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屋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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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之中最大的酒樓。

街道上人潮擁擠,車水馬龍,周遭是擺攤的小販,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層出不窮,路過一個客人就賣命的吆喝,擺弄著手中的玩意兒。天氣漸漸轉冷,即便晌午的日光再刺眼,但墻角的乞丐縮緊衣裳,只為了不讓冷風竄進口袋裏,面前缺了口的碗中空蕩蕩地放著幾枚銅幣。

姜春風低著頭快步走進酒樓之中,門口的小二早已恭候多時,手中的白布往身後一甩,大聲吆喝著。

“客官您裏面請。”

她來京都時日本就不長,不過兩年而已,況且平日裏只窩在丞相府很少露面,所以即便此刻就是走在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中能認出她的也沒幾個。

而且她今日出來,簡單地穿了一身白色長袍,腰間系著一塊青玉佩,手裏一把扇子輕輕展開,霎時間就變成了一個嬌俏的小公子。在出來之前,姜春風經過一番深思熟虛,覺得和青黛兩人扮成男裝跟隨在來丞相府拜訪的門客中,方能掩人耳目偷偷溜出府。

“小姐。”青黛同樣裝扮成書童模樣,附在她耳邊小聲說道:“奴婢擔心,會不會被人發現啊……”

“你不說話就不會。”

“奴婢該死。”青黛眼看著腿一彎就要跪了下去,被姜春風用手肘橫住,這才沒跪下去。青黛自小主尊仆卑的觀念已經根深蒂固,一時間無法轉換過來,不過她還是大著膽子問了一句:“只是小姐,為什麽?”

“因為你張口就露餡。”姜春風用扇子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無奈地嘆氣。

青黛捂住頭,立刻意識到自己話語中的漏洞,連忙道:“是公子。”

“恩。”姜春風滿意,“這樣才像話,孺子可教也。”

青黛沈默。

怎麽小姐換了身衣服,反倒是比穿著女裝時更加瀟灑,身上自有一股令人高攀不上的貴氣,且英氣逼人。青黛跟著姜春風兩年至今,她一直覺得自家小姐才不像是那些人口中裏的山村野婦,她家小姐明明是極有氣質的。

而且她這身打扮,這麽看著,倒真像是哪個府上的小公子一樣。

姜春風長相本就秀氣,眉宇之間的靈動氣息隨著她的動作被展現得淋漓盡致,小巧的唇瓣紅潤細膩,說話的時候會輕輕彎起,露出放蕩不羈的笑容。

褪去丞相府大小姐的皮囊,姜春風比往日更加生動。

“啪。”

姜春風用力將扇子一合。

約定的地點在酒樓的雅間,姜春風和青黛二人跟著小二一路走上去。

小二鞠躬哈腰,他是個眼力見極好的,一瞧見這兩人穿著打扮就知道不是一般人,況且尋常百姓家哪裏敢來這種地方,於是生怕怠慢了這兩位:“房間的確是人一早就訂好的。”

“那你可曾見過這訂房之人長得是什麽樣子?”姜春風壓低聲線,眼眸滴溜溜一轉,突然問道。

她雖然破解出紫檀木盒之謎,卻並不知道送這東西那人的底細。正好趁此機會,她想打探一番。

“只是那人戴著面具,小的眼拙。”

這酒樓裏的小二是見過大場面的,應對起來從善如流,滑不溜秋如同泥鰍一般,姜春風見狀那個便知道問不出什麽東西,幹脆就用扇子遮擋住半張臉,不再說話。

等小二走後,兩人站在房門前,房門的木頭是上好的梨花木,上面雕刻著千奇百狀的牡丹,開花的狀態也是各有各的樣,根本不曾有重覆。

青黛湊前:“小姐,奴婢心中有疑慮。”

“什麽?”

“小姐又是如何知道,那人約小姐在這個地方見面的呢?”青黛只記得姜春風把自己關在房間盯著那紫檀木盒研究了一會,突然就好像明白了什麽一樣,這讓她有點好奇。

姜春風笑笑,卻並未給青黛解答。與其說她不解答,倒不如說她不知道該怎麽跟青黛解釋,當她指尖碰到那個紫檀木盒的一瞬間,她像是有了記憶一般,這個木盒的機關秘密便對她形同虛設。

這一點,姜春風也沒弄懂究竟是為什麽。

兩人推開門進去。

屋內熏了香,味道不是很刺鼻,卻也能讓人察覺出來。

入眼可見的是粉紅色的帳幔。

待到姜春風移開視線,這才驚覺屋內早已有人。

一人雙手背後,站在窗邊。

玄色的長袍,墨玉般的發絲垂落在身後,身姿挺拔俊秀,他的身形穿著都讓姜春風感到有些眼熟,好像是。

裴瑾。

果不其然,那人轉過了身。

俊秀的臉龐,眉峰微微上挑,一雙眼眸如同最厲害的刀子一樣向她刺過來。

沒由來的,姜春風心頭一虛。

果然是他!

裴瑾薄唇輕抿,淺笑著道:“大小姐好雅興。”

這是在調侃她女扮男裝了!

姜春風臉上漲紅,但奈何她心虛在先,一時間竟沒有應對之策。

“早就聽說這裏飯菜不錯,今日見天氣好,所以特意過來嘗嘗。”她訕笑答道,好在方才腦筋一轉,隨意塞一句搪塞過去。他裴瑾再怎麽厲害,也管不著丞相府大小姐出來吃頓飯吧。

裴瑾垂眸,笑容有些無賴道:“巧了,我也正有此意,不如大小姐賞鄙人一個薄面,坐下來品嘗佳肴如何。”話音還未落,他又接著道:“若是拒絕豈不是辜負這緣分。”

語畢,他擡手輕拍。

門外不知何時已經候著一眾人,她們穿著打扮皆是一模一樣,腰間束紅色絲帶,手中個個托著紅漆木的托盤,低著頭走進來,在桌上放下菜品後,直到離開都不曾擡起頭觀察屋內的情形。

姜春風挑眉。

這就是裴瑾訓練出來的婢女。

即使是婢女,舉手投足之間的氣質絲毫不輸給任何一個征戰沙場的男兒。

“看來我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姜春風硬著頭皮坐了下來,決不能讓裴瑾發現她出來的真實目的。

不過,這事實在奇怪。

紫檀木盒中約定的地點,為何裴瑾會知道?

難道,他便是送她木盒的人?

短短的一瞬間,姜春風心頭早已轉過千百個念頭。

不像。

裴瑾神色如常,淡然地坐在她身邊。

他周身傳來淡淡的龍涎香味道。

姜春風突然怔住。

她本該對這個味道很陌生,可是這淡淡的香味更像是她自小時起便聞慣的味道。

眼前突然變得灰暗,陌生而有力的臂膀溫柔地將她捧起來,雄厚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朕的乖幺兒。”

姜春風臉色驟然大變,渾身止不住的冰冷,像是有千百只手從地獄的深淵爬出來,扯著她渾身的每一處地方,將她用力的往下拽,勢要將她扯進深淵之中。

不,她不要。

一道清冷的聲音將她從記憶黑暗冰冷的深處拉扯回來。

“春風?”

姜春風緩過神,這還是裴瑾第一次以這種口氣叫她的名字,不知為什麽,她竟覺得有些安心。

但當她視線對上裴瑾的,她清醒:“裴小將軍。”

這就是在刻意拉開兩人的距離。

裴瑾也不在意。

青黛一直在姜春風身後候著,因著奴婢的一舉一動皆代表主子的顏面,所以即使在聽到裴瑾如此親昵地喚了姜春風一句後,她垂落在身前的拳頭攥緊,但仍然沒敢出聲。

“嘗嘗。”

兩個簡單的字,將剛才莫名不清的氣氛揮開。

姜春風神色也恢覆如常。

她夾起筷子嘗了嘗八寶鴨。

鴨皮酥脆,肉質卻鮮嫩,肥油入口即化。

真真是香極了。

姜春風是個在吃食方面極挑剔的,丞相府的廚子做出來的飯菜大多會不合他口味,像是吃不慣一樣。但這道菜,的的確確的不同,她眼神頓時一亮。

“確實不錯。”

“能得大小姐一句讚美,這廚子怕是要高興壞了。”裴瑾手撐在臉頰,他看的多吃得少,一頓飯下來倒是瞧著姜春風吃了不少,“不過,這菜品的確做的不錯。”

“哪裏有這麽誇張。”

一桌子菜,都是偏好姜春風的口味。

飯後沒多久,姜春風借口消食溜走。

裴瑾也沒攔她。

待她走後,一黑影從房梁之上輕盈落地。

“處理的不錯啊?”

這語氣充滿了調侃與嘲諷,偏偏聲音溫柔的似是千剛化作繞指柔,像是能滴出水來。

裴瑾突然捂住胸口,一絲血跡隱隱從他嘴角流出。

他輕巧地抹開,鮮紅的血跡在指尖散開,漸漸變淡。

“好在我來得及時。”

什麽吃飯,什麽美味佳肴,純屬胡扯。而姜春風吃的那些菜也根本就不是這酒樓中的菜,而是裴瑾好不容易從侯堂國僅存的幾人之中找來的廚子,在他聽到下屬稟報有人將紫檀木盒送到姜春風手中以後,他便開始做應對之策。當他跟著姜春風上樓後,趁著她二人在門□□談的功夫,他先一步進入房中。

這屋內之人的功夫的確厲害,能輕而易舉掩蓋他存在過的氣息,並且在裴瑾進入那一刻巧妙溜走。

只是掩藏再深的氣息,依舊被他察覺出來。

“你要知道,這事她回去肯定會越想越不對勁。”男人笑嘻嘻的湊近,纖細修長的指頭輕輕搭在裴瑾的身上,又拍了拍,像是為他除去肩頭的灰塵。

“那又如何。”

裴瑾不在意,他從懷裏掏出藥瓶。

“我是真的佩服你,有管別人這閑情逸致的功夫,不如多替你自己治治病吧。”男人口中嫌棄,手指在他背後的穴道上快速地點了幾下,“嘖嘖嘖,都這樣了。”

“薛修。”裴瑾眼眸微微瞇起,“我沒事。”

被喚作薛修的男人一笑,扯開臉上的黑紗。

黑紗下,是一張精致至極的面孔。

酒樓外拐角的暗處,一面具男子擡眸瞥了一眼後,飛快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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