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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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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江想知道,即便先前的幾番來回中這位法師已經探到了許多消息,這一回不給他一個明確的說法,也仍舊沒有那麽容易被放過去。

旁邊幾位胭脂天的大修士先前心思已不知轉過幾回,此刻各各有了決斷,便連先前擺出一副十分憤懣狀的兩個大修士,也都很自然地咧嘴笑笑,仿似什麽都未曾發生過般又坐了回去,只豎起耳朵來聽兩人的對話。

江想不看他們,仍自望定了凈涪心魔身,“凈涪法師探聽這許多,可是有意要給我等一條生路?”

凈涪心魔身垂下目光,帶著一絲淡且薄的笑意,“生路麽,那可不是旁人能給的,是要自己搶出來的,前輩以為呢?”

江想沈默了下來。

凈涪心魔身也就很耐心地等待著。

江想整個人都快要被從側旁落過來的目光盯得快燒起來了,才擡頭對凈涪心魔身笑道,“凈涪法師所言很是。”

旋即,他話風一轉,卻是輕易轉去了話題。

“若是凈涪法師真願意拿清心定神、護持神魂的靈材來抵去你帶走的那些血獸的話,那麽這諸般靈材的數量與種類,便都由著凈涪法師你來便是。”他笑著道,“我等......與胭脂天都以為,凈涪法師是個公道人。”

凈涪心魔身聞言,瞇了瞇眼,也很快笑道,“果真?”

從來“隨便”、“都行”才是最為難人的,凈涪心魔身此刻面對的就是這樣的一種狀況。江想說是交由他來,但不論凈涪心魔身拿出來的東西多了也好,少了也罷,後續也少不了麻煩。

江想笑著點頭,“果真。”

凈涪心魔身低頭沈吟片刻,很快又笑開。

“說來,若論及清心定神、護持神魂,再好的靈材與地寶,其實都比不上我佛門的諸般法門。畢竟法門是可以修持的,而靈材與地寶等資糧,卻是用得多就沒有了,再想要補足,又很是需要機緣......諸位前輩說,可是這麽一回事?”

不單單江想,便連側旁一直沒有言語的諸位胭脂天大修士,聽了凈涪心魔身這話,也都是點頭。

就似凈涪心魔身這話,只是單純的在說明一個事實,而非是帶著某種誘動的試探言論。

“這倒是。”江想更是道,“我也常想著,若能得到這樣的上佳法門,那就真是福澤這天地間的眾生萬靈了。但可惜......我等精修血氣一道,對這些神魂方面的神通法門卻著實沒有什麽靈性,便能悟出些相關的手段來,效果也不甚明顯,委實叫我等頭痛。”

“凈涪法師,若法師真能給我胭脂天留下合適的養護神魂的法門......此等大恩大德,我等必定銘記於心,不敢或忘。還請凈涪法師垂憐,幫我等一幫。”

江想這麽說著,還很是利落地從席上站起,對凈涪心魔身大禮而拜。

在江想側旁,其他胭脂天的大修士動作也半點不慢,幾乎是與江想一道同時拜伏下去。

凈涪心魔身當即往旁邊閃避,不受江想等胭脂天大修士的這等厚禮。

識海世界裏,佛身那聽不出喜憂的聲音傳了過來,‘心魔身,你這回,似乎還是被算計了啊......’

凈涪心魔身如何不知?但此刻他也沒有那等工夫與佛身爭論,擡手虛扶,將江想等這一眾胭脂天大修士扶了起來。

“諸位前輩,諸位前輩這不是......這不是為難我麽?”他面上顯出十二分的難色,更帶有幾分失措,像是真的被江想這一眾胭脂天大修士給難住了。

江想等胭脂天大修士也沒有想要過分逼迫凈涪心魔身的意思,他這般一動作,江想等胭脂天大修士就順著凈涪心魔身的力道站了起來。

“我等如何就想為難凈涪法師你?”江想苦笑,其他各位胭脂天大修士很是應景,也都各各顯出幾分愁苦。

也不知他們這等連皮膚都沒了的修士,到底是怎麽擺出“愁苦”這樣的臉色來的,可他們楞就是成功地讓凈涪心魔身覺出幾分“愁苦”的滋味來。

“實在是我等沒有辦法了......”江想勉強為自己辯解了一句,隨後又道,“若凈涪法師著實為難的話,那......罷了罷了,凈涪法師且只管拿出足量的相關靈材來,這茬子事便就此了結。很不必讓凈涪法師你這樣的局外人也跟著我等為難。”

凈涪心魔身重重嘆了一口氣,沈默半響,到底還是道,“諸位且再讓我想想吧。”

江想等胭脂天大修士輕易便聽出凈涪心魔身言語裏的退讓,頓了一頓,面上快速換上幾分涕零的模樣,但那淚光方才在他們血紅的眼中閃爍,就被他們急急壓下,遮掩得異常迅捷且完滿,竟是完全的一副“我等絕不為難凈涪法師你”的模樣。

江想將這一場亭臺利落收拾一遍,整個留給凈涪心魔身,自己帶著人直接退了出去。

在離開之前,他還連連與凈涪心魔身保證。

“凈涪法師且只管放心在這裏待著,我等絕不會讓任何人來打擾到凈涪法師你的。若凈涪法師你另有所需,只管吩咐我等一聲,但凡我等手裏有的,能找到的,我等絕不慳吝。便是......”

“便是凈涪法師你最後也沒有什麽成果,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凈涪法師且只管直接告訴我們,我們能接受現實的。”

“畢竟,畢竟我等從誕生開始就生活在這樣的現實裏,也已經習慣了。”

凈涪心魔身還能如何呢?只能偶爾點頭偶爾搖頭,將這件事給囫圇了過去。

待到江想等一眾胭脂天大修士的氣機完全消失,凈涪心魔身擡手丟出各色陣禁,將自己所在的方圓三丈之地護持住。

但這些陣禁到底只是出自楊元覺之手,恐怕不能壓得住江想那些胭脂天大修士,更兼之陣禁原就是調動天地力量為己所用的手段,而偏生胭脂天天地意志在江想等一眾本土大修士那邊,凈涪心魔身實在不能完全放心。

於是他擡手一指幽寂暗塔。

幽寂暗塔在凈涪心魔身頭頂上方懸停時候,便即放出一道靈光,將凈涪心魔身整個收入了幽寂暗塔中。

待到凈涪心魔身轉入幽寂暗塔裏去後,幽寂暗塔表面又躥出一道道蒼白的火焰。蒼白火焰的火苗隨風四下飄搖,仿佛柔弱無害,但即便是江想等得胭脂天天地意志護持的本土大修士,想要突破這火苗都沒有那麽容易。

江想等一眾胭脂天的大修士眼見得亭臺那方的變化,雖不覺得如何意外,但見得凈涪心魔身將自己護持得這般周密,也還是暗下嘆了一口氣。

“別放松,”他與旁邊的幾位胭脂天大修士叮囑道,“莫看這位凈涪法師像是將事情接了過去,但到底他到底會不會真的如了我等的意,卻還得看後續。這事情,一日沒有結果,就一日不算結束。且得更耐心著些!”

旁邊的各位胭脂天大修士也都陸續點頭。更有人道,“放心,我等醒得的。不過這一次能如此順利,也著實出乎我的意料......”

“這位凈涪法師未來確實很是了得,但眼下這個當口,卻還是太過年輕了......”

“就是就是......”

江想聽到這裏,也是搖頭,“合則兩利的事情,那位凈涪法師自然也是有些想法的。而一旦他心裏有了想法,就是能被我等把握住的籌碼了。”

其他各位胭脂天大修士回想得一陣,又都各各點頭。

江想見他們這般,也是笑了起來,道,“當然,這凈涪法師也確實還年輕。想來是由於他在諸天寰宇行走的時間不長,還很是拘謹的緣故。到得他再過些時候,能長袖善舞了,我等可就未必能這麽輕易如願。”

“所以說,”一位大修士道,“我等其實也是占優勢的了?”

“那是......”

諸位胭脂天大修士一陣哄笑。

等大家笑過以後,江想才揮散眾人,“行了,都回去吧,都回去修煉,凈涪法師這裏,暫且由我守著。”

這事早在他們推算到凈涪心魔身諸般信息,確定他要來胭脂天時候,就已經商量過許多遍了的,如今不過就是按著他們先前議定的結果行事,是以這諸位胭脂天大修士也沒有爭執。

各各散去了,不過在眾人散去之前,還有一位大修士跟江想道,“那你先在這裏守著,五年後凈涪法師若還不出來,就換我來替你。”

江想點了點頭,看著他們盡散了,才回轉自己洞府。可即便他安靜留守洞府中,未曾往外間再踏出一步,仍有一絲屬於他的心神環繞在那亭臺之外。

並不太過靠近,卻是觀察著亭臺的所有動靜,一絲不錯。

外間有人看著,凈涪心魔身便是沒有絲毫發現,也一樣已經猜到,但只要不曾有人來打擾,凈涪心魔身也不願太過去理會。

他入了幽寂暗塔後,卻是直接聯絡上了凈涪本尊及佛身。

凈涪本尊與佛身自然知道他那邊到底都發生了什麽事,這會兒聽得心魔身傳來的話語,也不拒絕,各各停下手上動作,尋了個靜室後,就將心神收回了識海世界裏。

凈涪心魔身全不避諱,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他還特意將他在這無遮天與胭脂天的遭遇簡單說過一遍,然後說道,‘此間之事,便是如此了。’

頓了頓後,他又道,‘玄光界魔門六天這邊,雖然暫且是交由我來料理,但這顯然已經不只是我的事情了,是以我來問問你們的意思。又或者,這件事仍然交由我來決斷?’

佛身和凈涪本尊也都知道為什麽心魔身會這樣說。

原因並不在於那些可能要交給江想等一眾胭脂天大修士的佛門法門需要佛身來幫著搭把手,還因為這件事裏頭所透露出來的諸天寰宇各方大修士對待他們的另一種態度。

倘若說無遮天是要給凈涪好處,讓凈涪欠下因果,給凈涪留下人情好讓這個人情在日後給他們換一線生機,那麽胭脂天便是直接給予凈涪機會,當然,前提條件是凈涪也需要拿出報酬。

在胭脂天,在江想等一眾胭脂天大修士這裏,他們想要獲得的報酬,是能夠彌補他們缺陷的法門。

‘便如江想等人所說的那樣,’凈涪心魔身示意也似地往識海世界之外擡了擡頭,‘他們這些胭脂天的大修士,精修血氣一道,卻困於神魂。’

‘他們的神魂很孱弱麽?’佛身帶了點好奇地問道。

凈涪心魔身神色很有些凝重,‘這不是他們神魂孱弱與強橫的問題,而是......’

他著意想了想,才道,‘先前我查看過那些生活在胭脂天的血獸,發現它們的神魂很是怪異,渾渾噩噩不說,其中還摻雜著許多殺意與執妄。’

‘或許是因為它們生在這胭脂天裏,而這胭脂天又紮根在玄光界的暗土天地,還是特意被塑造出來消解暗土沈積的,所以那些血獸的殺意與執妄幾乎都與暗土天地有些細微的關聯。’

‘而待到它們因為相互間的廝殺喪命時候,它們的神魂似乎會在離體那一刻被己身血氣催化,成為消解此間暗土沈積的血色氣霧。’

佛身聽到這裏,立時反應過來,‘所以便是這裏的血獸被帶回到景浩界裏,其實也不會對景浩界裏的暗土沈積有什麽效用了?’

凈涪心魔身點頭,‘應是這樣的沒錯。’

凈涪本尊也問道,‘但即便如此,你也還想要將它們帶走?’

凈涪心魔身仍然點頭,‘我想著,或許可以通過這些血獸,找到適合景浩界的快速消解暗土世界沈積辦法也不定。而且......’

心魔身看向佛身,‘你先前不是說,希望我等對這魔門六重天動手時候,不會太過影響玄光界這裏暗土沈積的消解麽?我覺得,說不定這些血獸就能給我們些不錯的想法呢。’

凈涪本尊不為所動,仍自看定了心魔身,‘盡管為了這些,讓胭脂天的這些大修士推著你去做事?’

凈涪心魔身將手肘支起,手掌抵在自己的下頜上,‘其實我對胭脂天這些生靈的構造,其實也很好奇......’

凈涪本尊收回目光來。

倒是佛身接過話題,問心魔身道,‘你似乎也沒有看過很多胭脂天的生靈吧,你怎麽就能確定這胭脂天裏的生靈是這個樣子的?而且江想他們這些胭脂天的大修士,不是就保有足夠清醒的靈智麽?’

凈涪心魔身眼波一轉,便即看向了佛身,‘這胭脂天裏,是有江想這些清醒著的、能夠控制住自己的修士不錯,且他們的境界都很是不凡。’

起碼比起現在的他們來說,是還要強出一籌去的。

‘但......’凈涪心魔身勾起了唇角,‘這整個胭脂天裏,似他們這樣的,也就只有他們這幾個了吧。’

佛身眨了眨眼睛,‘所以你到底是怎麽確定的?’

凈涪心魔身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當然是因為江想他們之間的關系太過密切了啊。’

‘尤其他們這麽些精修血氣一道的修士,居然會跟其他同修血氣一道的大修士相處融洽,而不是相互廝殺......’他閉了閉眼睛,‘會出現這樣的狀況,顯然是因為他們這些大修士,將身邊的人當作了為數不多的同類了吧。’

凈涪本尊這時候竟是淡道,‘兄弟。’

心魔身與佛身猛然聽得凈涪本尊的話,都轉了目光看過去。

凈涪本尊就道,‘他們之間相互的態度,更偏向於兄弟。’

心魔身仔細想了想,讚同地點了點頭。

佛身倒又皺起了眉頭,‘但為什麽胭脂天裏的那麽多血獸裏,會出現江想他們這等例外呢?’

修士,尤其是像江想等一眾修到金仙境界的修士,絕對不可能只是一個意外或者巧合,就能出現的。尤其這胭脂天裏的大修士,還不只江想這一人。除了江想之外,另外還有六個境界只比江想稍遜的修士。

心魔身笑了笑,倒不如何奇怪。

‘要麽,是胭脂天天地意志的扶持;要麽,就是當年被投入暗土世界的那許多玄光界生靈的遺澤。自然,還有可能就是那些築就魔門六重天的大修士們,特意放在這胭脂天裏照看天地運轉的吧......’

凈涪本尊也是微微頜首,說道,‘也或許不只是其中一種原因,而是幾個因素相互影響下出現的結果。’

佛身輕輕嘆了一聲。

‘江想他們這些修士找上我等,可是別有其他的想法?’

‘應是這樣不錯。’心魔身點頭,但頓了一頓後,他又道,‘或許同時也有胭脂天天地意志的緣故在。’

凈涪本尊也沒有什麽異議,‘不獨獨是胭脂天,其他魔門五重天,或許也有些別的想法在。’

佛身嘆著聲道,‘再是小重天,它們也是天地,本就不同凡俗。’

凈涪三身同時沈默了下來。

因為魔門六重天的存在,玄光界中的魔修行事比起其他各處大小世界的魔修來可謂說是變本加厲,在這天地中,基本就沒有能夠震懾他們的手段。似這樣的魔門,即便有魔門六重天消解暗土世界沈積的功德庇護,身上真的就沒有任何怨氣了麽?真的就沒有因果積累了麽?

有的,不過是都被魔門六重天鎮壓下來而已。

在天地諸般道理中,還有一個其實能與天意相提並論的存在--人心。

怨氣、因果盡皆鎮壓下去,又如何?玄光界魔修行事如何,便是此間的凡俗生靈,心裏也自有一番評判。

胸中冤屈無法申訴,命如草芥、運似飄絮的無數凡俗生靈,便是對這魔門六重天,其實也充滿了怨恨與憎惡。

這些怨恨、憎惡沈積在玄光界暗土天地,有部分確實是被魔門六重天消解,但更頑固的那絕大部分,即便被暴·力鎮壓了,也仍然化作業力,纏繞在魔門六重天裏,死死咬住不松口。

而這,便是人道業力。

天地人三道並立於諸天寰宇中,交織成這璀璨世界。但哪怕是這諸天寰宇裏,凈涪三身也隱隱聽聞曾有世界裏的天道被人道征伐,最後甚至成功以人道掌控天地。

由此,可見人道之彪悍。

在這玄光界裏,人道確實遠不如天道,不可能完成人道伐天之舉,但人道的業力堆積到一定程度,仍舊還是能給天道的運轉造成影響的。

玄光界魔門六重天在出現開始,便就是以人道生靈為祭,先天被人道業力糾纏,更莫提此後的無數年,魔門六重天庇護魔修肆無忌憚地草菅人命,化生靈為修行資糧,人道業力不斷積攢,到得如今......

‘我其實也算是恰逢其會。’心魔身忽然開口說道。

凈涪本尊與佛身同時擡眼看過去。

心魔身唇邊噙著一縷笑意,‘哪怕不是我找上門去,過得些時日,也總會有人道催發人道驕子對魔門六重天出手的。到時候,無遮天也好,胭脂天也罷,還是另外的那四重天,才算是真正走到了絕境呢。’

佛身點了點頭,‘到底是替玄光界消解了無數年暗土沈積,也不是這六重天願意庇護玄光界的這些魔修......它們氣數尚在。’

心魔身又道,‘小自在天等其他四重天,我還沒有走過,不知道它們到底是個什麽態度,但光是如今這無遮天與胭脂天,它們的態度其實很明顯。’

凈涪本尊也垂下眉眼,道,‘它們想要自由。’

心魔身哼笑,‘畢竟本來屬於它們的功德,被人隨意揮霍了嘛,會心有不甘也著實不難理解。’

天地有其意志,也想要維系自己的存在,甚至是提升己身。

甭管玄光界暗土天地裏這六重天到底是怎麽成形的,又是誰花了大力氣大心機築就的,但它們紮根在這暗土世界裏,又有天地意志成形,那麽它們想要進益己身,那就當真是再理所當然不過了。

但因為它們被與這玄光界裏的魔修氣數相連,它們自己無數年兢兢業業消解暗土世界沈積的功德被取用不說,還招惹來人道業力消解自身氣運,演化劫數,這又要讓它們如何甘心?

可佛身沈默片刻,卻又說道,‘不對啊......’

心魔身與凈涪本尊同時往佛身那邊看去。

佛身就道,‘當日我等往了章法師處請教玄光界這魔門六重天情報時候,了章法師可是告訴我等,玄光界裏,這魔門六重天,才是玄光界魔修的根本所在。如今六重天我等已經走過了兩重天。但不論怎麽看......’

‘這無遮天與胭脂天,也不像是玄光界的魔修根本所在吧。’

無遮天裏,那些光影更願意隨意地交·合。肉身、神魂的交·合也好,道念與法理的交匯也罷,更不論是與同為光影的生靈相交,還是與天地交·合,他們都樂在其中,絲毫不介懷。

這樣的無遮天生靈,似乎與如今縱橫玄光界天地各處的魔修無甚關系?

就是合·歡一脈,跟無遮天生靈放在一處,也很有些格格不入的樣子。

再有胭脂天。

胭脂天倘若真如心魔身所說的那般,真正清醒、能夠控制自己,可以被稱之為生靈的,就只有江想等寥寥七位大修士。

只得他們這七個大修士的胭脂天,真的似他們先前所想的那般,與玄光界魔門一脈修士,有更多的淵源?

心魔身慢慢摩挲著自家光潔的下頜,沒有作聲。

凈涪本尊卻是問佛身道,‘你這段時間在玄光界天地各處中行走,正是要收集眾生念力,為我等日後行事做些準備。’

要知道,他們可是開始就沖著魔門六重天去的。所以佛身收集玄光界中眾生念力時候,必定會有所選擇。而這天地裏,最合適的眾生念力,則必定來源於那些遭了玄光界魔修毒手的眾生。

不論是僥幸存活下來的那些生靈,還是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最後輕易被奪去身上血肉、靈魂乃至七情六欲等等有形無形之物的絕大部分生靈,也都會有相應的念力存留。

凈涪佛身這一趟在玄光界各處行走時收集的,便是這些。

而依照這玄光界魔修的肆無忌憚,為了收集這一類眾生念力,佛身他不可能不曾與那些魔修撞上。

一旦撞上......

佛身被凈涪本尊這麽一問,不自然便被凈涪本尊的話語勾起了這半年時間來的所見所聞。回想起那些堪稱慘絕人寰的場面,佛身不自覺垂眼,合掌低唱一聲佛號。

凈涪本尊耐心地等了等,到得佛身將心神回轉過來後,他才繼續問道,‘你見過那些魔修,那麽在你看來,這些玄光界魔修,真的就跟無遮天與胭脂天沒有任何更多的牽扯嗎?’

佛身仔細想了想,又擡眼看向了心魔身。

心魔身會意,將無遮天天地意志與胭脂天天地意志的氣機回憶起來,傳達到佛身那邊。

佛身仔細對照過,最後搖了搖頭,‘果真沒有更多的牽扯。’

凈涪本尊與心魔身面面相覷,最後同時看向佛身。

佛身蹙起眉關,卻先道,‘了章法師理應不會故意誤導我等。其中,或是有什麽誤會也不定。’

心魔身與凈涪本尊同時收回目光。

心魔身更是直接道,‘我也沒覺得了章法師誆騙了我等啊......’

佛身臉上難得地顯出一分尷尬。

便是在這個時候,凈涪本尊平淡開口道,‘誠意。’

心魔身聽得這個簡單卻也直白的句子,想了想,也是點頭道,‘或許還真的是。’

就像心魔身自己說的那樣,他並不覺得了章法師會誆騙於他,但偏偏他們從了章法師那裏得來的魔門六天情報與他親眼所見的無遮天與胭脂天有所出入,那麽這裏頭也一定是有緣由的。

凈涪本尊與心魔身都認為,他們尚且還沒有去過的小自在天等四重天倒也罷了,但心魔身親自走過了一趟的無遮天與胭脂天,或許才是魔門六重天裏真正的無遮天與胭脂天。

真正謬誤的,是了章法師的情報......

而所以心魔身能得見真正的無遮天與胭脂天,除了這兩重天的天地意志更偏向於隨身帶著一枚天地烙印的他以外,還因為玄光界裏掌舵魔修一脈的那些大修士更忌憚他。

敵人的敵人,便不能成為朋友,也有著一定的合作基礎。更遑論,凈涪他還有可以證明他實力與手段的天地烙印在手。

至於無遮天對心魔身的激烈反應......

應確實是有凈涪心魔身與無遮天法則格格不入的原因在。但在此之外,或許無遮天天地意志也是在有意考校他們的實力。

縱是心魔身他身上就攜帶著一枚天地烙印,可那枚天地烙印出自景浩界,而景浩界天地不過就是一個小千世界,與玄光界這樣鼎盛的中世界比起來,到底是很不夠看,所以無遮天天地意志想要先試一試凈涪心魔身的實力,也完全可以理解。

待到凈涪心魔身扛過無遮天的同化與排斥,證明了自身的實力以後,無遮天天地意志率先對凈涪心魔身展現一定的真實,便是對凈涪心魔身表明祂的誠意了。

至於無遮天之後的胭脂天......

同屬魔門六重天之一,又是鄰居,無遮天天地意志與胭脂天天地意志再如何,也是會有些交流的,所以凈涪心魔身在胭脂天時候,比起他在無遮天時候也就來得更為便利了。

佛身道,‘這還只是猜測......’

‘確實只是我等的猜測。’心魔身笑了笑,‘但想要真相其實也簡單,只要問一問就可以了。’

佛身眼睛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凈涪本尊也沒有阻攔,只看著心魔身動作。

心魔身擡起另一只手,在他伸出的手指上,一個微小的景浩界天地在乳白的靈光中顯現。

這卻不是其他,而正是放在心魔身手裏的景浩界天地烙印。

看著這枚天地烙印,心魔身總算是將他支撐著下頜的手放了下來,同時托住它,閉上眼睛。

隨著心魔身心念傳出,景浩界天地烙印周邊的乳白靈光像是被風吹開的布帛一般舒展開來,不規則地飄搖。

佛身與凈涪本尊俱都是安靜地等著。

也沒有讓他們兩個等太久,過不得多時,那景浩界天地烙印周邊的乳白靈光便陡然收縮,將其中細小的景浩界天地重新遮掩過去。

也就是這個時候,心魔身睜開了眼睛。

‘我等所料不差。’心魔身幹脆利落地道,‘魔門六重天其實也不是鐵板一塊,其中多有齟齬......’

卻原來,便是紮根在玄光界暗土天地裏的魔門六重天,並不真如外人看來那般的和·諧·統·一。

在魔門六重天中,天魔一脈的小自在天與心魔一脈的無羈天因著上有大羅者看顧,天然淩駕在其餘四重天之上。幻魔一脈水月天、屍魔一脈白玉天、色魔一脈無遮天、血魔一脈胭脂天,盡數都是小自在天與無羈天的附驥。

也正因為如此,凈涪心魔身還沒有去過的水月天、白玉天也好,已經走過一趟的無遮天、胭脂天也罷,其實在玄光界魔門一眾修士看來,都只是荒野之地。

尤其是這四重天不單單法則相對單一,就連其中誕育的生靈也漸漸異於人族,故而很不招魔門一眾大修士待見。

幾乎少有魔門一脈金仙大修士駐紮在這四重天裏。

似寧康、江想等凈涪心魔身所看見的金仙大修,其實並不是玄光界魔門一脈,而算是這無遮天與胭脂天裏的本土生靈。

這些異變的本土生靈不獨獨存在於無遮天、胭脂天、白玉天與水月天,小自在天與無羈天也有。

但相比起不受魔門一眾大修士待見的無遮天、胭脂天等四重天,在小自在天與無羈天裏,魔門一脈大修士縱橫天地,倒是將小自在天與無羈天的本土生靈給鎮壓拘禁起來。

自然,那是修為足以威脅玄光界魔門一脈大修士的本土生靈才會享有的待遇。更多境界不足的小自在天、無羈天本土生靈,在那兩重天裏,卻是被奴役的對象。

這些被奴役的本土生靈不單單地位卑微,連自身,也像玄光界人間界的凡俗生靈一般,是魔門一脈修士修行的資糧。或為道兵,或為煉材,或為奴役......

這些本土生靈比之玄光界人間界的凡俗生靈來,境況其實還要來得更為淒慘。

起碼玄光界人間界裏的凡俗生靈,偶爾地還會有人為他們張目。小自在天與無羈天的這些本土生靈有什麽?

小自在天與無羈天的天地意志嗎?

可是就連小自在天與無羈天的天地意志也都被魔門一脈大修士囚鎖鎮壓起來了,祂們能做些什麽?

而這些形貌、體態與尋常人族相異的所謂小重天本土生靈,其實也並不能完全算是六重天孕育而來。他們是當初六重天築就那時候,被生生擲入六重天一眾凡俗生靈適應六重天環境後異變而成。

縱是形貌、體態盡皆發生變化,與玄光界人間界裏的尋常人族相異,但認真計較下來,他們這些小重天本土生靈也仍能算是人族,不過是人族的分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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