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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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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鐘墨與孫榮陽對視了一眼,卻是笑了起來,應道,“法師說的是,倒是我等思慮有差了。只是......”

孫榮陽接話道,“只是我等師兄弟原本乃打算安排溫師兄作為元和的護道人,又憂心凈涪法師你在諸天寰宇中的安危,方才決定這般安排著。恕我冒昧,不知凈涪法師你可曾對自己的安危有所計較?”

凈涪心魔身面上顯出了兩分感激,卻是連忙接話道,“多謝諸位前輩惦記。我雖修為尚且淺薄,但既然打算在諸天寰宇中行走,又決定趟入這場渾水裏去,自然是有一二把握的。”

鐘墨與孫榮陽兩人聽聞凈涪心魔身這話,又仔細打量了凈涪心魔身的面色一陣,方才松了口氣,“這便好,不然若真的為著我浮屠劍宗之事,殃及凈涪法師你,卻就是我等的不是了。”

凈涪心魔身面上的感激又添了少許。

溫宏在鐘墨與孫榮陽中間坐著,卻是半垂眼瞼安坐,半點反應俱無。

凈涪心魔身瞥見,眼角餘光又輕飄飄轉過鐘墨與孫榮陽兩位,見他們臉色仍有幾許為難,便即急急開口說道,“晚輩在貴宗秘境裏逗留許久,又得貴宗慷慨,允晚輩遍觀貴宗藏書,已是深受幾位前輩厚愛,如何還敢再肖想其他?”

“三位前輩快快請罷,若不然,若不然晚輩是真的再無顏面留居貴寶地了......”

孫榮陽心念轉過幾回,又見凈涪心魔身很是真情實意,便看向了鐘墨。

鐘墨笑著嘆了一口氣,“凈涪法師乃是元和的好友,而元和又是我浮屠劍宗唯一的傳承者,凈涪法師又何必與我等這般客氣?”

凈涪心魔身搖搖頭,“非是客氣,實在是......”

他仔細想了想,才繼續道,“受之有愧啊。”

“凈涪法師你啊......”鐘墨看他一陣,最後含笑搖頭,“罷了,便依凈涪法師你所言就是了。”

鐘墨頓了一頓,卻是當著凈涪心魔身的面看向了另一側安坐的溫宏,“溫師弟。”

凈涪心魔身跟著轉眼看了過去,很有些好奇。

被鐘墨這麽一叫,溫宏方才如夢初醒般地睜開眼睛來,他看向鐘墨,“師兄?”

鐘墨看定了他,叮囑道,“你護著元和在外間行走時候,也得多看顧著點凈涪法師才是。”

溫宏點了點頭,臉色不知該說是平靜還是僵硬。

“是,師兄,我知道了。”

鐘墨方才又笑了開來,目光飄向凈涪心魔身。

凈涪心魔身臉色一整,靈醒地對溫宏低頭,“晚輩先謝過溫前輩。”

他能察覺到,溫宏那一剎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很有些覆雜。但那般的異樣很快就被溫宏斂了去,讓凈涪心魔身再想要尋找,都是無功而返。

“凈涪法師客氣。”

鐘墨看著自家師弟與凈涪心魔身的這一番來往,又見他們兩個似乎都無意再沿著這個話題往下,便將凈涪心魔身的註意力又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來。

“凈涪法師先前的那些時日,都是在翻閱那殿中藏書?”他問道。

凈涪心魔身闔首應道,“是。”

鐘墨沈吟了一下,“我浮屠劍宗殿中藏書很是繁雜......這般吧,凈涪法師你既是只待元和出關,便要與他一道外出,這段時間裏,凈涪法師你留在這裏如何?”

“我等修為雖遠不及昔年全盛時候,卻多少還保留了些眼界,應是能幫凈涪法師你略開解些困惑。”

饒是凈涪心魔身,猛然間聽到鐘墨這個說法,也楞了一瞬。

他也沒有特意遮掩,就那般楞怔著擡眼,看向鐘墨大劍修。

鐘墨含笑回望他。

凈涪心魔身回過神來,立時便應下了,“那就叨擾三位前輩了。”

鐘墨與孫榮陽同時笑了起來,“好說好說,不過就是打發一下時間而已。”

溫宏坐在他們中間,面上沒有多少笑意,只擡起眼瞼來看了看凈涪心魔身便罷了。

既是有人親自送上門來做個解說之人,凈涪心魔身也不是很客氣,略略躊躇一瞬,便直接詢問鐘墨大劍修道,“晚輩聞聽貴宗與遠古天庭其實有些因緣,那麽遠古天庭到底是......”

他一開口,就直接詢問起了遠古天庭。

鐘墨與孫榮陽這兩位大劍修卻似乎沒有覺得如何驚訝,待聽完凈涪心魔身的問題後,略略整理了一番言語,便將那些已經被遺落在歲月塵埃裏的碎片又拾起來,告知凈涪心魔身。

凈涪心魔身很認真地聽著。

一面聽,他還一面在心裏將鐘墨與孫榮陽告訴他的這許多隱秘同他所知的那少許對照起來。

不得不說,鐘墨與孫榮陽兩人很有誠意,基本上凈涪心魔身的問題,但凡他們知道的,但凡他們能說的,但凡是凈涪心魔身能聽的,他們便都說與凈涪心魔身聽,並不著意遮掩。

凈涪心魔身聽得很是盡興,於是他索性就沒回暫居的洞府去,當日便在這大殿中留了下來。一直到得出關的安元和找來,他才意猶未盡地告辭離去,將鐘墨、溫宏與孫榮陽三位大劍修留給了安元和。

鐘墨與孫榮陽知道凈涪心魔身這是準備收拾離開了,也不再留他,只再殷殷叮囑他幾句,便放了人。

凈涪心魔身對鐘墨、溫宏與孫榮陽三人合掌稽首一禮,又對一邊的安元和點點頭,方才往外退出去。

安元和雖則不是很明白自己這位好友與三位師長那熱絡的氛圍是怎麽回事,但他隱隱看出了凈涪心魔身的不對,面上不顯,卻在凈涪心魔身退出大殿去的時候悄然多看了凈涪心魔身幾眼。

凈涪心魔身對他笑了一笑,便再不逗留,直接離開了。

他面上的饜足與滿意一直保持到了他回到他暫居的那個洞府,直到凈涪心魔身在靜室中閉目靜坐,心神全數收入識海世界裏時候,他那面具一般的表情才漸漸地淡了下來。

佛身與本尊都在識海世界裏等著他。

他們已經等了好一段時間了,從鐘墨大劍修取出那柄小小玉劍時候,佛身與本尊就在識海世界裏等著了。

回歸了識海世界,與凈涪本尊及佛身對面而坐的心魔身儼然掃去了彼時在鐘墨、孫榮陽這三位大劍修面前時候那恰如其分的神色,半擰著眉頭坐著。

佛身與凈涪本尊的表情也很是嚴肅。

心魔身掃了一眼過去,仍是開口道,‘你們覺得,這又是為何?’

佛身先看了一眼凈涪本尊,接話道,‘會不會是為了我等的未來?’

畢竟這一切的變化,都是發生在凈涪本尊直面他化自在天魔主以後。怎麽看,都應該是跟當日裏凈涪本尊接引過來的清凈智慧如來有關吧。

凈涪本尊搖頭,不甚讚同。

心魔身也反駁佛身道,‘若真是為了我等的未來,那麽早在前些日子,他們的態度就該發生轉變了不是嗎?如何就會等到今日?’

佛身沈默了下來。

說起來,雖則關於他們的未來在他們自己這裏僅僅只是猜測,但單只從了章、濟案等諸位法師的表現看來,諸天寰宇的各位大羅仙應該都是知道未來的他的。

鐘墨、溫宏和孫榮陽這三位大劍修雖則此時修為及不上全盛時期,可他們的大羅本質不變,顯然也是早就知道這一點的。而他們先前的態度......

他們先前對他的態度確實很算得上友好,可比起這一回的曲意親近,卻仍是差了許多。而且這一回,溫宏這位大劍修倒也就罷了,鐘墨與孫榮陽這兩位,言語間卻更多了幾分探究。

是那中要從他的態度與言行中得到某中保證的探究。

想起溫宏這位大劍修,心魔身又道,‘且那位溫劍修的態度......不也很奇怪嗎?’

是的,溫宏的態度雖則不甚明顯,但凈涪三身卻都能看出了其中隱隱的抗拒。

這中抗拒倒不是沖著他們三身來的,而是對著他的兩位師兄弟去的。顯然,對於鐘墨、孫榮陽這兩位的做法,溫宏大劍修不是很讚同。只是他沒能扭得過這兩位大劍修,又不願意在凈涪心魔身面前拆自家兩位師兄弟的臺,才這般勉強虛應著而已。

佛身沈默了下來。

凈涪本尊倒是看向心魔身。

心魔身看出凈涪本尊的示意,頓了一頓,果真就將他的判斷說了出來,‘我覺得,鐘墨與孫榮陽這兩位,是在算計著我等。’

佛身的頭又往下低了低。

心魔身瞥了他一眼,繼續道,‘甚至,溫宏的反應,也都在鐘墨與孫榮陽這兩位的計較之中。’

心魔身抿了抿唇,帶出一個稍嫌涼薄的笑意。

‘他們可真是......好算盤啊。’

凈涪若是能看不出他們的那點謀算,對他們的打算全盤接納,那自然是千好萬好。可倘若凈涪看出來了,又心有不滿,那麽即便凈涪這會兒沒有翻臉,也該是會遠著他們兩個。

然而浮屠劍宗裏有安元和,又有溫宏這位相對他們來說很是直率、坦蕩,又真誠庇護安元和及至他的前輩在,凈涪便是遠著他們兩個,也會親近安元和甚至是溫宏。

心魔身頓了一頓,又道,‘他們兩位這是連自己都給算計上了,也真是夠厲害的。’

在謀算布局裏,最讓人無法拒絕的,是陽謀;而最狠絕的,卻是將自己乃至親近的人都當成了棋子,只為達成自己的目的......

現在,鐘墨與孫榮陽這一遭卻是兩點都占全了。

因為浮屠劍宗裏有安元和,因為這裏還有一個一意庇護安元和連帶著也對他多有真心的溫宏,他們兩個就不愁凈涪不接招。

佛身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但到底還是沒能說出來。

心魔身臉上浮出一點怪異的笑意,他擡起手來,若有若無地掠過唇邊,‘我其實還好奇一點......’

佛身終於是擡起眼瞼來迎上了心魔身的目光,‘你是在懷疑溫宏前輩?’

‘我不該懷疑麽?’心魔身眨了眨眼,就帶出了幾分無辜,‘溫宏與他的這兩位師兄弟相依相伴許多年,真的就不知道他這兩位師兄弟的許多計較?’

‘若真是如此,我倒是要開始懷疑起溫宏前輩的心智了。’

佛身臉上升起一絲怒火。

心魔身看他這模樣,卻是輕嘆一聲,陡然退了一步,‘罷了,你既是要相信他,那你便相信著吧。畢竟你是佛身嘛。相比起鐘、溫、孫這三位來,我倒是更擔心元和。’

心魔身的手掌一轉,就撐在了臉邊。

佛身的臉色被心魔身逗弄得幾番變化,好一會兒才平靜了下來。

‘元和他猜到了......’他也道。

心魔身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方才那一會兒,足夠元和他起疑了。’

不獨獨是凈涪本尊,便是心魔身與佛身,這會兒也都沈默了下來。

既然元和已經有所猜測,那接下來他會怎麽做,凈涪三身都有所料想了。

最後到底還是凈涪本尊開口了,‘這畢竟是元和的修行,便且待他來找我等再說吧。’

佛身尚且罷了,心魔身也是隨意闔首,‘也只能這樣了。’

他嘆著說了一句,便即打點起精神來,轉眼看過佛身與本尊,‘還是再來計較我等自己身上的問題吧。你們......怎麽看這一遭的事情?’

佛身看了凈涪本尊一眼,先說道,‘鐘、孫兩位大劍修應確是在謀算我等。而從今日裏這兩位的言行來看,他們是想要我等與他浮屠劍宗的交情能夠更深厚篤誠一些。’

‘若只是交好......’佛身頓了一頓,‘他們大可不必如此。’

這就是佛身想不明白的地方了,若是浮屠劍宗只想跟凈涪交好,有安元和在,他們大可不必多做些什麽,只如往常一般便可以了。然而他們偏偏就是做了......

凈涪本尊這時候道,‘鐘、孫乃至溫也罷,他們其實都有在我等面前展示眼界、實力的意思。’

被凈涪本尊這麽一點,心魔身與佛身都回過味來了。

‘確實是。’心魔身先道。

‘這幾日裏,我與他們討教的都是些遠古乃至是上古時候的秘聞,其中又多有許多秘事......’

佛身接了話題過來,也道,‘鐘、孫兩位都詳實地告訴了你。而溫宏大劍修......’

‘鐘、孫兩位說溫宏大劍修會是元和的護道人。’心魔身也道。

佛身繼續道,‘我還以為他們三位是真的只能滯留在浮屠劍冢這個秘地裏的,但看他們方才那般態度,似乎他們三人也是可以走出去的。而且還能保有一定的實力......’

他們離開浮屠劍冢秘地以後能夠動用的能力,應起碼能夠力壓一眾太乙仙,說不得還能在大羅仙面前為元和爭取得一線逃命的機會。否則,他們何以這般篤信說溫宏可以成為安元和的護道人?

說到這裏,心魔身及佛身應是同時想到了什麽,面色霎時變得甚為古怪。

凈涪本尊瞥了他們一眼,道,‘若不是我等錯會他們的意思,便是這浮屠劍宗的三位......顯然有向我等自薦的意思。’

心魔身與佛身同時靜默了一瞬。眨得一眨眼後,心魔身頗為誇張地轉了眼睛來,仔仔細細打量著佛身。

佛身被心魔身做作的目光看得都有點不太自在了。

他沈著聲音問道,‘你看什麽?’

心魔身就很無辜地答道,‘我其實看的不是你,佛身。’

佛身皺了皺眉頭。

心魔身便繼續說道,‘我看的是清凈智慧如來。’

佛身的面色都怔楞了一瞬。

心魔身又道,‘我在想,未來的清凈智慧如來,到底是怎麽樣的?不過只在諸天寰宇中出現了頃刻,竟就能讓鐘、孫這般的大羅仙拜服,甚至讓他們願意向尚且不曾完全長成的我等投誠......’

‘實在是太了不起了。’心魔身誇張地嘆道。

佛身下意識地反駁他,‘錦上添花總不如雪上送炭,對於他們來說,如果真是要靠向未來的清凈智慧如來的話,最好的辦法就是現在對我等伸出援手吧......’

佛身說完,終於回過味來,閉上了嘴。

旁的先不說,他這才出口的話,確是基本承認了心魔身先前對於鐘、孫兩位大劍修的判斷。

心魔身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佛身懶得去看他,只由著他在那邊悶笑。笑得連支撐著臉頰的手都在抖啊抖的,佛身也不去理會他。

心魔身自顧自笑得夠了,才又道,‘所以,為什麽呢?’

他的目光在佛身身上轉了轉,最後落到了凈涪本尊身上。

到了這個時候,凈涪三身基本上都已經有定論了。只一點尚且不能確定的,也便是鐘、孫兩位,到底是看中了未來的清凈智慧如來手上什麽東西而已。

凈涪本尊搖頭,‘我略有猜測,卻不能確定。’

實在是,如今的他們不過只是相當於玄仙境界的十行和尚,他們的修為也好,眼界也罷,與那些真正站在諸天寰宇修士頂峰的大神通者來,差得實在太遠了。

這是根本上的差距,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彌補過來的。

心魔身一時垂了眼,輕飄飄地道,‘鐘、孫乃至溫這三位大劍修心心念念的,莫過於重興浮屠劍宗而已。而想要重建浮屠劍宗,乃至覆興浮屠劍宗,他們所需要的......’

‘也就是那麽些東西了吧。’

佛身皺了皺眉頭,說道,‘功德、氣運及支持?’

支持,佛身尚且能夠理解。

未來的清凈智慧如來,是能夠直面乃至硬杠他化自在天魔主的修行者。這樣的他,有成為未來的浮屠劍宗支持的資格。可是功德與氣運?

便是未來的清凈智慧如來比丘身上有,那也不是他們浮屠劍宗可以分渡過去的。他們既是想要未來的清凈智慧如來作為浮屠劍宗的支持之一,那麽想來也不會輕易打清凈智慧如來比丘身上的氣運及功德的主意......吧?

佛身自己琢磨到最後,都不是很篤定了。

心魔身擡起眼來,看他這般模樣,又是笑了笑,‘誰知道呢?’

畢竟是從遠古洪荒時候留存到今日的宗門,哪怕人家如今一副茍延殘喘的模樣呢,說不定手裏也拽著些什麽東西......

佛身頓了一頓,到底沈默了下來。

凈涪本尊看了一眼心魔身及佛身,又道,‘做好準備吧,我懷疑,往後會似他們這般找上門來的,說不定還會有。’

心魔身與佛身同時皺了皺眉頭,又各各點頭,應了下來。

凈涪本尊垂了眼,擡起手來再翻開時候,那手掌上就躺了一株九節四十九葉的翠竹。

這翠竹不是其他,便正是當年凈涪在景浩界的竹海靈會時候,從無邊竹海裏得來的茂竹。

茂竹有蒙蔽天機之能,又有言稱持茂竹者,諸天不能算。

不過眼見著這一株翠竹,心魔身與佛身的臉色又是一番古怪變化。

佛身尚且罷了,雖心中有所質疑,到底是相信凈涪本尊,沒有開口說些什麽,但心魔身卻是到底按捺不住,最後直接問凈涪本尊道,‘本尊,便是你取了這茂竹來,也頂不上什麽用吧?’

盡管心魔身這話不甚客氣,但卻半點不假。

茂竹確有蒙蔽天機的能力,也有那般的誇言,但在諸天寰宇中行走這許久的凈涪三身,卻都不自覺地在茂竹那句誇言後頭打了個問號。

這一株出身景浩界世界的茂竹,哪怕經過了無邊竹海裏的諸位靈竹著意培育,可根底著實薄弱,而諸天寰宇中諸位大神通者的手段又極其可怖,近乎不可想象,茂竹的那句誇言,便是果真在遮掩天機上有些用處,也必定是被誇大了的。

凈涪本尊面色全無變化,他點點頭,應道,‘確是頂不上什麽用。’

心魔身面色頓了一頓,看定了凈涪本尊。

凈涪本尊淡道,‘不過就是表明個態度而已。’

心魔身與佛身就都明白了。

以他們現在的修為境界,以他們手中的這一株茂竹,絕對是不可能擋住那些有心人的推算的。

這一點他們心知肚明,那些有心人必定也明白。可就是這般,凈涪本尊依然取出了這一株茂竹,催動了它的能力,那便是凈涪在對外界釋放一個信號。

--我知道你等在推算我的天機。我不願意,也不喜歡,所以我催動了手中靈植,你等若是真的有意交好於我,那便就此退去,若不然,大家便也不必多說些什麽了。

心魔身與佛身同時點了點頭。

凈涪本尊將手中的茂竹往前推了推,‘誰拿去?’

問題便在這裏了。

茂竹,他們手裏也只得這麽一株。然而他們三身卻是分別行事,所以究竟是誰拿去這一株靈植,還需要再計較一番。

凈涪本尊自己就留在景浩界世界這邊,並不需要這茂竹的能力,所以他先就退了出去。如今,也就看心魔身與佛身了。

心魔身與佛身對視了一眼。

這一回卻是佛身搶先了,他道,‘你拿去吧。’

心魔身挑了挑眉毛。

佛身說道,‘我等雖是都在玄光界這邊,但你卻要負責料理玄光界魔門六天,這茂竹,你拿去比留在我手上來得更是便宜。’

心魔身不點頭也不搖頭,卻是直接點出了個中關鍵,‘他們謀算的是清凈智慧如來,是未來的你。’

佛身搖了搖頭,‘我等三身一體。未來我能成就清凈智慧如來,也必定少不了你與本尊的補足。是以盡管他們謀算的是未來的我,但著落到當前,他們也是在謀算你與凈涪本尊,不獨獨是我。’

‘就當前而言,’佛身又道,‘確實就是茂竹在你手上,比在我手上來得合適。’

凈涪本尊沒有言語,就這般看著他們二人推讓。

心魔身看了看凈涪本尊手上的那株茂竹,對佛身笑了笑,‘你莫不是忘了,這茂竹其實不頂什麽用處,只是在向諸天寰宇表明我等的態度而已......’

‘我記得。’佛身道,‘但既是催動茂竹的能力就是在向諸天寰宇各位有心人表明我等的態度,那麽茂竹到底在我等中的哪位手上,就表明了我等態度最強硬的所在究竟是哪一處。’

頓了一頓,佛身又問道,‘你莫不是真的以為,我等通過催動茂竹向諸天寰宇的各位有心人表明我等的態度以後,那些個人就會乖乖的避讓三舍,放棄他們先前的所有謀算了吧?’

心魔身哪兒會有這般天真?

他好笑地搖了搖頭,半響沒能找到合適的言語。但他想著想著,卻是按捺不住嗤笑出聲。

佛身及凈涪本尊盡皆看了過去。

心魔身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地方,還是著實就被佛身方才的一串言語給逗樂了,自顧自地笑個不停。

他笑著笑著,甚至還仰面倒了下去。

幸而這是在識海世界裏,心魔身所在的地方更是他所掌控的三分之一地界。所以他倒下去以後,直接就靠在了他的那個暗黑皇座上。

佛身全不擔心他,但見心魔身笑成這樣,尤其心魔身這似乎越笑越是止不住的情狀,還是讓佛身的臉皮不住抽動。

佛身到底是脾氣更好一些,狠瞪了心魔身幾眼都沒能讓心魔身收斂,索性就不看他了,伸手便從凈涪本尊手裏拿過那株茂竹。

茂竹只在佛身手上停了停,就帶著一股巨大的力道猛然砸向心魔身那邊。

心魔身雖笑得狠了,狀態還在。

他不過是輕輕擡手一拿,就穩穩接住了疾飛過來的茂竹。

心魔身將茂竹拿在手裏,竟還學著佛身往常時候拿著木魚槌子敲擊木魚魚身那般,拿在手裏挽了一個漂亮的弧度後,將茂竹在空中猛地抽打了幾回。

茂竹的九節竹節一寸寸亮起,那竹身上綿密神秘的紋路也隱隱閃耀,就連那四十九片竹葉上,也似是在散發著什麽,以勾連天地間冥冥中的存在......

心魔身抽打空氣的手猛然頓住。

茂竹身上的變化頓時停住,那許多亮起的靈光閃爍了一陣,又都各自暗淡下去。

‘還不錯。’心魔身道。

佛身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卻是問道,‘笑夠了?’

‘笑夠了。’心魔身半點不覺得愧疚,理直氣壯地答道,然後隨手將那茂竹往袖袋裏一塞,就收去了那茂竹。

‘小心著些。’佛身覷了他一眼,還是叮囑道,‘茂竹不甚管用。我等的態度也未必能震懾住那些人。’

心魔身聞言,擡眼看了看他,嗤笑著道,‘這句話還是留給你吧。我這邊的動作再是不頂用,也好歹是做了,你呢?’

佛身憋了憋氣,才道,‘我自會小心,再者,我們三身之中,最愛挑事的,是你吧?你敢說你在離了浮屠劍宗以後,動作會有所收斂嗎?’

心魔身瞇了瞇眼睛,也不甚客氣地說道,‘我是愛挑事,但也不比你容易懈怠吧?前一次......’

這話才剛出口,心魔身就閉上嘴巴了。

佛身冷笑一聲,看向凈涪本尊。

先前一直垂眼靜坐任由他們兩個爭辯,即便是如先前那般無意義的爭辯也仍然安坐的凈涪本尊這會兒擡起了眼瞼,平靜淡漠的目光直接就落在了心魔身身上。

心魔身頓了一頓,對凈涪本尊低頭道,‘我錯了。’

凈涪三身雖是分化,且各有性情,但在最初分化時候開始,他們三身便有著一中無形的默契,關於舊賬的默契。

不論是三身中的誰,只要在做錯事後及時彌補反省,這筆賬便可以被消去,往後也不可以被輕易翻出。

本來就是,凈涪三身同為一人,不論是做的每一件事甚至是他們心頭轉過的念頭,其實都瞞不過旁的兩個去,若一旦有所爭論就要翻起舊賬的話,這舊賬要翻到什麽時候去?

更何況你能翻我的舊賬,我也可以翻你的舊賬,如此扯皮下去,往後的正事又要由哪個來做?

凈涪本尊看了他一眼,就點他道,‘佛身。’

這便是本尊擡手放過了。

心魔身暗下松了一口氣,卻也真的就利索轉了身過來,直面佛身,甚至是頗為誠懇地開口道,‘是我錯了,佛身。’

佛身輕哼一聲,到底也沒再說什麽。

浮屠劍宗的事情,在凈涪三身這裏,到此便算是告一段落了。幾乎是同時,心魔身與凈涪本尊齊皆看向佛身。

佛身迎上這兩個的目光,‘怎麽了?’

心魔身便問道,‘你接下來都是怎麽打算的?’

佛身先前應該就已經計較過了,這會兒直接就道,‘我打算以行腳僧的身份暫且在玄光界中游歷。借力,我已經有些想法了。’

心魔身想了想,忽然問道,‘眾生信念?’

‘眾生信念。’佛身點點頭,又帶了點鄭重地道,‘說不得,魔門六天的事情,還得著落到這裏頭來。’

心魔身並不反駁,他低頭沈吟片刻後,竟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佛身又看了他一眼,“行腳僧的身份比較自由,我或許可以支援於你。”

心魔身嗤笑一聲,‘我可未必就要你支援。’

佛身並不生氣,只道,‘以防萬一。’

心魔身就沒有話說了。

凈涪本尊看了他們兩人一眼,敲定下來,‘便就這般吧。’

‘佛身你以行腳僧的身份在玄光界中行走,心魔身則以魔修身份入魔門六天,在窺探魔門六天根底的同時尋找你自身的道念。若有必要......’

凈涪本尊看向佛身,‘心魔身那邊,你直接接手。’

心魔身看得佛身與凈涪本尊一眼,沈默著承認了下來。

佛身點頭,鄭重應了一聲,‘是,我會仔細的。’

由不得他不仔細,正在尋找自身道念的心魔身在玄光界魔門六天中行走,其實是一件不太安全的事情。一旦心魔身被玄光界魔門六天的諸多魔念汙染,導致自身道念偏移,說不得就會影響凈涪三身的修行。可若要攔下心魔身......

那也不成。

心魔身再是處於相對特殊的狀態,他也仍是凈涪三身之一,對於自身的道途,他有決定的權利。

凈涪三身議定,便各自出了識海世界。正待他們三身各自忙活時候,凈涪心魔身的洞府門外忽然傳來了動靜。

心魔身動作停了一停,擡眼往洞府門口看去。

果然便是他料想中的那個人。

‘是元和。’他往識海世界裏傳話道。

凈涪本尊與佛身都聽清楚了。

莫說是佛身,便是凈涪本尊,從座中站起的身體都頓了一頓。

佛身往識海世界裏看了一眼,仿佛能同時看見身在景浩界世界裏的凈涪本尊及還在浮屠劍宗裏的心魔身。

頓了一頓後,凈涪本尊道,‘好好與元和說,安撫他,莫要輕易讓他做出什麽決定來。’

不得不說凈涪三身確實很是了解安元和,此時站在凈涪心魔身洞府門口的安元和雖則看似與往常沒什麽不同,但實際上......

他的眼底裏正沈了一片霜寒。

心魔身嗤笑了一聲,卻往識海世界裏道,‘我自是會的,你等且放心吧。’

佛身看了心魔身一眼,到底還是不曾將那句話說道出來。

盡管現在在浮屠劍宗那邊的是心魔身,可他也是凈涪,對於元和這樣的摯友,心魔身總也是會願意寬和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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