來。

只是任凈涪心魔身如何翻來覆去地查驗、檢看那枚景浩界天地烙印,他也沒能從這枚烙印中看出些什麽端倪來。

而即便凈涪心魔身都恨不得將這枚景浩界天地烙印給完全拆解開來,他還是能捕捉到那從景浩界天地烙印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的善意與親近。

那毫無保留又無有間斷的善意、親近,原是凈涪三身熟悉了的,也願意接納的,但現在,凈涪心魔身細看著這一枚景浩界天地烙印,卻止不住地從心底生出許多猜疑來。

凈涪心魔身也不想太過懷疑這枚天地烙印,但現下他所遇上的事情,卻又讓他不得不懷疑。

這枚天地烙印出自景浩界天地,乃是以全盛時期的景浩界天地為根源模板,灌以天地本源塑就,威能相當不凡。

便是凈涪三身,其實也未能完全摸透它的威能。

但威能不凡,也不是這麽個不凡法的吧?

要知道,即便是全盛時期的景浩界天地,也僅僅只是鼎盛的、圓滿的小千世界而已。

哪怕它與中千世界只剩一步之遙,那也還是未能跨過那層桎梏,達成質變。

它的本質仍舊是一個小千世界。

而小千世界所能容納的修士上限,也就是天仙境界而已。

盡管這枚景浩界天地烙印自落入凈涪體內,跟隨著他接連走過好幾個中千世界,這枚烙印與他所走過的那幾個中千世界天地法則隱隱交感,另有成長。

但它的成長,也同樣未到躍遷的那地步。

反觀妖族這幾人。

在赤鴉妖身上施加暗手的,若是這枚景浩界天地烙印對他的指引無誤,果真是赤鴉妖一族的老祖的話,那位赤鴉妖老祖可是太乙境界,而且是巔峰圓滿、距離大羅仙只剩一步之遙的太乙仙。

這等境界的太乙仙,用族中秘法布置下來的手段,連信翁那個金仙境界圓滿的妖族都無知無覺,這枚景浩界天地烙印,它憑什麽,能察覺到那個暗手的存在?

還準確地鎖定布置這段暗手的那個人物?

再有,這樣不合常理,超出景浩界天地烙印本來能力範圍的答案,又為什麽,讓他信之不疑?

他是真的,從景浩界天地烙印這裏得到信息以後,就沒有懷疑過這個信息的真偽,完完全全接受了這個說法,甚至還將這個消息告訴了信翁......

且莫說信翁為什麽會信了他,只說凈涪心魔身自己。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是這般容易輕信的人。

他最基本的邏輯思考能力呢?

去了哪裏了?!

而且更讓凈涪心魔身皺眉的還是,哪怕到了現在,他心中不斷生出猜疑的現在,他居然還是沒有想過要舍棄這枚奇怪的景浩界天地烙印。

一點想要舍棄它的念頭都沒有。

不單單沒有想要舍棄它,就連暫時將它封印、等待本尊與佛身齊聚再商定如何安置處理,這樣一種他慣常的做法,也在念頭浮起的那一刻被他自己下意識否定。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

凈涪心魔身擰緊了眉關,沈沈地盯著這一枚被蒙蒙白光包裹著的景浩界天地烙印。

那白光攔不住他的視線,他輕易就看見了那烙印內部細小又真實的景浩界天地。

是它嗎?

是景浩界天地在讓他如此猶疑?

不,不是。

凈涪心魔身很快搖頭。

他確實感念於景浩界天地意志對他的愛護與優待,他也願意因著這份愛護與優待蔭蔽保護景浩界天地,但......

他自己知道,景浩界天地在他這裏,還沒有這種毫不懷疑、完全信任的待遇。

通常能夠在他這裏獲得這般待遇的,只有同為凈涪三身的本尊與佛身。

然而就連佛身,他也經常很看不順眼,想要給他挑一挑事。

凈涪心魔身正想要再搖頭,目光卻陡然凝住。

等等!

自己......

唯有同為凈涪三身的本尊與佛身,才能在他這裏獲得此般待遇?

凈涪心魔身死死地盯住面前的景浩界天地烙印,滿眼的不敢置信。

如果了章、濟案兩位法師遞送過來的信息沒有任何差錯的話,那些天機修士被反噬的時間,應該也是他在此間招待信翁的那個時間?

凈涪心魔身心念下意識地開始翻轉,記憶一幀幀地回溯,又快速被他鎖定,成為他那個縹緲猜測的證據。

許久以後,凈涪心魔身的心念才慢慢平覆下來。

他沈默地看著漂浮在他面前的那枚景浩界天地烙印,許久再沒有動靜。

就是在這樣的沈默中,偌大的識海世界裏忽然響起了另一個平靜漠然的聲音,‘怎麽了?’

心魔身循聲看過去,卻看見在那三分之一識海世界界域中顯化出身形來的凈涪本尊。

凈涪本尊竟然醒了......

心魔身先是驚了驚,隨即明白過來。

這是他心念波動太過,方才驚醒了閉關中的凈涪本尊。

心魔身意識到這一點時候,目光陡然往另外那三分之一的識海界域中看過去,果然就看見了帶著笑意與擔憂的佛身。

不獨獨是凈涪本尊,就連佛身,也一同被驚醒了。

就是心魔身分神的這一小會兒,凈涪本尊已經察看過凈涪肉身連帶著另外兩具傀儡肉身的狀態,確定外間諸事一切安穩,並無更多的意外。

確定外間無事,凈涪本尊又很快返照神魂。

這一次,倒是讓他意外了。

凈涪本尊擡眼看向心魔身,‘是你做了什麽嗎?那些推演之力竟然全都消失了?’

佛身也很驚奇地看著心魔身。

心魔身苦笑著搖搖頭。但便是他自己,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跟凈涪本尊與佛身兩個說,於是他索性就閉上了眼睛,以心神映照的法門,將這段時間的記憶給凈涪本尊與佛身送了過去。

凈涪本尊與佛身同時深深看得他一眼,便即閉上眼睛,細細翻看那些記憶。

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就算心魔身沒有將這段時間的記憶刪減,原原本本地送到了凈涪本尊與佛身那裏,又能給凈涪本尊、佛身這兩個造成多少困擾,耗去他們多少時間?

所以過不得多時,凈涪本尊與佛身就各各將這一部分記憶翻看了一遍。

記憶轉送過去以後,心魔身的心緒倒是徹底平覆下來了。

他隨手一送,將他自己面前的那枚景浩界天地烙印推送到識海世界中央界域,只等凈涪本尊、佛身這兩人驗看,自己則坐在顯化而出的暗黑皇座上,微微垂落眼瞼養神。

當然,他也是在重新梳理他自己的種種念頭。

佛身的臉色也是幾番變化,方才勉強穩定下來。倒是凈涪本尊,他的表情始終平靜,就連眼神,都未有太多的波動。

而這樣的平靜與漠然,心魔身跟佛身都知道,並不是凈涪本尊自己刻意為之,而是他從先前開始就這般的心境。

哪怕翻看過心魔身這段時間的記憶,聽聞諸天寰宇那些天機修士如今的境況,知曉了他們身上那枚景浩界天地烙印的古怪,他的心境也未曾有過分毫波動。

心魔身暗自慨嘆著,卻是和佛身一樣擡起目光來看定凈涪本尊。

凈涪本尊擡手一招,那枚懸在識海世界中央界域的景浩界天地烙印就拖著它周身的蒙蒙白光,飛到了他的面前。

凈涪本尊沒有伸手去接,而是一指點落在那枚景浩界天地烙印上。

景浩界天地烙印便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凈涪本尊面色仍自沒有任何波動,手指仍舊穩穩當當地點在景浩界天地烙印裏。

如此好半響過後,凈涪本尊才像是看到了什麽,眸光動了動。

而也正是這個時候,凈涪本尊頭頂陡然沖出一道淡紫色的華光。華光在凈涪本尊頂上停了一停,便即直直掃向景浩界天地烙印。

一直微微顫抖的景浩界天地烙印陡然一震,亮起一圈蒼白華光。

那圈蒼白華光亮起時候,刺得心魔身都要以為自己眼花了。

但到了這一刻,便是凈涪本尊不說,他也知道這一圈蒼白華光到底是什麽來歷了。

心魔身死死地盯著那圈蒼白華光,盡管他的眼睛此刻正被刺得生疼,也沒有眨眼。

但那圈蒼白華光只輝耀了片刻,便又黯淡下去,重新隱沒在景浩界天地烙印之中。

在那圈蒼白華光徹底消隱去的那一刻,凈涪本尊也好,佛身與心魔身也罷,都聽到了一聲輕笑聲。

這聲輕笑是那般的耳熟,熟到凈涪本尊與佛身都不禁側目看向心魔身。

心魔身還穩穩端坐在暗黑皇座上,但他的右手卻不只什麽時候已經擡起,死死地按在他自己的面容上,遮去他所有的表情。

凈涪本尊倒也罷了。

畢竟他只是看了看心魔身,見心魔身始終未曾將手放下後,他便收回了目光,並沒有想要緊抓著這件事不放的意思。

但佛身不是。

佛身的目光一直定在心魔身身上,心魔身的手越是在他面上遮擋的嚴實,他就越是盯緊了他,而且那目光中的揶揄與古怪都幾乎擰成實質,恨不得讓心魔身看個清楚仔細。

佛身更是道,‘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心魔身,剛剛那是你的聲音吧?’

心魔身紋絲不動。

佛身全不介意,自己就能給他自己將話頭接下去,‘如果真是你,那倒真是半點不奇怪了。’

心魔身知道佛身這是什麽意思,不用佛身將話說得更仔細明白,他自己也能將話給一字不差地接下去。

你這家夥,本就是喜歡刁難人,甚至連自己都不願放過。這□□會到旁人的不喜了吧,看你以後還不想著收斂些。

‘你這家夥,本就是喜歡刁難人,甚至連自己都不願放過。這□□會到旁人的不喜了吧,看你以後還......’

凈涪本尊輕飄飄地一記目光轉過,成功讓佛身停了下來。

心魔身沒等到佛身將話說完,也猜到是凈涪本尊做了什麽,他心下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凈涪本尊卻是擡手將那枚景浩界天地烙印送到了心魔身面前,‘這枚景浩界天地烙印,如今大抵也就只有你能盡力發揮它的作用,便且由你來收著它吧。’

凈涪本尊的用詞很是精準,其中的“如今”和“大抵”更是沒有任何的偏差。

可不就是麽,凈涪三身本乃一人,哪怕他們各有自己行走的道途,他們相互之間也是能夠調用另外兩人的手段和秘術的。

所以就理論上而言,哪怕這枚景浩界天地烙印中被未來的凈涪心魔身藏了手段,佛身與凈涪本尊也同心魔身一樣能夠自由調用這一份力量。

但那是理論。

實際和理論上,因情況的不同,是會存在部分偏差的。

在如今的凈涪本尊及佛身身上,這樣的偏差也同樣存在。

畢竟那未來的心魔身,等閑也是成就了大羅境界的,他的境界之高遠,遠不是現在的凈涪三身所能夠窺見,更不是當前的他們可以去碰觸的。

它遠遠超出了他們的理解和接受範圍。

倘若凈涪本尊與佛身也想要調用這一份被未來的心魔身留在景浩界天地烙印的能力......

想想上一回凈涪本尊催動秘術,從未來召喚清凈智慧如來的力量和意志的後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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