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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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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是凈涪,那不錯;是凈音,也不差;就算是他這個當代的主持或是其他的什麽人來,也沒什麽不同。

但獨木不成林,凈涪一人可以代表整個妙音寺的法脈傳承,也可以支撐起妙音寺法脈傳承的脊梁,推陳出新,可他卻始終不會是整個妙音寺法脈傳承。

妙音寺法脈傳承,是過去無數位先輩積累傳續;也是今日滿寺上下齊心合力,抓住機會,在凈涪的帶領下一飛沖天;是未來更多出色後輩發揚光大......總之,不能是凈涪一人。

它就像一頂最華貴的華冠,需要有更多明珠點綴才會真正的璀璨耀目。凈涪可以是其中最明華最貴重的一顆寶珠,可卻不能是唯一的一顆。

往常在處理妙音寺各項事務時候,清源大和尚還每每會為妙音寺的法脈傳承而擔心,但現在,他卻是真的能夠松一口氣了。

清源大和尚又是一笑,喃喃道,“真是奇怪......”

凈音聽到一點,側目看向清源大和尚,發出一個帶著疑問的單音,“嗯?”

清源大和尚看他,笑著搖搖頭,卻是轉移了話題,“凈音,你可得要更努力的......”

凈音順著清源大和尚的目光看過去,正正看見那些並肩著一道往小法堂中走去的一眾比丘、沙彌們。

這時候的他們,已經不見什麽藏經閣、菩提院等等堂院之分,相互間各稱師兄弟不說,更有人連這點時間都不放過,抓住了身邊的人就詢問他自己往日裏修行時候積攢的疑問。

凈音明白了清源大和尚的意思,也笑了笑,自信道,“師伯放心,就這些師弟們,還趕不上我。”

清源大和尚笑睨了他一眼,倒也沒有說什麽。

“不過......”凈音忽然拖長了聲音開口。

清源大和尚就饒有興致地問,“不過什麽?”

凈音對著清源大和尚討好地笑了笑,“不過這些師弟資質確實不差,再補足十二分的用心和勤奮,說不得是能夠追上弟子來。弟子作為我妙音寺這一代的佛子,又年長諸位師弟許多,若真的被這些師弟追上,弟子也好,我妙音寺也罷,臉面都不太好看......”

清源大和尚臉上笑意不減,就等著凈音露出藏在卷軸中的那柄匕首。

凈音覷了清源大和尚一眼,一面在心中計較著自己這盤算成功的可能性,一面卻不動聲色,仍自笑道,“所以弟子以為,弟子這段時間,也確實應該閉關修行了......主持師伯以為,如何?”

清源大和尚失笑一陣,卻是大發慈悲地擡起了下巴,對他點頭,“我看確實可行。”

凈音一時大喜。

清源大和尚對他道,“去吧,要莫要落了凈涪太遠。”

凈音原還在大喜過望,但聽清源大和尚這話,他臉上笑意猛然一滯,添上幾分幽怨,“主持師伯,你也太高估我了吧?拿我與凈涪師弟來比......”

清源大和尚拖長了聲音,目光威脅,“嗯?”

凈音“瑟縮”一陣,最後只得強撐著道,“弟子,弟子會盡力的。”

清源大和尚看著躲得有一些距離的凈音,遙遙給了他一個巴掌。

凈音向前跨出一步,輕易躲過清源大和尚的這一記空掌。

也就是清源大和尚沒有使力,否則凈音怕是要多費一些力氣才能如此輕松了。

凈音站定了,合掌對清源大和尚一禮,“主持師伯,我這就去了。”

清源大和尚對他點點頭,又道,“去吧。寺裏的事情有我和你諸位師叔在,不用太過擔心。”

凈音卻沒有就此轉身,仍站直了身體,穩穩看住清源大和尚。

清源大和尚沒甚好氣地對他扇了扇,“凈涪他我等也定會多看顧著些,不用你提,快走吧你!”

凈音這才轉身走了。

清源大和尚看著凈音的背影,確定凈音這一次卻是要去藏經閣,他搖了搖頭,也轉身走了。

凈音很快走到藏經閣,對藏經閣裏的兩位值守沙彌點點頭,又問過這兩個值守沙彌一些話,才沿著樓梯上了閣樓,找到凈涪的靜室。

他擡手敲了門。

過不得多時,靜室裏就傳來了凈涪的腳步聲。

凈涪本尊過來看了門,請了凈音進屋。

等凈音在案前坐定後,凈涪本尊給凈音斟了一杯茶水送來,自己才又在案幾的另一邊坐了。

“師兄今日裏怎麽有空過來?”他問道。

凈音笑了開來,“因為今日難得能被主持師伯他允準休息啊。”

凈涪本尊看了他一眼,已然明白凈音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了。事實上,他連清源大和尚所以會放人的原因也都給看清楚了。

他端起茶盞來,輕啜一口茶水,才問道,“所以?”

凈音也飲了兩口茶,“所以我就來幫你了。”

凈涪本尊沈默一下,又問道,“真的是來幫我的嗎?”

凈音幹笑兩聲,轉了話題,“我來看看藏經閣中的藏書。”

凈涪本尊擡起眼瞼看了他一眼,便就垂了目光繼續喝茶,“閣裏的藏書數量足夠了,但種類不夠。師兄你要是願意的話,也將你的各種心得、註解謄抄下來,交到閣裏?”

“這個倒是沒什麽問題。”凈音頓了一頓,又問道,“但只我一個,怕是也不夠吧?”

“確實還是差些。”凈涪本尊順勢點頭,然後很自然地問凈音道,“師兄既是近來得了空閑,不妨就替我與寺裏的各位師叔師伯說一說,請他們閑了也留些心得、註解?”

凈音推托了兩下,應承了下來。

“既有寺裏的各位師叔師伯,”凈涪本尊又似是若有所思,慢慢道,“便也不該少了各位師兄師弟......”

凈音聽得凈涪本尊這話,品了品,便也接下話來道,“各位師兄師弟的境界或許參差不齊,但也應有可堪一看的地方,便也請他們遞了心得、註解過來,我等一起品評。若有高論,也可一同收入閣裏藏書。”

凈涪本尊沈吟得片刻,卻是搖了搖頭,“不妥。”

凈音聽凈涪本尊這般說,奇怪地擡了目光來看凈涪本尊,“哪裏不妥?”

凈涪本尊就道,“若只是我等作為品評,那不妥。該是有寺裏的各位師叔師伯一同做個品評才好。”

不知是不是凈音想多了還是剛經了一回事,心裏著實有些敏感,這會兒聽得凈涪本尊這話,他不知怎麽的,就想到了旁的地方去。

“師弟......”

凈涪本尊聞聲看過去,“師兄?”

凈音看著凈涪本尊明凈的眼眸,頓了一頓,卻是笑了開來,直接與凈涪本尊道,“師弟可是對寺裏各位師叔、師伯的那心思不喜?”

凈音說得著實含糊,什麽這心思那心思的,都沒個明確的說法,若是個想不明白的,怕都要不知道凈音他在說什麽了。

但凈涪本尊卻是聽明白了的。

他搖了搖頭,很幹脆地道,“並不。”

凈音吐出一口濁氣,笑了起來。

他就該知道的,凈涪師弟不是那般心思敏感的人,輕易不會想偏了去。

凈涪本尊覷了凈音一眼,沒說話。

凈涪本尊並不是真的就對清源、清篤、清沐等一眾妙音寺大和尚們的那些隱晦擔憂一無所覺,不可能的。

但既然這些大和尚們誰都沒在他面前表現出來,還盡力壓制他們自己,給凈涪本尊騰出活動、處理的空間來,更沒有對他的動作指手畫腳,凈涪本尊也就全當不知道了。

至於他如今在妙音寺藏經閣裏的做法,包括當日那閣裏比丘來問他的時候他的回答,也都是他對妙音寺法脈傳承的安排之一。

就似諸位大和尚的那樣,凈涪本尊也並不覺得妙音寺就該是屬於他的,這妙音寺上下、內外,乃至過去和未來,都只能打上他一個人的烙印,其他的痕跡則全數抹去......

凈涪本尊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佛身也沒有,或許三身裏,也就只有心魔身會偶爾想要將這妙音寺完全收為己有,但在凈涪本尊與佛身的雙重壓制下,對屬於佛門一脈的妙音寺其實也沒有太過喜歡的心魔身到底沒有堅持。

更何況,旁的且不說,妙音寺在當年,可是確確實實地護了他一回。

若不是妙音寺,他哪兒能藏到最後,早就被無執童子和皇甫成找出來直接打殺了。

即便是凈涪心魔身,對於妙音寺當年的保護,也是記著的。

所以即便凈涪三身將妙音寺劃歸成了自家的地盤,卻沒有對當年天魔宗與魔道一脈的掌控欲望。

更何況佛門與魔門向來就是不同的。

魔門只能徹底掌控,也必須得徹底掌控,否則他在那裏連能安穩修行的時候都不會有,可佛門不同。

佛門你卻只能虛虛握著,不能拽得太緊,拽得太緊了,反倒會出現問題。所以凈涪他對佛門,用的是另一種掌控方式,而且還特意控制了尺度,不會太讓佛門的這些人不舒服。

自然,這些話就不必跟凈音提了。

凈音對凈涪三身的這些心思不太清楚,這會兒也沒有去細究凈涪本尊的想法,而是很直接地問凈涪本尊道,“所以師弟你的意思是?”

凈涪本尊隨手給凈音和自己續上茶水,不答反問道,“對寺裏各位師兄弟的法會,師兄覺得如何?”

凈音不明所以,但還是按著妙音寺裏各位凈字輩比丘、沙彌的修行現狀,給出了他自己的答案。

“諸位師兄弟的修行都很是勤勉,每月寺裏的小法會,小法堂裏也都坐得滿滿當當的......”

凈涪本尊微微頜首,等凈音將他的答案說完,他才又問道,“依師兄看來,寺裏各位師兄弟修行的效果如何呢?”

效果......

凈音仔細想了想,皺著眉頭回答,“效果不差吧。”

凈涪本尊點點頭,卻是道,“若各位師兄弟自身悟性不差,那自然效果很好,但若是悟性稍遜一籌,效果也就同樣差了一些。”

凈音不明白凈涪本尊為什麽跟他說起這個,擡眼有些疑惑地看著凈涪本尊。

這難道不是正常的嗎?

修行只在自身,能走多遠走多快,也只看各自的資質,從古至今,修行界都是這個樣子的,不是嗎?

帶著這樣的疑問,凈音細細看著凈涪本尊的臉色,他眼底快速閃過一絲喜色,“師弟你忽然問起這個來,可是找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

他越是細看凈涪本尊臉色,就越是覺得自己猜對了。

現下坐在他面前的人是誰?他師弟凈涪啊!

景浩界佛門真正的佛子。

修行歲月比他短,修為卻早不知超出他多遠去的景浩界當代最出眾的人物。上數景浩界無數年月,都少有似他家師弟一樣的人物呢!

他或許還真的有辦法。

更何況凈涪師弟現在似乎還分化法身在諸天寰宇中行走,說不定在景浩界之外的天地見識到了什麽好辦法,想要在他們妙音寺試一試呢?

凈涪本尊覷了凈音一眼,見他那眉飛色舞的表情,也很有些無言。

“只是想著或許能有些用處而已,不一定就能起到奇效......”

凈音聽凈涪本尊平淡的話語,頓時回過神來,他收斂了自己心頭諸般發散的心緒,坐直身體與凈涪本尊嚴肅說道,“便是沒什麽奇效,也沒關系,我等只是試一試而已。”

頓了一頓,凈音又道,“我等先隨意找個名頭試一試,若是有效果,便就繼續,若是沒有效果,自然就沒有下一次了,師弟你看如何?”

他家師弟那般的威望,確實能夠承受得住失敗。但即便是凈涪師弟,也仍舊得謹慎,不然失敗次數過多,也還是會損傷凈涪師弟的威信的。

凈涪本尊點了點頭,應道,“師兄所言甚是。”

凈音對凈涪本尊笑了笑,又飛快斂了笑容,道,“那便來說一說吧,師弟,你打算怎麽辦?”

凈涪本尊便直接將他的想法說道了出來。

“現如今我們妙音寺諸位師兄弟,確實是著實開了一番眼界,”凈涪本尊道,“但過於廣闊的視野裏,也有許多疑問浮出。這些疑問積壓在那裏,少有人可以將它們解決掉,真正的開解疑難。”

凈音靜靜地坐在那裏,拿著杯盞默默地聽著。

“寺裏能有師承的師兄弟數量不多,絕大部分的師兄弟都是跟隨著各堂各院的鎮守大和尚們修行,但這段時間來,我妙音寺事務太多,諸位鎮守大和尚都忙得不可開交,就更是顧不上各位師兄弟們了......”

凈音一面聽,一面慢慢點頭。

妙音寺的情況就是這樣的。寺裏各位大和尚們願意收徒的不多,所以凈字輩們的比丘、沙彌們一直以來都是跟隨在各院、各堂鎮守大和尚修行的。

是以一旦這些比丘、沙彌們遇到了修行上的問題,他們要不就等到自家院堂裏各位鎮守大和尚們的空閑時間,請他們解難釋疑,要不就尋交好的師兄幫自己解答,要不就等到寺裏各大大小小的法會,在法會上得到答案。

但不論哪一種解決疑難的辦法,都是需要等上一段時間,尋找合適的時機。而顯然,這一段等待的時間,會被徹底浪費了去。

可人生在世,又有多少時間,是可以被他們這般浪費了的呢?

凈音沈默了一陣,問凈涪本尊道,“所以師弟你是想要將這段時間給節省下來?”

凈涪本尊點了點頭,“能少耽誤一陣時間,能少耽擱上一個人,都是好的。”

凈音微微頜首,就又問道,“那師弟你打算怎麽辦呢?”

凈涪本尊就道,“我打算在藏經閣裏開辟出一個小法堂,請一位師叔或是師伯坐鎮小法堂,各位師兄弟單有疑問,可往小法堂請教釋疑。”

凈音細看凈涪本尊一眼,“還有呢?”

這確實是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但凈音知道,凈涪師弟他不會只有這麽一個辦法。

他應是還有些什麽話要說的。

凈涪本尊於是就又道,“為著我妙音寺法脈傳承緣故,我想在我妙音寺裏開一部小冊?”

“小冊?”凈音不明所以,卻隱隱意識到什麽,便喃喃著重覆道。

“小冊。”凈涪本尊點了點頭,然後他才又道,“寺裏既然已經準備收攏諸位大和尚的心得與各經典的註解,那麽諸位師兄弟呢?難道就因為他們現如今的修為尚且不足,就能將他們視而不見了麽?”

凈音沒有太多反對的意思,但這不代表他現在就已經完全明了凈涪本尊的用意了,而且現在面對的是自家師弟,他也沒有太過猶豫,直接就問凈涪本尊道,“寺裏這些師兄弟或許會在某些經典上有些別出機杼的見解,但大多應當只是雛形,太過模糊也太過淺薄,又要如何支撐起一部小冊?”

小冊就算是再“小”,也不能只有一兩頁紙張吧,真要是這樣的話,那算是哪門子的冊子啊?

凈涪本尊就道,“一個師兄弟或許支撐不起一部小冊,但幾個呢,幾十個呢?”

他看定了凈音,淡道,“師兄,既是想要寺裏的各位師兄弟也一同真正思考我佛門各部經典,我等作為先走出一步的人,就該有所指引,也該做出些支持。”

凈音還真不奇怪凈涪本尊了然寺裏各位師叔師伯的心思,他仔細想了想,慢慢點頭,“你說得有理。而且,若是這一次寺裏能有所收獲,那再來一次或者幾次幾十次也可以,而若是沒什麽效果......到時候停了也就是了。”

凈涪本尊也跟著點了點頭。

凈音就道,“那我等再來將這件事合計一下,回頭也好說服諸位師叔師伯。”

凈涪本尊笑著應是。

於是這兩人就一部小冊的名義、內容、獎勵以及最後的安排都商量過,確定色色盡皆圓滿,沒有什麽紕漏後,這師兄弟兩人方才停了下來。

凈音看著面前的這些寫了許多字跡的紙張,停頓片刻,才伸手去將它們整理了。

凈涪本尊卻是將凈音和他自己面前那兩盞已經徹底冷卻的茶水倒去,另斟了熱茶來。

凈音剛好將紙張堆疊整齊,見得那熱茶,很自然就伸手接了過來,抵到唇邊飲去了半盞。

凈涪本尊也將手中的茶壺放下,端了茶水來喝。

凈音重新將杯盞放下,拿眼去覷那案幾上的紙張,問道,“這事兒,是你來還是我來?”

凈涪本尊笑了笑,卻是道,“師兄近來難得休息......”

聽到這裏,凈音幾乎都要笑出來了。

嗯,他家師弟果真是體貼他這個師兄,知道他的休假難得,便想著自己將事情擔起來。

“就交給師兄你吧。”

嗯?

凈音幾乎以為自己聽岔了,還浮在眼角的笑意頓時僵住,他楞楞怔怔地看著凈涪本尊,“師弟,你......你說什麽?”

凈涪本尊看他模樣,就知道他先前心裏是怎麽計較的,難得的也在心裏琢磨起來。

所以,我是不是有一些過分了?

但這樣的念頭不過一閃,就輕易散去。

他眨了眨眼睛,道,“如果師兄實在想要休息的話,便我來吧。”

凈涪本尊將話說完,卻是無聲嘆了嘆氣。

凈音聽見凈涪本尊這話,心裏原是很覺得安慰的,但他細看凈涪本尊臉色,卻又覺得自家師弟眼下隱隱透出一絲青黑。

他心裏不禁有些不是滋味。

說起來,凈涪師弟他也已經很久沒有休息過了吧?好像上一次,也是他閉關,由凈涪師弟他和各位從暗土世界裏歸來的師叔師伯們聯手處理妙音寺雜務的樣子?

修士的記憶都很好,凈音很快就想起來了。

他不免頓了一頓。

自凈涪師弟接掌藏經閣以來,就也將他們妙音寺法脈傳承給收攏了過去,而且基本上都是凈涪師弟自己在處理,幾乎就沒有哪位師叔、師伯幫忙,就是藏經閣裏各位師弟,也都只是幫著凈涪師弟他打打下手,處理些瑣事而已......

而他呢?在諸位師叔師伯從暗土世界裏出來以後,他身上的擔子就松了很多,哪怕依舊忙得很,也不至於再有那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比起自家師弟來,他這些日子確實要輕松了許多。

而且,這樣的日子好像已經持續有超過半年時間甚至將近一年了吧?

凈音心裏這樣反省著,暗自嘆了一口氣,就擡起目光來看著凈涪本尊笑,“算了,這件事還是我來吧。”

凈涪本尊擡眼疑惑地看向凈音。

面對凈涪本尊的這個眼神,凈音又更心疼了,他笑了開來。

“雖說你師兄我現在是能清清閑閑的什麽事都不用做,但你忙著,各位師叔師伯也忙著,我真要是那麽過分,回頭各位師叔師伯可不會讓我好過。倒不如就拿一些我自己覺得有趣的事情忙著,一來放松心神,二來也能給諸位師叔師伯一個交代呢。”

凈涪本尊沈默了一下,卻又道,“師兄若是為了我,倒也不必如此,師弟我現在還能忙得過來。而且......”

凈音仍自笑著看他,等著他的勸說。

凈涪本尊覷了他一眼,繼續道,“而且師兄先前不也是說了麽?寺裏各位師叔師伯此後陸續的也會將他們的主修經典抄本、一應心得、註解等整理了送過來,以充實我妙音寺藏經閣閣中藏書。”

“有了寺裏各位師叔師伯的幫忙,我手裏的事情能夠輕松許多。所以這一點時間,應也是能夠騰出時間來的。”

“師兄實在不必太過擔心我。”他最後道。

凈音搖搖頭,只問凈涪本尊一個問題,“師弟你已經有多久沒有給自己騰出時間來歇一歇了?”

凈涪本尊沈默了下來。

凈音以為凈涪本尊還待要說些什麽,正要開口,卻聽見坐在對面的自家師弟說道,“不能歇。”

簡單的三個字,不輕不重,卻壓在了凈音的心頭上,叫他一時呼吸困難。

他猛地擡起目光,定定地看住凈涪本尊。

凈涪本尊仍自平靜地坐在案幾那一側的蒲團上,看著他手中的那疊紙張,還在思索著什麽,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麽,更不知道凈音在他的那三個字裏體察到了什麽。

凈涪本尊擡起目光來,那視線裏似乎還帶了一點疑惑。

凈音下意識地避了開去,拉出一個笑容來,與凈涪本尊道,“反正便就這般說定了,這件事,師弟你只管交給我就好。”

頓了一頓,他說道,“我可是師兄呢!”

事實上,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凈音很是心虛。

他是師兄?

他是師兄不假,但也只是有這樣的一個名頭而已,他什麽時候真的做了些身為人家師兄應該做的事情了?!

沒有!

很多時候,他家師弟都是自己一個人忙活。更何況,就算師弟真的在外頭遇到了什麽麻煩事,他又什麽時候能幫得上忙了?

連小天地都沒有走出去的他,有什麽能耐可以幫得上師弟的忙?

凈涪本尊看他一眼,忽然點頭,“好吧,既然師兄你不嫌麻煩,那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

凈音下意識地應了一聲,聲音卻有些悶。

凈涪本尊又取了那水壺過來,給凈音將那半盞茶水續滿,說道,“師兄,喝茶。”

凈音緩慢地將杯盞端了起來,楞楞地啜飲著茶水。

暖熱適中的茶水充盈了口腔,又從口腔自然地流入他的四肢百骸去。

他回過神來,低下目光去看杯盞中的茶水。

凈涪本尊笑了笑,道,“師兄可曾看出來了?”

凈音就問道,“嗯?”

凈涪本尊道,“如今坐在這裏的,可是我本尊呢。”

凈音聞言,怔了一怔,終於領會到凈涪本尊的意思。

坐在妙音寺藏經閣這裏的,才是凈涪的本尊。

如今即便也有凈涪在景浩界天地之外行走,那也是他的法身,是可以隨時回轉,損失了也不會對他有太多損傷的法身,而現在作為本體的凈涪還能安安穩穩地坐在妙音寺藏經閣裏,為妙音寺的法脈傳承費心,所以......

身在景浩界天地之外的凈涪法身或許會遇到一些麻煩,但卻不會輕易遇上危險。

所有的事情,都還在凈涪師弟的掌控之中。

凈音笑了笑,這笑容雖然沒有早先從外間進入靜室時候的輕松愜意,但也已經沒有方才那樣的僵硬了。

凈涪本尊任由凈音誤解他話中那“本尊”的含義,又道,“而且師兄也該是知道我,若真讓我安安穩穩地坐在妙音寺裏靜修......”

說到這裏,凈涪本尊對著凈音笑了笑,“卻只怕師弟我的修行,還未必能有今日迅捷呢。”

凈音細想一陣,發現果真就是似凈涪本尊說的那樣。

就似他的道是承負,承負著這一座妙音寺,承負著這寺裏上下老小,凈涪師弟也有他自己的道。而他的道,不能僅僅局限在這小小的妙音寺裏,甚至不在這景浩界天地裏。

更何況,遍數如今景浩界天地,應已是沒有哪一個,可以成為他家這位師弟的對手了。

凈音暗自嘆了口氣,面色卻也緩和下來。

他端著茶盞的手動了動,又動了動,才終於開口來問凈涪本尊,“師弟如今在天地之外,可還安好?”

“還好。”凈涪本尊點頭先應了一句,然後又笑道,“外間很有些趣味,師弟我過得......還算開心。”

他說到最後時候,到底是頓了頓,找了這麽一句形容詞。

凈涪本尊也沒有說錯,這會兒身在玄光界魔門六重天之一白玉天、主要負責溫養那枚白玉玉佩中的法師殘魂的佛身暫且不提,現在在玄光界人間裏負責總理浮屠劍宗那一場棋局的心魔身,心情確實很是愉悅。

作為凈涪心魔身,與天鬥、與人鬥,都是他的樂趣。

凈音聽了凈涪本尊的話,又細看過他的臉色,確定他所言不虛,才算是放下心來。但饒是如此,他還是再三叮囑著凈涪本尊,讓他行事再謹慎些,若有需要,便即求助。

凈音道,“我看了章、濟案等一眾法師都很是了得,且都有意與你結交,若真遇到了什麽麻煩,師弟你不妨考慮一下他們。”

凈涪本尊笑著應聲,“我會斟酌的,師兄。”

凈音見他明白,也就不多說什麽。

畢竟他只在這景浩界天地裏,並不知道身在景浩界天地之外的凈涪究竟是遇到了什麽事,在這裏指指點點沒甚用處不說,說不得還會誤導了他家師弟去。更何況,現在遇事的是他家師弟,不是他,他家師弟有他自己的主意,也有他自己的計較,他便是擔心,也不用他來絮叨這些個。

凈涪本尊見凈音面色,想了想,伸手往袖袋裏一探,卻是摸出了一籃子的靈果來。

“師兄,我先前時候又得了些靈果,味道還不錯,來嘗一嘗吧。”

凈音聞聲看過去,見得那籃子裏靈氣盎然、水潤飽滿、香氣撲鼻的靈果,頓了一頓,倒也不跟凈涪本尊客氣,伸手去取了一個來。

反正這也不是凈涪第一次取出這種品相的靈果來給他們,凈音都有些習慣了。

“又是那位張道友給你送來的?”

凈涪本尊笑了笑,不點頭也不搖頭,只伸手給自己拿了一個,咬了一口慢慢吃著。

凈音也不多說什麽,陪著凈涪本尊吃了一兩個靈果後,就扒拉了那些寫滿了字跡的紙張,並一些空白的紙張、筆墨,就要離開。

畢竟既然寺裏清源和清篤等一眾大和尚都要往藏經閣裏送入自己的主修經典謄本、心得、註解了,凈音作為妙音寺當代佛子,除了凈涪之外這一代最強的那一個,自然而言逃不了了。

不過凈音的禪院已經空置很久,裏間要用的物什早早就被他帶出來用完了,似上好筆墨、紙張這一類的東西,凈音的禪院裏現在還真是沒有。偏這些東西,遍數整個妙音寺上下,就要數凈涪本尊這裏的夠好,夠多。

凈音既然都已經來了,又怎麽會願意空手而歸?

這不,就從凈涪本尊這裏帶了些走。

凈涪本尊只由著他去,隨他帶走多少是多少。臨到最後,凈涪本尊還親自將凈音送到了靜室門外。

凈音跨出靜室大門,正準備離開,忽然就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凈涪本尊,叫了他一聲,“凈涪師弟。”

凈涪本尊就立在門扉邊上,聽見凈音的聲音,就應了一聲,擡眼看去,“嗯。”

凈音定定看他,似乎是想要跟他說些什麽,但他嘴唇囁嚅片刻,卻還是沒能說出話來。

於是到最後,凈音也只是對他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

凈涪本尊其實知道凈音想說的什麽。

他平靜地將門扉合上,重新回到案幾側旁,在那蒲團上坐下,閉目觀照肉身。

照遍肉身後,他的意志覆又轉入識海世界。

識海世界裏,佛身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出現在他掌控的那三分之一界域裏了。

見得凈涪本尊的意志也在識海世界中顯化,佛身合掌與凈涪本尊遙遙一禮,‘多謝本尊。’

凈涪本尊淡道,‘無須如此。’

盡管他修的不是佛門一脈法門,但他也是凈涪,更是凈涪本尊,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妙音寺與他的關系也並不比佛身來得松散多少。

如今不過就是為了妙音寺的法脈傳承稍微花費一些心思而已,實在不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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