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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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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佛身笑了笑,倒也真的就沒再提起這樁子事情了,輕易轉了話題,‘這一回,卻是要麻煩師兄了,可憐師兄那好容易才從清源師伯手裏討來的假期......’

凈涪本尊覷得他一眼,道,‘我完全不介意你回來替他接手。’

佛身聲音頓了頓,卻又很自然地道,‘不過師兄能力卓絕,這一點小事,頂天就是一點調劑而已,怎麽都難不倒他,本尊,你大可放心等著。’

識海世界的另三分一界域裏,清晰地傳來心魔身的嗤笑聲。

佛身只當自己什麽都沒聽見,仍自笑得從容平和,甚至他還轉落目光去看心魔身,招呼道,‘心魔身,你也來了?’

心魔身唇邊仍然沾染著一點笑意,應道,‘即便我這裏事多,不像你那邊清閑,但這一點時間,還是能抽出來的。別說,也就是我騰出時間來了,不然可就真的生生錯過一場變臉的好戲了呢......’

佛身權當心魔身話裏那出好戲的主角不是自己,仍自笑道,‘你能騰出空來回轉識海世界真是太好了,我正有事要找你呢。’

心魔身眸光一動,‘哦?是什麽事?’

‘是白玉玉佩裏那位存續的法師的事情。’佛身先說了一句,然後又問道,‘怎麽,了章法師那邊還沒有更具體的消息傳回來麽?’

心魔身搖頭,很有些意興闌珊,‘你不是一直都在看著呢麽?’

佛身嘆了口氣。

心魔身見得他這般模樣,到時被勾起了一點興致,便問他道,‘是你那邊有了其他的發現?’

佛身搖搖頭,‘沒有。’

心魔身失望地移開目光。

佛身看他那般模樣,反而暗自松了一口氣,很自然地轉移話題,問道,‘最近收集玄光界眾生念力的事情,忙活得怎麽樣了?’

心魔身就隨意道,‘已經合得線香小一指。’

佛身皺了皺眉頭,‘只有小一指?’

他先前收集玄光界中眾生念力時候,也是和心魔身一樣,將這些收集過來的眾生念力通過特殊手段合成念力線香。

但他在玄光界中收集眾生念力那一段時間,盡管不是太長,都沒有一年,就已經合成了一百三十六支念力線香,現在心魔身在玄光界人間中行走也有一月餘時間了,他手中收攏的眾生念力竟然只能合得線香小一指?

這效率可比他先前那會兒差太多了。

不過佛身很快就松開眉關,甚至笑了開來,

‘是嗎?’他道,‘那看起來,玄光界人間裏,凡俗百姓這段日子安穩了很多啊。’

心魔身覷了他一眼,唇邊弧度微微揚起,‘你倒是不懷疑我出工不出力。’

佛身正待要說些什麽,心魔身就直接岔開了話題,‘就現在玄光界人間裏覆雜混亂的局勢變化,那些魔修也不傻,不會想要將各方的目光都集中到他們身上來。’

不然,少不了會有人來個“除魔行動”。

佛身臉上的笑容又更深了深,‘那就好。盡管這樣的平靜還不知道能維持多久,但就現在來說,起碼玄光界裏的這些凡俗百姓們能夠安全些。’

心魔身瞟了佛身一眼,轉開目光。

佛身自顧自笑了一陣,才想起了什麽一樣,要跟凈涪本尊與心魔身細說,可他話還沒有開口,忽然就看見原本安閑清凈坐在對面那三分一識海界域裏的心魔身陡然變了臉色。

‘嗯?’佛身下意識地出聲。

心魔身卻是直接就身形消散,心神回歸那具傀儡肉身去了。就連先前垂落眼瞼靜靜體悟著什麽的凈涪本尊,也都睜開眼睛來正看著心魔身那邊的方向。

還沒有徹底睜開眼睛,凈涪心魔身便先擡起手來,虛虛攔在身前。

“嘭!”

一聲巨響,凈涪心魔身周身猛然掀起一層巨大的氣浪。氣浪就像是大潮撞上了堅固的高山一般,瞬息破碎,往四下掃蕩而去。

因著凈涪心魔身近期除了留心玄光界裏的各方勢力變動以外,就一直在收集玄光界的眾生念力,所以他現在的位置,其實仍是在玄光界凡俗百姓的聚居地中。

而這一記襲擊盡管是沖著凈涪心魔身去的,可在凈涪心魔身將它接下的時候,卻生出了許多氣浪。這些氣浪一旦往四下沖擊出去,少不得會給附近的凡俗百姓帶來災難。

畢竟這些凡俗百姓的肉身孱弱,實在承受不住這般氣浪的沖擊。尤其這些氣浪裏,還摻雜著襲擊者的意與念。

眼看著那些幾乎凝成實質的氣浪就要演變成天災,凈涪心魔身臉色不動,只手腕一轉,向前輕輕一拿。

磅礴的吸力在他手掌中生出。

那些眼看著就要撞在屋舍乃至生靈人身上的氣浪,就被那股吸力拖拽著往後方倒退。

不過是一個呼吸間,這一處空間就又恢覆成方才那風平浪靜的安定模樣。

只有凈涪心魔身手上托著的那一枚拇指長的小球體,也只有那小球體內部還在猛烈旋轉、橫沖直撞的強大氣流才是方才一番天災存在過的證據。

凈涪心魔身手指隨意輕輾,就直接將那個小球體掐成細碎的氣流。那氣流只在凈涪心魔身指尖處盤旋環繞一陣,也就不見了影蹤。

不論是這個小球體的成形還是消散,凈涪心魔身都始終未曾往它身上瞥去一眼,便是到了最後,他的目光也只是斜斜往側旁一擡,看見那立在一株老樹下的人影。

那人見凈涪心魔身目光看來,對他笑了笑。

凈涪心魔身很隨意地將目光挪開,就似是完全沒有看見這麽一個人般,仍自徑直往前走。

‘這是誰?’佛身問道。

盡管只是借著心魔身所掌控的那具傀儡肉身看了一眼,凈涪本尊還是看出一些細節來,他淡道,‘是妖。’

佛身想了想,也有些明白,臉色不喜,‘他身上的氣息混雜,還纏繞著怨氣和血氣,顯然不是個善茬。’

頓了一頓,佛身又道,‘這人上來就攻擊,且出手全無顧忌,應是不懷好意,心魔身你得小心。’

心魔身往識海世界裏輕哼一聲,面上卻半點不顯,仍是自顧自地往前走。

站在那株老樹下的妖大概沒想到凈涪心魔身會是這般回應,怔了片刻,隨即怒火上升。

他原本搭在老樹樹幹上的手指深深陷入老樹樹身裏去,一身氣勢猛然壓出,直接撲向凈涪心魔身。

凈涪心魔身平平靜靜地轉了目光去,看他一眼。

那眼光很是平常,可被看住的那人卻是渾身一抖,整個人仿佛有了些什麽變化。這變化很是細微,細微到就連他這個原該對自己一身氣機、血肉、神通、神魂了如指掌的修士,都懷疑這一刻腦袋裏不住生出的警示是不是錯覺。

而就在這人正在質疑自己時候,一股惡意從天地四方上下洶湧而來,將他整個人鎖定。

就仿佛是在這一刻,他成了絕不容許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毒瘤。

更讓這人心驚的是,還沒等他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變成如今這模樣的,這一片天地陡然有雲層密密堆積。

一層層的雲層堆砌沈積,完全遮掩了天光,將白日換做了黑夜。可若真是黑夜,那反倒還會讓他輕松,偏偏不是。

那人幾乎是僵硬地看著頭頂的天空從白日換做了黑夜,看著那黑壓壓的雲層翻滾著堆成一個眼睛模樣的漩渦,看著那雲層漩渦轉了轉,似乎真的有什麽存在在這一刻,睜開眼睛看了過來。

“天......天譴......”

那人聲音破碎,險些就要以為自己看錯了,人更是幾乎站都站不住。

莫怪他,妖這種存在,本就是最懼天雷,更何況現在瞄定了他的根本就不是尋常的天雷,而是比天雷還要更不給人活路的天譴。

天譴啊!

這人,不,這妖到底是在玄光界天地裏做了什麽,要遭到玄光界的天譴!

一時間,玄光界各方大修士也都轉了目光過來,看定這個方向。

莫提那些觀者了,就連被天譴鎖定了的那妖自己,也都不知道這天譴是怎麽來的。但這完全不妨礙他做出決定。

趁著天譴還在積攢,玄光界天地意志還沒有對他做出審判,這人哆嗦著手,從自身的儲物空間裏拿出一枚骨符。

東西是給拿出來了,但他真的是心疼啊。

那妖已經不僅僅是手在哆嗦了,就連心都在一抖一抖。他眼睛甚至都不敢看手上的那枚骨符,而是死死地盯著頭頂的密雲漩渦,似乎單只這樣看著,就能讓那已經在快速成形的天譴自動散去一般。

可惜的是,他失望了,他等到的,只有那似乎加快了成形速度,就要真的睜開眼睛來的眼睛形狀漩渦。

腦海裏的警兆在這一刻拉升到了極致......

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天眼就要睜開了!

他得走!

必須,立刻,現在!

那妖的手指倏然用力,白玉般的骨符碎成粉末在他指尖絮絮落下。一道黃色的光瞬息間包裹住了他,帶著他破開空間,直接沖出了玄光界天地胎膜之外。

玄光界天穹密雲裏那只快要成形的眼睛似乎猶疑了一瞬,才緩緩地流散開去。

凈涪心魔身將手中那被一點心火燃起的小一指念力線香熄滅,重新收了起來。

這天地間的各處,有許多目光在周邊轉了轉,輕易鎖定在他的身上。

“那就是......佛門的那位凈涪法師,未來的清凈智慧如來?”

“是他。”

“所以,這是他的手段?”

“不會吧,這不似是佛門的手段啊......”

“沒看見他手裏拿著的那支線香麽?眾生念力!似這樣的調用眾生念力的手段,不就是佛門最為擅長的麽?”

“這倒也是......”

“說來也是了得,就算那大妖身上有怨氣、血氣,但也未到會遭遇天譴的地步,這位佛門法師居然就能讓天譴找上他去,別的暫且不說,單憑這一手,這位凈涪法師就已經夠資格在這玄光界中行走了......”

“這位法師可不僅僅只是想要在現如今的玄光界裏行走而已,人家可還想要摻上一手呢!”

“哦?怎麽說?”

“你莫不是還不曾聽說過吧?這位出身偏僻荒蕪小天地的佛門法師,所以會逗留在玄光界這方天地,一直不曾離開,可是為的在這裏出世的浮屠劍宗......”

“這個,我倒確實沒有聽說過。不過浮屠劍宗是一個劍修宗門,這位凈涪法師卻是佛門法師,他摻和進來,到底是為的什麽啊......”

“呵,自然是因為......那傳聞中已經接下浮屠劍宗傳承的那個劍修了。不過你話說得不對,也不單單只是劍修,才盯上了浮屠劍宗......”

“哦?看來浮屠劍宗真的是一個香餑餑啊。可否請教道兄,這玄光界裏,可還有誰是也想要浮屠劍宗傳承的?”

“你這話得換一個說法。”

“嗯?”

“你應該問,這玄光界裏,到底都有誰,是不想要浮屠劍宗傳承的。”

“啊?”

這些往凈涪心魔身所在的位置投註目光的大修士中,有許多,確實是還有閑心東扯西聊的,但也有一少部分,將心都提起來的。

“方才那個到底是誰家的,怎麽貿貿然就找上這位去?不是早就叮囑過,先不要驚擾他的嗎?”

一個慈眉善目須發皆白的老人氣得幾乎要吃人,呲拉著白晃晃的牙齒怒視那片已經沒有了人影、正快速回覆過來的空間,怒問身邊的人。

“那,那個......”身邊的人滿頭大汗,渾身更是汗濕,整個人都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誰家的!?”那老人卻不吃他那套,只問道。

磅礴的氣機直接輾壓在身側那人身上,更讓他眼前發黑,幾乎要站立不穩。

“......回稟長老,這是赤鴉一族族長最小的兒子......”沒奈何,最後他也只能將那妖的身份快速說道出來。

再好的禮物,也得要有命才能消受。今日他若是敢不說實話,這位長老能拿他來塞牙縫。

白發老人楞了一下,怒喝道,“就是那個老烏鴉出來之前提一嘴的那個小烏鴉?”

“......是,是他......”

“呵。”白發老人冷冷一笑,“好好,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老人這麽說著,手就從袖袋裏摸出一柄漆黑的小幡來。小幡幡布漆黑,但那幡面上卻有靈光點點,就似是星辰點綴在夜空一般,自然而靈美。

守在邊上的那人眼角餘光覷見這一面小幡,卻是心都顫了顫,將腦袋又更低了低,生怕讓這位長老想起他來,連他一並處理了。

白發老人卻不理會他,他手拿著小幡虛虛一晃。那小幡隨風展開,化作一柄大幡被他拿在手裏。

白發老人低頭細看著這面黑幡,手一路往上挪動,摩挲過黑幡細膩的幡桿,“寶貝,這一次也勞煩你了。”

黑幡幡面湧動,那星辰一般的靈光掩在漆黑的幡面裏,就像是徹底被黑夜吞噬了的星辰,再不見一點星光,只有無邊的黑暗逼壓著天地。

白發老人笑了笑,將目光一點點擡起。

他終於看向了天穹。

天穹上,正有一縷縷密雲從四方匯聚而來,在他們這片地界上相互擠壓著,似乎要凝成黑壓壓的雲層。

就像是先前那赤鴉頭頂上的模樣。

應是這玄光界天地意志在丟失了那赤鴉的氣機後,直接沿著他們與赤鴉之間的聯系找上門來。

幸好他也算是有些能耐,能在其他人的幹擾下壓制住玄光界天地意志,延緩這天眼成形的速度。

但也只是這樣了,若他不再做些什麽,這會兒幹擾他的那些個人,怕會很樂意讓他跟玄光界天地意志再度扛起來,甚至是讓玄光界天地意志一直盯著他們......

他必須做出選擇。

而這個選擇,也不會叫他如何為難。只需要......

老者咧嘴笑了開來,同時擡起黑幡輕輕一揚。

黑幡幡面輕輕震動時候,一個身影踉蹌兩步,跌倒在地上。

他惶惶擡頭,看見面前拎著一面黑幡的老人,不禁喜形於色,“長老!”

那人擡頭時候,他的面容就很自然地顯露出來。

卻也不是旁人,正是先前才從凈涪心魔身那裏逃走的赤鴉妖。

赤鴉妖還沒有將那求救的話語說出口來,就先看見了那老人眼底的冷色。他下意識地轉落目光看向躬身立在老人身後幾步遠的妖靈。

那妖靈卻低著頭,不接他的目光。

赤鴉妖心顫了又顫,身體冷得發抖。

“長......長老......”

那白發老人看定了他,只問他,“誰叫你去那凈涪和尚那裏找事的?”

赤鴉妖咽了咽口水,艱難道,“沒......沒有誰。”

“真的嗎?”老人問,但他也沒有一直深入追究的意思。

“真......真的。”赤鴉妖瑟縮了一下身體。

白發老人笑了笑,又問,“那你為什麽無端端就找過去?還是那幅態度,更甚至還直接動手?”

盡管這位老人沒有將話直白說出口來,但那話裏話外的意思,卻絕對不會讓此間的兩個妖靈忽略。

“我......”赤鴉妖頓了頓,又頓了頓,才道,“我聽人說......”

“嗯?”白發老人耐心地等了等。

“我聽人說,”赤鴉妖躲著白發老人的目光,縱是支支吾吾,到底也不敢隱瞞,“我聽人說,那和尚知道浮屠劍宗所在......我,我就想著......”

白發老人再不掩飾他自己的不耐煩。

他手中的那面黑幡像是察覺到了主人的心意,一道黝黑靈光飛出,圍繞著那赤鴉妖輕輕一轉,然後那黝黑靈光才回轉黑幡中。

那赤鴉妖身體一軟,直接化作原形,倒了下去,再沒有任何聲息。

隨著這赤鴉妖生機斷絕,一直在此間頭頂上徘徊不去的玄光界天地意志這才散歸天地之中。

白發老人收起黑幡,嫌棄地看了那軟倒在地上的赤鴉屍體,但還是擡手將那赤鴉屍體拿了起來,轉身就走。

先前躬身立在他身側的年輕妖靈快速跟上。

白發老人都不回頭,直接就吩咐道,“去準備賠禮。”

年輕妖靈頓了一頓,躬身問道,“敢問長老,這賠禮是按哪一個標準準備?”

白發老人似乎猶疑了一下,才說道,“就按太乙仙的標準準備。”

年輕妖靈心中驚異,卻不敢有半個字質疑,低低應了一聲,便快速轉身往外間走。

待到白發老人提著赤鴉原形的屍體走出數十裏地界時候,那年輕妖靈也已經帶著一個簇新的儲物戒指追上來了。

白發老人將空著的手向那年輕妖靈面前一遞。

那年輕妖靈便即低頭,雙手將儲物戒指放到白發老人張開的手掌上。

白發老人將儲物戒指拿了過來,往裏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他再不停步,帶著年輕妖靈就往凈涪心魔身的位置走。

因著那赤鴉妖先前的做法,在玄光界各方修士眼中別出機杼地展示了自身存在的妖族原就格外的吸引人視線。更何況這會兒距離那赤鴉妖逃遁出玄光界天地才一盞茶功夫不到,妖族就又有動靜,如何還能不引人側目?

幾乎是在白發老人提著那赤鴉妖的屍體走出他們據點大門的那一刻,就有許多目光從玄光界天地各處投註而來,在白發老人周圍徘徊。

“這是要去找那位凈涪法師?”

“帶著屍體呢,看來是賠罪去的了!”

“也是夠果斷的,這就有決定了......”

“可不是,看來這些妖族,還真是不能小覷了去!”

“......看來我等是得小心了......”

多少能聽到這些話語的白發老人也好,完全聽不到這些話語的、跟隨在白發老人的那年輕妖靈也罷,都面不改色地大步往前行去。

目的異常的明確。

還在玄光界九寺四庵中的龍門寺裏聽其他一眾大法師們商議來、商議去的了章、濟案、為相等幾位大法師對視了一眼,暗自交換了幾個目光。

那些妖族平白無故的,為什麽就會找上凈涪法師去?這其中,真的沒有問題嗎?

我也不知道,先前並沒有發現什麽端倪......

是有人瞞過了你去嗎?

不確定,或許有,或許沒有......

那你覺得是哪一樣呢?

我覺得......我覺得此間或許真的有人在打凈涪法師的主意。不過應該只是試探,不然也不會只讓那個小妖找事......

試探嗎?倒真的有可能。

這事,凈涪法師心裏大概已經有了計較了,我等不是當事人,就莫要輕易做出判斷了,以免反倒誤導了凈涪法師去。了章,你稍後整理情報的時候,也莫要輕易判定......

了章、濟案、為相等幾位法師的諸般心思,凈涪心魔身是能料到一些的。他也同樣料到了後頭會有人找上門來,不論他們是來賠罪的,還是來找事的,總歸都是找上門來的。

對於了章、濟案等幾位法師,凈涪心魔身暫且沒空去做理會。就是那些顯然會在不久後找上門來的妖族,也同樣沒能占據他這會兒的心神。

他仍自沿著官道往前走,邊走邊專心致志地與識海世界裏的凈涪本尊及佛身一道,細說著自己方才那一個手段的原理與應用。

‘所以,’佛身若有所思,‘方才那一招,你除了借用玄光界眾生念力之外,還動用了因果法門?’

至於本質,那還用說麽?就是心魔身前不久才在魔門六重天中的胭脂天裏明悟的道基。

心魔身甚是得意地點了點頭,又道,‘那赤鴉妖的目標是我不錯,我也確實不是這玄光界中的生靈,在這天地中行走可以,卻不會受到玄光界天地意志的庇護。’

畢竟這裏可不是景浩界。

若是他們這會兒身在景浩界天地的話,那確實不會太麻煩。但不是,這裏是玄光界,而凈涪心魔身只是玄光界裏一個不惹主人厭煩的客人而已,根本久不會在玄光界這裏得到什麽優待。

佛身與凈涪本尊都明了地點頭。

心魔身又道,‘但那赤鴉妖出手卻不曾收斂,他的力量太過分散,波及到了玄光界的凡俗百姓,這就有了玄光界天地意志出手的先決條件。’

佛身再是點頭。

他嘆了口氣,也道,‘但也只是先決條件而已......’

凈涪本尊淡道,‘畢竟那赤鴉妖修為有限,盡管力量分散,會波及到玄光界的凡俗百姓,但也只是這方圓百裏的生靈而已。’

這方圓百裏的凡俗生靈,對於他們自己及他們的親人來說,確實很是重要。若是有所損傷,那與天塌下來沒有什麽不同。但對於整個天地,對於龐大、宏偉的玄光界天地意志來說,這些人,他們的性命、他們的喜怒哀樂,實在算不得什麽。

就少了這麽一點人,觸動不了天地意志,更莫提要天地意志因此而對那赤鴉妖降下天劫乃至天譴了。

‘這些人確實不夠。’心魔身笑了笑,又道,‘所以我動用了先前收集的眾生念力,同時將那位赤鴉妖的存在扭曲一下......這不,玄光界天地意志就出手了。’

心魔身說完,悠悠然地將身體往後一靠,倚在暗黑皇座那寬大的椅背上。

他說得輕松隨意,但其中步步卻都是算計周到,才能有此效果的。心魔身便是不說,凈涪本尊與佛身也都清楚得很。

‘眾生念力是吸引玄光界天地意志將目光投向此地的原因,將那赤鴉妖的存在扭曲,使他有異於玄光界天地,被玄光界天地所排斥,則是玄光界天地意志會對他降下天譴的根本原因。’

凈涪本尊微微頜首,對心魔身說道,‘你這一手,借用了眾生念力,引動了天地意志......單就借力方面,已經有所成效了,不錯。’

心魔身得意地笑了笑,一面給了佛身一個眼神,一面對凈涪本尊道,‘早先時候,本尊你不是就說過,我等需要有更多的借力對象,不可完全局限於某一個人身上麽?所以我看見那由眾生念力制造的念力線香時候,就想到了這樣的一個法子......’

‘今日是那赤鴉妖找上門來,我才用他來試試手。效果勉強還算看得過去,沒有讓你失望吧?’

凈涪本尊就搖了搖頭。

心魔身面上的笑容又更拉得更大了,而他那斜著佛身的目光,也更是得意驕傲。

佛身瞥了他一眼,垂落目光。

心魔身這會兒確實是炫耀到他頭上來了,但這件事,他也確實做得很好,該他得意。

他沒有什麽話可以辯解的。

但即便如此,佛身還是有些憋氣,暗自在心裏也定了個目標。

都是凈涪,三身中凈涪本尊有借力的秘法,能借用未來的他們自己的力量與意志,盡管那秘法先前還有些缺陷,但那是先前。以凈涪本尊的智慧與悟性,經過了這麽一段時間,那秘術的缺陷說不得已經被他彌補過來了。

便是沒能完全補足那缺陷,多少也應該有了修正或是削減那秘術缺陷的手段了。

畢竟是凈涪本尊,佛身從來沒敢小看他的智慧與悟性。

心魔身呢?看今日這一手,顯然他的借力也已經有了他自己的框架了。就算這樣的借力手段,限制以及缺陷也不少。

譬如需要有眾生念力做引;譬如還得有因果為標;再譬如這樣的借力手段催動起來後,還會輕易讓人逃了出去,就似今日這赤鴉妖。

就算是那赤鴉妖動用了身上的秘寶,才逃出了玄光界天地,離開玄光界天地意志的籠罩範圍,最後成功逃脫,但那他生還了就是生還了,這樣的結果毋庸置疑。

所以不論是從過程、消耗,還是從結果來說,這樣的借力手段都不能很讓人滿意。但......

心魔身他就是握有這樣的一個手段。

有這樣的一個手段的他,總是比連個手段都沒有的他要勝上幾分。

這下子,凈涪三身裏,就真的是他落在了最後。

他不能總是落在最後,甚至被凈涪本尊和心魔身這兩個拋下去的......

佛身沈了眸光,也在心裏暗暗計較著什麽。

就算佛身心裏的諸般想法都沒浮上面上,可凈涪本尊與心魔身又怎麽會不知道?

凈涪本尊倒也罷了,並沒有什麽表示,就連催促都不曾催促過佛身,可心魔身卻不是。

他壓根就不願意放過這樣難得的擠兌佛身的機會。

見佛身垂落目光,面色平靜地盤坐在蓮臺上,看都不看他,心魔身還不願意,連連點了他來問話。

‘佛身,你覺得我這門手段,還有什麽可以補足的地方嗎?’

‘唉,這一回讓那赤鴉妖逃了出去,可真是失敗。’

‘似這樣失敗的手段,其實不該拿出去的。但他偏在我心裏有了大體框架時候撞上門來,我可不就要拿他來試一試了......’

‘下次可不能這樣隨便了。似這樣還沒有徹底完善的手段......’

聽心魔身說到這裏,佛身忽然擡了擡眼瞼,看了心魔身一眼,就默默地將視線往側旁落去。那眼中還帶著些不太明顯、強自壓制的憋悶,看得心魔身更是志得意滿,就想要將話說完。

可心魔身張了張嘴後,卻是心猛地跳了一跳。

他下意識地死死閉上了嘴巴,沒再讓一個字從那唇縫裏漏出去。

不對!

這事兒不對!

心魔身的目光一時牢牢鎖定了對面的佛身,在他面上一點點看過去,不放過任何一點古怪。

佛身要是一直沒有任何動靜,倒還罷了,心魔身能自己將這句話說完,但現在佛身這麽一動,情況就不對了。

佛身他像是,更想讓他將那句話說完......

所以,我剛才到底說的是什麽呢?

心魔身下意識地將記憶回轉。

修士的記憶力原就遠勝普通人,尤其是似心魔身這般境界的修士,更是連上輩子的那些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歷歷在目,一點也不會混淆。何況,那句話心魔身才剛說了沒一會兒......

幾乎是頃刻間,心魔身就將那句話給翻出來了。

下次可不能這樣隨便了。似這樣還沒有徹底完善的手段......

心魔身默默地,默默地將目光從佛身的方向挪開,往另一個方向落去。

那邊廂,凈涪本尊正擡眼靜靜地看著他。

顯然,他也在等著心魔身將這句話說完。

此刻見心魔身將目光轉來,凈涪本尊也沒有挪開目光去,仍自平靜淡漠地看著他,就和先前絕大多數時候的他一般模樣。

心魔身拉了拉唇角,露出一個略嫌僵滯的笑容。

他這句話......

他這句話,不單單說了他自己,還帶上了凈涪本尊。

早先時候的那一道秘術......

凈涪本尊他第一次催動那一道接引未來己身意志與力量的秘術時候,那道秘術其實也有缺陷,也有許多不足,而凈涪本尊他也毫不猶豫地用了。

他這次與凈涪本尊那一次,或許有些差異,但那差異也就是在於,凈涪本尊他當時對上的是他化自在天外天的天魔主,除了借力之外再沒有別的辦法,區別就是向誰借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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