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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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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漸漸的,凈涪心魔身也已經能夠感覺到對面那重天地的氣機了。

‘這濃郁的血氣......’

‘應就是血魔一脈的胭脂天了吧。’佛身道,‘心魔身,你且得更小心一些。胭脂天,不會似無遮天那般容易了......’

凈涪心魔身心下點頭,便即更警惕地往前走。

凈涪心魔身氣機徹底消失在無遮天時候,許多還時不時會分神關註他動靜的大修士們楞怔片刻,卻是齊齊從合而為一的狀態中脫離出來,聯絡上無遮天意志。

“......那雛兒走了?”

“怎麽能這般輕易放他離開?!”

“為什麽不留下他?”

好不容易收拾了心情,正一點點褪去人形的膚色與五官,恢覆成光影面目的寧康頓了頓,轉了頭往無遮天各處一一看過去。

“怎麽留?”

他的聲音冷冽但仍舊魅惑,透著一種別樣的動人意味,只在無遮天一眾大修士耳膜裏輕輕轉過,就撩撥了他們的情·欲,讓他們幾乎忍耐不住想要直撲向寧康所在。

“嗯哼......”

“......當然是......用我們的方式將他留下來啊。那就是一個雛兒,只要他願意嘗試,必定是要上·癮的......”

“就是啊,誰能抗拒......這種歡愉呢?”

寧康淡淡道,“那位凈涪法師已經在我無遮天停留了五月時間,這五月光景裏,你們也都在他面前晃過一遍了,手段盡出,且很是盡心,沒有誰懈怠,可是結果又如何?”

諸位大修士俱是沈默。片刻後,才有人開口道,“這其實大概還是跟我們的形態有關......”

“對對對,那位法師是純正的人類修士,或許更鐘愛道體形態的生靈也說不定,我等這般的形態......或許入不了他的眼.......”

寧康冷哼一聲,“你們既是這般想的,那何以先前凈涪法師還在我無遮天時候,不仔細調整了自己?”

“......那,那不是很不舒服嘛......”

“就是啊,我等好不容易才將皮囊褪去,修成現在的道體,再要我們將昔日的皮囊穿上,未免也太為難人了吧?”

“你們都不願委屈自己,那位凈涪法師自也同樣不願意,他選擇離開,有什麽問題!”寧康沒好氣地說道。

這位大修士又是一陣面面相覷。

“那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上面本是傳話要我等留人的,還說時間越長越好,現在那位法師只在我等這裏停留了五月時間,五月......這可怎麽跟上面交代啊?”

“若只是上面怪罪,熬一熬的,總也能緩過去,但我聽說,這位凈涪法師似乎來者不善,他要真對我等暗土六重天出手,我等可能支撐得過去?”

“可能會夠嗆。據說,這位凈涪法師未來也是能夠成就大神通者的人物,除此之外,他似乎還在佛門中占得一定地位......似這樣的人物,他若真是拿定了主意,我等只怕就會是在劫難逃......”

“那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就這樣辦唄!我等既不能改變上面的決議,又不能讓那位凈涪法師手下留情,便就只能應劫了唄,不然,能怎麽樣?”

“就是,從最初開始,我等就沒有任何選擇......”

寧康立在天地間,靜靜地聽著這諸位無遮天大修士的言語。

但即便是他,到了這個份上,也知道下一瞬這諸位大修士將會說些什麽。

“反正真到了那個時候,我等不過就是身死道消而已,但那個時候不是還沒有到麽?來來來,我等說話了這麽一回,也算是緩過勁來了,誰來與我戰過一場?!”

“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來!”

“就是,想那麽多幹什麽,勞神費心不說,還著實憋屈。我也來!”

“來來來,算我一個......”

“再算我一個!”

聽著那些熟悉的語調,名為寧康的光影邊沿處,也是漸漸被粉色浸染。

這粉比起無遮天無處不在的粉來,似乎又更明澈透亮一些,又仿佛沒有什麽區別。

他縱身一躍,直上天穹消失不見。

行走了相當一段時間後,凈涪心魔身停了下來。

刺鼻的血腥氣異常的濃郁,就仿佛與這天地間無處不在的氣徹底融合在一處似的。

凈涪心魔身看看前方的那一片血光,回頭看了無遮天的方向一眼,輕易轉身,兩步走入了那血光之中。

或許是因著胭脂天就是要比無遮天來得更為不在乎外來者,又或許是因為凈涪心魔身在通道時候就已經調整了自身的氣機,使得自家與這玄光界暗土世界更為契合,他踏入胭脂天以後,全然沒有感受到先前在無遮天時候遭遇到的排斥與同化。

然而那惡意依舊濃郁得攝人。

但凈涪心魔身也知道,這股惡意不是只針對凈涪心魔身這一個人,而是針對所有擁有血肉與血氣的生靈。

著實是因為就在凈涪心魔身進入胭脂天的那一刻,這廣袤天地裏就有一股意念投落在凈涪心魔身周圍。

那意念來自這胭脂天天地,內中只有一句話。

“舍棄一切血肉,方可追逐所有血肉。”

就如無遮天天地的意志一般,這胭脂天的天地意志,也全然沒有一點要勉強來人的意思,但即便它只是給出了選擇,也已經將其中的一切險惡展現得淋漓盡致。

凈涪心魔身擡手揮去這一道意念。

隨著這道意念被打散,凈涪心魔身的氣機終於徹底暴露在這天地裏。或者說,向這天地中傳出動靜去的,並不是凈涪心魔身的氣機,而是凈涪心魔身這一身澎湃的血氣。

沒錯,就是澎湃的血氣。

莫看此刻由凈涪心魔身執掌的,僅僅只是一具傀儡肉身,而不是凈涪肉身,但當時煉制這具傀儡肉身時候,為著能夠讓掌控這具傀儡肉身的那部分分魂能不受任何制肘地發揮自己的力量,為了避免因為傀儡肉身的緣故而錯過某些機緣,凈涪三身在煉制傀儡肉身的時候,在其中存留了自身的部分血氣。

這部分血氣對於凈涪肉身來說,是不夠看,但份量也著實不小了。

不獨獨是凈涪心魔身現在執掌的這一具傀儡肉身是費了凈涪肉身血氣煉制,就連佛身執掌的那具傀儡肉身,也幾乎是一般的手法。

這部分封存在傀儡肉身的血氣,在往常時候,是幫助凈涪心魔身與佛身維系傀儡肉身,支撐住傀儡肉身的力量,但到了現如今這一處特殊的環境,卻又似乎給凈涪心魔身添了一些麻煩。

這會兒佛身就在識海世界裏催問心魔身,‘你要不要另換一具傀儡肉身?’

‘不必。’凈涪心魔身搖頭,反是笑了起來。

隨著他這一笑,凈涪心魔身的眉眼都張揚了起來,尤其的肆意耀眼。

‘這般正好。’他道,‘我正要好好領教領教這胭脂天呢。’

在經過了無遮天以後,他確實還需要好好見識這同屬玄光界魔門六重天的胭脂天。

佛身細細打量他片刻,再不提這茬事了。

於是凈涪心魔身就這樣頂著一身濃郁純凈的血氣在這胭脂天中行走,大大咧咧的,絲毫不作掩飾。

就似佛身先前擔憂的那般,因著凈涪心魔身這一身血氣,他這一路走來,實在是熱鬧。

不過就是兩個呼吸的工夫,就有一道道獸影向他撲咬過來。

活像凈涪心魔身就是一個香餑餑一般。

或者說,在這胭脂天裏還絲毫不收斂自己一身血氣的凈涪心魔身,就是一種比香餑餑還要惹人垂涎的存在。

凈涪心魔身還想要研究研究這胭脂天裏的生靈,於是就收了那三色火焰,反手取出了幽寂暗塔來。

他隨手將幽寂暗塔往天上一拋,便有灰白色的靈光從暗塔的每一層中掃出,不過是頃刻間,凈涪心魔身方圓百丈範圍內,直接就空了出來。

但饒是幽寂暗塔威能如斯,這些胭脂天的惡獸也不曾被嚇退半分。那掃空了的百丈方圓很快又被後續撲上來的惡獸填滿。

這些惡獸似乎已然不再在意其他,滿心滿眼就惦記著凈涪心魔身的這一身血氣。

凈涪心魔身也不多作理會,他就立在原地,擡手攝了一只惡獸拿在手裏,其他的全交給了幽寂暗塔。

反正就當前這些惡獸的實力,遠未到能夠沖擊幽寂暗塔的程度。既如此,凈涪心魔身哪裏就會怕了它們?

他一意研究手上的那只惡獸。

惡獸被凈涪心魔身的手牢牢鎮壓的時候,居然還極力張大嘴巴,想要啃咬近在咫尺的凈涪心魔身的手掌。

不等它的努力完全失敗,它又猛力抖動身體。原本自然垂落的、很是柔軟的皮毛居然就在這一抖動下,直接變成了堅韌鋒利的毛針。凈涪心魔身拿住那惡獸的手,則在這頃刻間成了毛針的主要目標。

那惡獸的眼睛血一樣的紅,透著十足的戾氣,竟是一副死也要汲取得一絲血氣的模樣。

凈涪心魔身眉眼不動。

那陡然變化的毛針紮在他的手掌上,發出鏗鏘的一聲銳響。

凈涪心魔身的手掌完好無損,但那些毛針卻是根根崩斷,又被風一吹,飄飄揚揚地跌落在地上。

凈涪心魔身只不理會,他查看過這只惡獸的四肢、皮毛,又伸手去撐開惡獸的嘴,打量過這惡獸的牙口。最後,他手微微用力,輕易將那惡獸的腦袋打開,去細看其中的結構。

即便是被凈涪心魔身如此折騰,這惡獸徹底斷氣時候,竟也未有點滴血肉濺出。

凈涪心魔身的目光停在了那惡獸頭顱上緩緩向上飄出的似虛似實、半真半幻的血紅氣霧。

這氣霧不像是血氣,卻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更重要的是,當這縷血色氣霧飄飄蕩蕩地往上蒸騰的時候,它又與其他從這天地各處蒸騰而起的血色氣霧匯成一道,無聲無息地擦拭天穹......

凈涪心魔身清楚地看見,在那些血色氣霧與天穹相合時候,那天穹上又有某些冥頑不化的東西,與這血色氣霧一道消湮了去。

這血色氣霧,約莫就是這胭脂天用來消去玄光界暗土沈積的東西了。

凈涪心魔身收回目光,轉眼看向在獸海中護持住他的幽寂暗塔。

如果那些用以消去玄光界暗土沈積的血色氣霧,就是這些惡獸戰死以後出現的,那麽這些血色氣霧,到底是惡獸的精魄,還是旁的什麽東西呢?

而,既然這些惡獸死亡會形成血色氣霧,那麽其他存活在胭脂天裏的生靈呢?這胭脂天裏的生靈,又是不是只有這樣的惡獸?會不會有其他形態的生靈存在?這些生靈裏,有沒有境界深遠的修士?......

在走過無遮天以後,進入胭脂天裏的凈涪心魔身有很多的問題,但他並不著急。

是的,他不著急。

挑事也好,踐行自身道途也好,或是其他什麽事情也好,急是沒有用的,凈涪心魔身,或者說凈涪三身都很清楚。

現在他需要做的,是仔細看。

仔細看這魔門六重天,看這天地中生存、修行的生靈與修士,也看這建成了魔門六重天的諸位大神通者。

凈涪心魔身將手一招,那原本懸在他頭頂的幽寂暗塔便穩穩當當地落到了他面前,被他輕易摘了過來。盡管如此,這幽寂暗塔還是在不斷地收攝那些撲咬過來、看似無窮無盡的惡獸,將凈涪周身百丈方圓清得幹幹凈凈。

凈涪心魔身細看過這些被幽寂暗塔圈禁在各層塔內空間等待他處理的惡獸,確定沒有其他更具價值的東西以後,他隨手一拍,幽寂暗塔中因為缺少了血氣而安靜下來的所有惡獸盡皆一個抽搐,直接倒了下去。

一縷一縷的血色氣霧在那些惡獸屍體中飄出,要往胭脂天天穹去,卻被幽寂暗塔囚鎖了下來。

凈涪心魔身並不在意那些持續被幽寂暗塔收入塔中又全部抽取去生命的惡獸,手指輕撚之際,便已將一縷血色氣霧拿在了手中。

血腥味依舊直沖鼻腔,但這一縷血色氣霧卻意外的純凈透亮。

凈涪心魔身琢磨得一陣,隨後又是心念一轉,幽寂暗塔那九層塔內空間裏便即各有一個小池化了出來。那些飄蕩在幽寂暗塔裏的血色氣霧被導引著匯入了那九口小池中。

或是血色氣霧數量積攢到了一定的程度,引起了質變,漸漸地,那九口小池中竟是凝結出了幾滴血色寶石一般的凝固體。

且在第一塊的血色凝固體出現以後,那血色氣霧凝結的速度竟然陡然提升,僅僅只是盞茶工夫,那九口小池裏居然就鋪了淺淺的一層血色凝固體。

凈涪心魔身瞇著眼睛細看那血色凝固體片刻,又看了看那仍舊源源不斷、沒有止盡一般向他洶湧撲咬過來的惡獸片刻,到底是將幽寂暗塔放了開去。

幽寂暗塔脫出凈涪心魔身手掌後,又一次悠悠地飛上了凈涪心魔身頭頂。

它仍舊專註著護持凈涪心魔身,將凈涪心魔身護得滴水不漏,但這一回,即便有再多的惡獸猛力沖·撞過來,幽寂暗塔也只是放出靈光,將那些惡獸掃蕩開去,並沒有像先前那般,直接將那些惡獸收入塔內空間裏。

凈涪心魔身沿著幽寂暗塔為他清掃出來的道路往前走。

走得一陣,凈涪心魔身停下腳步,轉頭往右邊的方向看過去。

在他目光投落過去的那一刻,那處所在憑空出現了三個人影。

說是人,但卻與人身著實有些不同。

他們也有四肢,有五官,不似無遮天裏的那些大修士一樣,只有一道光影,但這些胭脂天的修士即便與人形相類,也沒有皮膚。串聯在肌肉中的,是繁密的大大小小血管。

和正常生靈被完整剝去皮膚後的狀態一般無二。

其實不僅僅是這些修士,就連那些一直追著凈涪心魔身,想要吞吃他血肉的惡獸,在毛發之下,其實也是沒有皮膚的。至於這些惡獸的毛發......它們那毛發是直接紮根在肉塊裏的,很是奇詭。

不過即便這三個修士看著與人類不甚相同,但就是凈涪心魔身,在看過這三個修士以後,也都覺出一種賞心悅目來。

這其實不該怪凈涪心魔身,實在是因為這三個修士的面目也好,體態也罷,似乎都契合某種道韻。在這種道韻的感染下,任是誰來,大概都要讚一聲“好相貌”。

凈涪心魔身轉了身來,沈默看著那三位修士。

懸在他頂上、時刻幫他清掃前路的幽寂暗塔也終於能夠稍稍停歇了。

因為在這三位修士現身以後,那些對凈涪心魔身只有瘋狂的渴求而無一點畏懼之態的惡獸,終於清醒了一般,或是夾著尾巴狼狽逃走,或是趴伏在地上,腦袋埋在身體下方瑟瑟發抖,總算消停下來了。

那三位大修士睜著血紅的眼睛,站在原地打量凈涪心魔身半響,又各各交換了一個眼神,才有站在最中間的那位大修士開口道,“凈涪法師?”

凈涪心魔身嗤笑一聲,也沒否認,只道,“看來,我的來意,諸位都已經知道了......”

那位大修士也咧嘴笑,只是那笑容比起凈涪心魔身來,可就兇悍太多了。

“凈涪法師近來在諸天寰宇中聲名那般響亮,我等這些小修士,哪兒就敢輕忽了凈涪法師去?”

凈涪心魔身也猜到了,就道,“呵,我現如今也就只是一個小小和尚而已,連諸位的境界都及不上,諸位何必這般忌憚於我?”

“達者為先,凈涪法師客氣了。”那位大修士隨意接了一句,就很自然地轉換了話題,“凈涪法師這回既大駕蒞臨我胭脂天,不如就隨我等去坐一坐,如何?”

凈涪心魔身隨意地點點頭,只道,“勞煩。”

人家都已經堵在前路了,難道他還能拒絕不成?

覷見凈涪心魔身面上神色,旁邊那兩位一直沈默的大修士定睛看了他兩眼,到底是壓下了胸中激蕩的血氣,繼續安靜地跟在那位為首的大修士後頭。

這三位胭脂天的大修士卻不是將凈涪心魔身帶去他們的洞府,又或者是聚居之地,而是直接帶著凈涪心魔身到了胭脂天與另一重天的通道前。

凈涪心魔身看了看那個不太明顯的通道一眼,回頭就看住那三位大修士,尤其是其中為首的那一位。

“所以,幾位道友這是......”直接就想送我走?

凈涪心魔身的意思,那三位大修士也是看明白了,為首的那位大修士再此咧開嘴笑。

他極力想要跟凈涪心魔身表達他的善意,可惜這樣的笑容幾乎不可能出現在他的面上。

即便他的相貌能被任何一位生靈誇讚為“好相貌”,可或許是他自身的氣度太過鋒利,似那等柔軟的善意,通常是還未上面就被那氣度割裂得支離破碎了。

他自己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抽搐過幾回臉皮還沒有得到他想要的後果以後,他索性就放棄了。

“凈涪法師誤會了,我等將招待凈涪法師的地方擇定在這裏,不過是為了表達我等的善意而已。”他道,“只這一點距離,想來就算我等聯通胭脂天天地意志對凈涪法師出手,法師你也應是能全身而退的吧。”

凈涪心魔身只是笑得一笑,沒再說話。

這三位大修士就將凈涪心魔身引到了一處亭臺前,這處亭臺很是寬敞,比起凈涪心魔身先前在無遮天時候與寧康對坐的那處小亭大多了。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一處亭臺雖則與無遮天那處小亭面積上相差甚遠,可實際上在這迥異的風格外,還是能找到不少相似的地方。

凈涪心魔身掃過一眼,就在那三位大修士的引領下,入了亭臺。

亭臺中早已安設了坐席,席間還設了小案,案上也備上了茶水、靈果等物什。

那色如胭脂的茶水茶香撲鼻,那茶香灌入鼻腔的時候,還能激蕩胸中的血氣,顯然與那凝著濃郁血氣的靈果一樣,都是這胭脂天難得的靈物。

亭臺裏已經有好幾位大修士在等候了。身形體態,俱都與那來迎凈涪心魔身的三位大修士相差無幾......

‘或許早年被丟入這魔門六重天裏的人族,已經在這裏形成了新的人族分支。’凈涪心魔身往識海世界裏說了這麽一句,便就在這些大修士的邀請下入了坐席。

凈涪心魔身坐下後,就冷眼看著那幾位大修士依次落座。

茶水飲過一回,各各受用過一兩個靈果後,凈涪心魔身看向那些胭脂天本土大修士,只閑閑地端著手中的茶盞,並不說話。

幾位大修士俱都與凈涪心魔身通稟過名號,此刻見他這般做態,向那位名叫江想的大修士使了個眼色。

江想與他們幾番暗下交流,最後卻是眉關倒豎,再不看那幾位同道,只望定了凈涪心魔身。

“凈涪法師來我胭脂天,甚至是來我魔門六重天,為的是什麽,我們大家都知道,我也就不多費那些口舌了,只問凈涪法師一句話,請凈涪法師你老實回答我。”

凈涪心魔身轉了目光來看他,隨意地點了點頭,“請。”

那江想就問,“凈涪法師是否會有改變主意的機會?”

凈涪心魔身隨意地搖頭,只道,“或許吧,誰知道呢?”

那江想瞇了瞇眼睛,卻品出了些什麽,再問道,“凈涪法師到底如何才肯改變主意?”

凈涪心魔身這回沒有回答,只是擡了目光來迎上江想的視線,微笑著問道,“事實上,不單單諸位有問題,便是我,也是有些問題的。不知道幾位又是否能幫我解惑?”

那江想一時沒有說話。

凈涪心魔身也不理會他,近乎自顧自般地道,“我也不問諸位到底是如何知道我的行蹤,又怎麽確定我的目的了。”

這樣的問題,問來著實沒有什麽意思。

“要問的話,便問些能回答的吧。”凈涪心魔身道,“諸位攔了我,又問了我那樣的問題,可我這裏的答案到底如何,真的就能影響到諸位最後的決斷麽?”

“先前我走過了無遮天,無遮天的寧康請了我,如今我抵達胭脂天,胭脂天的諸位又來請我。”

“這兩回相請,問題都是大同小異。”

凈涪心魔身看向坐在江想身側的那些形容與尋常人族不太相似的大修士,目光轉了一圈,最後回到了江想身上,他笑道,“我其實也覺得奇怪,我的傾向,真的有那麽重要?”

江想沈默片刻,卻是道,“我等所以如此作為,也是因為實在不想與凈涪法師你對立。如果雙方能夠商量的話,我等自然是更願意與凈涪法師你各退一步......”

凈涪心魔身挑了眉,不甚客氣地截斷了江想的話頭,“即便是你胭脂天?”

江想沈著眼眸,“我等如今就坐在凈涪法師面前,難道還不夠與凈涪法師你展現我等的誠意?”

“你們的誠意?”凈涪心魔身嗤笑一聲,不閃不避地望入江想血紅的雙眼,“倘若諸位能夠保有自己的自由,能決斷自己的意志,那我尚且還會信諸位的誠意一分,但諸位......能麽?”

江想也好,那幾位一直穩坐在坐席間的大修士也罷,一時盡皆怒紅了雙眼。

因著這些胭脂天大修士雙眼眸色本就是血紅的,這會兒怒火在其中熊熊燃燒,卻是又給這血眸沈了許多的墨色,猙獰到可怖。

然而,凈涪心魔身又哪裏會是這般輕易就被嚇退了的人?

他隨意將手中茶盞放下,從面前的果盤裏隨意挑揀一個出來,拿在手裏閑閑地把玩。

江想等一眾大修士好容易將怒火控制住,卻又見凈涪心魔身那般悠閑的姿態,頓時就有人從坐席上站了起來。

“既是凈涪法師不願意與我等一條生路,那我等便來領教凈涪法師你的手段好了!”

“對,就讓我等領教領教凈涪法師的手段。”

江想坐在坐席上,垂著頭不作聲。

不知這位到底是不想阻止還是不能阻止,但都無關緊要,結果是一樣的。

凈涪心魔身一一看過以怒火點燃周身血氣,以致血氣沖天,激蕩雲霄的這四五位胭脂天大修士,目光最後落在坐席中間那個格外寬敞的空地。

“所以,諸位的意思是,要與我戰過一場了?”凈涪心魔身悠悠道。

江想仍舊沒有說話,但仍舊不打緊,有人接話了。

“不錯,既然大家談不攏,那就依照我胭脂天的規矩來。”

凈涪心魔身揚眉,“胭脂天的,規矩?”

江想嘆了一口氣,還是決定最後再努力一次,於是他就開口道,“不錯,胭脂天的規矩。”

他接過話頭,很是耐心地給凈涪心魔身解釋,到底什麽是胭脂天的規矩。

“在我玄光界,暗土有六重天。六重天中,除了六重天裏的生靈能自由行走外,但凡從暗土外進入我六重天的外來者,想要離開六重天去往他處,必得求取六重天意志的許可。”

“無遮天那邊的天地意志如何讓凈涪法師你離開,那是無遮天天地意志的事情,但在我胭脂天......”

“凈涪法師你且得留下足夠的血氣作為買路錢。”

“而且......”

江想頓了一頓後,提醒也似地在凈涪心魔身頭頂轉過一圈。

先前在江想等人找到凈涪心魔身時候,幽寂暗塔一直就在那個位置護持著凈涪心魔身,雖然如今幽寂暗塔已經被凈涪心魔身收起來了,但江想目光這麽一轉,凈涪心魔身也就領會到了他的意思了。

“凈涪法師先前收取了我胭脂天的東西,總也得還些什麽東西來吧?”

凈涪心魔身皺了皺眉頭,“這倒確實是個問題。”

江想將凈涪心魔身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卻絲毫沒有放松,恰恰相反,他又更警覺地盯緊了凈涪心魔身。

“只不過......”凈涪心魔身話風一轉,卻是道,“那些惡獸可不是我主動招惹的,是它們先找上門來,我單純只還擊。便是這般,也還需要我留下些什麽東西嗎?”

凈涪心魔身面上很自然地顯出了幾分疑惑,他甚至還好奇地看向江想等一眾胭脂天大修士。

江想板著臉,“那些惡獸找上凈涪法師,被凈涪法師擒下甚至是被殺,那確實也是合情合理,但諸惡獸乃我胭脂天所出,是胭脂天特產,更與我胭脂天的立足根本息息相關,凈涪法師固然可以滅殺它們,卻仍得交還它們的遺體。你無權私留。”

凈涪心魔身笑了笑,聲音輕而緩,“但它們是我的戰利品。難道我連戰利品都不能收取了麽?”

江想頓了一頓,道,“可留下三分之一。”

意思就是說,剩下的那三分之二,還得給他們交出來。

凈涪心魔身搖搖頭,“那是我的戰利品。”

江想本待要說話,另一邊先前就已經從席中站起的兩位大修士已經不想要跟凈涪心魔身廢話了。

“若凈涪法師你不願將那些血□□還回來,那便來戰吧!只要你勝了我等,通道就在那裏,你自可以隨意離去!”

凈涪心魔身定定看得那位極不耐煩、七情上面的大修士一眼,忽然緩和了面容,笑道,“既是胭脂天中的規矩,我不過一個客人,如何能輕易壞了去?”

“便就這樣吧,我留下些東西,權當交換就是了。”

那位周身已經匯聚風雲、叫囂著與凈涪心魔身戰過一場的那修士楞了一下,險些沒反應過來。

凈涪心魔身目光輕轉過席間悄悄洩氣的諸位大修士,最後落定在江想身上。

識海世界裏,自佛身那邊傳來的聲音很是松了口氣,‘我還道你是不是已經忘了當日了章法師的提醒了呢。’

凈涪心魔身心下撇嘴,面上卻半點不顯,帶著笑意很是友好地詢問江想等一眾胭脂天大修士道,“不知想要換取那剩餘三分之二的血獸,需得拿些什麽來呢?”

江想完全無視了其他幾位大修士的眼神,只與凈涪心魔身道,“凈涪法師也知道,我胭脂天主修血氣一脈,但凡是存留濃郁血氣的天材地寶,我等都是願意收取的。”

凈涪心魔身聞言,面上顯出幾分難色。“存留濃郁血氣的天材地寶嗎?”

江想自然知道,以凈涪這個佛門法師的身份,手上必定不會收藏有這類的奇珍,便體貼地道,“倘若沒有這樣的奇珍的話,那麽若是可以勾連異空間的陣禁或法門,也同樣是可以的。”

凈涪心魔身臉上的難色越漸濃郁。

江想又道,“若這些凈涪法師你都沒有的話,那麽清定心神、安守心境、震懾心魔的奇珍,便也都是一樣的。”

“這個我倒是有一些。”凈涪心魔身立時笑了開來,但他也沒說給不給,只看向江想道,“江道友你想要的就是這個?”

江想只是笑,卻沒有說話。

凈涪心魔身看了他一眼,問道,“按理來說,諸位有胭脂天天地意志護持,對於那樣的奇珍,應是沒那麽迫切的需求吧?”

他的聲音明明很是平常,眼神與動作也無甚奇異,偏生這話語落到江想這一眾胭脂天大修士耳朵裏,就是引動他們的心神,讓他們不自覺地暗下權衡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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