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仆人說他要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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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飯,在五妹殷切的目送下,我和季梟兩相對無言地走下樓。

我覺得有些尷尬,畢竟他從未在明面上對於施以過任何好意,如今就這麽擺在我面前,一時間我還真有些不適應。

不適應的人顯然不止我一個,季梟一言不發地揣兜走在前面,不偏不倚地往我家的方向走,別人不知道可能還以為我倆是恰好順道的陌生人,而不是什麽相識數十年的冤家。

“倒是沒想到你會整這麽一出。”見他似乎鐵了心不開口了,我索性先發制人。

季梟默了片刻,回過頭來,用那種半笑不笑的神氣望著我:“起碼今天你沒有一出門就送我走,就說明目前看來效果不錯,不是嗎?”

這麽說,倒顯得像是為了達到什麽目的而刻意這麽做似的,勾了勾唇角,我想季梟這人大概天生就有哄人不高興的本事,跟他認識這麽多年我早就慣了,“你往哪兒走?我可沒說要邀你到我家去。”

於是季梟停下了腳步,只轉身陰惻惻地盯住我,眼裏有種我看不出的情緒,委屈中摻雜著埋怨?竟令人詭異地感覺就算是他也會變得可愛起來。

我說:“非要進去幹什麽?該說的都在五妹那兒說夠了。”

季梟的領地意識極強,就像野獸一樣,仿佛他到了哪個地方,那個地方就會沾染上屬於他的味道,變成他的東西,我深谙他的這一點,所以也變得跟他一樣,想要劃清自己領地的界線,最好同他涇渭分明。

“沒什麽說的就不能去你家?你家的茶水是比旁人珍貴還是怎麽?”季梟嘴上向來是不饒人的。

哪兒有客人用這種口吻要挾去主人家?額頭青筋直跳,最終我還是妥協了。

我如今這家,面積不算大,沙發也買的體量最小的那一套,季梟這人高馬大地坐在客廳中,倒顯得室內格外地擠了,將水杯放到他跟前,我說:“這樣就行了,以後不許撬鎖進門。”

季梟雙手捧著水杯,坐在沙發內半天憋不出一個字,大概是憋不出壞話就卡殼了吧,我想著,索性打開電視調到我最喜歡的那檔節目,靜默無言地觀看起來。

在家裏我會格外放松一些,他不說話我反倒舒心,沒有刻意去留意季梟的狀態,待電影到達緩沖階段,我才遲遲扭過頭去看他。

我沒有想到他能在這種環境下睡著。

閉上眼睛的季梟不會露出慣常譏誚的表情,修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整張臉如畫般深邃美好。

大概是最近處理喻家內部的事情,太累了吧。

關上了電視關掉了燈,隨手將沙發上的薄被放到他身上,我決定到書房最裏層的書房練練臺詞。

這個家隔音效果不錯,關上門外面幾乎什麽也聽不見了,小雖小了些,這環境對練聲和臺詞卻是頂不錯的,當初我就是看上它這點才決心付了押金。

只將第一段兒練了不到三遍,便發現門不知何時從外面被人打開,我練習時向來投入,季梟站在半掩的門外看了多久,我也不是太清楚。

“醒了?倒是沒想到你會在這裏睡著。”

“哦,最近睡眠不太好,喻家還是公館的環境都不太行,在這倒是睡著了。”季梟回答得不算正面。

環境不大行?以往在公館不每天晚上睡得跟死豬似的麽?不知為什麽看著季梟此刻站在門外的模樣,我竟無端端地覺得他有點可憐。

“聽說最近喻家事挺多。”

“還好。”季梟似乎不怎麽願意跟我提及喻家內部的事情,是忌憚我跟大哥有聯系麽?“住公館的時候,從來沒見過你這麽練。”

忘了麽?因為當時我被迫放棄了我話劇演員的工作了呀,“沒有能練的,練什麽?”都過去了,現在翻舊賬也沒有意義,“抱歉,我平時日程就是這樣安排的,你想幹什麽?這裏有款主機,可以玩游戲。”

老實說,我從沒想到有一天我會用這樣生疏的口吻跟季梟講話。

“哦,不用,你忙。”難得乖一回,說完季梟便關上了門。

是要走了麽?他應該也不用我送。

等到練完臺詞,就已經到了睡覺的點了,出門,發現客廳空蕩蕩的,確認季梟真的走了,我嘆了口氣,到浴室去洗澡。

裹上浴巾回臥室的時候,我沒想到會撞見將被子裹在自己身上的季梟。

甚至脫了衣服褲子,並放在床頭工整疊好。

可憐我那可憐的小床,容納下他都顯得有些吃力。

我以為季梟乖了,可我以為終究只是我以為。

“季!梟!”

迷迷糊糊坐起身,他光裸著的上半身肌肉飽滿而線條分明,有一種說不出的性感,“嗯。”眼睛顯然尚還未適應燈光,他瞇起眼睛盯住我,茫然中又有那麽幾分理直氣壯。

“誰叫你到我房裏睡覺的!”那種領地被侵占的危機感久違地再次降臨到我身邊,我上前毫不費力地將蓋在他身上的被子扯下來,被子下方的光景又是令我難以接受。

季梟低頭,蹙眉一瞧,竟在我面前用手捋了捋,後全然不在意似的,擡起頭跟我說:“好久沒睡這麽好了。”

“滾出去!”我全然惱火了,如臨大敵的狀態,我毫不懷疑季梟是故意的,因為就在此刻,他凝視著我的臉,竟笑出了聲,“現在倒是客氣不起來了?”

他穿上拖鞋站起身,步步向我逼近,被他的氣勢所迫,我本能地連連向後退去。

被他抓住手腕的那一刻我瘋狂掙紮,而他只是跟隨我的動作冷靜地擺弄著我的身體,卻並無松開的意思。

“要是再讓你進門我他媽就是傻子!”說完這句話,季梟便用蠻力將我摜在了衣櫃門上。

“只是睡了你的床,又沒有睡你。”說著他便俯身湊過來,我忙轉頭躲避,他索性直接咬住了我的耳朵,濕熱的觸感流連在耳廓,“你沒說不許。”

“那我現在說不許!不許!”我推開他,他竟真的沒再動作,只一瞬不瞬地盯住我,像是要將我盯出個大窟窿。

“你到底懂不懂什麽叫做界線?我沒叫你進我屋你就別進,沒叫你動我東西你就別亂翻。”聲色俱厲地訴說著,我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也是一個會有領地有界限的人,正如同他也不願意跟我提喻家的事一樣,有些我的事物他也不是想動就動的。

“你以前可從來不講這些,”季梟的眼神簡直可怖,“在我面前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把腿放我肩上、把剩的東西餵給我吃、一絲不掛地在我面前游泳……現在倒是高貴起來了,都是上過床的關系了,裝什麽裝?”

在這一刻我意識到無論怎麽向他訴說都是對牛彈琴,他季梟似乎天生就該肆意侵占我的領地、剝削我的意志,壓在我的身上對我為所欲為,這簡直是他根深蒂固的想法。

我感到疲憊了。

“出去。”我板正了臉色,面無表情地跟他說。

季梟低頭看了眼時間,“太晚了,司機都下班了。”他站在原地不動。

真好笑,他難道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跟他滾在一張床上?

“我叫你出去。”我重覆道。

“你走之後,我沒睡一天好覺。”第一次,季梟說了這種近似於服軟的話。

“這也不是你跑到我家來撒野的理由。”不能心軟,我這樣告訴自己說。

“我老是做夢,夢到你死了,然後我滿背冷汗地醒過來,有時候又會夢見你跟喻青書跑了。”說著,他又換了個話題,“你最近有見喻青書麽?”

“沒有,出去。”

“其實今天我給你買了禮物,我沒有騙五妹,但你現在應該不想要。”季梟在我腳步的逼迫下,季梟一步步退出臥室的房門外,我看見他眼裏的無措,心中不免有幾分不忍,老實說我很不適應他此刻的樣子。

“你走吧。”正欲關門,季梟強有力的臂膀卻又生生將門撐開。

“我時間有限冉燈,我在追你,我直說了,我在追你,但我不太知道該怎麽做,特別是在你面前……我只能說我盡力。”這番話季梟好像說得十分費力,他的表情艱澀而痛苦,帶著幾分我不甚明白的羞惱。

“你說過的,我們之間不用玩這些。”曾經他對我說的,如今我覺得他說得有理。

“我以前也這麽認為,但後來我發現,如果是喻青書,你說不定很樂意,於是我又覺得很有必要了。”他斜了斜嘴角,一個略帶諷刺的笑,他又在這時候不適時宜地再次提起了大哥,事到如今我都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了。

“不用勉強,季梟,去做自己擅長的事吧,不用老是抓著我不放。”我敢說,此刻我的每一個字都是語重心長,“回去吧。”

“……那你過來,我最後跟你說一句話。”

“什麽?”

“放心不會欺負你,很重要的一句。”

他眼神是誠懇的,於是我上前。

他的聲音輕輕地,在我耳邊,我以為他要開口了,他卻在我臉頰上留下一吻,“用這個,換我一夜好夢。”他說。

·

周六晚,我代替正式演員上場,獲得了正式演出的機會。

第一次面對坐滿了人的觀眾席,我訴說著我的臺詞,目光偶爾同臺下的人相接。

我看見了坐在二樓貴賓席內,位於最中間處的季梟,他和五妹占據著最佳的視野,來為我捧場。

他身著黑色西裝,將頭發盡數梳於腦後,五官是紮眼的盛氣淩人,看起來比往日要正式得多。

我還看見了一個我怎麽也料想不到的人。

他坐在第三排,也是視野極佳的位置,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著白色西裝,在人群中都十分亮眼。

他知道我看見他了。

大哥。

他沖我微微一笑。

意識到大哥的季梟同在這一間劇院,一瞬間神經的緊繃差點令我忘了詞。

所幸,僅僅是幾個字不對,觀眾不會發現,對手戲的前輩也接得天衣無縫。

長達三個小時一刻不停的表演。

演出終於完畢,觀眾們站起身,所有的演員們都走上臺前,掌聲經久不息,長達十多分鐘的謝幕,一刻不停高度集中精力的表演,我氣喘籲籲,心中是滿足的,身軀卻是疲憊的。

回到幕後,工作人員告訴我,有人為我送來了鮮花。

我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想必應當是熟人吧。

我首先想到的是季梟。

可當我到達休息室,看見那捧純潔素凈的白玫瑰時,我便知道那不是他。

大哥雋秀的字跡在花叢中的卡片上,還未來得及打開,五妹的笑聲連同開門的聲音便使我本能地將東西藏到了身後。

五妹開門走如,季梟果不其然站在五妹身後,他手裏也捧著一束花,十分直接的紅玫瑰,滿滿的一大束,十分符合他慣常的風格。

季梟今日跟往常有些不大一樣,同他久久地對視著,五妹羨艷地“哇”了一聲,跑到我身後,將我藏在後方的花束抱在了懷中,“白玫瑰耶!”

身後還背著大哥留下的卡片,手心不自覺浸滿了汗珠。

季梟挑了挑眉,走上前來,只略略地看了五妹手中的花束一眼,便扭頭皮笑肉不笑道:“沒想到除我之外,還有人會送你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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