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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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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將他們這一批妖族此來的目的之一說完的信翁又一次誠懇地看定凈涪心魔身,期待著他的回答。

凈涪心魔身就笑了起來,“若是我說沒有,信翁你會信我麽?”

信翁仔細想了想,搖頭,“抱歉。”

凈涪心魔身於是就道,“這不就是了?”

信翁嘆了一口氣,卻仍是問道,“所以凈涪法師的答案呢?”

凈涪心魔身深看他一眼,將目光垂落,“浮屠劍宗手裏有沒有那些曾歸屬於昔日遠古天庭的小世界,我不知道。”

信翁點了點頭。

凈涪心魔身這句話,他顯然是信了的。

“凈涪法師既然已經知道我們妖族在尋找昔日遠古天庭的痕跡,想來也應同樣清楚我妖族的目的。”信翁先開口說道,“那麽,這一具赤鴉屍身,還希望凈涪法師你能夠收下。”

凈涪心魔身一時沒有說話。

他確實已經想到了信翁一定要他收下這具赤鴉妖屍身的目的。不單單是因為這具赤鴉妖他已經親手打殺了,若沒有仔細安排妥當,回頭就會有人找上他去,還因為信翁自己的算計。

赤鴉妖擅自找上凈涪心魔身來,或許有赤鴉妖自己的算計,畢竟赤鴉妖對凈涪心魔身的態度盡管不算太友好,也仍舊在分寸之內,不算過分。

但不論赤鴉妖當時打的是什麽主意,現在已經身死甚至連屍身都已經被送到凈涪心魔身面前的他,顯然已經被這信翁給順水推舟清理了。

殺雞儆猴也好,清理異己也罷,結果就是信翁手段高了一籌,而那赤鴉妖卻是輸了。

不過不管是赤鴉妖還是信翁,也都是妖族。所以他們之間的這一場已經塵埃落定的無形交鋒,也只能算是妖族內部的爭鬥,與凈涪心魔身無關。

自然,作為被牽扯進去、又被扯著做了一面大旗的凈涪心魔身,只要這些妖族夠膽子,也確實是能夠被遷怒的。但問題是,他們夠膽子麽?

即便這許多年來的休養生息,確實讓妖族恢覆了部分元氣,但就算是這樣強盛的妖族,卻也絕不是如今遍布諸天寰宇各個角落的佛門的對手。

他們若真敢過分地將凈涪牽扯進去,佛門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這些忌憚哪怕不曾被人特意提起,這座上的一人兩妖心裏也都很清楚。

凈涪心魔身想到這裏,心裏不免搖頭。

說起來,佛門的面子還真是挺好用的,也難怪佛身那家夥對借力之法那般不上心。只不過......

再好用的佛門面子,也不是他們能夠完全仰賴的。

熟練地收回那些發散開去的心思,凈涪心魔身的心緒就轉回到了當前。

妖族要立足諸天寰宇,要尋找昔日遠古天庭痕跡,以期東山再起,必定缺不了功德及氣運。

要知道,盡管現如今諸天寰宇中萬族俱在,但卻是實打實的人族獨尊。天地主角這個位置,妖族也好,巫族也罷,甚至是更古老年代的霸主龍、鳳、麒麟也罷,都已經失卻了。

現在諸天寰宇的天地主角位置,自當年易主以來,就一直牢牢握在人族手裏。

人族,才是現如今諸天寰宇中真正的天地主角。

妖族要尋回昔日遠古天庭痕跡,奢望著光覆妖族天庭,除非他們那恢覆的力量與經年積攢的氣運功德能夠蓋過人族去,否則就只是妄想而已。

可是妖族不甘心接受這個現實,不願意放棄,所以他們能夠做到的,就是拼命積攢氣運及功德,希冀能在這些氣運與功德的幫助下,得到天地的眷顧,給予一線機會。

然而,想要達成他們的目的,妖族所需要的氣運、功德近乎是海量的。

這些海量的氣運、功德,除了他們妖族自己積攢,又能從哪裏來?

信翁見凈涪心魔身一直沈默,倒沒有太多的憂心。

盡管這位凈涪法師現如今還在猶豫,但最後他還是會接受的。畢竟這位凈涪法師出身的那個小千世界,早些年才遭逢大劫,如今才堪堪緩過勁來。

這一具金仙境界圓滿的赤鴉妖屍身,正合適在那個小世界裏當一輪大日,不是麽?

信翁心下暗自瞇了瞇眼睛。

他倒不曾奢望憑借著這一具金仙境界圓滿的赤鴉妖屍身在那個小世界裏埋下什麽手段,他也不會。

那著實是太蠢了。

要知道,當年可是連一位太乙仙境界的天魔童子都栽在了那個小世界裏,顯見在那個時候起,那個小世界就大有玄機,絕不是尋常的小世界。

更遑論現在那個小世界還走出了凈涪法師這樣的人物。

他不會想著去如何謀劃那方小世界,他更願意給那方小世界遞上緩手,若是能成功結下善緣......

能合而兩利的話,又何必非要拼個你死我活呢?那不是平白給自己招惹上不能招惹的對手麽?

信翁心下暗自歡喜的時候,先前一直沈默的凈涪心魔身卻是搖頭,“不了。”

他擡起目光,對上信翁那終於露出了幾分錯愕的眼睛,笑道,“多謝信翁為我景浩界考量,但著實不必。”

信翁幾乎脫口而出,“為什麽?”

就連那位年輕妖靈,也楞楞地看著他,沒想明白明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怎麽還是會被凈涪給推拒了出去?

凈涪心魔身就笑道,“不瞞信翁,這位道友的屍身,我確實也為之心動。”

是的,凈涪心魔身確實是心動了。

在那位赤鴉妖出現在凈涪心魔身面前,讓凈涪心魔身看見他周身流動的法則時候,他就心動了。

這赤鴉妖修為在金仙境界。金仙所以不朽,乃是因為他們已經合入了自身的道性。

而這只赤鴉妖的道,更是大日之道。

便是放在任何一個中千世界,以這只赤鴉妖的修為,他也絕對擔得起太陽神這個尊位。

景浩界天地本源經歷大劫,損耗過大,就算現如今已經從那天地法則崩潰紊亂的狀態中緩過勁來,那已經被損耗的天地本源,卻是回不來了。

再想要擁有更多的天地本源,景浩界就需要經過漫長的時間,一點點地積攢回來。

若這赤鴉妖死去,景浩界得了他的屍身,必定會為景浩界積攢天地本源省卻大量的時間。

凈涪心魔身所以會這般輕易將這赤鴉妖放歸,除了這赤鴉妖做事仍在分寸之內,而他在這玄光界天地內外所有大修士的眼裏都代表著妙音寺凈涪這個身份,不好貿然出手以外,還因為他已經猜到這赤鴉妖活不了多久。

換句話說,他也確實在等著有人將這具赤鴉妖屍身送到他面前來。

這個人是信翁也好,還是妖族裏的其他什麽人也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需要自己出手,平白沾染上這一份因果。

但前一刻還很是心動的凈涪心魔身,這會兒卻是真的放棄了。

毫不留戀。

“誠如信翁所言,我景浩界天地如今,確實很需要天地本源。”凈涪心魔身自然而然地垂落目光,看著那個木盒子,“若得這位赤鴉檀越的屍身,於我景浩界天地著實有大好處。”

“但......”他話風輕易一轉,讓信翁再度打點起精神來,“信翁或許不知道,我景浩界天地中,除了我所在的佛門之外,還有道、魔兩脈修士。”

“他們也一直在為我景浩界天地盡力。”

“我佛門與他們有各自的分工。這位赤鴉道友的屍身,確實於我景浩界天地有大用,但那部分工作已經被我景浩界道門分攬過去了,並不是我景浩界佛門的工作。所以......”

他歉意笑了笑,道,“信翁你其實找錯人了。”

凈涪心魔身的說法,著實聽傻了信翁和那年輕妖靈。

竟是這樣的理由?!

為什麽是這樣的理由!?

信翁立即就喚了一聲,“凈涪法師......”

但不論他還想說什麽,待到凈涪心魔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以後,他卻是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凈涪心魔身仍是笑著,親自將面前的那個木盒子往信翁面前推了推,“還請信翁將它收回去吧。”

信翁沒奈何,只能擡手將那木盒拿了過來。

但在離開之前,他還是不忘叮囑凈涪心魔身,“若凈涪法師再次改變主意的話,盡可以聯系我。它,我會替凈涪法師你暫且收著。”

凈涪心魔身仍自笑著,直到送走了信翁和那年輕妖靈。

看著那信翁與年輕妖靈的背影,凈涪心魔身原本平順光滑的眉心處有一點金色流光閃過。

盡管那金色流光一閃即逝,幾乎沒有在凈涪心魔身眉心處停留多久,也幾乎沒有人能看見那一道金色流光。但那快速閃過的金色流光內部,卻有一只金線勾勒成形的眼睛。

這只眼睛卻也不是旁的什麽,正是凈涪佛身的法眼神通。

法眼之中,絲絲縷縷的因果交纏,色澤混亂而繁雜。

但凈涪佛身的法眼只是在心魔身身上睜開一瞬便即消隱了去,幾乎沒有留下太多的痕跡。而凈涪心魔身也似乎只是隨意地看了那麽一眼,就轉身回了小屋之中。

他還需要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

他在屋舍裏的蒲團上坐下時候,這屋舍各處便陡然閃起一道道流光。流光在屋舍中心出合攏,團團將屋舍護持起來,不叫任何人隨意驚擾了屋舍裏的凈涪心魔身。

凈涪心魔身闔上眼瞼,心神靜守。

和他平靜的面容與一念不起的心湖不同,凈涪心魔身的腦海裏正熱鬧得很。一個個想法、心念快速在他腦海翻湧出來,又快速被他摘取,記錄下來。

他與信翁會面最初,為什麽一切都那般的順利,是單只他的手段起了作用,還是那位信翁其實也在對他施用手段?

如果是真的話,那又會是什麽手段呢?

天賦神通嗎?他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被神通影響到了。那麽,那到底是因為那神通自身的緣故,還是因為凈涪心魔身自己與那信翁的境界、眼力差距太大,以致於即便那信翁也用了手段,他卻全然無有所覺?

這種情況的出現,到底是因為信翁這個人特殊,還是他整個種族都有這般殊異的手段,又或是其他妖族也一樣能夠做到?

不論事實到底是哪一種,妖族都同樣不能小覷。

那麽,他這一次推拒了那具赤鴉妖的屍身,是值當,還是不值當呢?是謹慎,還是太過畏縮了呢?

凈涪心魔身摘取下這一道心念時候,那所有在他腦海裏翻湧的心思和念頭都陡然停滯。就像是被徹底鎮壓了一般,只餘這一道心念在他腦海中閃爍。

他明明心動過,卻仍然拒絕,到底是為的什麽,凈涪心魔身自己其實也沒有想明白。

因為這個決定,是在他拒絕的話語說出口的最後一刻,才真正被他敲定下來的。

他拒絕信翁的理由,並不是假的,他確實是那樣想的。而那一個理由,也是他始終心動,卻一直猶豫的原因之一。

景浩界中,佛門也好,道門及魔門也罷,在雙方間明裏暗裏的較量爭鋒之外,自景浩界天地遭劫以後,其實已經達成了盟約。

其他怎麽樣都罷,景浩界天地,卻是要先收拾回來的。

畢竟現在的景浩界實在是受不住太大的沖擊,元嬰境界的修士在景浩界中動手倒是無所謂,可若是元嬰境界往上的高階修士要在景浩界天地中爭鬥,那才剛剛緩過勁來的景浩界天地怕是又會生出許多災難來。

景浩界高階修士已經有了默契,若真是有什麽爭峙,大家都退一步,商量著來,不輕易動手。就是真的壓制不住,非得打上那麽一場的話,就往景浩界天地去。

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在景浩界天地裏就打起來的。

而景浩界裏的各種問題,也都劃分了三部分,分別歸於佛門、道門和魔門處理。

就似佛門,他們就擔了清理景浩界暗土世界沈積的任務。道門則是負責梳理景浩界天地那些崩潰、紊亂的法則。至於外來的敵人,自然就又是交給了在景浩界天地外建立了魔天的魔門一脈。

所以就像是凈涪心魔身與信翁說的那樣,倘若真的要將那一具赤鴉妖的屍身帶回景浩界天地,讓這具赤鴉妖的屍身鎮壓景浩界天地中的那一輪大日的話,那麽這件事真正要找的人,卻是左天·行,而不是他。

不過佛門與道門、魔門之間的這一種默契,也不是沒有變通之處。

更何況這玄光界人間中,景浩界生靈就他一個,他其實完全可以將這具赤鴉妖的屍身收下,待到帶回景浩界天地中後,再將這具赤鴉妖屍身或是交易或是“贈送”給左天·行等道門一脈高階大修士也是可以的。

作為景浩界天地中,尤為蒙受景浩界天地意志眷顧的那個修士,他有這樣的權利。

只要他願意,他完全可以變通著來的。但,他最後還是拒絕了。

原因......

凈涪心魔身皺了皺眉頭,仔細回想了一遍,才終於生出了一些恍然。

他所以選擇拒絕,真正原因,其實是在於那最後時刻生出的反感。

是因為那突兀而來卻又切實不假的反感,才讓他不再猶豫的。

那麽,他又為什麽會在那一刻,生出那般的反感來呢?

總不能是因為反感於利用他人的屍身吧?

別說笑了,凈涪心魔身不會是那樣的人。切莫忘了,凈涪三身的本命靈寶紫青玲瓏寶塔前身,就是用萬萬千生靈血肉、神魂鑄就的魔寶白骨玲瓏寶塔。他會對利用他人的屍身反感?!

既不是這個緣故,那又是什麽原因呢?

凈涪心魔身的心念返照過他內心各處,最後定在了那枚被蒙蒙白光包裹著的景浩界天地烙印身上。

所以,是它麽?

真正不想要用那具赤鴉妖屍身鎮壓景浩界大日,幫助天地積攢天地本源的,是景浩界天地烙印?

凈涪心魔身定定看得那枚景浩界天地烙印半響,嘗試著將一縷心念遞送了過去。

景浩界天地烙印對凈涪心魔身送來的心念就似是景浩界天地意志對凈涪三身一般的柔軟。

幾乎只是一眨眼間,那被蒙蒙白光柔柔包裹的心念就帶著一道信息轉回了凈涪心魔身那裏,被凈涪心魔身翻閱。

凈涪心魔身看過,方才明白過來。

卻原來,盡管信翁將赤鴉妖屍身送給凈涪心魔身乃至他背後的景浩界世界的做法,確實是打著合則兩利的想法,沒有要在這裏坑算凈涪心魔身的意思,但信翁到底不是赤鴉一族,不知道在那赤鴉妖身上,還留有那赤鴉一族大能的暗手。

這一道暗手自然不是為了護持這赤鴉妖,想著讓他覆生,不然早在信翁動手時候,那道暗手也就已經發作了,不會留到現在。

那道暗手的真正作用,乃是竊取氣數。

竊取生靈氣數,竊取修士氣數,甚至竊取天地氣數。

若這具赤鴉妖的屍身真的被鎮壓在景浩界天地那輪大日之中,被景浩界天地借用積攢天地本源,那麽待得暗手發動,景浩界天地的氣數少不得就會被它竊取過去,成為赤鴉妖氣數的一部分。

就連凈涪自身的氣數,也同樣會因為這一具赤鴉妖屍身乃是由他親手帶入景浩界天地、鎮壓在景浩界大日中的緣故,在因果牽扯下被竊去。

凈涪心魔身就笑了起來。

他一面笑,一面擡手掩住自己的面龐,遮去那扭曲的五官。

對著空蕩蕩的識海世界,他道,‘所以,我還得慶幸本尊和佛身都閉關了,所以不知道有這一出?’

險些將景浩界天地連同自己都給賣了出去的他,可真是夠厲害的啊!

自嘲過這一回後,凈涪心魔身默默地給赤鴉妖一族記下一筆的同時,也在心裏警醒。

‘顯然,赤鴉妖一族在那赤鴉妖離開族地之前,就已經算到那赤鴉妖的劫數了。他們早早料到那赤鴉妖的結局,又猜到對那赤鴉妖下手的人不會輕易舍棄那赤鴉妖的屍身,所以才在那赤鴉妖身上留下手段,以作報覆......’

‘可真是厲害啊。’

凈涪心魔身感慨著。

‘在這諸天寰宇裏,還真是誰都不能少看了去啊。’

‘待有了合適的機會,’凈涪心魔身對著偌大的識海世界道,‘這一遭,我會給他們還回去的。’

盡管那赤鴉妖一族的手段很有些守株待兔的意味,也著著實實給了凈涪心魔身一記提醒,但那不代表凈涪心魔身就會感激他們了。

這一筆他是真的記下了。

頂多,就是原模原樣給他們還一個陷阱回去,任他們自個兒決斷上不上鉤而已。

凈涪心魔身恢覆了表情後,卻是站起身來,端端正正地對著那枚被蒙蒙白光包裹著的景浩界天地烙印一禮,沈聲道,‘多謝您。’

景浩界天地烙印周身的白光柔柔舒展開來,將凈涪心魔身團團簇擁了一回,方才收了回來。

凈涪心魔身放松地笑了笑。

解決了這一點疑問後,凈涪心魔身腦海裏的諸般念頭方才又再一次流轉起來。

那具赤鴉妖屍身他是不會再接過來的了。而倘若信翁還是沒有放棄將它交給他的主意的話,說不得那具赤鴉妖屍身還真的會被他一直帶在身上,只等他心意回轉再來交給他。

若真是那般,屆時那暗手爆發出來,信翁怕不是一點防備都沒有,就中招了。所以,他需要提醒信翁麽?

在考慮這個問題之前,他還有一個問題,需要先想一想。

那便是,信翁他,真的就一點都沒有發現那個暗手的存在麽?

凈涪心魔身心念轉過幾轉,卻是又笑了起來。

管那信翁事先是不是有所發現,若他真的提醒了信翁,那不論是為了給他一個交代,還是為了證明他自己的清白,宣洩他自己的怒火,他也必須得做些什麽。

那大概會是一場好戲。

所以,他要不要提醒那信翁呢?

凈涪心魔身眼睛眨了眨。

他現在在所有人眼中,還是佛身,就做一回“好事”,又如何?好人總是會有好報的,不是麽?

既是都決定了,那稍後去做也就是了。反正,這些年代久遠的種族,誰也不知道積攢了幾許手段,若真是有好戲上演,他或許還能品賞得一二呢。

凈涪心魔身輕易撂下這件事,重又梳理起其他心念。

即便沒有了佛身與本尊在旁,只得凈涪心魔身自己一人,他動作也半點不慢。過不得多時,他就翻起了另一件事來。

‘所以,那些天機一脈的大修士,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才忽然停下了以我等三身作為錨點的推演測算?’

是這諸天寰宇之中,另又有什麽大事要爆發,所以他們才轉移了目光,放下我等去研究其他了?

若真是這般的話,那會是什麽大事呢?

所有以我等三身為錨點的推演測算盡皆停了下來,且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恢覆過來,那樣的大事,一定是足以影響到整個諸天寰宇吧?

看來稍後得見一見了章法師了。

凈涪心魔身將那許多心念梳理妥當,又團團看了看這個寬闊又空蕩的識海世界。

往日裏只要他回轉識海世界,識海世界的另外兩側界域,必定也會有心念回轉,絕不似現在這般空蕩......

但心魔身也是凈涪,早習慣了修士孤寂修行的他,並不覺得有什麽,只看了這麽一眼,就抽身回轉了。

現如今佛身與本尊盡皆閉關,外間諸事盡皆交於他決斷,他得控制好局面,可不能讓佛身和本尊出關時候面臨糟糕的處境。不然,他就會頂替佛身,成為凈涪三身中,最沒有臉面的那一個了。

凈涪心魔身想了想那樣的狀況,身體竟是無意識地抖了抖。

再度掌控了這具傀儡肉身以後,凈涪心魔身往敞開的窗戶外間看了看,隨手將一道氣機以特殊的手法打出。

過不得多時,一只頭上長有一簇白色毛發的鳥兒從窗戶外間飛進來,落在凈涪心魔身的對面。

那位置,恰正是前不久信翁坐著的地方。

那鳥兒對凈涪心魔身低了低頭,像是與凈涪心魔身見禮。

凈涪心魔身也是合掌低頭回得一禮。

那鳥兒先問道,“凈涪法師這麽快就聯絡我,可是改變主意了?”

那鳥兒的聲音也不是尋常的鳥啼,而是信翁的聲音。

凈涪心魔身還從它這句話裏聽出了喜意。

他搖了搖頭,“多謝信翁好意。”

那鳥兒聽得凈涪心魔身的回答,不免有些失落。但它很快打點起精神,來問凈涪心魔身這回聯絡它的目的。

凈涪心魔身略為遲疑一瞬,才問道,“信翁身邊,如今可有他人在?”

那鳥兒的眸光動了動,此刻掌控著它身體的信翁大概是想到了什麽,很快與凈涪心魔身道,“還請凈涪法師指教。”

凈涪心魔身既是已經聯系了他,就沒有要繼續瞞著他的意思。可他也沒有要直說的想法,萬一他這裏點明了,那邊赤鴉妖一族便有感應呢?

於是他只婉轉道,“不知信翁可有仔細探查過那具屍身?”

信翁眸光一定,像是想到了什麽,便是凈涪心魔身,都能從那鳥兒身上看出些他的變化來。

但信翁也很快調整過來。

“多謝凈涪法師提醒。”那鳥兒再一次對凈涪心魔身低了低頭,“凈涪法師的人情,我記下了,來日必有厚報。”

凈涪心魔身搖搖頭,看著這只鳥兒眼睛裏那一絲靈性黯淡消隱。

顯然,信翁的神念已經徹底回轉了。所以現如今站在凈涪心魔身對面的,就只是一只尋常的凡鳥了。

那凡鳥似乎也沒想明白自己怎麽就飛入了這一處屋舍,它左右看了看,最後歪著腦袋打量了坐在它對面的凈涪心魔身一陣。

它高高啼叫一聲,拍打著翅膀飛向凈涪心魔身。

凈涪心魔身定定打量著它,倒也不閃不避。

這凡鳥繞著凈涪心魔身轉了兩圈,再對他啼叫得一聲,便拍打著翅膀飛出窗外去了。

直到那鳥兒向著遠方飛去,凈涪心魔身才收回目光。

但同時,他對信翁這等妖族也更忌憚了兩分。

這般想著的時候,凈涪心魔身那隨意搭放在身側的手指又動了動。

那原本就將這個屋舍圍護得嚴嚴實實、方才不過是被凈涪心魔身自行暫停下來的陣禁便再一次運轉起來。而這一次,在這陣禁之外還又給套上了一層幻境。

在這一層幻境的掩護下,不論是凡靈還是仙類,都不能輕易窺探到內中凈涪心魔身的真實。

確定諸般護持已經妥當,凈涪心魔身方才閉上眼睛,放任自己踏入夢境之中。

進入白蒙蒙的夢境世界以後,凈涪心魔身又激活了了章法師留給他的印記,這才在夢境世界中盤坐下來。

他在等待著了章法師的到來。

畢竟如果他沒有想錯的話,了章法師和濟案法師此刻還在與那些從諸天寰宇各方天地進入這玄光界人間的各位法師一道,同這玄光界人間裏紮根的佛門各法脈脈主商議諸事呢。

他這個現下其實沒有什麽大事的人,等一等他們兩位也是應當的。

事實上,凈涪心魔身也沒料錯。了章、濟案這兩位法師確實正和其他各位法師一道,在龍門寺裏與這玄光界佛門九寺四庵法脈脈主會談。

但此間的情況,卻又是出乎了凈涪心魔身的預料。

早先時候還在一眾自諸天寰宇各方天地而來的法師中沈默,不發一詞只安靜聽的了章、濟案兩位法師,如今卻是這法堂裏各位法師的焦點所在。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在這一場小法會開始之前就想定的行事策略,在一開始也還是很順利的,但後來就發展成這個模樣了。

而這一切的變化,卻是在這小法會裏的各位法師得到從外間突兀傳來的消息後出現的。

說起來,似今日裏這般規格的法會,盡管說是“小”法會,但不論從參加這場法會的各位法師身份、實力說起,還是從這裏的各位法師人數說起,這“小”都是實打實的謙辭。

而在這等規格的法會面前,不是發生什麽大事,不是出現什麽嚴重的變故,外間的人輕易不會打擾參加法會中的各位法師。

像是從外間往法會上遞送消息這樣的事情,是絕對不該出現的。

但事實就是,真的就有人在法會期間就從外間給法會裏的法師遞送信息,且還不只是一個兩個,幾乎每一個在這法會上代表著一方勢力的法師,都收到了消息。

所以便是一開始,法會上的各位法師驚疑於那往法會中遞送消息的人,也仍舊克制住了心緒,停下來等待。

若說開始時候,參加法會的這些法師們還是有些想法的話,那麽在一道道消息被遞送到這一位位法師手裏的時候,這些法師們已經沒有心思計較那許多了。

他們的心神都轉回了那道頂著法堂裏的沈默遞送到他們面前的信息。

了章、濟案、為相等幾位法師,算是這小法堂裏收到信息較晚的那一批人了。

所以待到那些看過信息的法師用不知什麽意味的目光看他們的時候,他們還只是隱隱察覺到些什麽,卻不明白其中究竟。

直到為相法師也收到了信息。

他看過那個消息以後,心下嘆了一口氣,便也不讓了章、濟案這幾位法師幹等著他們的人將消息遞送過來了,直接就將他得到的那消息分發給了章、濟案等幾位法師手裏。

按說為了表明法會的嚴肅,在法會上,各位法師都理應自覺控制自己的法力與神通,不輕易動用才是。

但因著這一則消息,外間的人都已經做出派人進入法堂遞送消息的決定了,也著實不必太過拘泥於所謂的法會禮儀了。

反正,自這一出消息傳出,這場法會的嚴肅與威儀便蕩然無存了,就更不需太計較那些細枝末節。

誰讓這一場法會裏,齊聚了如今玄光界人間裏各方名頭響亮的法師,卻偏偏就是缺了那一位呢?

凈涪法師啊,果真是......

為相法師仔細想了想,才尋到了一個合適的字詞。

不同凡俗。

為相法師這般想著,卻是暗自笑了起來。

只為相法師到底還是不願意太過刺激如今這法堂裏的各位法師,所以便是滿肚子的笑意,他面上也不曾顯出分毫來。

可饒是如此,他的目光還是往法堂裏的各位法師看過去,尤其是紮根在玄光界人間裏的那九寺四庵法脈脈主。

不得不說,為相法師著實很好奇他們這些法師的表情。

為相法師是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的,看得很是仔細,偶爾眼底還閃過一絲笑意。

顯然是有些控制不住了。

不過盡管為相法師他看得這般仔細,也未曾太過引起那玄光界人間裏九寺四庵各位法脈脈主的註意。

這一十三位玄光界人間佛門法脈脈主,如今可都正忙著鎮壓自己的心緒呢,還騰不出時間和心力來關註似為相法師這般看他們笑話的法師們。

是的,是法師們。

這會兒不住地往他們這十三人身上轉落目光的法師,可不獨獨只有為相法師一個。而且為相法師的動作也算是這些看戲般的法師中相當隱蔽的那一個了。在這法堂裏,有的是法師將自己的心思明顯表露出來。

顯見,便不算了章、濟案、為相等幾位與凈涪有過聯絡的法師,這一場法會從開始到如今,也著實不能算是讓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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