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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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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濟案法師重新放開目光去,將夢境世界中的這許多同參盡數收入眼中,靜默片刻後才又問他道,“你為什麽著意與他們提出景浩界世界?”

了章法師一時沒有接話。

濟案法師也不特意等待了章法師的反應,近乎自顧自般地道,“景浩界前幾十年才遭劫,如今好容易在凈涪法師等一眾人手中回轉過來。如今確實可以承受得了較大程度的改易,但......”

“它到底也只是一個小世界,根基不足,你著意與他們提出景浩界世界,倘若他們真的想要從景浩界世界著手結交凈涪法師,景浩界天地能夠留給他們動手的空間亦必定不多。”

濟案法師說到這裏,卻是停了下來,沒再繼續往下說,但這已經足夠了章法師明白他的意思了。

了章法師半響才說話道,“我並沒有想要引諸位同參在景浩界天地相爭的意思。”

濟案法師看了看了章法師,暗自點頭,“我相信你,了章。我也知道你其實更願意為凈涪法師在諸天寰宇中招引幫手,可你有沒有想過,倘若他們再如何,也不願意去涉足玄光界魔門六天呢?”

了章法師再沒有話說了。

濟案法師轉開了目光。

不獨獨是濟案法師想到了這個問題,那九位大法師簡單詢問過素輕、為相等五位法師景浩界那邊的情況後,都暗自皺了皺眉頭。

從景浩界天地著手結交凈涪法師,相對來說倒確實是一件更安全也更簡單的方式。但......

一來景浩界天地只是一個小世界,能留給他們動手的地方著實不多;二來他們對於景浩界天地而言,卻是最確切不過的外人,以他們這樣的身份,沒有個正式的由頭,平白插手景浩界天地的運轉......

便是他們真的懷抱善意而來,也絕沒有那麽容易讓人接受。

想到這裏時候,這九位法師不禁又羨慕地看了了章、濟案等七位法師一眼。

果真還是錯過了機會。上一次的法會是多麽好的機會啊,竟然就讓他們給白白錯過了去......

廣希法師看了看身側幾乎與他一樣為難的同參,最後還是望向了章法師,很是誠懇真切地求問。

“可還有旁的辦法?”

廣希法師這個問題很快就為了章法師引來了莫大的關註。

了章法師面上顯出幾分猶疑。

廣希等九位法師頓時又更急切地看向了章法師,連連求懇。

“是還有旁的辦法麽?了章師兄,你若知曉的話,只管直接告訴我們就是。”

“是啊,了章師兄,便是真有什麽為難之處的,你也只需告訴我們,我們自然便會做出評判,不必你如此為難......”

了章法師聽聞,擡眼看了過去,片刻後點了點頭,果真開口道,“我還知道,凈涪法師他作為禪宗一脈新晉耀眼弟子,所以會很得阿難尊者看顧,其實還是因為凈涪法師他與迦葉尊者有些緣法......”

了章法師話說到這裏的時候,莫說是廣希等九位法師,便是素輕、為相等五位法師的臉色也很有些為難。

濟案法師也在一面輕聲道,“你的意思是,幫著凈涪法師探查迦葉尊者的昔年蹤跡,好讓凈涪法師能夠再在迦葉尊者的破境上做出些貢獻,最後幫助凈涪法師更好地在禪宗一脈裏立足紮根?”

了章法師點了點頭。

夢境世界裏一時又沒有了多餘的聲響,各位法師全數沈默了下來。

了章法師這個提議,著實很出乎眾人預料。

各位法師沈默許久,又暗自交換過幾番眼神後,才有人出聲道,“可是迦葉尊者的破境......”

見同伴的話沒能說到點子上,廣希法師便索性接了話題過來道,“為著迦葉尊者的破境,阿難尊者以及禪宗一脈各位尊者幾乎都要將迦葉尊者往年的行蹤與諸般因果都徹底掰碎開來了。雖說是有幾分成效,但我們能想到的,那些個禪宗一脈的尊者都已經給做完了,剩下的,基本就不是他們能夠做到的了。”

為什麽凈涪法師會如此得到阿難尊者的看顧呢?這其實才是原因。

因為自從迦葉尊者的道場顯出這位尊者要破境的跡象以後,以阿難尊者為首的禪宗一脈各位尊者已經盡力幫著迦葉尊者描補過了,但迦葉尊者那邊進展還是不如何順利。直到凈涪法師冒頭,觸動其中因果以後,阿難等各位尊者才又能幫著迦葉尊者再做些事情。

連阿難等各位尊者都很難在迦葉尊者破境這件事情再做些什麽,更何況是他們?

而且......說實話,他們私心裏其實也不是很願意看見迦葉尊者這位禪宗初祖這麽快就成功破境成就混元。

確實,他們都是佛門的僧眾。倘若佛門再出一位混元境的道主,對佛門總體的實力會有相當程度的增幅,他們這些佛門子弟,也能分享到一些榮光。所以他們也同樣盼著迦葉尊者能夠成功破境。

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是迦葉尊者是禪宗一脈的初祖,一旦他成功破境,禪宗一脈的聲勢必定會得到大幅度的擡升。到時候,面對聲勢大漲的禪宗一脈,他們自家的法脈可能就需要做出退讓了......

相對來說,他們這些禪宗以外的法脈,還是希望迦葉尊者的破境能夠來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好歹能留有足夠的時間給予他們來做準備吧?

了章法師搖搖頭,“我非是這個想法。”

若是能從迦葉尊者的昔年行蹤中推算出他身上的諸般因果,那麽阿難等各位禪宗尊者早就已經做完了,又哪裏等得到他們來?

“我的意思是,”他將目光壓落,“凈涪法師既是與迦葉尊者有著一定的緣法,那麽想來,在迦葉尊者的破境道路上,凈涪法師應是能有些相對特殊的用處。”

濟案法師聽著,稍稍松開眉關,“了章你是說,只要迦葉尊者一日沒能成功破境,凈涪法師自身的修行就有可能會牽扯出迦葉尊者的某些因果?”

很有幾位法師無法理解了章、濟案兩位法師的意思,心裏難免有些不解。

這又與他們想要結交凈涪法師有什麽關系?

廣希法師倒是明白了,他輕輕闔首,若有所思地道,“迦葉尊者何等人物,他身上的某些因果,說不得也會牽扯出諸天寰宇裏的某些前事......如此,或許還真有我等能夠插手的地方。”

廣希法師這麽一說,尚有些不解的幾位法師也終於想明白了。

“是了,既是能有我等插手的地方,那便是我等與凈涪法師結交甚至是交好的關鍵所在了......”

“哈哈哈,這樣倒是不必太過為難了。”

聽著諸位同參終於又帶上了笑意的話語,廣希法師面色也很是松緩了下來,但很快,他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他擡眼看定了章和尚,“倘若這些前事......還似是玄光界魔門六天一般叫我等為難的話,那我等......”

夢境世界裏正松了口氣的幾位法師聽得,也不禁各各提著心來轉眼看了章法師。

了章法師只是擡眼望入他的眼底,並不說話。

廣希法師便明白了。

他沈默了下來。

夢境世界裏的各位法師也都又沈默了下來。

濟案法師嘆了一口氣,卻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言語,而是道,“諸位同參,我等既是想要通過與凈涪法師結交來占得一些便宜,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若是什麽代價都不曾付出就想得到,那必定就有更大的代價需要他們支付了。

“更何況,”濟案法師沈沈道,“我與凈涪法師也算是打過幾回交道。憑我看來,那位凈涪法師還真不是輕易便能讓人糊弄過去的。”

“諸位且好生想一想吧。”

一十六位大法師在夢境世界的這一場集會,便就在這凝固似的沈默中結束了。

濟案法師留在了最後。

等到諸位大法師都歸去以後,他扭頭看向這個夢境世界的主宰,“你也想要尊位嗎?”

了章法師不明白他怎麽忽然問這個,便只搖著頭道,“我沒想過這回事。”

說完,他又嘆了一口氣,道,“但我佛門,想必就又要熱鬧起來了。”

如果他們的師長所料不差,凈涪法師真的只是在成就大羅仙以後又在佛門裏得到尊位的話,那便意味著在凈涪法師成為大羅仙以後,他們佛門終於又積攢到了足夠的、能用來封賞佛門尊位的氣運與功德了。

不錯,封賞佛門尊位需要大量的氣運與功德。

畢竟是類似於天地尊位一樣的存在,若沒有足夠的氣運與功德作底,又怎麽能使天地寰宇承認他們佛門的尊位呢?

而佛門封賞尊位,從來就不可能只封賞一人。就似昔年金蟬子往西天求取真經最後得封旃檀功德佛一般,也不獨獨是他一人成功取得尊位,他座下的幾位弟子及坐騎也都各有所得。

凈涪法師倘若真的是在成就大羅仙以後又得到佛門封賞的話,那以凈涪法師屆時的修為,確實很有可能獲取佛果位。至於其他人......

沒有大羅仙境界的人是不用肖想佛果位的了,但菩薩果位,太乙仙境界巔峰的他們卻還是可以想一想的。

“你沒想過這回事。”濟案法師看了看了章法師,忽然問道,“大勢至尊者呢?”

了章法師楞了一下,慢慢地轉了目光來看定濟案法師。

濟案法師也沒有移開目光,直直地望入了章法師的眼睛裏。

功德及氣運,是修士很重要的修行資糧。尤其是大羅仙境界的大神通者,更是如此。

作為超越時空與命運,永恒逍遙的大羅仙,這天地間的絕大多數天材地寶都已經幫不上他們了。能幫助他們的,除了契合天道、天地孕生的先天靈寶以外,也就只有氣運與功德了。

先天靈寶因著契合天道,有莫大威力,能在為各位大羅仙護道的同時,幫著他們參悟天道。可是,這天地間的先天靈寶也是有數的,且但凡出世的先天靈寶也早早就有了主人,再沒有後來成就的大羅仙的份了。所以後來成就的各位大羅仙最容易謀取也最難謀取的修行資糧,便只剩下功德與氣運了。

後生的,就是這麽的艱難。

不單聖位被占據,就連合適的修行資糧也早早就被人搜刮個幹凈,毛都沒剩下一根......

尤其是在各位聖人立下大教教化眾生以後,基本上連教化功德與眾生氣運都被瓜分個幹凈了。

幸而,他們這些大教子弟,除了自家的辛苦積攢以外,還是能夠從自家的教門中分得一份氣運與功德。但是這大教氣運及功德的分配,也自有各家的規則。旁人間的暫且不作理會,只說他們佛門。

佛門的氣運及功德分配,依據極其簡單,就是尊位。

同等修為境界的修士,有果位與沒有果位的,便就是不同。就似同樣境界的如來尊者,有佛果位的那位如來尊者,就是要比有菩薩果位的那位如來尊者分去更多的氣運與功德,而有著菩薩果位的那位如來尊者,又能取得比沒有果位的如來尊者更多的氣運功德......

而除去氣運及功德的分配以外,享有尊位的那位尊者,同時還掌控有一定的地域。

這地域,其實與凡俗的封地很是類似。

凡俗國度的親王在自家的封地上握有一定的掌控權,享有尊位的那位尊者其實也完全掌有分賞給他的那片地域。

在這片地域上,尊者可以試行自己的道,更握有那片地域上的眾生信仰。

所以說,尊位所在,亦是權柄所在。

對於佛門裏的各位法師來說,尊位絕對是能誘動他們的東西。莫說是沒有尊位的各位法師,便是已經享有了尊位的尊者,也一樣會為了尊位心動。

無他,實在是因為尊位所帶來的功德及氣運,其實非但只能由握有尊位的那位法師獨享,作為那位法師的師長或是弟子,在師徒因果下,也能分潤得部分的氣運與功德。

氣運功德這樣的資糧,任是誰家來,都沒有嫌多的。

是以才有了濟案法師的這一問,也才有了了章法師的沈默。

了章法師也是直到這個時候,才猛然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我或許,”他喃喃道,“還真的不能獨善其身。”

濟案法師暗下嘆了口氣。

不能獨善其身的,哪裏就了章法師一個了?

倘若他們所料不差,凈涪法師這真是掀起了一場饕餮盛宴啊......

凈涪法師自己倒是能安穩了,旁人可就要被這一片風雲攪擾著,不能再在道場中清凈修行了。

但濟案法師也完全沒有因為這個就對凈涪生出什麽怨念來。

畢竟沒有凈涪法師這個由頭,當佛門積攢的功德與氣運到達一定程度的時候,這一場饕餮盛宴也還是會到來的,哪裏就能怨人家去?

“真是羨慕啊......”濟案法師不自覺地將話說了出來,惹得了章法師轉眼看他。

濟案法師就道,“凈涪法師啊。”

“這一場,大概就只有他是安穩的。”

了章法師聽他這麽一說,沈默片刻,卻是搖了搖頭,“未必。”

“啊?”濟案法師一時無法理解,發出聲來。

了章法師沒有細說的想法,就安安靜靜地坐著。

濟案法師見他這般模樣,自能低了頭暗自琢磨。他到底也是個靈醒的人,很快就想明白了了章法師的意思。

凈涪法師未來成就大羅仙時候,若真的緊接著就順利攫取佛果位,那說不定佛門收攏的這些氣運及功德的大頭,就是因著凈涪法師匯聚過來的。旁的人但凡有意分潤去一些,好為自己或是親近的人撈取一個合適的果位,說不得就會將主意打到凈涪法師的頭上去。

就好像當年的旃檀功德佛一般。

當年的旃檀功德佛往西天尋求真經以作東傳之用,本是實打實的一樁大功德。可是看一看旃檀功德佛前往西天的那一路,多熱鬧?熱鬧得幾乎當時有些實力的神佛都在裏頭摻了一腳。

濟案法師想明白以後,也不禁打了一個激靈。

“凈涪法師他不會是,不會是......”又一個旃檀功德佛吧?

濟案法師不敢完全將話說出口,好險吞了回去,沈默片刻後,他才終於緩了一口氣道,“凈涪法師他不會是的。”

便是濟案法師,也很尊敬那位旃檀功德佛。畢竟這位旃檀功德佛性情寬仁、學識淵博,著實是個很不錯的人。可......

旃檀功德佛人不錯,不代表他的命就好。

濟案法師只與這位旃檀功德佛遠遠打過幾個照面,並沒有與他有更多的交情,便無從得知這位旃檀功德佛對於他自己昔年的諸般境遇,心裏到底是個什麽樣的計較,但濟案法師也曾試著將自己置於這位旃檀功德佛的境遇去,但他半途就退了出來。

實在是承受不住。

或許是他的修行不夠,又或許是他沒有那份堅忍,但濟案法師真的是承受不到最後。

他都是這般,凈涪法師自然就更不可能了。

濟案法師頓了一頓,又指出一個事實,“這一切都只是我們自己的揣度,未來到底是不是就如我等所料想,還猶未可知。”

可莫要忘了,除了他們最為認同的這一個可能以外,還有另一個被他們有意無意否定了的猜測。

了章法師緩慢地點了點頭。

濟案法師見此,像是得到了支持,又更有底氣地開口道,“便是未來真的就是這中情況,以我等所知的凈涪法師的性情,他必定是不會讓自己落到那個境地去的。”

了章法師沒有說話。

“而且,”濟案法師最後道,“凈涪法師便是獲取了尊位,那也是在他成就大羅仙以後,成就了大羅仙的他,與我等可是不同......”

了章法師終於又點了點頭。

濟案法師面上到底是顯出了一絲笑意。

了章法師看了看他,無聲低垂了眉眼。

在這兩位法師還滯留在夢境世界裏的時候,往日裏就很是生活的佛門各處凈土勝境,又似是被一陣帶著暖意的春風吹過,更送來一分默契又直白的熱絡。

很多常年安守自家道場清凈修行的大德,都上了坐騎,離了道場,往親近的同道那裏去。

龐大的漣漪蕩漾開去,喚來了一層層的暗流。雖則就目前來說,這暗流還只是暗流,但過不得多時,這暗流怕就會翻湧出水面去,成為一浪一浪疊起的潮頭。

不過真正有所動作的,全都只是諸天寰宇裏的大羅仙。真正站在諸天寰宇修行者巔峰的各位混元仙卻大多保持沈默,只有少數是要插手的。

比起各位大羅仙來,身在混元境界的他們其實更能看清楚凈涪的底裏,知道凈涪未來最真切的模樣。但即便是佛門裏的諸位混元仙,眼看著佛門各法脈裏的湧動,卻也是沒有誰去阻止。

畢竟,誰知道這些謀算凈涪的大羅仙,是不是反被凈涪謀算,成為凈涪成就混元仙的資糧與階梯呢?

若真是這般,他們貿然出手阻攔,說不得就與那位凈涪結下因果,回頭或許要如天魔主一般,被人找上門清債。

反正這些小輩日後就算吃點小虧,也是性命無憂,道途不絕,既是如此,他們又何必出手阻攔?

不過就是看各家手段高低而已,且由得他們自己較量去,用不著他們插手。

而除了佛門之外,沈桑界裏的五方神鳥也試探著與張遠山說起了這個問題。

張遠山看了五方神鳥一眼,低頭用手挑揀著更有生命力的中子。

五方神鳥等了等,終於還是試探著又詢問張遠山道,“我看凈涪小和尚那裏似乎遇到了些問題,說不定他需要幫手,你要不要......”

張遠山仍是沒有擡頭,將手中生命力旺盛的中子挑出,小心拿到另一個盆子裏。

“我沒空。”

“是這海裏農田的事?”五方神鳥連忙道,“這邊的事情不是已經完成了大體的框架了嗎?後續就是繼續種植的事情,這個我來幫你盯著就可以了,你......”

張遠山終於擡起頭來給了五方神鳥一個眼神。

五方神鳥被這一個眼神生生釘在了原地,再不能說出話來。

張遠山才又壓落目光,去揀出另一顆中子。

“我不擔心凈涪小和尚,小和尚他還沒有需要我出手幫忙的時候。”他道,“如果真的要我來幫忙,他自會叫我,不用我去。你若真是那麽清閑的話,便再去檢查檢查海田裏還沒有收攏回來的那些靈植吧。”

五方神鳥在那裏僵立了許久,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我沒有旁的意思,就是......”

“五方。”張遠山平靜叫道。

五方神鳥閉上了嘴巴,低著眼睛不敢看張遠山。

張遠山道,“如果你覺得我這邊不適合你,我可以放你回歸羽族。又或者,你更願意和妖族湊到一處?”

五方神鳥立即搖頭。

張遠山不理會他,只又道,“我著意與凈涪小和尚交好,確實有看重他未來,要與未來的他做個援手的意思。但......我從來沒想要從他身上分潤功德與氣運。”

“再多的功德、再多的氣運,也都是凈涪小和尚他自己的。而既然天道分落到他頭上,便就是他應得的,不論他是自己謀取,還是從佛門那裏分取,都是他自己的。”

“是他未來修行的資糧。”

“我自有我的修行資糧,不必從他那裏分潤。”

“你可明白了?”

五方神鳥眨了眨眼睛,將那不知什麽時候泛出來的淚珠又給壓了回去,還似往日一般應聲道,“我知了。”

張遠山應了一聲,方才沒再言語。

五方神鳥遲疑片刻,又遲疑片刻。

張遠山終於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問道,“有什麽話你且說便是。”

五方神鳥便道,“凈涪小和尚未來很有可能取得了佛門的尊位,你呢?你可曾想過,也取得一個尊位?”

張遠山嗤笑了一聲,收回目光,“果然是羽族那裏又聯系你了?”

五方神鳥先前惹了張遠山一回,此時見張遠山的聲音又有要冷淡下去的趨勢,便急道,“他們是來找過我,要請我回去,我拒絕了,我......我是不會回去的,我跟著你!”

張遠山嘆了口氣,便道,“那就莫要理會他們,快來幫我挑一挑,我這裏還有許多中子需要挑揀出來呢。”

五方神鳥喏喏應了兩聲,連忙展開翅膀站到了張遠山對面,低頭拿鳥喙小心地挑揀出生機格外飽滿的中子。

“尊位,是權柄,也是麻煩事。”

過了好一會兒,張遠山才開口道。

五方神鳥動作頓了一頓,連忙將鳥喙裏挑揀出來的中子放到旁邊的盆子裏,才擡頭去看張遠山。

張遠山卻不看他,仿似自顧自一般地道,“凈涪小和尚願意沾惹這樣的麻煩事,我卻是不願的。清清靜靜地打理一片土地,等待著收獲,也將這許多收獲散到諸天寰宇各處,讓更多人與我一般收獲許多,這就已經很好了。”

五方神鳥不敢接話,只能小心拿眼睛看著張遠山。

“這亦是我的道。你的道......”張遠山道,“你修行到這般時日,也應該明晰。氣運與功德確實是修行的資糧,但也只是資糧而已。”

“五方,你如果真的想化形的話,你就該想得更明白一些。”

“可是......”五方神鳥終於積攢夠了勇氣,開口道,“可是功德氣運總是好東西,而且便是我們沒去分潤凈涪小和尚身上的好處,也多是人會打小和尚的主意。與其將這份好處讓給旁人,倒不如就我們拿了。”

張遠山覺得好笑,“你當凈涪小和尚是什麽?真以為誰都能從他身上占去好處的嗎?也不怕連本帶利地給他還回去。”

五方神鳥怔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麽,又像是仍然糊塗。

張遠山看了他一眼,再不理會他,放他自己琢磨。

外間種中人事紛擾、猜測揣度,全不在凈涪三身眼裏,現如今的他們,更願意看著自家的修行,也更願意跟隨自己的本心行動。

凈涪心魔身這會兒就安靜地在浮屠劍冢裏的暫居洞府等待著。

他現下基本上已經做好準備了,就等安元和將他的化身之術修成,他們就要離開這浮屠劍冢,往玄光界去。

而這一日,他卻被浮屠劍宗裏的那三位大劍修請了過去。

在蒲團上落座時候,凈涪心魔身心神動了動,面上卻是分毫不顯,只問道,“三位前輩這次叫了我來,可是有什麽吩咐?”

這次竟不是三位大劍修中性情看著最溫和的孫榮陽先接話,而是他們中修為最高、威望最重的鐘墨接住了凈涪心魔身的話頭。

“非是吩咐。”鐘墨道,“只是想要問一問凈涪法師你接下來的打算而已。”

鐘墨開口以後,孫榮陽才接著補充道,“畢竟這次元和他也要與凈涪法師你一同出去,所以我等就想問一問,好做些安排。”

凈涪心魔身像是了解了,他點了點頭,略帶著點恭敬道,“三位前輩且放心,我雖是要同元和一道進入玄光界,但我等已經商定,在進入玄光界以後,我等便分道行事。”

他看了一眼鐘墨、溫宏這三位大劍修的臉色,連忙解釋道,“這不僅僅是我們各自修行的緣故,還是為了相互之間能有所照應。”

頓了一頓後,凈涪心魔身又道,“畢竟如今玄光界裏的外界修士越來越多,情況也越來越混亂,甚至有了渾濁的傾向,我等也是為了安全起見。”

玄光界那邊的情況,凈涪心魔身還是相對清楚的。畢竟他雖一直滯留在浮屠劍冢這邊,但佛身卻還是在玄光界裏的。有佛身幫忙收集玄光界中的情報,凈涪心魔身方便了許多。

鐘墨點了點頭,他又問道,“元和如今還在修煉化身之術,他先前閉關時候,很多事情我沒來得及問他。但想來,凈涪法師你與元和是摯友,他的情況與打算,你應該也是知道的。”

凈涪心魔身聽得,面色一整,打點起了精神。

鐘墨看他這般模樣,笑了一笑,問道,“凈涪法師可知,接下來元和他是怎麽個安排的嗎?”

凈涪心魔身便答道,“元和他想要試劍。”

“試劍?”

聽到凈涪心魔身的這個答案,鐘墨、孫榮陽兩位尚且罷了,溫宏的臉色卻是更仔細了些。

他甚至問道,“凈涪法師可以說得更仔細一些嗎?”

在浮屠劍宗這三位大劍修中,溫宏確實是凈涪心魔身最為願意親近的一位了。

無他,實在是三位大劍修裏,也就只有這一位,待安元和更為誠摯。

是以溫宏既問了,凈涪心魔身就帶了點笑意,將當日裏的安元和一言一行與溫宏說了。

鐘墨、孫榮陽兩位大劍修也在旁邊帶笑聽著。

待到凈涪心魔身停下來時候,孫榮陽才又問道,“所以你們兩個是真的就打算分頭行事了?”

凈涪心魔身心下笑意微斂,面上卻是半點不變,“我等確是這般打算的沒錯。”

看了有一陣的鐘墨忽然開口道,“凈涪法師是另有什麽安排嗎?”

凈涪心魔身端正了神色,低聲道,“晚輩在玄光界天地裏行走的時候,曾聞聽過玄光界魔門六天的些許情況......”

鐘墨與孫榮陽交換了一個目光。

凈涪心魔身看見了,卻不動聲色,只將自己的話說完,“是以晚輩打算往玄光界魔門六天走一遭。”

鐘墨聽完,很是皺了皺眉頭,“玄光界魔門六天......”

孫榮陽接著道,“玄光界魔門六天的情況很麻煩,以凈涪法師你如今的修為,怕是很難竟全功,凈涪法師你可曾想過?”

凈涪心魔身點點頭,面上神色不動,“晚輩知道。”

這話的意思實在再明白不過了。

知道是知道,但到底要怎麽做,他也沒打算改變主意就是了。

鐘墨與孫榮陽聽到凈涪心魔身的回答,又細看過他臉色,反倒不曾生氣,而是沈吟了下來。

孫榮陽還特意看了看鐘墨,用眼神詢問著什麽。

鐘墨點了點頭,與凈涪心魔身說道,“凈涪法師跟元和乃是摯友,又相助我浮屠劍宗良多,我浮屠劍宗卻不能眼看著凈涪法師你落入險地去。這般吧......”

他伸手探入袖袋,竟是摸出一柄小小的玉劍遞了過去。

“這是我本尊昔年留存下來的劍意成形。凈涪法師你且拿了去,有它在,應是多少能幫著你些。”

凈涪心魔身暗自瞇了瞇眼,卻擺手連連推拒,“既是鐘前輩你昔年留下來的劍意成形,該是很珍貴的東西,這我如何能收?還是留給元和吧。”

孫榮陽正要說些什麽。

凈涪心魔身就連忙道,“似這樣的東西,留在元和手上才最合適的。且我與元和雖是要在玄光界中分到而行,但確是相互照應,這東西留在我身邊與元和身邊實在沒什麽不同。還不如便放在元和那裏。”

凈涪心魔身的目光垂落下去,看著那柄小玉劍,“說不定元和還能在這玉劍上參悟出些什麽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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