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6章

關燈
第326章

“玄光界的......魔門六天?”座中有大法師低聲重覆道。

夢境世界裏的諸位大法師一時又都沈默了下來。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眼觀鼻鼻觀心,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是再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又不知過了多久,座中方有一位大法師擡眼看定了章法師,問他道,“了章你可有仔細將玄光界魔門六天的情況與凈涪法師說了?”

“說了。”了章法師點點頭,又道,“關於玄光界魔門六天的諸多事宜,凡我所知的,都已盡說與凈涪法師聽了。但我等看凈涪法師,反倒又更下定了決心。”

又更下定了決心......

座中諸位大法師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片刻後,有人終是忍不住道,“凈涪法師他這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但都不等旁的大法師來反駁他,他自己就先搖頭了,“不,也不能這麽說。”

如果凈涪法師真的只是他現如今表現出來的修為境界的話,這般打算確實是失於莽勇。但凈涪法師他不是啊。

能在未來成就大羅,完成自身時空閉環,又果位穩固的法師,便是如今看著仍是人人可欺,但他的本質已經發生了改變,由不得旁人輕辱。所以或許該說是......藝高人膽大?

然而偏偏凈涪法師他如今明面上的修為還不夠。

這般輕不是重不是的,也未免太叫人為難了吧?

九位大法師在座中又各各交換了一個目光,都能看見對方面上的苦澀。

而也就是這個當口,一位大法師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擡眼沈沈看過這夢境世界中的一十五位同伴,放聲問道,“諸位同參,且都莫斟酌太多了,先說一說這位凈涪法師吧。”

夢境世界裏的各位大法師,包括了章、濟案等七位曾與凈涪打過交道的大法師,都擡眼看了看他,面色很有些不解。

這位在說什麽?

還要再說一說?

那凈涪法師的事情,他們不是早在進入夢境世界之前就已經打聽仔細了嗎?更何況,他們座中這麽多人,除了了章、濟案等已經有了交好苗頭的幾個外,誰沒被座上的師長暗示過?

還需要現在再來說一說,有這個必要嗎?

那位開口的大法師迎著座中各位同伴的目光,竟是全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意思,他甚至還更堅定了些。

“有必要。”他說完後,又反問各位道,“諸位不覺得,我等對凈涪法師的定位,似乎有一些出入嗎?”

聽到這位法師如此問題,座中也有法師顯出一兩分不以為然。

那位法師看見,頓了一頓後,放緩了語氣道,“我也知道,我等雖向來交好,但因為各家所在法脈不同,平常來往時候亦是多有註意。”

畢竟他們各家法脈不盡相同,相互間來往若是不多作註意的話,說不得就在不經意間漏了些各家法脈的機密去。而倘若一旦洩露了各家法脈的機密,不論是對這座中的誰,都不是什麽好事。

洩露了機密的那位法師自然惶惶,整日為著自家法脈憂心慚愧,便是聽了機密去的其他法師,也往往會遭遇到一些掙紮。旁人家法脈的機密落到了他們的耳朵裏去,說還是不說,都是抉擇,都是掙紮。

更何況,這樣的事情只要出現一次,他們這一個團體的性質便會發生變化。原是為著各位同參交流、同悟的小法會,說不得就會演變成你猜我度、各自耗用心機的尋常集會。

這反倒更叫人厭棄。

所以雖然他們這個小聚會的人數不少,也多分屬各家不同法脈,卻都默契地不提及旁的事情,只以各家的參悟相交。尤其是各家的機要,更是輕易不讓人提起的。可這一次,說不得就要破例了。

那位法師低了低眉,卻仍看定了座中諸位大法師道,“但這一次,卻是真由不得我等含糊過去了。”

為什麽呢,只因為一個現在還只在十行境界的凈涪和尚嗎?

是的,就是只為了一個凈涪和尚。

“我等各位中,有凈土一脈的,有法相唯識一脈的,有三相一脈的,甚至也有密宗一脈的,但.......唯獨沒有禪宗一脈的。”這位法師道,“偏凈涪法師就是走的禪宗一脈。”

“所以不論是為了禪宗一脈也好,為了凈涪法師也好,諸位,我等這一回,真的需要開誠布公了。”他這話說完,卻是垂落了眼瞼擋去自己的目光,不再用眼睛來為自己增添什麽說服力,而完全將接下來的空間交給各位法師自己思量。

濟案、素輕等六位大法師皺了皺眉頭,最後都看向了了章法師。

這個夢境世界是了章法師掌控的。便是最初,這個集會成形時候,也是了章法師費了大力氣匯聚這麽多位性情相合的法師,更是了章法師先默默豎立了那樣的無形規矩,如今卻要破例......

不說濟案、素輕等六位大法師,便是其他的八位大法師,也都各各將目光落到了了章法師身上。

了章法師不看他們,只望著那位提了建議後就垂眸靜坐的大法師,片刻後,了章法師他竟是面無表情地開口了,“廣希,你這是認為,凈涪法師已經能夠影響到我整個佛門各家法脈了?”

聽得了章法師的問題,濟案、素輕等一十四位大法師都是楞了一下,才想明白過來,各各又轉了目光去看廣希法師。

廣希法師的眼瞼動了動,少頃後猛然擡起。他卻是不閃不避地望入了了章法師的眼睛。

“不錯。”廣希法師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開口,“我不知道你們從各自師長處得到的是什麽消息,但我這邊,卻是他們暗示我,凈涪法師未來已經在我佛門取得了不俗的果位......”

廣希法師不理會座中其他各位法師或泛起些波動或依舊平靜的面色,只仍看定了章法師,“但我卻覺得,情況不應該只是這般簡單。”

了章法師臉色不曾有過任何變化,仿佛石人一般開口,“為何?”

廣希法師頓了頓,竟是再不遮掩,自顧自將他心中種種猜度說道了出來。

“我還未曾與那位凈涪法師謀過面,所以我知道的,大體都是佛國裏諸位法師流傳的信息,並不能保證有幾分確切。”他先說道。

其他各位法師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聽著。

“最初我聽聞這位法師的名號,其實是在聽聞貝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在一處小世界出世這個消息時候。”

“我等都是佛門法師,雖然不是禪宗一脈,但對於這貝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聲名,都還算清楚。”

貝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一般出自祗樹給孤獨園。所以特特說明貝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乃是因為自從本師釋迦牟尼在婆娑世界與眾弟子宣講過《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以後,這部經典便已經在諸天寰宇中盛傳開來。

是的,盛傳,哪怕《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乃是心傳一脈的根本經典,更契合心傳一脈。

心傳一脈素來講究不著文字,似《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這般更契合心傳一脈的經典著落到文字中去,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比起心傳這樣的方式來,依靠文字傳承的《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會更難以參悟。

稍有不註意,說不得參悟這部經典的法師就會錯會了《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本意,落入到謬處去。

這便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雖則流傳頗廣,卻到底少有人能夠借此了悟的根本原因。

但那是佛門各位尊者在聽過本師釋迦牟尼宣講《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後,著落在文字與紙張後傳入諸天寰宇的各種版本,卻不是貝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貝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雖然也是以貝葉為憑依承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但其中所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乃是真經。

與貝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這部真經有緣的佛門子弟,基本上就等同於回到了昔日本師釋迦牟尼尊者在祗樹給孤獨園中宣講《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時空,得本師釋迦牟尼尊者親授真經。

似這般的佛門子弟,基本上也就只比當年得本師釋迦牟尼心傳《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真經的那位迦葉祖師略差一籌而已,比起其他人來,卻是要遠遠超出去。

而真經《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在所有的佛國凈土中,與這一部真經關聯最為密切的尊者,其實是三位。本師釋迦牟尼尊者、得本師釋迦牟尼尊者心傳衣缽的迦葉尊者以及在婆娑世界中走出來的慧能法師。而這三位中,又要數慧能法師更有傳奇性。

慧能法師出身困窮,幼時在貧瘠之地掙紮生存,好不容易入了佛門,得當時尚且窮蔽的小寺一瓦庇護,但就是這樣出身的他,卻以一部《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開悟,然後一路修行,終至尊者果位。

有這位尊者在前,便是景浩界這個小世界幾乎從未入過他們耳去,他們這些佛門法師也大多往那邊分去了一點註意力,留心過這一件事。

但就是有慧能尊者作為前例,有真經《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威名在前,他們座中的這些法師,也只以為這位凈涪法師頂多只能成就太乙仙而已,並不真的就相信他能破開桎梏,成就大羅。

因為那真的不可能。

莫說景浩界不過就是一個破敗的、被天魔童子盯上的小世界,就是景浩界當年成功晉升,乃至經年積累成就一等一的中世界,也照舊供養不出大羅仙。

沒錯,以《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開悟的慧能尊者確實依然成就了大羅果位,但慧能尊者縱是出身困窮,幼時曾在貧瘠之地掙紮求生,但那是婆娑世界的貧瘠之地。而婆娑世界......

那可是本師釋迦牟尼成道的所在。

能供養出本師釋迦牟尼,如今又不知藏了多少位道主的婆娑世界,是景浩界這樣的小世界能比的嗎?

婆娑世界之特殊,連諸天寰宇中的大世界,都不敢妄言自己能夠作比,更何況是景浩界這樣的本源破敗又遭劫的小世界!所以任消息傳開,任本師釋迦牟尼為凈涪法師授記,他們也只以為凈涪法師成就清凈智慧如來只會是在他進入佛國聖地以後的事情。

可是......這位凈涪法師到了現在,也沒有一點要進入西天佛國的意思。不單單是西天的各大佛國,就連大世界,他都沒有踏入過一步。

廣希法師心思回轉過來,抿了抿唇,道,“我當時是真的沒想過,他居然可以比肩那位尊者。甚至......”

甚至什麽,廣希法師再沒有說下去,可座中的各位大法師,有一個算一個,卻都明白了他的未盡之意。

甚至,這位凈涪法師還要略勝了那位慧能尊者一籌。

慧能尊者的起點再是窮困,他也是出身婆娑世界,而凈涪法師再是得到景浩界妙音寺裏諸位佛門子弟的看重,他也是出身景浩界小世界。婆娑世界和景浩界小世界比起來,那就是一個法制完全周密的大國與一個貧瘠又陷入戰火中的小國的區別。

而就是這樣的區別,凈涪法師卻楞是走了出來,站到了與慧能尊者相當的高度。

不,不只是與慧能尊者相當的高度,如果他們得到的消息沒有錯的話,凈涪法師甚至要比那位慧能尊者還要走得更遠一點......

了章等背後師長果位顯赫的大法師心下暗自想著。

了章等各位大法師那一瞬間的臉色變化,不知道座中其他出身相對平常一點的大法師有沒有註意到,但廣希法師卻已經在繼續了。

“後來再聽聞凈涪法師的名號時候,就是西天各個佛國裏諸位出身景浩界的法師為景浩界湊集資源填補本源抗衡無執童子的時候......”

廣希法師又陸陸續續地數了好幾件凈涪的事情,最後他默默地擡了眼瞼來,平靜地望著了章法師,“最後,就是今日裏,我師與我說起他來。”

不獨獨是廣希法師,便是其他一十四位法師似乎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但了章法師臉色像是凝固了一般,不見絲毫的波動。

廣希法師稍稍吸氣,“今日裏,我師與我說,凈涪法師不獨獨在未來成就了大羅果位,現今已完成自身時空閉環,他在我佛門的果位又得到了提升。”

他將這話說完時候,夢境世界裏卻仍是沒有誰來插話,因為座中各人都有所察覺......廣希法師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果然,只是略等了一等,他們就又聽到了廣希法師的聲音。

“我不曾懷疑我師的用心,也沒有覺得我師會騙我。”他道,“但我不知道凈涪法師未來在我佛門的果位提升,到底是因為他修行又有所突破,還是因為我佛門的幾位佛祖為著諸般緣故,特意提升凈涪法師的果位......”

“我權衡再三,到底還是覺得我師所知大概也有所局限。凈涪法師未來的情況,大概不只是我師所知道的那些。”

“我先前都是在一旁看著聽著,發現我等諸位所知,或許也同樣有著缺失......”

“所以,為了更準確地評斷這位凈涪法師,我以為我等應該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廣希法師最後說完,便沈默地等待著。

濟案、素輕等六位法師倒也罷了,其他八位大法師不知到底轉過幾番心思,但最後卻都是似廣希法師一般,定定地看著了章法師。

顯然,他們也已經有了傾向。

濟案、素輕等六位法師見得這般情況,最後也都看向了了章法師。只是比起廣希等九位大法師來,濟案、素輕等六位法師的眼神中又多了幾分擔憂。

了章法師坐在那裏,眼瞼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垂落了下來,擋住了他的眸光,也遮去了他眼底的諸般變化。

是以即便是座中與他最為交好的濟案法師,竟也把握不到了章法師的心情。

夢境世界裏的氣氛一點點凝固下來。

“唉......”了章法師終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一刻,此夢境世界裏也不知有幾位法師下意識般地跟著了章法師松了一口氣。

廣希法師面上不見笑意,依舊沈靜地看著了章法師。

了章法師既已作出了退讓,便不會再首尾兩端。

他微微擡眼,目光在夢境世界中一十四位大法師身上轉過,最後還是停在廣希法師身上,“你到底還想確定些什麽呢?”

廣希法師似是深吸了一口氣,“我想知道,今日裏凈涪法師是不是真的與那位天魔主硬扛過一場?”

他很是信任了章法師的情報能力,如今見了章法師松口,他直接就將那些不好詢問師長的問題拿了出來。

了章法師點了點頭,應道,“是。”

座中很有些大法師當場就變了臉色。

早先被強自壓下的問題終於按不住了,一個接著一個地冒了出來。

“是哪位出手了?”

也不管這個問題是多麽的簡單,了章法師帶了點笑意彎唇,直接開口說道,“清凈智慧如來。”

清凈智慧如來?真的是清凈智慧如來?

廣希法師不去問那樣的問題,他沈沈點頭,又問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這個問題很快又吸引了夢境世界中諸位大法師的註意。

是的,凈涪法師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清凈智慧如來,那可是本師釋迦牟尼給予凈涪法師的授記。也就是說,是未來的凈涪法師出的手。可現在的凈涪法師他到底是怎麽做到讓未來的自己出手的?

“我也不知道。”了章法師頓了頓,又道,“應是秘術。”

廣希法師皺了皺眉頭,“哪裏來的這樣秘術?”

他們在座的,也都是諸天寰宇中老牌的太乙仙了,又依傍著佛門這樣的龐然大物,自認眼界見識樣樣不差,可就是這樣,他們也從沒有聽過這樣的一種秘術。連相類效果的秘術,都沒有這樣的。

了章法師知道他們在想的什麽,就道,“我亦是不知道凈涪法師到底是哪裏得來的秘術,但我猜測,應該是他自己推演出來的。”

了章法師這話就像是寒冰一樣徹底凍結了時間與空間,偌大一個夢境世界,竟是連丁點的動靜都沒有了。

好半響後,才有另一個大法師楞楞開口,“你說的......是真的?”

了章法師看向他,“我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就也仍是這般認為......嗎?

了章法師似是覺得這樣的靜默還不夠,他等了等,便自顧自道,“聽我師說,凈涪法師未來,大概不只是大羅仙。”

了章法師這話一出,整個夢境世界的運轉仿佛都又停滯了半響。

不只是大羅仙......

不只是......

“了章法師的意思是......”廣希法師終於又開口道,“凈涪法師他除了是大羅仙以外,還會有著旁的什麽?”

座中另一位大法師也回過神來,接了廣希法師的話頭問道,“是果位?”

聽見同伴的這兩個問題,其他大法師也都終於回過味來了。

諸天寰宇中,能擡升修士地位與本質的,除了修士自身的修行境界以外,還存在著另一種相對特殊的方式,那便是果位。

這個果位,與平常裏他們所說的太乙果位、大羅果位的果位並不相同。

太乙果位、大羅果位乃至是混元果位等等的這一類果位,其實指的只是境界。但這會兒他們說的果位,卻是類似於尊位、位格一樣的東西。

譬如昔年遠古天庭尚在時候,掌管遠古天庭眾仙的天帝、天後位格,也譬如人族火雲洞天裏的那天、地、人三皇位格,還譬如道門裏的天尊位格。

“如果是果位的話,也就是說我佛門裏的諸位佛祖尊者,很有可能會在未來封賞清凈智慧如來佛祖位格?”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如果凈涪法師他往後的修行都只在景浩界、沈桑界、玄光界等等諸天寰宇各中小世界的話,那倒是真的有可能。”

“是啊,如果凈涪法師的修行方式不曾變化,又沒有轉入佛國各聖地乃至諸天寰宇各大世界修行的話,以他最後的成就,等封一個佛位,也是合適。”

這原也是沈桑界中張遠山與五方神鳥的想法。

畢竟比起獲取混元果位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來,凈涪和尚在佛門中獲取一個佛門果位,更能讓他們接受。

不說這些人,便是了章法師乃至大勢至菩薩,在權衡過後,也都舍棄了那個可能。

以凈涪和尚這樣的出身,他能在未來成就大羅仙已經是相當了得的了,再想去猜度他是不是在大羅仙後頭又更邁出了一步,成功摘取混元果位?那要將其他各位還在向著混元仙艱難前進的諸大羅仙放在哪裏?

更何況凈涪法師還是前些時候才完成自身的時空閉環,改易自身本質,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越過大羅仙與混元仙之間的界限,成就混元仙了去?

不可能的。

不見迦葉尊者嗎?迦葉尊者都在靈山勝境裏閉關多長時間了?現在呢?現在不也一樣還在破境?

所以即便凈涪法師在大羅仙以後還有所進益,那大概也只是得到了佛門的果位封賞作為助力,幫助他修行而已,不會是成就混元仙果位的。

也不怪這諸位大法師,整個諸天寰宇裏,除了遠超大羅仙境界的各位混元仙以外,再沒有誰敢將凈涪和尚與混元仙牽系在一起。

便是也在沈桑界裏提起凈涪和尚來的張遠山及五方神鳥,也只是順帶著提起混元仙而已,並不真的就相信凈涪他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跨越大羅仙的境界成就混元。

混元著實太過艱難了。

艱難到便是本已經出類拔萃的大羅仙們,也少有人能夠摸索到混元仙的邊沿。

更多的大羅仙,不是在摸索著大羅仙境界裏的修行,就是在尋找著自身前進的方向。少數的那部分,也大多都是似迦葉尊者那樣,還在突破中掙紮。除去這些以後,僅剩下的那三兩個,才是能成功破開桎梏,成就混元境界的。

因著眾位大法師的熱切議論,夢境世界先前的沈默被一掃而空。

只不過討論著討論著,一個問題又被轉回到各位大法師面前了。尤其是那九位與凈涪還沒有太多牽扯的大法師。

“既是能在我佛門獲取佛果位的未來大羅仙,我等確實該有所表示了。”一位大法師開口道。

另一位大法師接話道,“所以,我們該要去幫著凈涪法師料理玄光界的魔門六天嗎?”

這個問題一出,霎時又似寒流一樣凍結了夢境世界裏大半的空氣。

沈默了好一會兒後,才有大法師遲疑著開口道,“玄光界魔門六天的情況,遠不是我等所能應付得來的......”

其他各位大法師也都暗自點頭。

了章法師與濟案法師對視一眼,了章法師對濟案法師無聲點了點頭。

沈默坐了這麽許久的濟案法師便終於開口道,“玄光界魔門六天那邊,我們確實應付不來。但我們可以做些我們幫得上凈涪法師的事情啊......”

素輕、為相等五位法師尚且平常,廣希等九位法師卻是當即便轉了眼睛看過來。

濟案法師便道,“凈涪法師掛心的事情其實很多。”

“譬如?”座中其中一位法師出聲問道。

“譬如接下浮屠劍宗的那位安元和劍修的安危。”

聽濟案法師說到那位劍修,九位大法師的面色也只是尋常,並不見如何歡喜。

畢竟浮屠劍宗的那位安元和劍修,也是一灘渾水的中心所在。而他身上所牽涉到的各方布局,還真就不比玄光界魔門六天來得容易多少,甚至要比玄光界魔門六天的問題還要棘手。

畢竟玄光界魔門六天這邊,他們需要承受的就是當年立下魔門六天的那位心魔道大羅仙以及玄光界小自在天的那位大羅境界的天魔。而除了他們這兩位大羅仙外,頂天也就再多一位他們不知道的大羅尊者,可浮屠劍宗那邊,光是浮屠劍宗這一場,就不只是有三位大羅仙插手了。

濟案法師一看他們各位的臉色,就將接下來的話都吞了回去。

其實真要濟案法師自己來選,且必定是要在浮屠劍宗這場棋局與玄光界魔門六天這兩者中選定一個的話,濟案法師是更願意往浮屠劍宗這場棋局去的。

畢竟往浮屠劍宗這場棋局裏插手的大羅仙比較多,便是有大羅仙要對浮屠劍宗動手,也自有站在浮屠劍宗這邊的大羅仙將人接下,似他們這樣的,大概也就是幫著攔一攔會在浮屠劍宗這場棋局裏出手的太乙仙而已。不似玄光界魔門六天......

玄光界魔門六天本身的問題很難料理不說,真的要讓他們插手玄光界魔門六天的事情,說不得就要他們這些不過是太乙仙巔峰境界的家夥來試一試幾位大羅仙的手段了。

真要是出現那種情況,他們還能有還手之力麽?

只是諸位同參不願,濟案法師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麽,免得到時候反給自己招了不是。

“再譬如......”濟案法師話音一轉,“景浩界天地。”

夢境世界中的各位法師聽得,都是打點起了精神。那目光錚亮錚亮地看著濟案法師,乍一看,竟有些像是凡俗裏跟師長討教的學子後進。

饒是濟案法師,被這樣的目光看著,也不禁接連眨了眨眼睛才緩和下來。

“雖則凈涪法師面上不顯,但事實上,景浩界天地對於他來說也頗為重要。若不然,他也不會到得如今還滯留在景浩界世界裏,為景浩界裏那妙音寺的法脈傳承費神操勞。”

濟案法師停頓了一下,又道,“倘若你們有意交好凈涪法師,又不願意太過摻入諸天寰宇各處渾水的話,那或許可以幫著凈涪法師整理景浩界天地。”

夢境世界中,各位大法師都低了頭暗自思量起來。

濟案法師也好,了章法師也罷,都不太理會他們,只默默坐在原地。

過不多時,這夢境世界裏又響起了熱烈的討論。

“景浩界世界......聽說當年是很被天魔道的無執童子折騰了幾回,險些就墜落到歸墟去了?”一位法師想起昔年聽說的一兩句閑話,便來問道。

“那時當年,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幾十年時間了。這麽幾十年,凈涪法師連同景浩界天地裏的其他修士,很是用心收拾整理了一番天地。如今的景浩界天地,早早就止住了滑向歸墟的勢頭了......”為相法師在一旁幫著解釋。

“也是,”那位法師點了點頭,又拉了為相法師的袖角,“為相你先前也是去過景浩界天地的吧。依你看來,如今的景浩界天地,到底還差著什麽?”

另一面又有一位法師拉住了遠藏法師道,“聽聞景浩界佛門法脈很是淩亂,不甚成體系,內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遠藏你可得仔細給我說一說......”

便是素輕法師,也同樣被人堵住,“素輕你現在是還在景浩界天地裏的吧?怎麽樣,需要幫忙嗎?這麽久不曾與你在一處同參法理了,不如我去景浩界世界找你怎麽樣?有我在,多少該是能幫著你些什麽的。”

濟案法師與了章法師坐在一處,默默地看著這熱鬧的場景。

了章法師楞怔出神,也不知是在想什麽。

“了章。”

一個聲音忽然直入腦海,拉回了了章法師的心神。

了章法師轉眼看向濟案法師,暗問道,“怎麽了?”

濟案法師沒有看他,目光仍自靜靜地看著廣希、素輕等一十四位同參。只有那帶了點猶疑的聲音透露著他此刻心裏真正琢磨的那點子事情。

“你覺得......”他到底將問題問了出來,“凈涪法師未來有沒有可能超越大羅仙,成就混元?”

了章法師沈默了下來。

濟案法師沒有再追著問,只如先前般安靜地坐著,耐心等待。

“我覺得麽......”

了章法師的聲音裏帶出了點什麽更覆雜的東西,濟案法師聽清楚了,卻沒有叫破,仍自等待著。

“我,乃至我師大勢至尊者,”了章法師終於道,“其實是有一點相信的。”

這樣的一個答案,既出乎濟案法師的預料,也沒有出乎濟案法師的預料。但不論如何,他還是沒有說話。

“但我們又不太願意去相信。”

如果真的相信了這樣的可能,那麽他那位還在大羅境界中苦苦尋找著道路的大勢至師尊,又該是何等的挫敗?

哪怕他們早已知道會有後來人趕超過他們,哪怕他們早知自己可能會在大羅境界中蹉跎相當漫長的歲月,但這個人若真是凈涪和尚,若真是如他們所猜想的那般輕易將所有關卡跨越過去,那......

也還是太過難看了啊。

濟案法師再沒有說話。

但了章法師自己坐了一會兒,倒是又跟他說起話來了。

“我師與我說起這事時候,心境其實還是平靜的。”他道,“只是約莫需要再給他一點時間去接受這樣的現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