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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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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待一眾人等將周行三位心魔一脈的大修士送走以後,兩位執掌胭脂天天地中樞的大修士對視一眼,齊齊轉了目光來看定江想這七位胭脂天本土大修士。

“凈涪法師那裏,你們可是真的曾得到過他的準話?”

另外六位胭脂天本土大修士目光悄然轉落在江想身上。

江想臉上還帶著一絲笑容,“我等哪裏敢坑瞞兩位鎮守使大人?”

兩位執掌胭脂天天地中樞的大修士中,有一人冷哼一聲,“你們最好真的沒有做過,否則......”

另一人也道,“若這件事真的出了紕漏......江想,我們相信你是知道後果的。”

江想便收了臉上笑意,態度尤為端正且嚴肅,他低了頭,“兩位鎮守使大人放心,我醒得的。”

“嗯......”

兩位執掌胭脂天天地中樞的大修士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也各自散了。原地裏,就只留下了江想等七位胭脂天的本土大修士。

六位胭脂天本土大修士面面相覷片刻,才有人上前一步,低聲道,“江師兄,我等不如先回去吧?”

江想回神,點了點頭,先轉身往自家的道場走。

後面六位胭脂天本土大修士連忙跟上,不敢有絲毫拖延。

莫說胭脂天裏如今有多了周行這三位鎮山太歲,就是沒有,只那兩位執掌胭脂天天地中樞的大修士,就夠他們這些人謹言慎行的了,哪裏敢大咧咧地在道場之外談論這些機密之事?

尤其江想前一刻才在那兩位執掌胭脂天天地中樞的大修士面前撒謊了。

盡管那兩位執掌胭脂天天地中樞的大修士有意籠絡他們這些本土所出的修士抗衡魔門裏的天魔一脈和心魔一脈,但那也不代表那兩位就願意信任他們,徹底放手任他們行事了。

江想等人入得道場,激活道場中的種種陣禁,才按照各自的次序在席間依次列座。

“江師兄,如今事情又有變化,我等接下來......可該怎麽辦才好?”

“江師兄,那三位上使忽然駕臨我胭脂天,說不得是小自在天與無羈天發現了些什麽......我等接下來,還要繼續下去嗎?”

“你說的是什麽話?難道就因為小自在天與無羈天察覺了什麽,我等就要放棄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的機會,對他們和盤托出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個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攤水如今看起來委實是太渾濁了,就我們這一點小身板,怕是扛不住,所以我想著......”

“說啊,繼續說啊,你想著怎麽樣?”

“我想著......我想著,我等是不是可以適當的收手......”

“適當的收手?怎麽個適當?怎麽個收手?”

“就是......就是,不論凈涪法師能不能拿出合適的法門來解決我們的問題,待這一茬子事了解以後,我等便不再做這些多餘的事情,收回手來仔細調理我等胭脂天......也積攢實力,等待時機......”

“所以你真正的意思是,再要我等將腦袋縮回去?”

“何必說得這樣難聽......”

“不然呢?我等不再度蟄伏,難道還要一頭紮進去,吶喊搖旗地做事?!你有沒有仔細考慮過我等的實力......”

還沒等江想開口,那六位胭脂天本土大修士就自個先爭吵起來了。江想好容易回神,見得自家同伴這般情狀,低喝一聲,“夠了!”

磅礴血氣陡然爆發出去,化作無邊厚重的威壓鎮鎖住這一片空間。

六位胭脂天本土大修士齊齊轉了頭去,便看見江想那雙被怒火徹底點燃的雙眼,當即噤聲,就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唯恐激怒了江想去。

江想見得,方才沈沈吐出一口濁氣。

“你等若是不願意繼續,現在就可以刪去相關記憶,退居洞府閉關,待到一切塵埃落定,再出來。”他淡道,“怎麽樣?”

六位胭脂天本土大修士良久沈默,才有人壯著膽子嘀咕道,“誰願意退回洞府去當縮頭烏龜誰當去,反正我是不願意的。”

江想看了這位大修士一眼,卻沒有生氣,只是一一又看過其他各位大修士。

其他五位大修士雖然也有人不曾迎上他的目光,卻都在原地坐得筆挺穩當,沒有誰往外走一出一步去。便是那位最初開始提起“蟄伏”的大修士,也始終沒有更多的動作。

江想暗自嘆了一口氣,面上卻是笑了開來,“很好。看來我等對自己以及胭脂天的認知都沒有太大的出入,還知道......到底怎麽決斷,才是對我胭脂天的最好選擇。”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說些什麽有的沒的了。”他道,“現在,我來將你們的任務分一分。江原,你與江河一道,負責招待三位上使;......”

六位胭脂天本土大修士都打點了精神,一面牢牢記下自己的任務,一面斟酌著到底如何,才能更好更妥帖地完成它,以期與同伴們形成精妙的配合。

江想將任務分理妥當,然後又問道,“還有沒有什麽問題?”

江原等六位大修士齊齊搖頭。

江想又是點頭,“很好。那麽,我等最近一段時間的目標便是盡力拉扯其他各方的視線,為凈涪法師的行事提供足夠的空間。必要時候......”

江想頓了一頓,才道,“必要時候,我等可以聯系無遮天與白玉天、水月天,向他們尋求幫助。”

江原、江河等大修士沈沈點頭。

盡管率先聯絡無遮天、白玉天河水月天,必定會使得他們在後續的合作中處於被動,但眼下情況,卻已經容不得他們去計較更多了。

江想見江原、江河等大修士沒有異議,卻又笑了起來,“不過那都是最壞情況出現時候不得已的選擇。或許......事情不會敗壞到那種程度也不定呢。我等其實也不必太過緊張。”

江原、江河等六位大修士面上也終於顯出了一絲笑影。

“這倒是,我等的運氣未必就真的會糟糕到那種程度......”

“就算我等的運氣不好,不是還有凈涪法師麽?這位的未來那般璀璨,料想氣運就差不到哪裏去。有他在,我等或許也能輾轉出一條生路也不定呢。”

“就是就是,我們這邊,可還有凈涪法師這樣的一尊大佛在呢,哪兒就真能落到那種程度去。”

他們忍耐了那麽多年,如今終於願意奮起一搏,其中也有凈涪法師這尊大佛的緣故。若不是他來了,他們也好,無遮天、白玉天、水月天也罷,都會更願意蟄伏下去,等待他們真正下定決心的那一日。

但這般將希望寄托在那位凈涪法師身上......

其他人到底是個什麽想法江想不太清楚,但就是他自己,也不是就完全能夠踏實的。

倒不是不相信那位法師的手段與能耐,而是因為......

因為這樣的寄托,只是他們這些人單方面的,即便這樣的心思已經在凈涪法師面前展露無遺,但凈涪法師到底是怎麽看待他們這般行為的,他們卻還未能得到個準話。

這樣的情況,如何又能讓他穩穩地將心思放定?

可他們也沒有辦法。

只靠他們自己的力量,只靠他們這些連走出重天、離開暗土地界都做不到的廢物,他們什麽時候才能幫助四重天,幫助他們自己,徹底擺脫這般奴役,取得真正的自由?

江想閉了閉眼睛。

現如今,他們也就只能賭一把了。

賭凈涪法師的能力,賭凈涪法師對這魔門六重天的心思,也賭他們以及魔門六重天所代表的利益。

如果賭輸。

如果賭輸......

那也沒有辦法,了不起就是身死道消而已。可萬一賭贏了的話,那對於他們這些魔門六重天所誕育的生靈、修士來說,卻就是真真正正的豁然天開!

江想這般想著,睜開眼睛來,往胭脂天與白玉天的通道方向看去。

在那個方向,也有周行取出來安置的隨身洞府。但那洞府甚為華美,卻與這天地格格不入。不過亦正是因此,他的這洞府才格外的引人註目。

然而,江想看的不是這座洞府,而是洞府更遠處空地那已經被隱匿得徹徹底底的寬敞亭臺。

光明佛塔這會兒就帶著凈涪佛身取代了幽寂暗塔與心魔身隱在那裏。

盡管此刻的凈涪佛身並不曾太過在意外間發生的種種情況,但周行的動靜,還是驚動了他。

誰讓周行落腳的地方就在凈涪佛身不遠處呢。

他手上動作不停,眼睛卻抽空擡起往外間掃了掃,一下子就鎖定了不遠處的那座華美洞府。

‘是出了變故?’本尊在識海世界的另一邊問道。

凈涪佛身將那座忽然冒出的洞府與本尊提了一提,然後道,‘應是小自在天與無羈天裏的魔門一脈大修士發現了什麽,來查看這邊的情況了。’

凈涪本尊微微頜首,又問,‘他可曾發現了你?’

佛身細想一陣,搖搖頭,‘我也不能確定。’

‘那你是如何想的,可有計較了?’凈涪本尊問道。

這個倒是有的。

佛身很快答道,‘若是那忽然出現的修士發現了我卻沒有聲張,那麽料想該是因著他自己另有心思,如此一來,不論稍後對上他的是我還是心魔身,都能得到一些可以轉圜的空間。而若是他不曾發現,那我等暫時也還不必太過緊張。’

‘且只看到時是個什麽情況吧。’他隨後又說了一句,便再次跟凈涪本尊提起手中的那些胭脂天血獸,‘血獸的情況,我這邊基本已經探查清楚了。’

凈涪本尊隨意地頜首,‘你且說一說。’

於是佛身就說道,‘這些血獸所以會出現神志混沌、魂體孱弱,乃是因為它們周身那血氣太過磅礴的緣故。磅薄的血氣強化了它們的肉身,卻擠壓了它們的魂體,以致魂體得不到肉身的滋養......’

‘同時,這些血獸的血氣過於磅礴之餘,也不甚純粹,它們似乎摻雜了太多暗土沈積。而摻雜了太多暗土沈積的血氣又很是暴戾......不過因為這些血獸整體實力不夠,莫說是江想這些胭脂天的金仙大修,就是我等來,想要鎮壓血氣也不為難。’

‘但問題同樣存在,鎮壓血氣是簡單,但想要在鎮壓血獸血氣的同時,保留它們對暗土世界沈積的凈化能力,卻不容易。’

凈涪本尊輕輕頜首,道,‘可以考慮稍稍削弱這些血獸對暗土世界沈積的凈化能力。’

佛身在光明佛塔裏皺起了眉頭,‘削弱胭脂天血獸對暗土世界沈積的凈化能力?’

他仔細想了想,不自覺點頭,‘這個方向確實可以,且似乎有一定的可行性。而且就算削弱血獸的這種凈化能力,只要它們的繁衍能力不減,族群數量提升,那麽這些血獸對暗土沈積的凈化效率也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

隨著時間的流逝,凈涪佛身與本尊對胭脂天這些血獸的了解漸漸深入,到得最後,他們幾乎找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

但,既然說是幾乎,那麽毫無疑問,他們被瓶頸給攔了下來。

佛身周身倒著一大片已經昏睡過去的血獸,頭頂上方籠罩著一層薄薄的血色氣霧。

這些血色氣霧自然也是血獸身死後從它們遺體中升騰出來的,但卻不是凈涪佛身動的手,而是先前心魔身在胭脂天這裏時候殺戮所得。為著佛身推演法門需要,心魔身在離開胭脂天時候,將當時集聚在幽寂暗塔裏的那些血色氣霧都給了佛身。

便就是這些如今籠罩在佛身頭頂上方的這些血色氣霧。

此刻的佛身緊鎖了眉關,‘如今替這些血獸開智的方法已經基本摸索出來,但開智後的血獸與未開智之前的血獸卻更像是兩個不同的族群......這倒也罷了,但更關鍵的是它們的繁衍能力。’

‘開智的血獸繁衍能力明顯下降。’他很為難,‘達不到我們先前的預期效果。’

聽佛身將他那邊的結果說完,凈涪本尊才開口道,‘這不奇怪。’

佛身擡眼,從識海世界直接看了過去。

凈涪本尊道,‘便如這諸天寰宇中的無數生靈一般,終生未開智的被稱作野獸,開了智的......即便未曾真正開始修行,也能被稱為妖。’

諸天寰宇中的任何一個生靈都知道,野獸與妖,根本就不能被相提並論。

佛身嘆了口氣,隨手撥弄著面前依舊昏睡著的血獸,‘我又何嘗不知道呢?’

至於繁衍能力......

開智的妖與未開智的野獸,他們之間的繁衍能力不也一樣不能比麽?開智的妖相對於野獸來說,已經完成了生靈本質的躍遷,屬於高階生物。要孕育出妖來,付出的代價自然也比生育野獸的代價大。

凈涪本尊看了他一眼,‘開啟靈智的血獸繁衍能力下降,這是不可更改的事實,但你要知道,開啟了靈智的血獸比起尚未開啟靈智的它們來,真正的優勢在哪裏。’

佛身若有所思,沈吟片刻後問凈涪本尊道,‘本尊你的意思是......修行?’

凈涪本尊微微頜首。

佛身很有些疑惑,‘可是就算是未曾開智的血獸,它們也在本能地修煉血氣,並不能算完全的野獸吧......’

凈涪本尊淡道,‘本能地修煉與有意識地修煉自然也是有區別的。’

佛身點點頭,緩慢道,‘所以要保持這血獸凈化暗土沈積的效率,應該要從血獸的修行法門上著手?’

凈涪本尊沒有說話。

佛身卻是越說越興奮,‘這應該能行,就是這樣一來,我等或許需要再研究出一套適合血獸們修行的功法來。這樣的功法用不著太過精妙,只要能用,能幫著血獸凈化暗土沈積就好......’

看佛身的激動模樣,凈涪本尊等待了片刻,才叫了他一聲,‘佛身。’

凈涪本尊的音色從來就有些清冷,天然帶著一股涼意。如今他的這一聲,雖不算太過響亮,卻將他音色中的那份清冷發揮到了極致。饒是激動難抑的佛身,也都被凈涪本尊這一聲拉回了一半的理智和心神。

他轉眼看了過去。

識海世界的那一邊,凈涪本尊安然靜坐。

因著先前意識轉換來得相對突然,佛身當時又正在玄光界人間中行走,收集針對玄光界魔門一脈的眾生念力,所以他在意識轉換之前將自己安置的地方並不是什麽特別的地方,而是一處已經廢棄的民居。

這座民居大體框架保存得不錯,想來當年建成時候也是主人家用了心思的,但奈何主人家被魔修滅門,死相異常淒慘可怖,當地百姓誰都不敢輕易踏足,方才落得個廢棄的下場。

廢棄了的民居長年缺了人氣,主人家又是慘死,自然陰森晦澀。可就是這樣的一處所在,卻仍壓不住凈涪本尊通身的清透與明澈。

便只是他安靜地坐在那裏,這一座廢棄的民居也似是被凈水洗滌過一般,戾氣盡散,清氣自來。

說來,佛身也是少有這般註意凈涪本尊周身氣度的時候。

他們本就是一人,不過是分化了三身以作修行而已,平白無故地關註這些細枝末節,未免顯得太過自戀了些。

‘本尊?’

凈涪本尊迎著佛身的目光,‘你知道自己在做的什麽嗎?’

佛身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楞楞地回答道,‘我在研究如何能最大效率地幫這些血獸開智,替它們研究一些適合它們修行的粗淺功法......’

話說到這裏,佛身到底是停了下來。

他眨了眨眼睛。

凈涪本尊看他這般模樣,便知道他領會了他的意思,於是他也不介意說得更直白一點。

‘開智了的血獸若群聚在一處,便會形成族群,再有適合它們的修行法門,便是給它們指引了最合適的進化方向,而它們那凈化暗土沈積的能力,更是它們這一族立身的根基......’

‘佛身,你倘若將這些都完成了,即便這些血獸不是你親手造就,對於未來的它們來說,也已經跟你造就它們沒有什麽區別了。’

‘但,佛身,你做好準備了嗎?’

佛身一直沈默著,沒有做聲。

凈涪本尊也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就是在這樣的寂靜中,識海世界空缺多時的那三分之一地界忽然又傳來了另一道合適的聲音,‘準備好不準備好的,其實真的沒什麽好多想的。’

卻是已經沈寂了一段時間的心魔身。

凈涪本尊與佛身同時往心魔身的那邊看過去。

心魔身的眼睛輪廓還是和他們身上的一般無二,但其中慣常張揚的肆意,卻未曾削減半分。

他對看過來的凈涪本尊與佛身勾唇笑開,‘不若這樣吧,你們不妨想一想,你們願意舍棄這樣的利益嗎?’

凈涪本尊與佛身不說話,但眸光卻都動了動。

心魔身看見,眼底笑意淺淺,只又繼續道,‘說起來,這些血獸的問題與解決方法,絕不會只是我們能夠看到、想到。但......’

‘諸天寰宇裏那麽多聰明人,為什麽就願意將這樣的一塊沃土空置,任由這一份龐大的利益始終擱在這裏,未曾收割?’

凈涪本尊不需如何思索,便找到了答案。

‘或許是忌諱,或許是忌憚。’

佛身也在凈涪本尊之後接話道,‘這些血獸......約莫應是有主的。’

凈涪本尊再道,‘無遮天、胭脂天、白玉天與水月天......旁的都不提,單只這胭脂天,或許也不像我等最初認知的那般簡單。’

但即便是有了這樣的明悟,凈涪三身還是有些想不明白。

既然這魔門六重天中胭脂天很有可能極不簡單,那麽為什麽這胭脂天會落得如今這般局面?

凈涪三身面面相覷得一陣,各自暗嘆。

還是境界不夠,還是底蘊不足。

片刻後,佛身才站起身來,他立在光明佛塔中特意被騰出來的這最上一層塔內空間,一甩衣袖。

袖風拂過時候,所有昏睡的血獸盡都被安置到了塔內空間的一角,便連那些晃晃悠悠飄蕩在上空的血色氣霧,也都一應被囚鎖起來,凝成一枚赤紅的寶石跌落在那些昏睡的血獸前方。

‘現在,我們來重新計較一件事情。’他站著,擡眼一一看過凈涪本尊與心魔身,‘這一個局,我們要不要走進去?’

心魔身笑了笑,‘我等現在沾染的棋局還不少嗎?’

佛身與凈涪本尊的目光一時都定在了他的身上。

心魔身面色不改,仍自道,‘若願意玩一玩,那接下來也無關緊要,若不願意了,那丟開手去也可以的。反正,現在的我們短時間內就不會缺樂子,你們說是不是?’

‘是。’凈涪本尊先應了心魔身一聲,然後就轉眼看向佛身,‘你如何看?’

佛身沈吟片刻,卻是嘆道,‘我原就不執著於此事。’

佛身這話,凈涪本尊與心魔身都是信的。他們三身本就一體此事已經不用再提,只說胭脂天疑難解決之後的含義,那可都是凈涪本尊提醒佛身的,要說佛身事先便已經對此很有想法,那就真的太虧心了。

比起那些事情來,佛身其實更在意這研究過程中積攢的經驗與隨之生出的靈感,那才是能為往後佛身自己研究、開創契合自身秘術與手段帶來便利的積累。自然,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一點讓佛身有些在意。

‘胭脂天與江想這些胭脂天本土孕生誕育的大修士,對我等也很有誠意,而且他們確實也為難......’

凈涪本尊心思快速轉過一回,直接問佛身道,‘他們要的那清心定神、護持神魂的佛門法門,你可有想法了?’

佛身楞了一楞,旋即點頭笑開,‘已經有些思路了,只等我再做些調整,便能交出去了。’

凈涪本尊便道,‘那你就盡快將那法門調整過來。’

佛身點了點頭。

凈涪本尊又接著道,‘待你將法門調整過,我等再與江想當面談一談。’

佛身沈吟片刻,問道,‘我來?’

‘你不行。’凈涪本尊搖搖頭,他看向心魔身,‘你來。’

心魔身隨意地點點頭,‘可以。’

反正他自身的道念都梳理過,已是可以出關了,更何況先前就是他與江想打的交道,這件事再交落到他的手上也是合情合理。不然真的讓佛身去見江想,說不得會讓江想看出些什麽來。

心魔身也好,佛身以及凈涪本尊也罷,作為凈涪三身,他們自然對自己扮演另一個自己很有信心。可就算是再有信心,再自信不會輕易讓人察覺到其中的不同,倘若不是必要,他們寧願麻煩一些,也不去賭那個萬一。

凈涪本尊見心魔身應下此事,便對佛身道,‘這一次研究,已是用去了三月餘的時間,盡管我等轉換意識的時間已經再次得到增長,但也快到極限了,你可要盡快。’

佛身一整臉上神色,應道,‘我只再需要一旬的工夫。’

凈涪本尊細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佛身說再要一旬時間,果真便是一旬工夫。等這一旬過去後,他就將調整過的清心定神、護持神魂的法門拿了出來。

卻不是什麽神咒,也不是什麽搬運血氣的法門,而是一段簡單又空凈的音律。

心魔身與凈涪本尊又一次齊聚在識海世界裏,靜聽佛身親自具現出一副木魚來,拎著木魚槌子敲打。

待到佛身手腕挽出漂亮的弧度,敲下最後一個音節時候,凈涪本尊和心魔身才慢慢地睜開眼睛來。

心魔身笑著道,‘不錯。’

凈涪本尊也在另一邊點頭。

佛身笑了笑,低頭將那一套木魚散去,‘便就這一段音律了?’

‘可以。’心魔身與凈涪本尊同時答道。

佛身細細回想過一陣,再擡頭時候就直接看定了心魔身。

心魔身又是點頭,‘我已經記下了。’

既已諸事辦妥,心魔身也好,佛身及凈涪本尊也罷,誰都沒有拖沓,很快各自回轉。

幽寂暗塔帶著凈涪心魔身取代光明佛塔與佛身重新出現在胭脂天的那處亭臺時候,他手上的幽寂暗塔裏還收著那些從胭脂天裏收取去的血獸。

大半的血獸還存活著,僅僅只是昏迷而已,少半的成了倒伏在幽寂暗塔中的屍體與那枚赤紅的寶石。

凈涪心魔身並沒有立時離開幽寂暗塔,而是先往亭臺的另一側看去。

在胭脂天與白玉天通道的另一側,那座華美到與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洞府還穩穩當當地紮根在原地,內中那濃郁的靈氣化作肉眼可見的氣流盤旋回環,幾乎化作靈液滴落下來。

凈涪心魔身的目光只是往那邊掃過一眼,便輕易收了回來,並沒有驚動那洞府內的大修士。

他站起身來,在這亭臺處來回轉悠過一陣後,忽然在亭臺的一根立柱上站定。這立柱與其他的幾根立柱並沒有太多的不同,樸素得只有幾條血藤似的紋飾。

凈涪心魔身盯著其中一片血藤的葉子看了一陣,卻是伸出手去,屈指在那片藤葉上敲了敲。

敲過一遍後,他似乎略略停了停,便又繼續在那片藤葉上敲落第二遍乃至第三遍。

如此三遍過後,心魔身方才將手收回來,踱步轉到他自己的坐席上坐下,狀若等待。

倒也沒有讓心魔身等太久,很快的,那片被凈涪心魔身敲擊過三遍的藤葉竟是自發從立柱上脫了出來,就像落葉離開了枝頭那般自然,全不見半點勉強。

那片藤葉從立柱脫離後,便被風悠悠帶著,來到了凈涪心魔身身前不遠處。爾後又是一陣風來,那藤葉直接便化作了一道血色的霧氣,那霧氣又在轉眼間變化成江想的形貌。

這個江想默然站立半響,徑直睜開眼來。他看見了前方的凈涪心魔身,於是便和善地笑了一笑,來與凈涪心魔身見禮。

凈涪心魔身還了一禮,又請江想來坐。

江想坐定後,目光在凈涪心魔身身上轉了又轉,到底按捺不住,先就詢問凈涪心魔身道,“凈涪法師這一回出關,可是......可是那法門已經有所成了?”

凈涪心魔身也是友善地回了一笑,“幸不辱命。”

江想大喜,但還是勉強克制了,問凈涪心魔身,“那......”

凈涪心魔身先示意江想冷靜,然後便從隨身褡褳裏取了一套木魚出來。

他將木魚魚身擺放在身前,自己拿了那木魚槌子在手,又平覆了面上的表情後,便即將木魚槌子敲落在木魚魚身上。

“篤,篤,篤......”

空凈的木魚聲音傳不出去,便只在這一處亭臺裏徘徊,但這亭臺裏坐著的兩人卻是誰都沒有在意。

一個專心地敲,一個耐心地聽,誰都沒有分心。但若真的要比較一回的話,那就還是要數那個聽的更專註一點。

聽的那個,不單單只是聽著這音律,記著它的旋律,還在細細體悟這一段音律對他自己心神乃至神魂的影響。

越聽,聽的這位心情就越是輕快。但即便如此,江想的心裏還是止不住地升騰起一陣陣嘆惋。

待到凈涪心魔身將這一段音律完整地敲完後,閉目坐在那裏靜靜聽著的江想又默然坐得半響才睜開眼睛來。

“凈涪法師果然了得,這一段音律莫說是對那些尚且渾噩的兒郎,就是對我這等已經開啟靈智修行略有所得的修士,也能有些作用。”

江想先讚了凈涪心魔身幾回,盡管每一回都是差不多的言辭語調,但其中的感激與讚嘆卻是滿溢而出,叫人說不出的熨帖。

凈涪心魔身的臉色也一點點地寬和下來。

江想看見,知曉火候已到,不好再繼續。

再繼續下去那可就過火了。

他面上升騰起幾分嘆惋,“可惜只有這一段音律,若是能再......”

他話沒有說完,就仿佛是自個兒察覺到了不對,立時緊緊地閉上嘴巴,目光連連轉過凈涪心魔身面上,細看凈涪心魔身的表情。

凈涪心魔身也是嘆道,“這段音律在清心定神、護持神魂方面確實還有些效果,但我也知道,光憑這一段音律就想要解決胭脂天裏的根本疑難,卻是不夠的。它或能做到治標,卻不能做到治本。”

“我原也想著更往深處研究,看能不能做到更好,但很可惜,這麽些時間下來,我卻......”他露出了一絲苦笑,然後又道,“我卻沒有什麽成果。”

“實在是對不住諸位了。”

他這般說著,同時又將幽寂暗塔裏的那些血獸以及那少部分的遺體,連帶著那一塊赤紅的寶石收在一個容量頗大的儲物袋裏,雙手托向江想。

“我既未能盡全功,這些......我就不能收,還請你收回。”

江想還待要說些什麽,凈涪心魔身卻沒給他這個機會,利索地將那儲物袋塞到江想手裏以後,他空蕩蕩的手就轉了回來,長袖垂落,擋去他大半的面容,儼然一副無顏面對江想的模樣。

看著這樣的凈涪心魔身,江想還能再說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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