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4章

關燈
佛身瞟他一眼,沒接話。

也就是他自省在先,否則這會兒第一個嘲諷他的必定會是他,都不必人費心思去猜。

心魔身接了佛身一記眸光,心裏也浮起些薄怒。

好你個佛身,我今日裏難得好意替你開脫,竟還是做錯了?!

他心中生怒,沖佛身冷哼一聲,直接便閉嘴了。

這兩個互相撥火,凈涪本尊也不理會,直接便問佛身,‘你如今安全了?’

心魔身雖然保持沈默,一副管你去死的姿態,但暗地裏卻是悄悄豎起了耳朵,引得與他一前一後仔細摸索著往前走的楊繼更小心地封鎖了自己這邊的動靜,同時警惕地防備著四下。

“怎麽了?有什麽發現嗎?”

“沒有。”心魔身也不敢做出大動作,盡量小心地將話傳過去。

楊繼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沒有追著他細問,沖他微微點頭後就繼續往前摸索而去。

心魔身仍舊小心跟在他身後。

但在仔細往前的同時,心魔身還是不忘留了兩分註意力在識海這邊。

‘應該算是安全了。’佛身答道。

‘應該?’凈涪本尊重覆著詢問。

‘嗯,’佛身在另一邊回答,‘我剛才確實是被跟在心魔身他們兩個身後的那些大修找上門了,但等我面見過阿難祖師之後,那幾個大修也不見了。’

凈涪本尊沈默片刻,才道,‘所以是祂解決了他們。’

佛身應道,‘應是如此,只我到底沒有親眼見到,也不能很確定。’

凈涪本尊一時沒有接話,但心魔身在一旁聽了這一陣,總沒聽到他們兩個說中他想聽的,便索性不忍了,直接插話道,‘所以方才佛身你跟那位尊者都說了什麽了?’

佛身心下笑了笑。

只是他就算想再逗一逗心魔身,也不會在正事上糊弄人,所以他很誠實地將剛才他與阿難尊者之間的對話簡單地總結了一遍。

‘將玄光界的事宜都交付祂處理麽?’凈涪本尊道,‘我沒有意見。’

心魔身那邊頓了一頓,也道,‘我也沒有意見。’

說話時候,心魔身目光瞥見楊繼,便又往識海裏問道,‘不過......我們現在就要離開玄光界?’

他這會兒可正在浮屠劍冢裏呢。

雖然現在還沒有真正見到劍冢,但他人也已經進入了劍冢所在的幻境裏,所以......要他現在就找機會離開?

饒是凈涪心魔身,面對這一種情況也不免撓頭,一時不知該如何決斷。

而且他離開是很簡單,舍棄當前的傀儡由著凈涪本尊召回識海就是了。可安元和與楊繼呢?難道就能一句話不說直接將人丟在這裏?

凈涪本尊沒有插話。

佛身沈吟了片刻,道,‘且先真正進入浮屠劍冢,找到元和再說吧。’

頓了一頓,他又道,‘不過既然阿難祖師都已經發話了,想來元和的事情應該也不會太為難。’

盡管對佛身這含糊不清的說法不甚滿意,但心魔身也知道,如今玄光界這邊局勢變幻莫測,能有這麽一種說法已經是大幸,再要奢求可就過了。

他默然點頭,沒有做聲。

也不知是不是如今浮屠劍冢裏的掌控者不滿於他們的墨跡,還是他們兩個終於摸索到了一個關鍵的節點,不過是一個錯眼的工夫,原本走在凈涪心魔身前方的楊繼忽然就不見了。

心魔身當即又更小心謹慎了幾分。

只可惜,沒用。

還沒等他在楊繼先前所在的位置尋到什麽痕跡,他自己就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裹夾著,不由自主地飛身而起,穿過空間,落入一處山谷中。

凈涪本尊與佛身敏銳地察覺到心魔身那邊的變故,一時也停了話頭,各自做好了隨時支援心魔身的準備。

心魔身落入山谷的那一瞬間,當即便有一座瑩白如玉的九層小塔在他背後浮現,牢牢護定他的心神。

小塔質潤輝潔,異常玲瓏可愛,但在小塔內層湧動的卻是一片幽寂清冷的淡灰。

確定自己與佛身、本尊的聯絡正常,隨時可以抽身撤離以後,心魔身才張目去打量這一處山谷。

這山谷既是尋常,也很不尋常。

心魔身的目光在那些搖曳間也拖拽出鋒銳劍芒的草葉中一一轉過,最後落在山谷中最顯眼的那座大碑上。

這座大碑高九丈,碑頂處微微拱起,形似劍柄。

但相對於劍柄而言,這碑頂處的弧拱卻又太矮了,與碑身不太相合。

心魔身一面仔細觀察這一座大碑,一面往識海裏給本尊和佛身描述,以便發揮眾人所長,窺探出這座石碑的幾分隱秘。

‘這座大碑上可有碑文?’凈涪本尊先聽他說完,才詢問道。

‘沒有。’心魔身答道,‘碑面光滑細膩,沒有刻紋,也沒有任何人為的痕跡。’

‘這大碑內外......可有衰頹、朽敗的氣息?’

心魔身知道凈涪本尊這般問,是想確定這一座大碑會不會是浮屠劍冢裏的其中一處劍墳。

‘沒有。’心魔身還答道,‘它甚至連一絲殘餘的劍意都沒有。’

凈涪佛身沈默多時,一直等到心魔身與凈涪本尊都停下來各自思考的時候,才開口說話。

但他開口時候,提的卻是一個問題。

‘心魔身,你且告訴我,你第一眼看見這座大碑時候,想到的是什麽?’

心魔身思索了片刻,很快答道,‘我那時其實什麽都沒想。’

凈涪本尊和佛身都沒再說話,靜靜地等著心魔身的下文。

‘不單單是這座大碑,’心魔身似乎是發現了什麽,慢慢地在識海世界裏說道,‘從我落在這座山谷起,不論是谷中這座大碑,更甚至是山谷裏生長著的草葉......我都沒有更多的想法。’

‘或者說......’

他慢慢地,慢慢地揚起唇角。

那一頃刻間,即便是程九這具傀儡身上深刻的蓬勃劍意,也再遮掩不住心魔身身上的肆意灑逸。

‘它們映在我眼裏,卻也只映在我眼裏。’

他悠悠然地道,‘在我周圍,其實什麽都沒有。’

近的,如此刻同在玄光界裏的凈涪佛身;遠的,似當前身在景浩界妙音寺藏經閣裏的凈涪本尊,也都在同一時間笑了起來。

那笑容,或是平靜,或是寬和,不太相同,卻都有著如出一轍的驕傲。

而隨著心魔身的明悟,他所在的那處山谷陡然似幻境一般破碎。山谷中的大碑也罷,草葉、山石也罷,都隨著幻境破滅。

心魔身穩穩立在原地,冷眼看著周邊空間的變化,沒有任何動作。

事實上,完全鎮壓住他周身空間的那股威壓也由不得他去做些什麽。

等一切變化停止後,心魔身拱手,向前方閉目端坐的三道身影一拜,“末學後進凈涪,拜見三位前輩。”

至於程九這個名號,就不必拿出來貽笑大方了。

原本在殿宇上首閉目端坐的那三位大修真就似是被他喚醒一般,同時睜開眼睛來。三位大修先是往同伴身上看了看,像是交換意見,然後那坐在正中央疑似為首的大修便問道,“你不是劍修,理應無緣我浮屠劍冢,如今何以喚醒我等?”

心魔身也很鄭重,他又拜了一禮,才道,“晚輩本也無意窺伺貴宗傳承,只是晚輩一位好友前些日子失陷在貴宗劍冢中,晚輩擔心,沿道探尋,不意竟踏入貴寶地,打擾之處,還請諸位前輩見諒。只是晚輩那位好友如今依舊沒有蹤影,還請諸位前輩體諒,指點於我,也好教我早日將好友帶走,以還貴宗清靜。”

三位大修聽清凈涪的說法,交換了一個目光,又問道,“你說,你一位好友失陷在劍冢裏?”

心魔身答道,“正是。”

右側端坐的那位大修問道,“你那位好友,可是劍修?”

心魔身拱手又答道,“是。”

待其他兩位大修都問過之後,左側那位大修也問道,“凈涪小友?”

“是。”心魔身稍稍偏轉過身體,正對著左側那位大修的方向。

那位大修笑了一下,微綻的笑容和煦如春風拂面,輕易就能卸下旁人的防備來。

“你那位好友他既是劍修,又在此時劍冢開啟之時進入劍冢,足見他與我浮屠劍冢之間的緣法。既如此,那想來再過不久,他便能自己從劍冢裏出來的,小友且安心便是。”

他先寬慰過一句,隨後頓了一頓,又問道,“只是,不知小友可清楚我浮屠劍冢的規矩?”

凈涪心魔身微微點頭,“也算是有所耳聞。”

那位端坐左側的大修微笑著看他,隱隱帶著些鼓勵。

“凡入浮屠劍冢的外來劍修,若要帶走劍冢中的傳承,必得贈予劍冢資源以維系劍冢的存續?”他試探著道。

那位大修微微點頭。

心魔身直接松了口氣,邊伸手往儲物戒指裏取出些天材地寶來,邊拿眼角餘光觀察著這些不知道是活著還是已經逝去了的大劍修們。

雖然阿難尊者說會看顧著些安元和,但安元和倘若真的在浮屠劍冢中有所收獲,那便與浮屠劍冢乃至浮屠劍宗結下了因果。不說浮屠劍宗背後疑似關聯上古天庭,單說浮屠劍宗本身,就是一樁大麻煩。

與浮屠劍宗這樣的大麻煩結下因果,若不盡快了結,難保日後會被牽扯進它的麻煩裏去,反將自己拖入泥濘,帶入劫數。

若真是那般,那還不如現在就用這些天材地寶將因果了結了呢。

難得浮屠劍宗沒有謀算他們的意思,他們若為了些資源將自己坑了,那才真傻。

一盒靈藥被取出,在那三位大劍修面前過了一遍後,就擺放在凈涪心魔身身前,然後又是另一盒......

那三位大劍修也只是看著,並沒有太多的表情,一直到凈涪心魔身面前堆了十一個玉盒時候,才有人叫停了。

凈涪心魔身這才停住了從儲物戒指裏掏取玉盒的動作。

端坐在右側的那位大劍修微微擡手,心魔身面前的那些玉盒便沒了蹤影。

卻是這般輕易便被帶走了。

心魔身看了那處空蕩蕩的地面一眼,又擡起目光,望向左側端坐的那位大劍修。

那位大劍修面上仍噙著一點笑意,見他看來,便安慰他道,“小友你拿出的資源已經夠數了......”

他似乎是查看過了,這會兒就問心魔身道,“小友你的好友是......叫安元和?”

心魔身點頭。

那位大劍修便道,“那位元和小友如今正在劍冢中接受傳承,還不能帶出來,小友你還得再等一等。”

“果真?”凈涪心魔身笑了開來,“既是如此,那我便等一等。”

那位大劍修笑了笑,還問凈涪道,“小友是在這裏等還是......”

凈涪沈吟一下,目光快速在上首那三位大劍修身上轉過一圈,拱手試探著問道,“既然元和他無事,我就不在這裏打擾諸位前輩了,還請前輩見諒。”

端坐在左側的那位大劍修面上笑意不減,他對凈涪點點頭,又問道,“可需要我送一送你?”

心魔身倒也不客氣,他拱手作禮而拜,“就勞煩前輩了。”

“客氣。”

說著,那位大劍修微微擡手,便有一股力量落到了凈涪心魔身左右卷了他去。

心魔身眼前一花。待他定睛再往左右看去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換了個地方。

玄光界不是他熟悉的地方,他也懶得去確認自己的位置,便直接往識海世界裏遞話。

‘都在麽?’

果然,凈涪本尊與佛身很快就有了回應。

‘你出來了?’

‘嗯,’心魔身應道,‘還算順利。’

話語是這般輕松的,但饒是凈涪心魔身,在聽見本尊與佛身的聲音時候,也不禁徐徐吐出一口濁氣。

凈涪本尊與佛身察覺到心魔身這邊的心緒波動,都沈默片刻。

‘你過來吧,我在這邊等你。’

佛身直接給了心魔身一個坐標。

心魔身輕哼一聲,卻也沒說什麽,直接就尋著佛身的位置過去了。

他找到佛身的時候,佛身仍坐在那塊青石上,手裏撚著佛珠,緩慢平和地念誦著《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心魔身沒有打擾他,自顧自在佛身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沒去挑那些石塊,也沒拿什麽東西作墊,而是直接坐在了青草地上。

夜風在他面上輕撫而過,草叢裏有高昂的蟲鳴熱烈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一切都無比生活。

這生機勃勃的一切,也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真的從那個地方出來了。

心魔身安靜地坐在草地上,聽著這夜風的腳步,聽著那夜蟲的高歌,也聽著那《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任由心海顛覆,心思紛轉。

“......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一部《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誦完,凈涪佛身也重新將佛珠套回到手腕上。然後,他就從石頭上下來,走到心魔身旁邊,在心魔身邊上坐下。

心魔身穩坐在原地,只瞟了他一眼,便不動了。

畢竟事關重大,為了避免更多不必要的麻煩,佛身沒有用言語直接詢問心魔身,而是往識海世界裏開口,‘你脫出了那山谷之後,又去了哪兒?’

凈涪本尊也在一旁聽著。

都是凈涪,心魔身沒有隱瞞的必要,而且他現在心緒已經平覆,也不怕與佛身和本尊交代。

‘我脫出了山谷之後,就出現在一處殿宇中。那殿宇裏,坐了三位大劍修......’

凈涪本尊與佛身都只靜靜聽著,一直到心魔身說完,才來探問。

‘你要回來嗎?’

哪怕不曾直面那三位大劍修,單只聽心魔身描述,佛身與本尊也仍然能從心魔身殘留的心悸裏確定那三位大劍修的可怖。

他們的可怕與鋒芒不曾明白彰顯,但就算都藏在暗流裏,藏得妥帖,那種生命層次的巨大差距帶來的壓迫依舊讓人喘不過氣來。

心魔身靜了片刻,緩慢搖頭,‘不必。我能支撐得住。’

凈涪本尊沒有說話,與心魔身同在一處的佛身則細細打量了心魔身一陣後,也沒有再勸心魔身,而是道,‘你們以為,那三位大劍修,現下約莫是什麽狀態?’

生的,還是......死的?

凈涪本尊先接了話。

‘張道兄曾說,跳出三界外的太乙仙之後是超脫命運長河的大羅金仙,而大羅金仙一切時空永恒逍遙不朽不滅,神通非常......’

‘我以為,他們起碼也是大羅金仙之尊。甚至,極有可能是大羅金仙之上的準聖。’

準聖位階,凈涪也只是聽張遠山提過一嘴,再多的就沒有了,是以他也無從推斷那三位大劍修的境界。不過對於他們的狀態,凈涪本尊還是有些推測的。

據說大羅金仙雖然一切時空永恒逍遙,不朽不滅,但也不是真的就完全沒法對付。

他就曾經聽聞過一處囚鎖大羅金仙的所在--永劫之地。

那個單只聽名號,就讓人心頭發寒的地方。

凈涪三身念及那個名號,同時沈默了一陣,又默契地轉移話題。

‘你們說,楊繼他是不是也似元和一般,進入浮屠劍冢裏了?’佛身輕聲道,他說著,也笑了一下,‘如果是,也不知道他見到元和了沒有?’

‘不知道,’心魔身同樣放松地輕笑一下,‘或許見到了吧。也不知道他自己是願意先見到元和,還是再等一等呢。’

這個問題,不說凈涪三身,便是拿去詢問楊繼自己,也是一樣的沒有答案。

但幸好,並不真的要他來答。

因為哪怕是他,在浮屠劍冢裏,也沒有這個決定權。

--在與凈涪心魔身失散之後,他落入了一處擂臺。

並不似凈涪心魔身一般,去見了那三位大劍修,也沒有找到安元和。

真正掌有決定權的,還是那三位大劍修。

在送走凈涪心魔身後,那三位大劍修找到楊繼的擂臺看了一眼。

“他是跟那個凈涪一起來的吧?”那位坐在左側的大劍修道,“他與安小子氣運聯系相當緊密,應該是同出一脈。但可惜,他與我浮屠劍宗的緣法,還是比不上安小子......”

他點評著,目光也輕易落到了另一片空間,看到了那個空間裏正在一座劍碑面前怔怔出神的安元和。

安元和手上握緊的本命寶劍中正有一道劍氣孕育,而這道正在孕育的劍氣又與他面前的那座劍碑氣機相連,顯然收獲不菲。

不過,倘若凈涪心魔身也能看見此時的安元和的話,那麽他一定能夠發現--安元和面前的那座劍碑,其實與他在那座山谷幻境中見到的那座劍碑非常、非常的相似。

那位坐在三人左側的大劍修忽然嘆了一口氣,“說起來,我還以為那凈涪也與我浮屠劍冢有緣的,沒承想......”

坐在三人右側的那位大劍修聽見左邊上坐著的大劍修這話,搖了搖頭,“孫師兄你未免想得太好了。”

端坐中央的那位大劍修也道,“那凈涪一身牽扯了魔門、佛門,隱隱還與道門有些幹系,便是他與我浮屠劍宗有緣,我浮屠劍宗又如何能接納得了他?孫師兄其實該為我浮屠劍宗慶幸才是。”

作為大羅金仙,哪怕本尊已經落入永劫之地,如今滯留在這浮屠劍冢的也就是一道分·身,他們仍然能夠窺破許多屏障,得見其中真實。更何況,相對於他們來說,那凈涪現在的手段著實是太過稚嫩了,擋不住他們。

當然,僅限於現在的這個。

作為跳出了命運長河的大羅金仙的分·身,他們還是能夠看見時間長河外鎮壓自身時間線的那尊清凈智慧如來的。

這也是他們所以如此利索地與凈涪達成共識的原因之一。

不看此時庇護著他的那位佛門阿難尊者的面子,也得看在人家未來的份上啊。真敢在這個時候欺壓他,回頭到了他們浮屠劍宗再次崛起的時候,人家能找上門來給你清賬。

還不如就這樣見面留三分呢,日後倘若要求到人家面前的時候,也好說話不是?

“說起來,”那孫劍修也是有些咋舌,“那凈涪可真是了不得,魔、佛、道三家都牽扯上了,他居然還能在未來成就大羅,乃至走得更遠,也不知他都是怎麽走過來的......”

其他兩位大劍修也有些難以理解,不過......

“人家本事如此,硬生生闖出條生道來,也是人家厲害。只可惜的是,我浮屠劍宗沒有這樣厲害的人物,才前途混沌不定,陰晴難蔔,唉。”

浮屠劍冢乃至浮屠劍宗的處境,他們師兄弟三人並不是真的看不清,但以他們現在存留的力量,維持浮屠劍冢的隱匿已經非常艱難,又哪兒再能分出去抵擋外敵?

“那些嗅著腥味就瘋狗一樣撲上來的禿鷲,真真是可恨!倘若不是我等本尊入了永劫之地,必定攜了劍去,將他們一並送入永劫之地去!”

只可惜,哪怕他們再恨,手中劍鋒不及往日全盛時候銳利,也只能看著那些蟲子、瘋狗、禿鷲蹦跶。

“......兩位師兄,”那位坐在右座的大劍修忽然開口道,“不知兩位師兄覺得,佛門那位阿難尊者,如何?”

“阿難尊者?”兩位大劍修幾乎同時皺了眉頭,都不甚讚同。

“那位尊者應該不會同意的吧?”

“我們浮屠劍宗雖然是一塊被人盯上了的香餑餑,但在家大業大的佛門諸位尊者眼裏,也就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而已,沒什麽吸引力。又怎麽能讓阿難尊者出手相助呢?”

“就是。而且我們剛才都已經見過那位凈涪了,如果阿難尊者有意,他現下該在我們這裏吃茶了。可你看,到如今,他也沒露面......”

阿難尊者的態度如此清晰,三位大劍修都看得明明白白,自然不會心存僥幸。

但那位大劍修既然開了口,心裏也是清楚權衡過其中利弊的,這會兒便耐著性子說服自家的兩位師兄。

“不對。”他慢慢搖頭,一字一句說道,“兩位師兄想得不對。”

“嗯?”兩位更為年長的大劍修一時面面相覷,想不明白自家師弟這個評價是怎麽來的。

“兩位師兄可曾仔細想過,為何阿難尊者他會在那凈涪身上留下如此明顯的庇護痕跡?為何......他如此的看重這個小和尚?”

兩位較為年長的大劍修一時沒有言語。

“這......”

最為年輕的那位大劍修見兩位師兄啞口,便即乘勝追擊,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那凈涪天資、心性、機緣、毅力......都已在未來的歲月裏得到證實。不錯,他確實是一個難得的好苗子。可是,兩位師兄,佛門那樣的大教,似凈涪這般的苗子哪怕再少,也有七·八個,何以阿難尊者偏就選定了他?”

“阿難尊者究竟想要做什麽?而他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是不是需要凈涪充作幫手?”

“當然,更為關鍵的是,既然阿難尊者要做的事情需要凈涪這個現在還弱小的後輩搭手,那麽,我們浮屠劍宗是不是也能給這位尊者一些幫助?”

欲取先予。

倘若他們能幫阿難這位佛門尊者做些什麽,那麽即便是為了了卻雙方之間的因果,阿難尊者也必定會償還他們浮屠劍宗一些什麽。

那可是佛門的阿難尊者啊,倘若他們浮屠劍宗能搭上他的線,或許他們連劍宗的覆興都能期待一下也說不定。

兩位師兄對視了一陣,越是仔細思量,兩人心裏頭的傾向就越是明顯。但這次的選擇畢竟可能決定浮屠劍宗的命運,兩位大劍修半點不敢輕忽,絞盡腦汁要顧慮得更周全些。

“可我們浮屠劍宗如今除了劍冢,也就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了,我們又要拿什麽去幫助人家佛門的尊者呢?”

早在這樣一個堪稱虛妄的想法萌生之前,大劍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邊有什麽籌碼能讓那位佛門尊者心動。可是在說服自家兩位師兄的時候,不斷迸發的靈光給予了他指引。

他擡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們知道的、記得的那些東西。”

作為上古天庭附屬的浮屠劍宗存留者,作為這諸天寰宇中頂尖的大神通者,他們就算只剩下一具分·身,本尊陷落永劫之地,他們腦海裏封存的那些機密,也是這諸天寰宇中相當珍貴的資源。

哪怕對方是阿難這樣的佛門尊者,他們手裏握著的那些東西,也有著一定的吸引力。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足夠坦誠。

兩位較為年長的大劍修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師弟......”孫劍修更是不敢置信地質問,“那是我們浮屠劍宗賴以東山再起的倚仗。你打它們的主意,日後我浮屠劍宗又要拿什麽來紮根?”

倒是那位最為年長的大劍修,低垂著眼瞼,若有所思。

孫劍修等了一陣,沒等到自家師兄的附和,有些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去,正正就望見了他那漸漸舒展開來的眉關。

那位最為年長的大劍修似乎是想明白了,他先是對著孫劍修安撫地點頭,然後就轉眼望定自家的小師弟,問道,“如果我們拿出來的東西還是沒能打動阿難尊者呢?”

“你是不是還有預備的人選?”

“譬如......凈涪。”

最為年輕的那位大劍修笑了起來,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問道,“所以師兄覺得如何呢?”

孫劍修或許能被自家師兄和師弟的豪賭驚住一時,卻不會一直想不明白。

如果他們能夠稍稍放松一下緊繃的心弦,不那麽在意自家手上收著的那點家底,不那麽執著於覆興浮屠劍冢,那麽他們就能發現,尋找合適的外援,或許就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他們手裏握著的那點家底,雖然很有可能會隨著歲月的流逝越漸珍貴,但同理,它們也有可能一文不值。因為他們這些存留者手裏收著的,絕大部分都是消息與隱秘,天材地寶與靈寶等修行資源不是沒有,可卻不是大頭。

而消息與隱秘,是會被削減價值的。

就算幸運沒有削減價值,死守著這些消息與隱秘,對他們這些想要覆興自家宗門的存留者來說,也是福禍難料。

譬如現在。

那些順著他們在諸天寰宇裏的蹤跡尋找秘地所在的那些禿鷲,更想得到的,不就是他們知曉的那些消息和隱秘麽?

與其讓這些家底成為禍端,倒不如拿了它來搭橋架梁,修結善緣呢。

更何況,就算他們手裏的這些東西打動不了阿難尊者,也應該能夠誘動凈涪這樣的後輩。

畢竟但凡後輩們有丁點野心,他們就不會甘願讓自己落後於他人,永永遠遠地當一個後輩。哪怕這樣的差距單純是被歲月堆砌出來的,也一樣。

為了填補自己與先輩之間的差距,抹平歲月的鴻溝,追逐先行者的腳步,他們無比的貪婪,也無比的瘋狂。

他很了解這些後輩。

因為他曾經也是這樣追逐著的,而且哪怕是現在,他也依舊在路上。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確定凈涪也是這樣的人。

“他會心動的。”

大劍修的手習慣性地拂在朱紅的劍穗上,輕聲說道。

較為年長的兩位大劍修對視了一陣,也終於徹底傾斜了心中的天平。

“就先聯絡阿難尊者吧。”

剩餘兩位大劍修各自點頭,再沒有異議。

既然達成了共識,三位大劍修也沒有再拖延,直接便聯絡上了阿難尊者。

這對於三位大劍修來說,還真不比凈涪聯絡阿難尊者困難多少。

倒是正在觀察著玄光界內外情況的阿難尊者被這三個分明躲躲藏藏許多年卻忽然冒出頭甚至直接找上門的大劍修驚了一下。

“不知幾位道友所為何來?”

阿難尊者都是這樣的情況,作為浮屠劍宗備選人物的凈涪對浮屠劍宗那邊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行事模式就更不了解了。不過就當前而言,浮屠劍宗的三位大劍修還在阿難尊者那邊使勁,暫時還沒有啟動他這個備用方案的意思。

故此,凈涪佛身與心魔身這邊暫時還算是清靜。

而如今,他們兩個就在與凈涪本尊商量接下來的計劃。

心魔身先道,‘我要留在玄光界這邊。’

佛身看向他,眼睛微微瞇起。

看看這人現下的神情,聽聽他這語氣,怎麽想都知道他是預備著使壞了。

不,也不能說是使壞,應該說是準備推他來填坑。

果不其然,佛身很快就聽見了心魔身的理由。

‘迦葉尊者與玄光界有一份因緣,而玄光界這邊又有浮屠劍冢出沒,更重要的是,已經有人盯著浮屠劍冢找到了玄光界......想來用不了多久,玄光界這裏就得亂起來了。我修心魔一脈,正是該在微妙人心中體悟顛倒迷離的心靈幽影。’

‘留在玄光界,對我的修行能有很大的幫助。’

心魔身義正言辭地表明自己必須留在玄光界的理由,隨後卻是話題一轉,說起凈涪本尊那邊的狀況來。

‘我也知曉妙音寺那邊正在重建,本尊你缺人,需要有幫手,但本尊你要人,是要幫你處理藏經閣乃至妙音寺一應事宜的......我修心魔一脈呢,做這些事情總有些別扭,不太搭嘎。’

‘還是佛身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