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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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白淩真如此契合這部《天音十八拍》,那早先時候他看見它,知曉它來歷時候的反應,就很值得深思了。

識海世界裏的魔身瞥了佛身一眼,然後目光一低一擡,就往凈涪手頭那部《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上轉了一圈,‘還能有什麽,不過是他心有疾罷了。’

佛身也低頭去,望向手上的經典,‘心有疾......’

‘心有疾,得有藥,也得有人出手醫治,’魔身其實不太感興趣,但看在白淩是他昔日座下大總管份上,還是打起精神去問佛身,‘是你來還是我來?’

佛身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答道,‘我來吧。’

如果這件事交給魔身來處理的話,也不是不行,畢竟魔身手段、能力都很是不俗,白淩身上的那點小問題不可能會是他的困擾。關鍵在於,魔身手段會偏向奇詭,到時就很難說白淩那邊會遭遇到什麽了。

‘哼。’魔身輕哼一聲,倒是沒有再多說什麽。

白淩那邊出了些問題,看著皇甫明欞那邊一時也很是不順,凈涪便多往謝景瑜那邊看了兩眼。

大概還是因為謝景瑜方才晃晃悠悠的一路,已經穩定了他自己的心緒,完全安定了心神,所以哪怕他與皇甫明欞的做法大同小異,都是將隨身褡褳裏堆著的禮物先扔到一邊,只一意靈感凈涪贈出去的那道智慧光明雲,但效果卻比皇甫明欞來得明顯。

凈涪看著謝景瑜漸漸沈入定境,身上氣息慢慢發生變化,也是點了點頭。

‘他這邊倒還更順利一點。’

凈涪目光順帶掃過謝景瑜側旁的五色幼鹿,確定它修行無礙之後,才又轉開目光去。

‘皇甫明欞那邊的問題困擾的不單單只有她一個人,白淩和謝景瑜兩個大概都是一般模樣,你記得提點他們翻看些資料,不然明明天才地寶出現卻兩眼不識,那就太丟臉了。’

魔身很隨意地點點頭,簡單提醒了一句,然後就遁入了頭頂的星辰海去了。

這確實是問題。

更重要的是,如果這樣的情況得不到改善,凈涪自己丟臉都還只是小事,只怕他們這些弟子還會連落到手上的機緣都給丟了。

凈涪佛身應了一聲。

凈涪本尊壓根就沒有現身,只將這些事情全扔給了佛身。

佛身往空蕩蕩的識海世界裏看得一眼,多少也有些心動,忍不住就要琢磨到底什麽時候能輪到他靜修一回。

可這樣的念頭才剛剛冒頭,就被鎮壓了下去。

他還是想太多了。

就目前景浩界和佛門的情況,他哪兒能夠抽得出身去?

“唉......”

默默嘆了一聲,凈涪佛身自己重又低下頭去,繼續品讀手中的《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

早課結束之後,凈涪看了看站到自己面前的白淩和皇甫明欞,也不多說什麽,只點頭道,“跟我來吧。”

至於謝景瑜?他還沈浸在定境之中,未曾出關呢。

白淩可還沒忘了自己昨日裏才鬧出的那點事情,此刻什麽話都不敢多說,乖乖地跟在凈涪身後走著。

旁邊的皇甫明欞也是一邊的姿態。

其實她今日早上出門之前還沒覺得有什麽問題的,可到了大法堂之後,左等右等沒等到本該坐在她旁邊的謝景瑜出現,她心裏就虛了。

她和謝景瑜兩人,一樣的凈涪弟子,一樣的昨日剛拜師,一樣的才得到師父賜予的一片光明雲,謝景瑜今日卻沒出現在早課上,而看凈涪模樣,似乎還不曾怪責。

皇甫明欞就算再蠢,也知道謝景瑜這會兒是個什麽情況了。可這樣論起來,她就比謝景瑜差了啊。

凈音本也正要回藏經閣去,不料擡頭就瞥見凈涪領著兩個安靜到異常的新弟子回去,他眸光一動,似乎想要叫住凈涪,可到底是沒有動作。

凈涪已經是三個弟子的師父了,他應該......

應該會有分寸的吧。

凈涪卻像是感覺到了什麽,往凈音的方向看了兩眼,便在大法堂去往藏經閣的路上找了個亭子等了等。

皇甫明欞確實是靈醒之人,凈涪不過是領著他們在亭子裏一坐,還什麽都沒說,她就猜到凈涪的意圖了,氣息不免有些浮動。

白淩瞥了皇甫明欞一眼,還自乖乖站到凈涪身後,然後就一動不動了。

也沒讓凈涪等多久,凈音就領著幾個隨侍的沙彌出現在他們視線裏了。

他才剛轉過拐角,就往凈涪的方向瞥了一眼。見得凈涪,他停下了腳步,低聲吩咐了一句什麽,就自己轉入了亭子裏,來到凈涪面前。

“師弟找我?”

凈涪擡手請凈音落座,又替凈音端了一杯茶,才跟凈音道,“師兄,你手頭上用來增長見聞的資料,可還在?”

凈音一聽就笑了,“在的啊,怎麽,你想替他們討一套回去?”

凈涪點頭,也頗有些無奈,“他們年紀都小,見識不夠,為了防止他們撿了芝麻丟西瓜,還是要讓他們好好學學才行。”

凈音知道凈涪為什麽來找他討。

實在是因為他手頭上確實有這麽一套他親自梳理出來的資料,基本上囊括了景浩界中所有出現過的天才異寶、奇聞軼事。

這也還罷了,不過是尋常的資料整理、歸攏而已,隨便哪一個人都能做。真正關鍵的是,他自己斟酌著建立的那一套佛門諸佛寶的劃分標準。

那才是凈音到目前為止仍然非常滿意的作品。

要知道,佛門佛寶這樣的東西,自來就少有一個明確的標準,通常都只在各人。同樣的一樣東西,有人覺得它是佛寶,有人又覺得算不上,混亂得很。

凈音自己為之苦惱很久,還每每找到清篤大和尚那裏請求幫忙判定。後來凈音煩了,幹脆就自己設立一個標準出來。有人想要的話就散出去,能得到認同最好,不能得到認同也能幫著調整一下不是。

作為凈音最親近的師弟,凈涪就是那個最早得以一窺這套劃分標準面目的人。而也正是因為凈涪細看過,覺得確實很有用,才會在遇到問題之後來問凈音討要。

凈涪今日這麽一說,凈音當即就理解了,笑道,“果然是好東西收到許多,看花眼了吧。”

說完,他邊擡手去摸自己的隨身褡褳,邊又偏頭去問凈涪,“三套嗎?”

凈涪點點頭,“三套。”

凈音也真就從隨身褡褳裏接連摸出了三套厚重的書冊來,一並遞給凈涪。

“今日沒看見你那二弟子啊,你先替他收著?”

凈涪點點頭,“師兄你也忙,總不好為這點小事一而再地打擾你吧。”

凈音笑著搖頭,“這樣的事情怎麽能說打擾,我可也是他們的師長呢。”

但凈音是真的忙,他將書冊遞給凈涪之後,又細問過凈涪一遍,便出了亭子,帶著他的那些隨侍弟子一路回藏經閣去了。

凈涪看著凈音走了,才叫了白淩與皇甫明欞過來,將手中的書冊一人分了一部過去,“拿著吧,回頭都好好看看。”

白淩和皇甫明欞乖乖應聲,雙手接過凈涪拿過來的書冊。

那書冊的分量,饒是白淩和皇甫明欞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接住書冊的手還是往下墜了墜。

凈涪將最後的那冊書冊收起,又看了皇甫明欞一眼,叮囑道,“修行是日常事,輕易急不得,你回去之後,且先謄抄幾遍《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吧,待到心靜了,再去修行。”

皇甫明欞知道這是在指點她,連忙應了一聲,“是,弟子知道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還小心地覷著凈涪的臉色,面上隱隱露出些許為難。

凈涪看見了,就問道,“有事?”

白淩也聽到了凈涪方才叮囑皇甫明欞的話,都不用多想,就知道等會兒自己也跑不了。不過他倒是難得的生出了些鴕鳥的心態,只希望多少能拖一會,好讓自己再做些準備。

是以這會兒聽凈涪問皇甫明欞,他也很自然地轉了目光往皇甫明欞的方向看去。

皇甫明欞躊躇了一下,到底還是壯著膽子從她自己的褡褳裏捧出一個木匣子,“師父,弟子覺得......這份見面禮,好像太重了......”

她確實是對佛門佛寶之類的東西不太了解,可她也是大家出身,不是真的淺薄到無知,好東西她還是能夠看出來的。

尤其是那些一眼就能讓人看出價值的東西,她更是絕對不會錯認。不過就是好在哪裏,到底有多好,她還是不甚了了而已。

雖然......她師父說她見識淺薄的真正關鍵也確實是在後面的‘不過’上。

皇甫明欞這麽一說,凈涪和白淩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手上的那個木匣子上。

而這個木匣子......

“是恒真祖師給你的見面禮?”凈涪問道。

皇甫明欞收禮的時候,他也是在一旁看著的。這個木匣子不太特別,但凈涪還是能夠一眼認出來。

皇甫明欞苦著臉點頭。

凈涪看了她一眼,“他給你的見面禮重一點也是尋常,不是什麽大問題的話,你收下也就是了。”

別說凈涪,就連白淩這個同樣是昨天從恒真僧人手中接過見面禮的人也不會因為恒真僧人對他們師兄妹的不同而生出什麽異樣的情緒。

皇甫明欞臉上的苦色又更明顯了幾分。同時,她還將手上的木匣子往凈涪的方向再遞出了一點。

“這個......師父看過了再說吧。”

凈涪看了皇甫明欞一眼,才擡手接過那個木匣子,當著白淩的面打開來。

裏頭裝著的東西確實不凡。

凈涪方才一掀開木匣子,就有一片柔和的金色佛光一閃即逝。待到這片佛光隱去之後,才有一股清香悄然逸出,將他們團團攏住,滌蕩他們的心肺。

饒是凈涪,手上的動作都不免頓了一頓,方才繼續掀開木匣子。

木匣子完全打開之後,裏面的東西就徹底暴露在了亭子裏的三人眼中。

白淩直接就倒抽了一口冷氣。

木匣子裏只裝了一個瓷缽,可那深棕色的瓷缽裏面,卻盛了一寸深淺的水。

那水還不是尋常清淺色澤的水,它身邊還圍著一圈淺淡的功德金光!

白淩驚了好一會兒,才楞楞地問,“師父,它......它是我想的那樣東西嗎?”

凈涪也是這個時候才有了動作,他點點頭,應道,“確實該是八寶功德池裏的池水。”

皇甫明欞也是神色一動,擡頭望向凈涪。

“我也沒親眼看見過八寶功德池的池水,但這瓷缽裏的水,給我的感覺確實該有那般的來歷。”

八寶功德池的池水,還占了一個尋常規格的瓷缽的一寸。

“可真是大手筆啊......”

白淩暗自感嘆了一下。

“確實大手筆。”凈涪應聲,也道,“他大概也是掏出了大半的家底了。”

八寶功德池的池水,就算慧真羅漢在西天凈土時日依舊,想要得到這麽些,也絕對不容易。

說完,凈涪將木匣子合上。

這木匣子看著尋常,但也很不簡單,凈涪只不過是簡單地將蓋子貼上去而已,那些佛光和清香就都被封了個幹凈,再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痕跡。

凈涪將木匣子遞還給皇甫明欞,“收好吧,日後需要了,就再用上。”

以皇甫明欞當前的修為,這八寶功德池的池水給她她也用不上。可是八寶功德池的池水確實是絕好的東西,真要急用的時候,更是求都求不來。

他想了想,還添了一句,“不必多有顧慮。”

皇甫明欞一時沒有去接,只低聲道,“這樣的寶貝,弟子還用不上,還是師父拿去吧......”

凈涪搖頭,“我若需要,總能找到它。”

凈涪這話音調很是平淡,但口氣卻絕對不平淡。

皇甫明欞和白淩頓時都轉了眼來看他,然後又都各自沈默。

是了,他家師父可是凈涪。八寶功德池的池水確實貴重,可他家師父輕易用不上,就是他真急用了,又怎麽可能找不到?

凈涪直接將木匣子推入皇甫明欞手裏,等到皇甫明欞接了,才又問她道,“你知道為什麽恒真祖師會給你這些嗎?”

其實這木匣子裏的好東西真的不少。八寶功德池的池水是其一,可那裝了八寶功德池池水的瓷缽也不是尋常玩兒。另外,這木匣子也是封存寶物氣息的難得之物。

這三種東西哪一樣單拿出來都算是難得的厚禮了,更何況是三樣同時送到皇甫明欞手上?

皇甫明欞將這個木匣子又重新收回自己的隨身褡褳裏。

聽凈涪這樣問她,她就答道,“弟子所知不多,不能非常肯定,只敢做些猜度......”

她一邊小心觀察凈涪的臉色,一邊斟酌著字眼,答道,“大概還是因為......沙彌尼一脈的事情。”

凈涪笑著點了點頭,再開口卻是吩咐道,“如果有人來問你,你只沈默便可。”

皇甫明欞吞回即將脫口而出的問題,點頭應聲,“是,弟子知道了。”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尤其是這樣的重禮。

所以哪怕這會兒凈涪沒有與皇甫明欞明說,皇甫明欞也知道恒真僧人後續必定還有動作。

她雖然才剛投入妙音寺不久,但該知道的東西,也是知道一點的。更何況這段時日以來,恒真僧人這位祖師的動靜也沒少到哪裏去。

倒是白淩看看皇甫明欞,見她身材單薄,身上還帶著一股未曾散盡的金尊玉貴氣息,想到這位師妹的出身,難免有些擔憂。

“師父......”他低聲道,“八寶功德池池水這樣的重寶......”

寶物動人心,尤其是八寶功德池池水這樣的重寶,消息倘若傳揚出去,難免不會有人對皇甫明欞動手。

尤其是白淩看凈涪和皇甫明欞的臉色,知道恒真僧人絕對不會讓這件事悄無聲息地沈落下去,他就更擔心了。

他家這師妹,修為不過築基期,還是一個皇室郡主,輕易少有與人交手的時候。如果真有人要沖著她的八寶功德池池水去,他這師妹就真的危險了。

白淩的這份心,皇甫明欞是領受了的。這不,她看著白淩的目光裏都多添了兩分暖意。

不過都不用凈涪發話,皇甫明欞就先接過話頭去了。

“師兄莫擔心,真有這樣的苗頭,那位恒真祖師大概會比你還要緊張。”

作為景浩界佛門真正修行沙彌尼法脈的第一人,皇甫明欞雖然也算是一個開路的試驗品,但她其實也算是一個標桿。她每往前走出一步,都是對後來者的鼓舞與激勵。

可這只是一個最基礎的開路人的作用而已。

事情落到皇甫明欞身上,就沒那麽簡單了。

要知道,景浩界佛門雖然還沒有人真正走通沙彌尼一道,可是在景浩界之外,尤其是西天佛國勝境裏,不僅僅沙彌尼,就連比丘尼以及女身的金剛、羅漢、菩薩甚至是佛陀都是有的,而且為數不少。

所以皇甫明欞既不重要,卻也很重要。

對恒真乃至慧真來說,皇甫明欞的分量就是後者。

恒真是輕易不會讓皇甫明欞出事的。真要有人打皇甫明欞的主意,那在恒真還沒找到人可以替代皇甫明欞之前,率先攔下一應算計的,甚至會是恒真僧人,而不是凈涪這個師父。

更別說,恒真僧人應該還巴不得有人會來挑事。

如果沒有人來挑事,那他怎麽能有機會讓這個世界重新正視他的實力,正視他消解身上大因果的決心呢?

白淩也不是真的蠢,只是他到底有點小覷了皇甫明欞而已。在皇甫明欞簡單解釋過幾句之後,他也就淡了那份心思了。

確實。雖然那恒真僧人大概不怎麽靠譜,可就算是這樣,他也該是站在皇甫明欞身後的。與其擔心皇甫明欞,還不如省些心力好好修行。

他默默地與凈涪一禮,又悄然退了回去。

凈涪再看了一眼皇甫明欞。

皇甫明欞識趣,起身就與凈涪告退,“師父,如果沒有什麽吩咐,弟子就先回去了。”

聽到皇甫明欞的打算,白淩的臉色一瞬間有些變化。

是了,皇甫明欞之後,就該到他了。

凈涪對皇甫明欞點點頭。

皇甫明欞又是一禮,再同情地看了白淩一眼,卻是毫不停留,直接轉身就走,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她走得連人影都看不見了。

開玩笑,光看今天早上時候白淩的模樣就知道昨日裏弄出些幺蛾子的絕不只她一個。

她好不容易才過了關,現在輪到白淩這個師兄了,她不走,難道還要在旁邊聽著師父教導大師兄?

大師兄是關心她這個師妹不假,可誰知道他回過頭去會不會給她記一筆?

還是快些走的好。

白淩他作為師父的首席大弟子,也不會希望自己在師妹面前丟了面子不是?

皇甫明欞越想,腳步就越是輕快,只留白淩一人楞楞地看著她快速遠去的背影。

凈涪瞥了他這個弟子一眼,道,“走吧。”

白淩不敢多問,垂手跟在凈涪後頭。

這一路走,就走過了重重門戶,回到了凈涪的禪院。

凈涪還是不入屋,只在院子裏的那株菩提樹下坐了。

他自己坐定之後,便擡手一指身前蒲團,對白淩說,“坐吧。”

白淩連忙在蒲團上坐了,卻還低垂著腦袋,不敢去看凈涪。

凈涪看了他一陣,再開口時候竟然不是說起他昨日裏的事情,而是問聚攏在白淩手下的那些散修們。

“你手底下的那些人,現下怎麽了?”

白淩楞了一下,連忙應聲道,“師父放心,他們這些日子都在安安生生的修行,沒出什麽事情。”

他們好不容易才從景浩界當前的亂局中逃出,托庇在凈涪座下,能過些安生日子,又怎麽會想要去惹事?而既然他們不惹事,外人就算想要來招惹他們,也得看看他們身後站的是誰啊。

凈涪點點頭,又問道,“他們的修行如何?”

白淩又一一與凈涪數了一遍,“他們如今的修行還算順遂,但畢竟修行時間比較短,還沒能有多少長進。煉氣期後期的約有三百來人,築基期的有數十人,剩下的那兩百......都還在煉氣期中。”

凈涪又是一點頭。

白淩手下陸陸續續聚攏過來的也就這幾百人,而且已經是所有能夠歸攏到他手上的昔日魔眾了。可惜的是,這數百昔日魔眾裏面,竟沒有一個是他的徒弟。

凈涪心下暗嘆一聲。

他的心情覆雜,但還是及不上魔身。

但這大概也是必然。

那無執童子既然盯上了他,又怎麽會輕易放過他的弟子?見不到了是常事,真能見到反而才不對勁呢。

這一回,倒是他拖累了他的弟子們。

白淩不知道凈涪為什麽氣息變化,但也不敢多問,只能在蒲團裏縮著,盡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等待凈涪自己平覆心情。

但他正縮著呢,冷不防就聽見凈涪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很介懷你的出身?”

“是。”他下意識地答了一句,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卻是已經遲了。

他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多看凈涪一眼。

“弟子,弟子......”

他能感覺到凈涪的目光在他頭頂停留了一陣,而他......根本分辨不出凈涪那目光裏的感情,只能又將腦袋埋得更深一點。

凈涪卻是笑了一下,“你覺得我會在意。”

凈涪這話到底是確定的還是來問他的,白淩頭腦混亂的,竟也都分辨不出來了,於是也就只能沈默下去。

凈涪看見他的模樣,卻是又重覆了一遍,“你覺得我會在意。”

凈涪偏開了目光,望向更遠處那天穹之上披散開來的雲霧。

白淩暗暗松了一口氣。

“事實上,”凈涪又道,“我並不在意。”

聽得凈涪這句話,白淩不知是從哪裏來的勇氣,竟猛地擡起頭來直視凈涪的眼睛,“師父,你為什麽收留我們?”

是我們,不是我。

白淩指的不僅僅只是他,還包括那些歸攏在他手下的修士。

“唔......”凈涪收了目光回來迎上白淩的視線,望見白淩眼底那仿佛一戳就破的堅持,“因為啊......”

他笑了一下,“你們與我有一段緣法。”

白淩的那一股氣直接就散了。

既是因為凈涪的答案,也是因為凈涪此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分明微涼,可落在他身上的時候竟又帶出了幾分暖意。

他驚愕地發現,凈涪說的大概是真的。

他們和他確實有一段緣法,只是不知道這段緣法因何而起,又是在何時生出。

他早先生出的那股勇氣立時就散了,連帶著方才挺直了的腰背都有些彎。但也就是這樣的他,腦海裏卻有一道靈光閃過,快速地將所有的疑問勾連成串,給他一個似假還真的答案。

這個世界的輪回往生法則出了問題、他們和凈涪在不知什麽時候也不知道因為什麽結下了一段緣法、凈涪交給他的那部與天魔宗根本魔典《天魔策》隱有淵源的《天音十八拍》......

所以,是景浩界的時間法則或者空間法則出過什麽問題嗎?

白淩跟在凈涪身邊已久,能從凈涪身邊得到許多信息,起碼比尋常人要知道得更多,但偏偏他未曾真正到過景浩界世界之外,一直都只停留在景浩界世界裏,就算心思靈敏,也只能猜到些邊線,不能摸到真正的事實。

凈涪見白淩信了,又看他頹靡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腦袋,“以後,別想那麽多,安心修行即可。”

雖然頭上就是凈涪的手,白淩覺得自己很該受寵若驚,可是這會兒白淩發現自己心裏既酸又澀的,不知是想哭還是想笑。

哭是因為他平常時候只看見凈涪這樣對五色幼鹿的,笑也是因為他覺得他自己現在在凈涪眼裏大概真的就和那頭幼崽差不多了。

可他真不是那頭幼崽啊......

凈涪細看白淩一陣,權衡了一下,便就收回手來,放白淩一個人自己整理心情。

他則閉了眼睛,只在蒲團上靜坐,心中有一段段經文流過。

不是凈涪的本經《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而是《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

這經文在凈涪心頭流轉的時候,凈涪也還分出了一點心念感應白淩周身氣息。

只是氣息,並不是要窺探白淩此刻的諸般心思。

凈涪是白淩的師父不假,也確實常以當年留影老祖對他那放養的教導方式作為警惕,以免自己在不知什麽時候也成了留影那樣的師父,可他同樣認為,弟子自己也該有獨立的思考和自由的時間。

凈涪不想,也不會以種種神通手段去窺探自己徒弟的心思。

所以,只是氣息。

但哪怕只是氣息,對於凈涪這樣的人來說,用來推測白淩此刻的心情也已經足夠了。

白淩的氣息不住沈浮,又常常起伏,更多有洶湧的時候,可不管怎麽樣,最後也還是安靜了下來。

在白淩氣息平緩下來的那一剎,凈涪心有所感。

他收攏所有心神,睜開眼睛去看白淩。

果然就見白淩的身體已經再度自然地放松,早先那些仿佛是從身體深處散發出來的頹然已經一掃而空,他擡起頭來迎上凈涪的目光,讓凈涪望入他眼底,看見那裏浮現出來的安定。

凈涪笑了。

白淩也笑了。

他雙掌一合,與凈涪稽首一拜,“多謝師父開解。”

凈涪點頭,“你自己明白就好。”

白淩也有些嘆息,“師父一直待我頗為優容,是我自己始終心裏惦念著,還勞煩師父為我費心......”

凈涪微微搖頭,道,“我是你師父。”

是師父,所以要庇護弟子,要為弟子指點迷津,要讓弟子踏實地穩步前行。

就像妙音寺這些大和尚們對他的態度那樣,也像他昔年教導那些弟子一樣。

可惜......

前者倒還罷,想到昔年皇甫成時候的弟子們,凈涪還是難免有點低落。

白淩這會兒倒是壯了些膽子了,他察覺到凈涪低落的情緒,就特意在話語裏添了些歡喜,與凈涪說道,“師父,我的功法有定論了。”

“嗯?”凈涪收攏那一點散去的心緒,看向白淩。

白淩話語裏的歡快不減,“師父,我決定主修《天音十八拍》。”

白淩的這個選擇,凈涪倒是不意外。

光是昨日裏白淩對這兩部功法的不同就已經說明了一切。當時不過是因為他對《天音十八拍》的來歷有些芥蒂而已,如今消去,白淩再去看這部功決,自然又更是不同了。

凈涪點點頭,“既然決定了,那往後就得認真修煉,不能懈怠。”

白淩應了一聲,“是。”

但這一聲過後,他又有些躊躇,便又問凈涪道,“師父,那《傀儡詳解》......”

凈涪只一見他的面色,就知道他的心思了,但也沒太放在心上,“你若對它也有興趣,研究一下也可以。不過你既然已經有了選擇,就須得謹記其中的輕重。”

凈涪看著白淩,聲音有些沈。

“莫要輕道重術。”

雖然說《傀儡詳解》其實也是一部道與術兼具的上等功決,而且不論《傀儡詳解》還是《天音十八拍》,都帶了點魔門的影子,多以術法印證道則,所以記載了很多頗有妙用的術法,但凈涪希望白淩修行不要偏移重點。

術法可修,但那是護道用的,真正該讓他堅持的,還是其中的道則。

白淩見凈涪交代得認真,便也格外慎重地點頭應了。

“弟子一定謹記在心,時刻不忘。”

凈涪點點頭,倒也相信自家這位首席大弟子的自控力。但他看了白淩一陣之後,忽然提醒他道,“昨日的事,你還記得吧。”

白淩神色一凜,“弟子記得,待日後,必定會將替身傀儡親自送到師弟、師妹手上。”

凈涪點頭,“嗯。”

他頓了一頓,又道,“你部下的那些修士們,還得勤勉修行,盡快將修為都提升到築基期。”

築基期?

白淩在心底盤算了一下,覺得這真不是什麽難事,便替那些人都應下了。

“師父放心,弟子會督促他們的。”

凈涪點點頭,便自擡起手來,一指點落在白淩印堂上。

隨著凈涪指尖處靈光一閃,一幅幅的畫像流入白淩的靈臺處,又飛快封印起來,不曾影響到白淩分毫。

一直到凈涪收回手來,白淩也沒覺得什麽異常,只腦袋裏有一點昏沈,再無其他。

白淩定定神,回想了一下那些畫像,發現那一幅幅的,居然都是神人模樣。

他看向凈涪,問道,“師父,這是?”

凈涪就道,“這些都是地府中諸位大神的法相。”

白淩心裏一動。

地府?小地府?

凈涪見他似有所覺,便點了點頭,說道,“你回去之後,且召集你的那些部下細看,看他們究竟會與哪一位地府神祗有緣,引他們觀想神祗法相,好讓他們接引諸天世界中的地府神力,為景浩界的‘小地府’料理事務。”

果然是這樣!

白淩禁不住心裏驚嘆一聲。

“可是,師父......”但即便知道這一重大機緣落在了自己頭上,白淩還是有些擔心凈涪,“你這般做,真能和其他各方交代嗎?”

而且道門和魔門那邊,好像也還沒有......吧?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章出了個bug,之後會去修改,但還是要先在這裏和大家說一下,凈涪昔年作為皇甫成的時候是有弟子的,不是沒有收下弟子,只是不多。

是我記岔了,多謝親們提醒。

另外也要道個歉,實在是對不起了。

最後,各位親們晚安。

感謝在2019-11-11 23:59:36~2019-11-12 23:59: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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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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