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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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話說完時候,那一縷酒香也終於完全散去。

雖然沒有得到更多的回應,但左□□卻知道,這話留影老祖聽見了。

既然他的話留影老祖已經聽見了,那麽接下來留影老祖最後到底會怎麽做,左□□就不會多做幹涉。

他坐在草亭的蒲團上,遙遙望著東方那輪破開一切雲霾的朝日,也笑了起來。

遼闊寰宇中有無限可能。

凈涪固然先走了一步,又或者是更遠,可那又如何呢?道就在腳下,他總會趕上去的。

細說起來,很多在弱小時候棘手、難以處理的事情,到得強大起來時候,卻真的就只是舉手之勞而已,費不了多少事情。

左□□非常明白的這個道理,現在就在凈涪面前先行展現了一遍。

凈涪看著恭敬退走的兩位比丘,回頭看了看坐在邊上的凈音,“這事就有勞師兄了。”

凈音搖頭,笑道,“我妙音寺也正要鞏固自身名望,這恰好就是個機會,我還省了事呢。”

頓了一頓,凈音又問道,“接下來,師弟你有什麽安排嗎?”

凈涪想了想,搖頭。

“暫時來說,應該是沒什麽事情的。”

凈音看起來很是松了口氣,“既如此,我就問一問,師弟你對我妙音寺藏經閣,有什麽想法嗎?”

藏經閣?

凈涪眸光一動,卻沒有立時說些什麽,而是看定了凈音。

凈音就道,“清遠師伯、清篤師伯他們如今都還在忙著暗土世界那邊的事情,雖然不是說寺裏的事情就完全不管了,可......”

“現在我妙音寺日漸壯大,事務繁多,我等凈字輩的師兄弟全都忙得腳不沾地,但人手還是不夠,所以我就想著,如果師弟你不忙的話,是不是就能將藏經閣的事情接過去?”

“當然,師弟你如果能幫我妙音寺培養出更多可用的後輩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凈音說話的時候,眼裏的光簡直亮得刺人。顯然為了這件事情,他是真的很頭疼。

人手不足說起來簡單,但其實是底蘊的事情。

如今的妙音寺前景很是光明,可底蘊不足仍然大大地拖住了妙音寺的發展。凈音就算不為了解放自己,單只為了妙音寺,也得想辦法將這個問題解決了啊。

頭疼了很久的凈音最後還是將目光放到了凈涪身上。

沒有辦法,現在妙音寺裏能夠叫得出名號、有些能力的凈字輩是真的忙。唯一能夠算得上清閑的,也就只剩下回歸不久的凈涪。

說實話,如果不是念在凈涪在外頭著實奔波勞碌,早在凈涪回歸妙音寺的第一天,凈音就要跟他攤牌了。如今容他逍遙閑逸這兩三日,已經算是凈音這個師兄對凈涪的縱容與維護了。

對於妙音寺如今的情況,凈涪只看一眼,也已經是洞若觀火。

如今又被凈音找上門來,他更是無從推脫,只得點頭,“行吧。”

他這邊一點頭,凈音就笑了起來。不過這妙音寺裏,對於凈涪同意接手藏經閣這件事情,最高興的還不是凈音,甚至不是那些還沒有收到消息的妙音寺新一輩弟子,而是如今負責鎮守藏經閣的清鎮大和尚。

幾乎是凈涪在凈音這裏點頭,接下藏經閣這件差事的那一刻,清鎮大和尚就出現在了兩師兄弟面前。

都還不等凈涪與清鎮大和尚見禮,他的視線就先被一枚非金非木的銘牌遮擋了。

凈涪握住那枚銘牌,目光在銘牌上篆刻的“藏經閣”三個雲紋上轉過一圈,看向清鎮大和尚,“師叔,你這也......”

太急了吧?

清鎮大和尚素來嚴肅莊重,此刻臉上卻是布滿了往日裏鮮見的笑意。

“怎麽了?”他直接就截住了凈涪的話頭,“是哪裏還有什麽不清楚的嗎?你問,我跟你仔細說說。”

凈涪沈默了一陣,無言看過去。

一旁看得清楚的凈音壓住了笑意,不讓自己幸災樂禍地笑出聲來。

作為師兄,真要在這個時候笑出來,回頭就不好見凈涪了。可要讓他去同情自家師弟,他又實在做不來。畢竟比起已經清閑了相當一段時間的凈涪來,凈音那邊的事情更加瑣碎,更加繁雜。

相比起同情凈涪這個師弟,凈音還是更想心疼心疼他自己。

凈涪目光瞥過旁邊的凈音,只沈默了一瞬,便微微搖頭,仔細跟清鎮大和尚詢問起藏經閣的諸般隱秘來。

對於凈涪的這些問題,清鎮大和尚委實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過盞茶工夫,妙音寺的藏經閣在凈涪面前,就真的是再無隱秘可言了。

等到凈涪的問題問完,清鎮大和尚確認他再無疑問,又親看著他接掌藏經閣裏的諸般陣禁,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他輕松地笑了起來。

凈音見得,也不願浪費這個機會,覷準了時機便要開口,“師叔,如今藏經閣的諸般事宜皆有凈涪師弟接手,你......”

清鎮大和尚幾乎就是看著凈音、凈涪兩師兄弟長大的,如今不過堪堪聽清凈音的話頭,就已經把握住他的意圖了。

都不等凈音將話說完,他直接一整衣袍,縱身遠去。

“寺裏就交給你們了,我去暗土,也看看那邊的情況。這邊若有什麽事情,你們拿主意就是,不必等我了。”

清鎮大和尚走得極快,他的聲音還在凈涪與凈音耳邊徘徊,人就已經沒有影蹤了。且連他的氣機都消隱得異常幹凈,哪怕凈音想留人,都抓不住蹤跡。

凈音直接就僵在了原地。

凈涪在旁邊看得直想笑。但為了不讓凈音轉頭沖他爆發,還是遮掩住了,等凈音回轉過心神後,他才端正了臉色,問道,“關於藏經閣,師兄有什麽建議嗎?”

凈音自己案頭上的那堆積如山的卷宗都還沒完全處理完,正是缺人的事情,恨不得金福完全將藏經閣的事情接過去,又怎麽願意再沾染一星半點?如今聽得凈涪問,他直接便是搖頭。

“師弟既接了藏經閣鎮守的位置,便只管放手去做就是了。”

他一句話敲下了定音錘後,隨即又是笑開,只與凈涪道,“但有一點,師兄希望師弟你能多放點心思。”

凈涪就靜靜地看著凈音,不點頭也不搖頭。

凈音看他這般情狀,也不生氣,只咧開嘴笑,如凈涪所料的那般道明自己的要求。

“我妙音寺現如今諸事繁雜,實在是缺人缺得不行,師弟你就當是幫幫我師兄,多替師兄我找出幾個合用的師兄弟來吧......”

凈涪略想了想,帶了凈音重新在蒲團上落座,又親手給凈音倒了茶水來。

“寺裏若是真的缺了合用的人手......”他慢慢道,“師兄為何不考慮凡僧?”

凈音拿著杯盞的手頓了一頓,他放下杯盞,擡頭細看凈涪。

目光在凈涪面容上轉過幾圈之後,凈音才收回視線來。

“凡僧......”

不過區區兩個字,凈涪卻在凈音的聲音裏聽出了異常覆雜的情緒。

顯然,在妙音寺極度缺乏打理人手的情況下,如今執掌了整個妙音寺、負責妙音寺諸多事宜的凈音也不是沒有考慮過他們,但是......

“難啊。”

凈音長長嘆了一聲。

不是他眼界狹窄,看不見凡俗僧侶,也不是他心存偏見,低看了他們,實在是難。

“不瞞師弟你說,我也曾經想過調用那些師兄,但他們不是我想調用就能調用的。”

他也不細說,只將那其中的難處與凈涪略一提點,便就略過。可即便如此,也足夠凈涪摸清其中的關要了。

說到底,還是在於人心。

比起整個景浩界佛門來,妙音寺上下的風氣其實算是不錯的了。起碼在妙音寺裏修行的凡僧與修行僧之間沒有太多的齟齬與隔閡,只是相互之間的平淡,在無數年月裏各自劃分出來的界線與區域中各自修行而已。

對於界線另一邊的同參,他們互不打擾,互不幹涉,偶爾修行僧還會給凡僧施予援手,相比起天靜寺那邊,情況已經很不錯了。

起碼他們雙方之間沒有仇誰、怨懟不是?

可是這樣的隔閡與疏遠,在如今想要整合兩處的凈音看來,卻也是難辦。

雙方這般無幹無擾的,無數年月地過來,也已經是習慣了,如今要貿然變化相處模式,恐怕不僅不能如意,反而是惹出事端來。

凈涪聽著凈音說話,片刻沒有言語。

便連識海世界裏的心魔身,也只是聽著,沒有多說些什麽。

凈音堪堪將話說完,那先前一直落在杯盞中茶水的目光忽然提起,直接就轉到了凈涪身上。

凈涪將目光擡起迎去,看見的是凈音平淡眸光中沾染著的柔和笑意。

“當然,師弟你現在聽到的這些,其實都是托詞。”他笑道,“真正的原因......”

“不過是你師兄我的威望不夠,不足以懾服寺中內外,令我妙音一脈完全順服,所以才這般猶疑,遲遲未敢有太大的動作。”

如果他是凈涪師弟,有無上威望在身,行事又何須如此顧忌,只敢在那旁枝末節上周轉,而不能真正觸動根本?

不過是他做不到而已。

他確實是妙音寺當代佛子,得妙音寺一眾師長認同,如今已經基本接掌了整個妙音寺的實權,但......他還是做不到。

他不是凈涪,他是凈音。凈涪只有一個,凈音也只有一個。

“天靜寺慧真羅漢那邊......”凈涪問道,“近來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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