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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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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那一回即便有清凈智慧如來小心控制著,凈涪三身不也被影響,留下些不只該說是大還是小的問題了嗎?

何況這一遭被留存在這枚景浩界天地烙印裏的,是未來心魔身的力量。

心魔身和佛身......

說起來確是一人不假,可他們之間也是有著差別的。

未來佛身修成的清凈智慧如來會小心斟酌著控制,不讓自己的力量和意志對當前時間節點上的凈涪造成太多的困擾,但未來心魔身修成的那位,卻未必也會這般謹慎行事。

大問題或許不會有,畢竟都是凈涪,但小麻煩卻絕對不會少了去。

然而又因著他們之間的修為差距,在那位未來的心魔身眼裏絕對不會真正脫出凈涪三身能力應對範圍去的所謂小麻煩,放在現如今的凈涪三身面前,可是真會讓凈涪三身焦頭爛額的。

佛身和心魔身自然也很清楚這些。一時,佛身看著那枚還如往日所見的景浩界天地烙印時候,就帶上了幾分忌憚。

再到他將目光從那枚景浩界天地烙印上挪開,落在心魔身身上那會兒,心魔身還清楚地看見了佛身眼底的幸災樂禍。

都是凈涪,誰還不了解誰?

就算那個人是未來的心魔身,距離現下的他們不知經歷了多長遠的歲月,經歷過幾多風浪漣漪,佛身也仍舊能把握住那位未來心魔身的行事風格。

就如眼下,他已經能夠篤定了。

這一枚經由未來心魔身留存暗手的景浩界天地烙印必定很好用不錯,但真正催動起來時候,催動這枚景浩界天地烙印的那一個,也肯定需要解決一些小問題。

而未來,因著今日裏凈涪本尊的發話,往後需要承受那位未來心魔身手段的家夥,可就是現下的這個心魔身了。

這算不算是未來的心魔身在調·教現在的心魔身?

心魔身一眼就看出了佛身的那些心思,心中既是憋屈,又是惱怒。

而這些憋屈與惱怒,卻全都是沖著未來的心魔身去的。

可惜,現在的心魔身還保留著相當的底線,惱怒歸惱怒,但要他再反過來給未來的自己挖坑,他又不太能夠下得了手。

未來的自己“作弄”自己,還有可能是在宣洩那時候的他對他自己某個決定的怒火,可現在的自己要是反過來“作弄”未來的自己,那到時候需要解決麻煩的,不也是他自己麽?

可他要是什麽都不做......

他又實在憋屈得很。

可以說,心魔身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一種吃了悶虧還不能反擊回去的情況。今日裏也著實是開天辟地頭一遭了。

佛身看著心魔身的臉色,心情大暢,當場面上就浮上了笑容。那笑容還咧得大大的,像是生怕心魔身看不見一般。

心魔身怒瞪著佛身。

佛身又對心魔身笑了笑,卻是陡然間收了笑容,端正神色看向凈涪本尊,問道,‘本尊,關於這一次閉關......’

佛身說到這裏,特意停了停,斜眼看向心魔身。

那目光簡直就是在跟心魔身明示著什麽。

心魔身原本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定了定,僵硬著別開目光去,不看佛身。

不管禍首到底是未來的心魔身,還是現在的心魔身,總歸是他,逼得凈涪本尊與佛身從定境中出關的。

原本凈涪本尊與佛身陸續閉關,便是將外間諸般事務盡數托在他手上,可他倒好,他們都還未能有所收獲,就驚擾了他們......

佛身見心魔身認下這一樁事,眼底快速閃過一絲笑意,繼續與凈涪本尊道,‘約莫是福非禍。’

嗯?

心魔身聽得心頭一動,耳根子不由得動了動,往那佛身的方向偏了偏。

凈涪本尊瞥了心魔身一眼,也定睛看佛身,與他道,‘你也是這般感覺?’

佛身聽得凈涪本尊的話,就笑了起來,‘果真是這樣麽?’

嘆了一句,他很快迎著凈涪本尊及心魔身的目光道,‘本來在定境之中,我心頭有萬千思緒,哪一種似乎都能延伸到一個合適的方向,每一種又關聯了許多道理,便是我來,也難以作出取舍......’

凈涪本尊與心魔身都沒有說話,聽著佛身將他的情況娓娓道來。

‘在我察覺到心魔身那邊傳來的異狀時候,那萬千思緒中,卻就正正有那麽一種,停在了我的腦海裏。’

心魔身忍不住,就插了一句話,‘你就像是那些玩著□□的人,忽然被人推了一把,那□□就被你停了下來,然後你再去細看,卻發現那個□□中被選定的結果似乎也很合適?’

佛身點了點頭,‘確是這樣的一種情況。’

心魔身哈哈一笑,終於能轉身來直直看著佛身來,‘若真是這般,那豈不就能算是未來的我幫了你一把?’

佛身斜眼看他,見得心魔身眉眼間的郁郁消散許多,恢覆成往常時候的肆意張揚,他也暗下笑了笑,與凈涪本尊對視一眼,又很快將目光收回來,冷哼一聲,‘倒也可以這般說。’

心魔身輕哼一聲,就笑了起來。

凈涪本尊捉住心魔身悄然瞥向他這邊來的視線,點頭道,‘我這邊的情況,也與佛身的情況相差無幾。’

頓了一頓後,他又斟酌著道,‘如今確定了方向,再經過一段時間的仔細推敲琢磨,想來混淆、遮掩自身天機的秘術就能成了。’

心魔身面上的笑意越發濃郁,卻道,‘就算這秘術不成,也沒關系。祂出手翻攪了這麽一遭,想來這諸天寰宇裏的其他修士,應該能懂什麽叫收斂了。’

佛身又是一眼斜向心魔身,撇嘴道,‘這會兒你倒是不氣悶了?’

心魔身收斂了面上的笑意,冷哼一聲,‘氣悶又如何,不氣悶又如何,難道我還能對祂做些什麽不成?’

莫說他能給祂什麽教訓,就算是能,難道他還真能做些什麽來為難祂不成?

為難祂,那豈不是在為難自己麽?

佛身懶得理會他,只道,‘你既是知道,那你的脾氣就更該註意些。’

連自己都坑害的家夥,如今有這麽一遭被未來的自己坑害的經歷,也委實不會如何叫人意外。

心魔身只悶了聲不應話。

佛身懶得理會他,只跟凈涪本尊道,‘這秘術現如今對我等確實沒什麽大用了,但經此一遭,卻也顯出了我等景浩界妙音寺傳承的薄弱之處,所以......’

‘就還有勞本尊你仔細將這門秘術鉆研出來,往後好收入妙音寺藏經閣中,補足我妙音寺法脈傳承的缺失。’

凈涪本尊點點頭,‘可以。’

佛身想了想,又拜請凈涪本尊道,‘若是本尊你順手的話,希望這門秘術的門檻能夠降低一些,往後那些弟子們在外行走時候,就都能便利許多了。’

凈涪本尊仍是點頭。

心魔身就在一旁聽著,待到凈涪本尊與佛身說定以後,他方才插話問道,‘所以你等稍後還要閉關?’

凈涪本尊與佛身齊齊側目看他。

佛身更是道,‘既然外間的事情都已經梳理過了,不論是我所在的那白玉天,還是凈涪本尊如今鎮守的景浩界,都沒有什麽要事,我等不繼續趁著這一段難得的清凈時間閉關,又要做什麽來?’

說到這裏,佛身的眸光一定,仿佛是想到了什麽,看住心魔身問道,‘現如今諸天寰宇各方天機大修士都遭到了反噬,情況不妙,想來這些相關勢力都不會有空忙活其他,而且他們先前做下的計劃在失卻了這些天機修士的幫助後,必得做出相應的修改。’

‘可以說,往後的這一段時間裏,不論是諸天寰宇外間的各方天地,還是這玄光界人間裏,都會出現一段難得的安定時間。’

‘你忽然這般問我和本尊,莫不是......你自己想要趁著這段空檔,做些什麽吧?’

心魔身沒好奇地瞪了佛身一眼,‘是,那些天機一脈修士盡數受到祂的反噬,境況淒慘,基本上不會再有人想要以我等作為錨點推演天機、測算未來。但你不會真的就以為那些家夥就會輕易放過我等去吧?’

佛身沈默了下來。

唯有凈涪本尊始終平靜。

心魔身緩了一下表情,對佛身和凈涪本尊道,‘諸天寰宇裏所有的、以我等為錨點推演天機和測定未來的天機一脈修士受到反噬,確實很是震懾了他們,也斬去了那些有心人的一個有力臂膀,但......’

心魔身眸光泛冷,‘那些盯緊了我們的人,他們真的就只有推演天機、測定未來的天機一脈修士可以用麽?’

不是。

面對心魔身的這個問題,佛身都不需要如何仔細思考,便已經有了答案。

他也明白了心魔身的意思。

天機一脈的手段廢去,不過是逼著他們舍了這一種他們更為便利、也更為熟悉的手段而已,並不是就完全斬去了他們的手段。

不過是需要換上另一種手段而已。

這諸天寰宇裏,人與人之間的爭鋒,是手段之間的較量,也是人心之間的算計和籌謀。

只要他們有心,總能讓他們找到手段出來的。

遠的不說,單就近的,這一回與信翁打交道,著著實實讓心魔身見識了一番妖族的手段。

對於修行有成的妖族來說,諸天寰宇中凡是與他同族的生靈,哪怕是未曾開啟靈智的凡獸,都能充當他們的耳目,幫助他們探查痕跡。

這是妖族天生的本事,只要那妖族的修為足夠,幾乎沒有太多的限制。

而這,還只是妖族的本事。

修士也有他們的手段。

木屬修士有與天地間的木屬溝通的手段,土屬修士也能溝通各方地脈,水屬修士同樣可以串聯天下水脈,便是他們才算是第一回 見識過的星辰一脈修士,大概也能借用天星的力量監察天下......

他們就在這天地間行走,自身修為遠未到無遺無漏的境界,怎麽可能完全屏蔽得去他們的視線?

更何況,只要那些有心人境界足夠,哪怕他們此刻就在諸天寰宇的某一個角落垂落目光細細打量著他們,他們也仍舊會是無知無覺。

考慮到此般種種,便是那些以他們為錨點推演天機、測算未來的天機一脈修士盡皆隕滅,又如何?

他們自身的處境還是沒有多少改變。

不過就是因著那些天機一脈修士的淒慘境遇,能讓那些有心人收斂一些,不那般囂張無忌而已。

佛身就問道,‘所以你與我說起這個是......’

心魔身不理會他,直接轉面來看定凈涪本尊,‘本尊,既是那混淆、遮掩自身天機的秘術不急,那可不可以暫且擱置,先處理了玄光界暗土六重天的問題再說?’

佛身皺了皺眉頭,卻沒有說什麽,也看定了凈涪本尊,等待著他的決議。

凈涪本尊垂了垂眼瞼,半響後才重新擡起來,‘這倒確實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現如今的凈涪三身,因著那些天機一脈修士的境況,正是威勢最隆最盛的時候,他若能攜帶上這一身大勢,趁著諸天寰宇各方勢力這個還未重新確定方向的檔空檔,或許真的能在玄光界魔門六重天這件事情上省下不少力氣。

但現在,他們也有一個問題。

凈涪本尊的目光就遺落到了佛身身上,‘你那邊還需多久,才能真正確定那枚白玉玉佩中的殘魂與白玉天之間的關系呢?’

佛身聞得,回轉心神仔細察看過手中的白玉玉佩,確定白玉玉佩中那位仍自昏睡的法師現狀後,與凈涪本尊道,‘再得一年過半載,或就能喚醒這位法師了。’

自然,只是喚醒。

想要真正的修補這位法師破敗的魂體,那就還需要大量的時間和更多的修行資糧了。

凈涪本尊又問道,‘喚醒了他,就能從他那裏得到答案了嗎?’

佛身搖搖頭,‘不確定。’

‘這位法師的靈魂遭受過重創,又許久未得治療,恐怕就算喚醒了他,他的記憶也會有所損失,未必能給我們想要的答案。’

但頓了頓後,佛身又道,‘不過我等可以通過測定因果,來確定這位法師的來歷。’

佛身早早就考慮過了許多情況,也基本都備下了補足的方案,所以如今凈涪本尊問起,卻是完全為難不了他。

凈涪本尊點了點頭,沈吟到,‘一年再過半載麽?’

心魔身在那邊問道,‘測定因果,不一定要等到這位法師醒過來的吧?’

佛身看了他一眼,卻是很誠實應道,‘不錯,只需要這位法師的靈魂能夠承受得住法術餘波的影響,就可以了。並不一定要等到他醒來。’

‘不過,等這位法術的靈魂恢覆到能承受得住測定因果這種法術的餘波影響時候,他基本也已經能夠醒來了。’

心魔身才沒有再說話。

凈涪本尊也已經想定,如今便對佛身說道,‘如此,我等便分頭行事。’

佛身一時肅正表情,認真來聽。

凈涪本尊就道,‘你且繼續在白玉天中溫養那位法師的神魂,剩下的水月天、無羈天和小自在天,我代你走這一趟。’

佛身表情動了動,就想再說什麽。

凈涪本尊看了他一眼,道,‘現如今妙音寺這邊有凈音師兄支應著,我能騰出一段時間來。’

一年過半載,近兩年的時間,對於諸天寰宇的許多修士來說,或許不算什麽,但對於如今景浩界妙音寺的各位法師來說,如缺失凈涪這麽一段時間,怕是就會有些不適應。

凈涪本尊看出佛身的心思,淡淡道,‘你太小看他們了,佛身。’

佛身一時啞然,片刻後卻是笑了起來,與凈涪本尊和心魔身道,‘我等修行之人,道途總得自家攀登,妙音寺裏的那些師弟盡管修為尚且淺薄,也都是修士,總得脫開手去的。倒是我,顧慮太多了......’

心魔身看得他一眼,說道,‘早就想說你了,嘖......’

凈涪本尊倒還是平靜,只對佛身點了點頭,便罷了。

凈涪三身既是說定,便就各自退出了識海世界,回轉肉身去。

然則重新掌控了那具傀儡肉身的心魔身卻只坐在這間簡陋的屋舍裏,看著那枚隱在識海世界天穹星海裏的那枚景浩界天地烙印怔怔出神。

好半響以後,他方才收回目光,眨了眨眼睛。

暗嘆一口氣,心魔身便即斂去那一應散亂的心思,站起身來,將這屋舍裏他自己的物什盡數收入隨身褡褳裏,起身推門而走。

想那麽多也是無用。到底未來的他自己在那枚景浩界天地烙印中留下什麽,他又會遭遇些什麽,都得等到他真正催動那枚景浩界天地烙印,調動那道暗手,方才會有結果。

如今的話,想來即便他撓破了腦袋,也不會有什麽結果。

他要是願意這麽輕易就給人一個爽快的話,那也不是他自己了。

不過......

盡管心魔身不疾不徐地沿著道路往前走,表面看來平靜無波,但心下裏,卻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他自己知道。

就算他是個會“作弄”自己的家夥,但總都是有個由頭的,不會平白無故就惹出事來。

所以......是他什麽時候的哪一個決定或是哪一個動作,坑害到了未來的他自己?未來的他自己才會這般既報覆也作弄的提醒他?

自那一日起,心魔身面上看不出什麽,但做起事情來,卻又比往常更多了幾分謹慎細致。

心魔身的行事變化著實不明顯,諸如了章、濟案等幾位法師是看不出什麽來的,但佛身與凈涪本尊跟他同為凈涪三身,即便沒有仔細察看過,也能琢磨出一二來。

只是他們也沒有多說什麽,單單看在眼裏便放過去了。

都是凈涪,只要心魔身行事沒有疏漏,那著實不必他們來多說些什麽。更何況這一段時間,不論是凈涪本尊,還是佛身,也都忙得很,沒那個閑暇非得招惹心魔身。

尤其是佛身,他可是在凈涪本尊跟心魔身面前直言過,要在一年過半載的時間裏,確定寄存在他手中那枚白玉玉佩的法師的身份的。

若是他越過了時限還沒能取得個結果,他自己在凈涪本尊與心魔身面前丟失了臉面事小,耽誤了凈涪本尊的動作,拖累了凈涪本尊,最後導致玄光界暗土世界六重天的事情再起波瀾,那才嚴重呢。

是以佛身自從識海世界裏回轉心神後,便即將大量的心神投入到溫養白玉玉佩中那位法師殘魂的工作中去。

倒是凈涪本尊,即便接手了佛身那邊的大部分任務,也不見他匆匆忙忙趕赴玄光界,而是先請來了凈音,將自己手邊的那些事兒盡數交付到凈音手裏。

凈音很有些無奈。

盡管他早在上一回自凈涪本尊手裏接去那個任務時候,就已經隱隱有所猜測了,現如今不過就是驗證了他的那個預感而已,他還是忍不住嘆氣。

凈涪本尊對他笑,問道,“師兄?”

凈音搖搖頭,打點起精神,也問他道,“打算離開多久?”

凈涪本尊就應道,“少則一年過半載,多則兩三年。”

凈涪本尊給出的這個年限,倒不是不信任佛身的效率,而是在給自己留個餘地。

萬一他在玄光界暗土六重天裏又遭遇上其他的什麽事情,不得不拖延歸期,偏他又沒有在凈音面前留些回轉的空間,以致逾期不歸......

那不是平白讓凈音擔心他麽?

凈音點了點頭,又問道,“可會有危險?”

凈涪本尊仔細考慮了一下,說道,“若是順利的話,應是不會有什麽危險的話,倘若不順利......”

凈涪本尊沒有排除這個可能。

畢竟未來的心魔身給他們在景浩界天地烙印中留下手段,顯然不是讓他們擺著看的,必定是會被用上。

就是不知道它會被用在什麽地方而已。

凈涪本尊最後道,“師兄放心,我也有足夠應對的手段。”

凈音深深看他一眼,抱起了凈涪本尊推到他面前的一應卷宗,站起身來道,“我知道了。我們會等著你回來的,一切小心。”

凈涪本尊也站起身,合掌低頭,“師兄放心。”

凈涪本尊親自將凈音送到了靜室外,看著凈音遠去,才闔上門扉回轉佛龕前方的蒲團上。

凈音其實也沒有走出太遠。

他如今在妙音寺方丈清源大和尚那裏討得一段假期,並不需要每日趕去方丈禪房協同其他各位大和尚一道料理寺中各事,所以他也在藏經閣這裏調用了一間靜室。

因著先前就應了凈涪本尊所請的緣故,他所需要調理的是如今藏經閣的事務。

在這裏調用一間靜室,也能免了他每日奔跑不是?

回轉到自家暫時調用的這間靜室後,凈音將手中抱著的厚厚一堆卷宗堆到案桌上,和其他的卷宗摞在一起。

放下這些卷宗以後,凈音卻是轉身離開案前,來到靜室中設著的佛龕前。

佛龕裏供著的是本師釋迦牟尼佛尊像,在尊像之前的供桌上,還架著一副卷軸。

凈音沒有去打開那幅卷軸。

也沒有那個必要。凈音自己比誰都要清楚這幅卷軸裏到底畫著的是哪一位,因為這幅卷軸本就是凈音自己描摹的。

凈音來到佛龕前,就著側旁的清水凈了手,方才取了線香來燃起。

線香的香線細長,裊裊間直入中天。

凈音將線香捧在手裏,直身在佛龕前閉目默祝許久,方才睜開眼睛,將手中的線香插入香爐裏。

在佛龕前站了好一會兒,凈音才轉了身去,回到那堆著滿滿卷宗的案桌前,撈起一個卷宗,打開仔細研究。

凈涪本尊猜到凈音從他那裏回去以後,必得花上一段時間來平覆心情,但也沒有太過勸說。

到底這樣的事情,不是旁人隨便勸說幾句,便能輕易放下的。

即便這個人是凈涪本尊自己,也一樣。

更或者說,就是因為這個人是凈涪本尊,他才更不能對凈音說些什麽。

凈涪本尊在佛龕前坐下後,便閉上了眼睛,清定心神。

不過是須臾間,凈涪本尊心底便已是平靜無波。

他心念俯視著自己的心境,略等了等,便見那心境中倒映出他的身影來。

凈涪本尊心念再是一轉,便有一道人影從凈涪本尊身上走出。而凈涪本尊卻仍是在佛龕前的蒲團上閉目靜坐,表情舒緩,呼吸平穩,不見有絲毫異樣。

從那靜坐的凈涪肉身上走出來的,也不是旁人,而正是凈涪本尊以佛門秘術抽出的法身。

到了他如今這個境界,分化出一道法身來行走諸天寰宇,實在不是什麽難事。

只是他以往沒有這樣做,也不過是為了他自己分化三身這道秘術的修行而已。

畢竟若是以佛門法門分化出法身行事,除了主掌肉身的那一個凈涪外,其他的兩個豈不是就得困守在識海世界?

那般著實不利於他修行。

但現在不同了,現在佛身與心魔身也都在借用法身的身份在外間行走,手中各有事務不說,還各有相當的自由,並不是困守識海世界。

凈涪本尊分化法身,不過是為了自己的行事方便,不會觸動到心魔身與佛身的那根敏感的神經,誤會他的用意。

果不其然,專註忙活自家手上事務的佛身倒也罷了,此刻正在玄光界人間中忙活著收集玄光界眾生念力的心魔身察覺到凈涪本尊那邊的動靜後,也只稀奇地轉眼看了凈涪本尊這邊一陣,便收回目光去了,全不覺得這是什麽要緊的事情。

凈涪本尊心神掌控著這具分化而出的法身在靜室中活動半響,測試過這一具法身所能調用的力量後,也是點了點頭。

佛門法身所以會被佛門各位法師廣泛應用,果然也是有它的厲害之處的。

這一道法身從本質上而言,僅僅是凈涪本尊的法力摻雜部分念力凝聚而成,但卻十分的精妙,基本上不會影響凈涪本尊動用各種手段秘術。

頂多也就是因為凈涪本尊凝聚這具法身時候所調用的法力與念力有限,所以這一道法身若真是跟人動手,手段秘術方面的威能會有所限制而已。

不過這也不是沒有法子彌補的。

動用法寶、靈器,就能幫著法身節省法力,盡快結束戰鬥。就算法身身上沒有攜帶法寶、靈器,空拳而來,只要戰鬥結束得足夠快,還是能在結束戰鬥以後等待法身的法力和念力恢覆。

凈涪本尊活動了一會,熟悉過這一具法身,便撿起了一個隨身褡褳往身上一掛,又對端坐在那裏的凈涪本尊肉身一禮,旋身便走。

他很快就出了景浩界天地胎膜。

離了景浩界範圍後,凈涪法身的力量才完全釋放了開來。

他再次活動身體,又回身看過景浩界天地兩個所在,各各點了點頭,便即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之中。

左天·行與留影老祖遙遙對視一眼,道,“他這次又出去了,這景浩界天地,暫時得我等來看顧,留影老祖,我等得更仔細了。”

留影老祖也應道,“應該的。”

凈涪法身趕路很快,不過一月的工夫,他便出現在了玄光界天地胎膜之外。

與凈涪本尊從心魔身與佛身那裏所見的玄光界天地胎膜外熱鬧紛雜不同,這會兒的玄光界天地胎膜之外,倒是冷清了些許。

盡管也有不少境界不俗、氣勢磅礴的修士在這玄光界天地胎膜間行走出入,但終究是稀疏了許多。

凈涪法身不過是略略在這玄光界天地胎膜外停了停,竟也為他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那些目光的主人眼睛閃爍,顯然也是認出了他的身份來。

當即,這些修士,不論是要離開玄光界往外間走的,還是要從外間進入這玄光界天地的,都悄然放慢了腳步。

他們倒也沒有做得太明顯,目光只在第一次看過凈涪法身時候在他身上停了停,就移了開去,此後再沒有將目光大咧咧放落在凈涪法身身上。

凈涪法身團團看過這些修士一眼,也沒說什麽,直接就穿過了玄光界天地胎膜,進入到玄光界天地裏。

凈涪法身離開以後,那些修士直接就停下來了。但他們也只是木木地站在那裏,不曾開口說話,也沒有放出神識去追尋凈涪法身的痕跡,很是安分地等在原地。

直到時間過去好半響,直到他們終於能夠確定凈涪法身遠去,他們這些人離開了凈涪法身的感知範圍,方才有人動了動。

那不過是袍袖拂過的窸窣聲響而已,在這一片地界竟像是驚雷一般,炸響在各位站在玄光界天地胎膜內外的修士耳邊。

“走了,那位是真的走了?!”

“走了,真的走遠了......”

在這些反覆詢問又反覆確定的聲音裏,還有不少人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像是木人真正地活了過來。

“那個也是景浩界凈涪?”

“是的,我看清了他的模樣,跟影像裏的一模一樣,真的就是他!”

“這又是一個法身?”

“這位凈涪法師,到底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遣送法身來到這玄光界中的啊?”

“你們不是都知道了嗎?就那浮屠劍宗啊!這消息都傳了不知多久了,更何況還帶上了這位凈涪法師,現如今諸天寰宇裏不知道這個消息的,基本都沒有幾個了吧?”

“我是知道啊,但那浮屠劍宗的傳承者不是一直在找,但就是始終沒有人找到麽?既是沒找到人,這位凈涪法師又為什麽遣送這麽多法身進入玄光界?真的有必要?”

“是啊,這都第三個法身了吧?”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據說這位凈涪法師,現在是盯上了玄光界的魔門六重天......”

在許許多多消息被送出去以後,這些修士們竟是直接就在這玄光界天地胎膜附近嘀咕起來了。

“什麽?這個消息竟然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算上剛才的那個法身,那位凈涪法師已經有三個法身在這玄光界天地裏。在這個法身之前,那兩個法身裏,有一個在魔門六重天裏停留了近兩年,一個則在人間裏行走,在收集那玄光界人間的眾生念力......”

“你們自己算算,這位凈涪法師不是要針對魔門六重天,又是什麽?”

“這......”

“玄光界的魔門六重天,可也不是好惹的啊......”

“確實不好惹,所以現在這玄光界裏,可是有好戲看了。”

“可不是,很不好惹的玄光界魔門六重天,對上令諸天寰宇大半天機一脈大修士吃虧的凈涪法師,嘖嘖嘖......”

“真的是這位凈涪法師......讓諸天寰宇大半天機一脈大修士吃虧的?”

“那還有假的?!整個諸天寰宇各大千世界都傳開了!”

“就是,據說,”那位說話的修士忽然壓低了聲音,“這話還是某個大千世界中一位大羅仙說的呢。”

“那還有假?!”

“可是......可是他,他是怎麽做到的啊?居然能讓諸天寰宇大半天機一脈大修士吃虧?”

這個問題出來之後,倒確實是難住了幾個修士。

不過很快,就有消息靈通的修士湊了過來,低聲說道,“這個我知道。如果你們想知道的話,那......”

說來也果真厲害,居然還有人趁著這個機會做起生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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