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38)
關燈
小
中
大
作品相關(38)
這不科學！
難怪讀者會一片罵聲，這種發展節奏連自己都看不過眼嘛。
肖楚無力地倒在電腦前，嗚呼哀哉，怎麽辦，寫不下去了，老子都不敢相信這種狗血戲碼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於是這一天，《既往無未》專欄下貼出了“作者感冒，暫停更新，覆更時間待定”的通知。
葉祺大罵：“你明明就是卡文！騙子！”
肖楚默默放下手機，假裝沒收到短信。
夏臻不耐煩地敲了敲門，肖楚急忙關掉電腦，應道：“就來了！”
一車開到唐顏家，肖楚開始郁悶了。
隱約覺得陳靖對唐顏有好感，只是沒想到兩人速度這麽快，一個多月不見，就已經同居了。
肖楚只覺得人比人氣死人啊，自己掰了那麽多年都沒成功，唐顏不到一年就掰得徹徹底底，還讓人心甘情願。
可惡啊！
不過這一番心理活動不敢露在面子上，因為他身邊有尊大神時刻監視著。
譬如現在，一桌人品嘗著陳靖的手藝，陸祎斐的手不知怎麽骨折了，許朗沒辦法只得給他餵飯，而夏臻看了後，竟把筷子一放，一雙眼睛就這麽定在了肖楚身上。
薛紹大笑：“夏臻你養小媳婦呢？”
陳靖笑著搖搖頭。
許朗本來一肚子氣，見有人比自己更丟臉，於是心情大好，戲謔道：“楚哥，用筷子餵多沒勁兒，嘴對嘴餵才有情趣。”
陸祎斐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摟了許朗，趁機占便宜：“你不示範一個？”
許朗也不介意，他素來玩得開，而且反正最後整的是肖楚，何樂而不為？當下咬了一塊蝦仁，大方地餵給陸祎斐，陸祎斐沒放過這個機會，順勢來了個香艷的深吻，把一桌人惡心得夠嗆。
“怎麽樣？敢來麽？”許朗仰起頭，驕傲地看著肖楚。
必然不敢啊！肖楚內心咆哮。
然而一只手忽然攬上他的腰，肖楚僵硬回頭，對上了夏臻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吞了口口水，自覺在劫難逃。
唐顏抱手靠到椅子上看熱鬧，“你們一個個是故意過來秀恩愛的吧？”
肖楚都要哭了，這叫什麽事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麻煩都成熟一點好嗎？許朗是小孩不算，你們一幫平均年齡都三十的人為什麽要跟著胡鬧啊？
當然，最後肖楚還是被迫表演了一把特殊服務，在場的除了白羽一臉通紅不敢看，都紛紛掏出手機拍照錄像，肖楚老臉丟個精光，大有此生已毀的感覺。
吃過飯，肖楚躲到陽臺裝植物。
如果自尊有實體，他可以看到那碎成渣的自尊被風一吹，呈粉末狀飄走，再無蹤跡。
一杯茶忽然出現在眼前，肖楚回頭，順著端茶的手看到了陳靖。
他立刻縮成鴕鳥，腦袋都埋起來了。
陳靖笑了笑，把茶杯放到他面前的矮桌上。
肖楚悶悶問：“你真跟他在一起了？”
“嗯。”陳靖答得坦然。
肖楚怔了幾秒，喃喃道：“真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沒想到是他，還是沒想到我會喜歡上一個男人？”
“……你原來不是的。”
陳靖看著他，“嗯，我不是，但就是喜歡上了。”
肖楚啞口無言，心口有一絲苦澀，陳靖是他暗戀了整個高中時代的人，以前可以拿他不是圈內人來安慰自己，現在卻只能承認自己確實不是陳靖的良人。
陳靖拍拍他的肩，“你現在挺好的，能找到喜歡的人不容易，好好珍惜。”
肖楚吸吸鼻子，他倒是想好好珍惜，可惜對方根本不在乎。
他轉過頭，還想再求幾句安慰，卻看到唐顏冷著一張臉走過來，提起陳靖往自己懷中一帶，“在聊什麽？”
肖楚被他淩厲的語氣嚇得一哆嗦，識相地縮得遠遠的，“沒什麽，沒什麽……”
唐顏滿意地拉著陳靖走了，肖楚看著他們消失在拐角，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兒。
有點難過，有點羨慕，又有點欣慰。
就一個朋友，還被唐顏搶走了，不過阿靖能幸福，他也只能祝他和唐顏天長地久了。
唉……肖楚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越發郁悶。
叫你作，現在好了，追也追不回來了吧。他罵自己。
夏臻立在玻璃門後，靜靜註視著抱膝坐在榻榻米上發呆的肖楚。
盛夏午後，陽光將肖楚拉出一個短短的影子，像個小尾巴一樣拖在身後，他仰著頭對著熾烈的陽光瞇眼，像極了一只毫無心機的兔子。
夏臻想起了第一次吻他的場景。
說不清是因為知道了這人是gay自己慢慢動心，還是早在那之前就已經喜歡上了，但不得不說，撞破肖楚性取向之後，兩人的關系才有了變化。
醉酒事件後，夏臻心裏關於肖楚的印象有些微好轉。肖楚找工作受挫，幹脆放棄，有事沒事就跑去校隊看他打球，順帶充當後勤苦力。
肖楚性格溫良，又是個誰都能欺負的軟包子，盡管離開校隊許久，卻很快又同一幫學弟混熟了。學弟們打球，他就在一幫端茶送水遞毛巾，新任的校隊經理十分高興多了一個跑腿的。
那些學弟每次見他，都恨鐵不成鋼地說：“學長，你工作找好了嗎？”
肖楚打哈哈，“啊，你們打球打得越來越好了呀！”
夏臻看在眼裏，趁著休息時間，對肖楚道：“你明天別來了。”
“為什麽啊？”肖楚倒了杯熱水遞給他。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最該做的事情是什麽？”
肖楚本想裝傻過關，但最終在夏臻嚴肅的目光裏慢慢低下頭來，囁嚅道：“我知道啦……只是找到現在都沒拿到offer，是人都會覺得煩啦……”
眼前這個人明明是個大四生，卻一副吊兒郎當的頹廢模樣，夏臻簡直懷疑他是怎麽混到現在的。
那邊有人喊：“學長，還有熱水嗎？”
肖楚立馬站起來，殷勤道：“有，我給你拿過來。”說著就提著暖壺起身。
夏臻生氣地按住他，對那個大一生道：“自己過來拿。”
大一生悻悻聳肩，走過來接過肖楚手裏的熱水，說了聲謝謝，又回去了。
肖楚不解道：“你幹嘛啊？”
“他是後輩，要什麽東西，自己不會過來拿，非要你送過去？”
“啊？”
夏臻沒再說什麽，把毛巾丟到他身上，起身又去訓練了。
肖楚一頭霧水。
隔天，他被攔在了體育館外，理由是隊長不準別人圍觀訓練。
這個隊長自是夏臻。
肖楚很委屈，夏臻的行為簡直剝奪了他唯一的樂趣！
知不知道找工作受挫的人很需要幹點別的事來轉移一下註意力啊！
他生氣了，決定一個禮拜都不要理夏臻。
然而，事實是，一個禮拜之後，夏臻根本沒有發現他不理自己了，肖楚憋不住，又偷偷溜回了校隊。
當然，他是被夏臻提著脖子趕出去的。
再後來，肖楚終於收到了一家公司的筆試通知，高興得幾乎要跳樓，當天就約了夏臻一起喝酒。
夏臻皺眉望著桌上的一箱啤酒，“你確定要喝這麽多？你是不是忘了明天筆試？”
“沒忘！”肖楚大手一揮，頗是豪氣，“這點酒小意思，再說筆試是晚上六點，不礙事。”
他高興壞了，覺得不找人慶祝一下簡直愧對自己郁悶了這麽久，兩人在包廂裏喝上了，然後，喝大了。
那個吻來得十分意外。
肖楚摟著夏臻的肩膀，絮絮叨叨說著自己這大半年求職受的苦頭，說著說著又轉到自己情路坎坷上，眼淚嘩嘩往外冒，大有苦命小白菜的姿態。
夏臻也喝得有點大，聽一句漏一句的，左右沒聽懂肖楚在哭什麽。活到現在，他少有機會和人這樣毫無保留地醉酒交心，他雖然鄙視肖楚老好人的性格，但也不得不承認，肖楚帶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信任與安寧。
於是，他伸手拍了拍肖楚的背，當作安慰。
然後肖楚就撲過去哭得更兇了。
兩人倒在沙發上，夏臻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一擡頭，看到了同樣醉眼迷蒙的肖楚。
記不得是誰先動了，等到回過神來，彼此都睜大了眼睛。
肖楚一下子就醒了，手忙腳亂地從夏臻身上爬起來，唇間還回味著對方的氣息。
他幾乎都不敢看夏臻，支支吾吾想說點什麽來緩解一下暧昧的氣氛，終究擠不出一個字來，拔腿就跑了。
夏臻久久坐在沙發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柔軟的觸感，甜膩的酒精，毫無技巧的酌吮，至今記憶猶新。
從回憶裏慢慢醒過來，夏臻心頭湧上一層覆雜的情緒，眼眸微動，緩步走到陽臺上，彎下腰輕輕抱住了肖楚。
肖楚一怔，背後的人將頭埋在他頸間，用力嗅著，呢喃道：“別動。”
回憶的餘溫讓這個披著冷酷外表的男人露出一絲溫柔，肖楚貪戀地靠在他身上，不敢動也不敢說話，生怕打破了這美好的氣氛。
然而溫暖的相擁止於許朗過來叫他們打牌。
肖楚沒享受夠夏臻難得的溫柔，以是打牌時還在神游，頻頻出錯牌，被迫接受許朗那個鬼靈精出的懲罰。
薛紹也在輸牌的行列，兩人輪著來，唐顏在那頭捂眼睛，大叫：“你們兩對夠了啊！都快演現場了！”
許朗出的點子又絕又狠，肖楚被迫和夏臻擺一些不堪入目的pose給人拍照，薛紹則是什麽“豬八戒背媳婦”、“抱媳婦入洞房”之類的三俗表演，不過最可憐的還是白羽，不管是自己輸牌還是薛紹輸牌，他都被迫丟臉。
許朗得意極了，然後得意忘形，輸了一局。
薛紹豈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定要好好報覆回來，歪點子一上來，便砸了場子又害了自己。
他讓許朗去親陸祎斐以外的人，許朗玩心大起，選了陳靖，而後就有了唐顏護主，而薛紹一時腦抽說出“許朗親你家陳靖一口怎麽了，你還睡過我家小白呢”的白癡言論。
當下眾人色變，沒多久後紛紛找借口告辭。
肖楚雖不在波及範圍內，但陳靖是自己的朋友，眼看著對方臉色不對了，他不得不擔心。
越想就越替陳靖不值，陳靖多幹凈一人啊，遇到唐顏之前都沒和人談過戀愛，為人又善良正直，唐顏就不一樣了，“魅惑”的常客，風流債無數，肖楚大有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
不值完了，又擔心起來。
兩人不會吵架吧？萬一吵架，落下風的肯定是陳靖啊，他脾氣那麽好，從來不跟人發火的，要是唐顏惱羞成怒打人怎麽辦，阿靖不會吃虧吧？
肖楚沈浸在自己的思索裏，沒註意到開車的夏臻臉色已經越來越不對了。
只需看一眼，就知道這人在想什麽。
經過一年多的考驗，夏臻幾乎都快相信這人是真的喜歡自己了。然而今日來看，自己果然太輕信對方的話了。
肖楚進了家門還在思考唐顏和陳靖的事，嘴裏絮絮叨叨的：“不會有事吧……要是吵架怎麽辦啊……”
夏臻臉色鐵青，雙手插兜冷冷立在那，“你就這麽關心他的事？”
肖楚一楞，擡起頭來。
夏臻的眼神透著一股狠戾，在註視了他兩秒之後，摔門而去。
肖楚終於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麽，站起來就去追，他跌跌撞撞奔下樓，卻只看到夏臻的車一溜煙從眼前開走。
他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完了完了完了。
下午才經歷過溫情一刻，現在卻鬧成這樣，肖楚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穿著拖鞋在樓下站了好久，才拖著步子回家，然後苦逼地發現自己被鎖在外面了，而他沒帶手機沒帶錢包。
他幹脆自暴自棄坐在門口，像一只被丟出家門的狗，可憐巴巴又自作自受。
第二天夏臻的助理奉命過來幫老板收拾常穿的衣服時，發現他老板的小情人倒在門口，唇青齒白，儼然暈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捋時間軸真的要人命……聚會這個場景我居然用不同的方式寫了四遍！
天啦……
☆、章一·應鐘09
肖楚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他又回到那年夏天，校外的出租房，兩個少年摸索著跨過最後的禁忌，彼此喘息之間，有人在他耳邊低聲說：“肖楚，我們在一起吧。”
肖楚睜開了眼睛。
他花了好幾秒才適應屋內的光線，一轉頭，看到了夏臻的側影。
沒由來的，他眼眶一酸，啞聲道：“夏臻。”
夏臻沒有動，只有眼眸微跳出賣了心中的悸動。
時隔六年，再次從他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而非“臻少”、“夏先生”、“學弟”，夏臻在那一刻，感到有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抓住自己的心，揪得他喘不過氣來。
“夏臻，對不起。”肖楚說，聲音已經哽咽了。
不知是對不起昨日之事，還是對不起當年。
夏臻靜坐幾秒，終是拂袖離去。
肖楚拿手擋住自己的眼睛，蓄積多時的眼淚順著縫隙流下來。
好幾天沒有更文，編輯怒了，葉祺也怒了。
前者咆哮：“你是不是想死了！”
後者咆哮：“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肖楚沮喪地敲著鍵盤，很想說對啊我就是想死不想活了，順便你們兩個說話這麽合拍幹脆在一起吧。
葉祺怒道：“三天！你居然三天沒更新！你這樣還算職業寫手嗎！”
不算，肖楚心裏說，他真不想寫這破小說了，寫得再好又怎麽樣，夏臻還是不肯原諒他，他在這裏緬懷過去，最後只會越來越恨自己一時嘴賤把事情弄成現在這樣。
再說你們這幫讀者完全只是想看肉嘛！都沒有人關心作者的死活！可惡！
抱怨了一通，他又頹靡地倒在桌上，抑郁地想，你本來就是為了賺錢才寫文的，人家讀者花錢買樂子，有什麽義務關心你傷風悲秋要死不活的狀態呢？
好煩，好難過。
肖楚給葉祺回短信，打了幾個字，覺得好累，換成語音：“不是掛了公告說暫停更新麽……而且‘愛妃你別跑’又沒坑……作者也是人……作者也要休息……”
葉祺剛想罵他不求進取，開坑不填的作者都不是好作者，一聽他聲音不太對，於是問：“你病了？”
“嗯……”肖楚懨懨的，他確實病了，聽助理說，自己暈倒在家門外，原因是脫水加中暑加發燒。
夏臻這套房子是一層一戶，這就意味著如果那天助理沒發現他暈倒，他可能死在那都沒人發現。
肖楚不知道的是，夏臻在接到助理電話後，幾乎是飛地趕回來，臉色極其難看。
好在家庭醫生看過，又冷敷又掛水，人倒是沒有大礙了，就是現在鼻塞咳嗽頭暈，人有難受，昏昏沈沈只想睡覺。
但他睡不著，一想到夏臻走後，助理把他常穿的衣服也收拾走了，肖楚就難過得整夜閉不上眼睛。
夏臻這是變相跟他分手了，他沒有把自己趕出去，而是選擇不回來了。
對方都做到這種地步了，肖楚覺得自己應該識趣一點，灰溜溜搬出這套房子，從此和夏臻各自安好。
但他做不到。
他就是舍不得，舍不得放棄那幾乎沒有一點的可能性。
葉祺聽他聲音要哭不哭的，終於擔心起來，“你沒事吧？難道又跟你男人吵架了？”
不說還好，一說肖楚就忍不住嚎起來。
“他走了！他把衣服都拿走了！我打電話他都不接！”
葉祺一聽就火了，“你生病了他居然不聞不問還離家出走？簡直渣男！操！”
肖楚被他一個“操”字震得有點出戲，葉祺雖然是個男的，但在他這的印象一直是軟妹子，這得益於對方完美的偽娘裝扮，以是突然從這位軟妹子口中聽到如此粗俗的詞匯，肖楚一下就忘了自己還在哭訴男友薄情這件事，完全沈浸在“臥槽這個妹子怎麽可以這麽粗魯”的腦補中。
葉祺突然聽不到那頭的哭聲，疑惑道：“餵，你不是哭暈過去了吧？”
“啊，沒有，”肖楚回過神來，繼續哀怨，“我要怎麽辦啊……”
“怎麽辦？分手！”葉祺態度很堅決，“都八輩子之前的事了，他怎麽那麽小肚雞腸，現在還拿這點把柄折磨你？照我說，他就是個變態，你越對他百依百順，他越是糟蹋□□你，你還是趁早看清現實，跟他一拍兩散。”
肖楚癟嘴，不說話了。
葉祺恨鐵不成鋼，“別以為你不說話我就不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麽？你肯定在想不管怎麽樣只要自己再努力幾把就一定可以哄得對方回頭是吧？我呸！你這是典型的自欺欺人你知道嗎？你明明知道對方不會對你好了，卻要騙自己還有可能，哼，你這種人我見多了，騙到最後，終於發現騙不下去，到時有你哭的。”
肖楚被葉祺罵得眼淚又出來了。
這些道理他聽過無數遍了，熟到每次在放棄和堅持之間搖擺不定時都能自己這樣勸慰自己，放棄吧，沒戲了，他早就不喜歡你了，之所以還願意跟你上床，不過是成年人之間再正常不過的生理需要，你送上門讓人家糟蹋，又何必祈求對方會對你有感情呢？
可是，這種話說得再多，卻也沒辦法從內心深處接受事實。
那些妥協與現實，從來只願意相信發生在別人身上才是自然而然的，從來不願相信，自己也是這普通人流中的一員。
不願相信，自己等不到幸福。
他就是不願接受夏臻已經不再需要自己的現實，盡管，那是現實。
葉祺聽到他在那頭哭得撕心裂肺，沈默許久，掛了電話。
肖楚舉著那個不斷響著忙音的手機，頻繁的抽噎幾乎叫他斷氣。
夏臻不要他了，夏臻不要他了。
光是想到這件事，就已經痛得快要昏過去。
那天的《既往無未》依然沒有更新，只是在作品簡介中多了這樣一句話。
“很多時候，不是願意等下去，而是不得不等下去——知道能讓自己這樣喜歡著的人，，這輩子都不會再遇到第二個了。”
晚上十點，葉祺打開網頁，幾秒後，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選擇通話人，深吸一口氣，然後怒而咆哮：“別以為賣可憐就可以掩蓋你不更新的罪行！還有這句話你以為我看不出是從別人帖子裏粘過來的嗎？”
肖楚被他的肺活量震得魂魄亂飛，耳邊嗡嗡作響。
“你也喜歡那篇帖子啊？”腦子裏一團漿糊的肖楚文不對題地說。
“當然！當年在TY上多火啊，到現在還經常有人翻出來討論呢，真心疼作者，渣男毀一生！那麽渣的人怎麽不去死啊！氣死我了！”葉祺罵完，覺得有哪裏不對，楞了一名，咆哮道：“你丫別給我轉移話題！還不滾去更新！”
肖楚有氣無力道：“沒力氣寫……”
“你有點骨氣行不行？不過一個男人麽，他不要你，你還不能找別人？”
話是這麽說，可是……肖楚覺得這個話題再討論下去，自己又要陷入否定與自我否定的無限循環中。
他轉而說其他，“不是啦，我有點餓……”
“你沒吃飯？”葉祺問。
“嗯，下午沒胃口，現在餓了。”
“你不會叫外賣啊！”葉祺沒好氣道。
我這不是為了轉話題不讓你罵我麽，怎麽轉來轉去你又罵上了？
“哦，那我現在點。”
葉祺又兇了他幾句，然後發給他一個網址。
“這是什麽？”肖楚問。
“你上這個網點，我可以給你免單。”
肖楚一下坐起來，“你要請我吃飯？好！我點完了讓你付賬！你賬號多少，我是不是要選擇‘讓他人代付’？”
葉祺覺得自己就算想不吼他都不行，“都說了是免單！免單的意思你聽不懂嗎！老子是這家網的老板！老板才能免單！你他媽要我說幾遍！”
肖楚整個耳朵都要聾了。
從耳鳴中緩過來，他驚訝地說：“這，這個網站是你開的？”
“準確地說，是我爸旗下的一塊。”
“你，你爸是？”
葉祺說了個名字。
肖楚雙膝一軟，差點從椅子上跪到地上，他身邊為什麽除了自己都是些了不得的人物啊！
“你，你居然是——”
眼看話題越跑越遠，葉祺怒道：“你到底要不要叫外賣！”
半個小時後，肖楚吃到了人生中最豐盛的一餐外賣。
他激動地拍照傳給葉祺，附贈留言：“大款，我保證以後再不斷更，求餵養！”
葉祺扶額，第一次覺得“人生若只如初見”是一句真得不能再真的真理。
那堆食物系數進了肖楚的肚子，幾乎從胃裏一直堆到喉嚨，肖楚摸著肚子倒在床上，滿足地打了個嗝。
葉祺問：“你打算怎麽辦？”
肖楚望著天花板，靜了片刻，說：“我去填坑，今晚爭取更一章。”
葉祺罵了一句“慫貨”後，再不理他了。
肖楚苦笑了笑，爬起來打開電腦。
一連七天，他都窩在家裏沒日沒夜地寫文，吃飯都靠外賣，偶爾下去買個水果，其餘時間都蹲在電腦前碼字。
總得做點什麽，不然他會瘋掉。
那個意外之吻後，肖楚躲了幾天才鼓起勇氣找到夏臻，企圖解釋。
然而夏臻一句話就把他的說辭全部堵了回去。
“你是gay？”
肖楚：“……不是。”
“你是gay。”這回換了肯定句。
肖楚：“……好吧我是。”
他自暴自棄地繼續說：“你一定覺得我很惡心對不對，不過我真的不是故意和你接吻的，你要是覺得反感，我跟你道歉。反正你大概也不願意和一個gay做朋友吧，我知道的，正常人都覺得我們這種人很惡心很變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隱瞞自己的性向，我只是不想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哦，好像適得其反了，總之對不起了，你要是生氣跟我絕交我也能理解——”
“你筆試怎麽樣？”夏臻問。
“呃？”肖楚錯愕地擡起頭。
“你不是收到筆試通知才拉我喝酒的嗎，筆試結果呢？”
肖楚楞了三秒，而後大叫道：“擦！我忘了！”
夏臻：“……”
對於夏臻不僅沒有嫌棄自己還如之前一樣跟自己相處，肖楚非常感激，盡管因此錯過了難得的筆試機會。
肖楚繼續在夏臻的周圍咋呼，夏臻繼續隨他在自己周圍咋呼。
只是偶爾，夏臻看向他的目光會帶上一絲從前不曾有的深意，肖楚尚未察覺，唯一與以前不同的事，夏臻會偶爾問幾句關於gay的事。
比如某天，夏臻忽然問：“你怎麽知道自己喜歡男人？”
肖楚有點尷尬，“喜歡就是喜歡咯，有什麽原因。”
夏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盡管肖楚不知道他這副悟到了什麽的表情是從何而來。
再比如某天，夏臻忽然問：“你發現自己喜歡男人到接受自己喜歡男人，中間是怎麽過的。”
肖楚頭頂黑線，他可以說沒想過這個問題麽？
“你幹嘛好奇這個？”
夏臻瞥他一眼，沒再問了。
因為夏臻沒有表現出異樣的態度，肖楚漸漸也就忘了自己gay的身份，照樣同對方勾肩搭背胡天腦地。
兩人關系越來越好，肖楚二貨的一面也就暴露得越發徹底。
提交完畢業論文，肖楚堅決要求出去慶祝，夏臻對上次酒後失初吻心有餘悸，然而肖楚不依不饒，拽著夏臻的胳膊叫喚：“去嘛去嘛，你知不知道畢設有多惡心，我都快失去正常交流的功能了，再不出去喝酒慶祝我會變成啞巴的！”
變成啞巴再好不過，夏臻心裏想。
肖楚見說不動對方，幹脆耍賴，抱著夏臻的大腿任對方拖著自己在地上滑，“去嘛——去嘛——”
夏臻額上青筋直跳，實在受不了這人的糾纏，只好跟他去了。
肖楚高興壞了，盡管工作還沒著落，但他是那種今天有好事就不會考慮明天的人，拉著夏臻就去了路邊夜宵攤吃烤串。
剛喝了一瓶酒，肖楚就嘩嘩開始往外倒苦水，反覆說論文多惡心畢業多麻煩，然後又仰天大笑，哈哈哈老子寫完了！
夏臻埋頭喝酒，覺得跟著人出來就是個錯誤，丟臉丟到家了。
“你怎麽非要拉我跟你喝酒？”夏臻問。
“呃，”肖楚頗窘迫地撓撓頭發，“其實我沒什麽朋友，能叫出來的也只有你了。”
夏臻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哎呀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啊，平時其實也玩得來，可是關鍵時候想拉人出來喝酒，大家卻又一副不太願意的樣子。你想笑就笑吧，我知道自己沒什麽人緣，大家都不願意跟我打交道。”肖楚沮喪地說。
夏臻忍不住笑了笑，抿了口酒，悠悠道：“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肖楚很傻地問。
“因為你太聖母，對誰都好得跟欠他的似的，時間久了，大家不會覺得你對人好是出於朋友的立場，相反，就會產生‘有便宜幹嘛不占反正這人願意這麽做’的心理。”
肖楚呆了，好久才頗是郁悶地喃喃：“原來大家是這麽想的啊……”
夏臻“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那你為什麽又願意跟我做朋友？”肖楚歪著腦袋問。
夏臻眼中難得地閃過一絲局促。
肖楚舔著臉湊上去，很不知羞恥地問：“其實你覺得我還是很好的吧？”
夏臻毫不留情地推開他的腦袋，“你想多了。”
“餵！我還是你學長，你就不能說兩句好聽的？”肖楚不滿地說。
夏臻幹脆地回答：“不能。”
肖楚於是郁悶了，啃著肉串小聲道：“切，你自己又好到哪裏去，整天一副冰山臉，除了我都沒人敢跟你說話。”
夏臻拿啤酒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喝醉了酒的肖楚鬧得更歡了。
夏臻扶他回去的路上，肖楚一直嚷嚷“你不愛我了，你不愛我了，說好做彼此的天使，你怎麽可以嫌棄我”。
經過的路人嘴角抽搐，想看又被夏臻冷冷的目光瞪了回去。
“你們都好殘酷！沒人愛我！你們都嫌棄我！”肖楚嚎得堪比瓊瑤戲女主角，正好一陣風吹過，肖楚瞬間影後上身，捂胸痛哭：“我的心好冷，比寒冬還冷！”
夏臻簡直想把他丟這不管。
“你快誇我幾句啊！”肖楚搖著他的胳膊。
夏臻實在頭痛，再被他這麽吵下去，他真擔心自己控制不住就把人給沈江了。揉揉太陽穴，夏臻敷衍道：“你很好，行了吧？”
“不夠！”肖楚舉著手指點著自己的鼻子，“說，肖楚最帥，你最愛我了！”
夏臻強忍住掐死他的沖動，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最帥！”
“你愛不愛我？”
“……愛。”
“好！”肖楚卷起夏臻的袖子，“我給你簽名！”
你演上癮了是不是？
這樣子帶回宿舍，估計整棟樓都要被他吵得睡不著了，夏臻沒有辦法，只得把人扛去了賓館。
這天晚上發生的事，肖楚大概這輩子都不會知道。
實際上，他從進了屋子就抱著夏臻開始哭，夏臻從來沒見過一個男生這麽能哭，嚎的聲音難聽不說，眼淚鼻涕更是糊了一臉，還往他身上蹭，夏臻簡直沒法更嫌棄。
鬧了一個多小時，夏臻也煩了，把人往床上一摔，“睡覺！”
肖楚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邊抽噎邊喃喃：“為什麽我是個gay……我也不想喜歡男人……可是沒有辦法啊，我就是喜歡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想跟你說，可是我怕說了，你就再也不理我了……我好難受……真的好難受……我喜歡你……”
夏臻怔住了。
彼時的他只以為肖楚是在跟自己說話，後來他和肖楚分手後，無數次回憶起那晚肖楚的痛哭，心都痛得無法呼吸。
從一開始，就是自己會錯意。不該怪肖楚的，但卻忍不住去怪。
如果沒有最初的那個吻，如果肖楚不是gay，自己也不會走上這條自己選錯的路，一條道走到黑，多年以後，仍無法回頭。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大概是世間最蠱惑人心的話語。
夏臻腦中劃過許多畫面，被自己宰到生活費全無卻不敢反抗的肖楚，把生病的自己扛去校醫院自己卻發燒了的肖楚，除夕夜陪著自己倒數的肖楚，一股腦熱沖上來維護自己而被保鏢按倒的肖楚，包廂裏趴在自己身上吻住他嘴唇的肖楚，拉著自己的手一定要他承認愛他的肖楚……
吉光片羽，零落飄過。
所有的一切仿佛有了一個合適的解釋。
肖楚喜歡他。
那一刻，夏臻心裏最先湧上的不是惡心不是反感不是驚愕不是厭惡，而是一種名為感動的情緒。
他被這個傻乎乎的家夥感動了。
他甚至想，在自己問他是不是gay的時候，肖楚心裏是不是有過一番糾結。
承認了自己取向後的肖楚，又是以怎樣的心情壓下心頭對他的愛慕，裝作朋友身份與他相處。
光是想想，夏臻都覺心酸。
眼眶微熱，他忍不住俯身，盡管對方身上酒氣熏人淚痕未幹，他也不受控制地摟住他，輕輕地，輕輕地吻上了他的唇。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章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不科學！
難怪讀者會一片罵聲，這種發展節奏連自己都看不過眼嘛。
肖楚無力地倒在電腦前，嗚呼哀哉，怎麽辦，寫不下去了，老子都不敢相信這種狗血戲碼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於是這一天，《既往無未》專欄下貼出了“作者感冒，暫停更新，覆更時間待定”的通知。
葉祺大罵：“你明明就是卡文！騙子！”
肖楚默默放下手機，假裝沒收到短信。
夏臻不耐煩地敲了敲門，肖楚急忙關掉電腦，應道：“就來了！”
一車開到唐顏家，肖楚開始郁悶了。
隱約覺得陳靖對唐顏有好感，只是沒想到兩人速度這麽快，一個多月不見，就已經同居了。
肖楚只覺得人比人氣死人啊，自己掰了那麽多年都沒成功，唐顏不到一年就掰得徹徹底底，還讓人心甘情願。
可惡啊！
不過這一番心理活動不敢露在面子上，因為他身邊有尊大神時刻監視著。
譬如現在，一桌人品嘗著陳靖的手藝，陸祎斐的手不知怎麽骨折了，許朗沒辦法只得給他餵飯，而夏臻看了後，竟把筷子一放，一雙眼睛就這麽定在了肖楚身上。
薛紹大笑：“夏臻你養小媳婦呢？”
陳靖笑著搖搖頭。
許朗本來一肚子氣，見有人比自己更丟臉，於是心情大好，戲謔道：“楚哥，用筷子餵多沒勁兒，嘴對嘴餵才有情趣。”
陸祎斐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摟了許朗，趁機占便宜：“你不示範一個？”
許朗也不介意，他素來玩得開，而且反正最後整的是肖楚，何樂而不為？當下咬了一塊蝦仁，大方地餵給陸祎斐，陸祎斐沒放過這個機會，順勢來了個香艷的深吻，把一桌人惡心得夠嗆。
“怎麽樣？敢來麽？”許朗仰起頭，驕傲地看著肖楚。
必然不敢啊！肖楚內心咆哮。
然而一只手忽然攬上他的腰，肖楚僵硬回頭，對上了夏臻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吞了口口水，自覺在劫難逃。
唐顏抱手靠到椅子上看熱鬧，“你們一個個是故意過來秀恩愛的吧？”
肖楚都要哭了，這叫什麽事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麻煩都成熟一點好嗎？許朗是小孩不算，你們一幫平均年齡都三十的人為什麽要跟著胡鬧啊？
當然，最後肖楚還是被迫表演了一把特殊服務，在場的除了白羽一臉通紅不敢看，都紛紛掏出手機拍照錄像，肖楚老臉丟個精光，大有此生已毀的感覺。
吃過飯，肖楚躲到陽臺裝植物。
如果自尊有實體，他可以看到那碎成渣的自尊被風一吹，呈粉末狀飄走，再無蹤跡。
一杯茶忽然出現在眼前，肖楚回頭，順著端茶的手看到了陳靖。
他立刻縮成鴕鳥，腦袋都埋起來了。
陳靖笑了笑，把茶杯放到他面前的矮桌上。
肖楚悶悶問：“你真跟他在一起了？”
“嗯。”陳靖答得坦然。
肖楚怔了幾秒，喃喃道：“真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沒想到是他，還是沒想到我會喜歡上一個男人？”
“……你原來不是的。”
陳靖看著他，“嗯，我不是，但就是喜歡上了。”
肖楚啞口無言，心口有一絲苦澀，陳靖是他暗戀了整個高中時代的人，以前可以拿他不是圈內人來安慰自己，現在卻只能承認自己確實不是陳靖的良人。
陳靖拍拍他的肩，“你現在挺好的，能找到喜歡的人不容易，好好珍惜。”
肖楚吸吸鼻子，他倒是想好好珍惜，可惜對方根本不在乎。
他轉過頭，還想再求幾句安慰，卻看到唐顏冷著一張臉走過來，提起陳靖往自己懷中一帶，“在聊什麽？”
肖楚被他淩厲的語氣嚇得一哆嗦，識相地縮得遠遠的，“沒什麽，沒什麽……”
唐顏滿意地拉著陳靖走了，肖楚看著他們消失在拐角，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兒。
有點難過，有點羨慕，又有點欣慰。
就一個朋友，還被唐顏搶走了，不過阿靖能幸福，他也只能祝他和唐顏天長地久了。
唉……肖楚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越發郁悶。
叫你作，現在好了，追也追不回來了吧。他罵自己。
夏臻立在玻璃門後，靜靜註視著抱膝坐在榻榻米上發呆的肖楚。
盛夏午後，陽光將肖楚拉出一個短短的影子，像個小尾巴一樣拖在身後，他仰著頭對著熾烈的陽光瞇眼，像極了一只毫無心機的兔子。
夏臻想起了第一次吻他的場景。
說不清是因為知道了這人是gay自己慢慢動心，還是早在那之前就已經喜歡上了，但不得不說，撞破肖楚性取向之後，兩人的關系才有了變化。
醉酒事件後，夏臻心裏關於肖楚的印象有些微好轉。肖楚找工作受挫，幹脆放棄，有事沒事就跑去校隊看他打球，順帶充當後勤苦力。
肖楚性格溫良，又是個誰都能欺負的軟包子，盡管離開校隊許久，卻很快又同一幫學弟混熟了。學弟們打球，他就在一幫端茶送水遞毛巾，新任的校隊經理十分高興多了一個跑腿的。
那些學弟每次見他，都恨鐵不成鋼地說：“學長，你工作找好了嗎？”
肖楚打哈哈，“啊，你們打球打得越來越好了呀！”
夏臻看在眼裏，趁著休息時間，對肖楚道：“你明天別來了。”
“為什麽啊？”肖楚倒了杯熱水遞給他。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最該做的事情是什麽？”
肖楚本想裝傻過關，但最終在夏臻嚴肅的目光裏慢慢低下頭來，囁嚅道：“我知道啦……只是找到現在都沒拿到offer，是人都會覺得煩啦……”
眼前這個人明明是個大四生，卻一副吊兒郎當的頹廢模樣，夏臻簡直懷疑他是怎麽混到現在的。
那邊有人喊：“學長，還有熱水嗎？”
肖楚立馬站起來，殷勤道：“有，我給你拿過來。”說著就提著暖壺起身。
夏臻生氣地按住他，對那個大一生道：“自己過來拿。”
大一生悻悻聳肩，走過來接過肖楚手裏的熱水，說了聲謝謝，又回去了。
肖楚不解道：“你幹嘛啊？”
“他是後輩，要什麽東西，自己不會過來拿，非要你送過去？”
“啊？”
夏臻沒再說什麽，把毛巾丟到他身上，起身又去訓練了。
肖楚一頭霧水。
隔天，他被攔在了體育館外，理由是隊長不準別人圍觀訓練。
這個隊長自是夏臻。
肖楚很委屈，夏臻的行為簡直剝奪了他唯一的樂趣！
知不知道找工作受挫的人很需要幹點別的事來轉移一下註意力啊！
他生氣了，決定一個禮拜都不要理夏臻。
然而，事實是，一個禮拜之後，夏臻根本沒有發現他不理自己了，肖楚憋不住，又偷偷溜回了校隊。
當然，他是被夏臻提著脖子趕出去的。
再後來，肖楚終於收到了一家公司的筆試通知，高興得幾乎要跳樓，當天就約了夏臻一起喝酒。
夏臻皺眉望著桌上的一箱啤酒，“你確定要喝這麽多？你是不是忘了明天筆試？”
“沒忘！”肖楚大手一揮，頗是豪氣，“這點酒小意思，再說筆試是晚上六點，不礙事。”
他高興壞了，覺得不找人慶祝一下簡直愧對自己郁悶了這麽久，兩人在包廂裏喝上了，然後，喝大了。
那個吻來得十分意外。
肖楚摟著夏臻的肩膀，絮絮叨叨說著自己這大半年求職受的苦頭，說著說著又轉到自己情路坎坷上，眼淚嘩嘩往外冒，大有苦命小白菜的姿態。
夏臻也喝得有點大，聽一句漏一句的，左右沒聽懂肖楚在哭什麽。活到現在，他少有機會和人這樣毫無保留地醉酒交心，他雖然鄙視肖楚老好人的性格，但也不得不承認，肖楚帶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信任與安寧。
於是，他伸手拍了拍肖楚的背，當作安慰。
然後肖楚就撲過去哭得更兇了。
兩人倒在沙發上，夏臻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一擡頭，看到了同樣醉眼迷蒙的肖楚。
記不得是誰先動了，等到回過神來，彼此都睜大了眼睛。
肖楚一下子就醒了，手忙腳亂地從夏臻身上爬起來，唇間還回味著對方的氣息。
他幾乎都不敢看夏臻，支支吾吾想說點什麽來緩解一下暧昧的氣氛，終究擠不出一個字來，拔腿就跑了。
夏臻久久坐在沙發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柔軟的觸感，甜膩的酒精，毫無技巧的酌吮，至今記憶猶新。
從回憶裏慢慢醒過來，夏臻心頭湧上一層覆雜的情緒，眼眸微動，緩步走到陽臺上，彎下腰輕輕抱住了肖楚。
肖楚一怔，背後的人將頭埋在他頸間，用力嗅著，呢喃道：“別動。”
回憶的餘溫讓這個披著冷酷外表的男人露出一絲溫柔，肖楚貪戀地靠在他身上，不敢動也不敢說話，生怕打破了這美好的氣氛。
然而溫暖的相擁止於許朗過來叫他們打牌。
肖楚沒享受夠夏臻難得的溫柔，以是打牌時還在神游，頻頻出錯牌，被迫接受許朗那個鬼靈精出的懲罰。
薛紹也在輸牌的行列，兩人輪著來，唐顏在那頭捂眼睛，大叫：“你們兩對夠了啊！都快演現場了！”
許朗出的點子又絕又狠，肖楚被迫和夏臻擺一些不堪入目的pose給人拍照，薛紹則是什麽“豬八戒背媳婦”、“抱媳婦入洞房”之類的三俗表演，不過最可憐的還是白羽，不管是自己輸牌還是薛紹輸牌，他都被迫丟臉。
許朗得意極了，然後得意忘形，輸了一局。
薛紹豈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定要好好報覆回來，歪點子一上來，便砸了場子又害了自己。
他讓許朗去親陸祎斐以外的人，許朗玩心大起，選了陳靖，而後就有了唐顏護主，而薛紹一時腦抽說出“許朗親你家陳靖一口怎麽了，你還睡過我家小白呢”的白癡言論。
當下眾人色變，沒多久後紛紛找借口告辭。
肖楚雖不在波及範圍內，但陳靖是自己的朋友，眼看著對方臉色不對了，他不得不擔心。
越想就越替陳靖不值，陳靖多幹凈一人啊，遇到唐顏之前都沒和人談過戀愛，為人又善良正直，唐顏就不一樣了，“魅惑”的常客，風流債無數，肖楚大有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
不值完了，又擔心起來。
兩人不會吵架吧？萬一吵架，落下風的肯定是陳靖啊，他脾氣那麽好，從來不跟人發火的，要是唐顏惱羞成怒打人怎麽辦，阿靖不會吃虧吧？
肖楚沈浸在自己的思索裏，沒註意到開車的夏臻臉色已經越來越不對了。
只需看一眼，就知道這人在想什麽。
經過一年多的考驗，夏臻幾乎都快相信這人是真的喜歡自己了。然而今日來看，自己果然太輕信對方的話了。
肖楚進了家門還在思考唐顏和陳靖的事，嘴裏絮絮叨叨的：“不會有事吧……要是吵架怎麽辦啊……”
夏臻臉色鐵青，雙手插兜冷冷立在那，“你就這麽關心他的事？”
肖楚一楞，擡起頭來。
夏臻的眼神透著一股狠戾，在註視了他兩秒之後，摔門而去。
肖楚終於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麽，站起來就去追，他跌跌撞撞奔下樓，卻只看到夏臻的車一溜煙從眼前開走。
他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完了完了完了。
下午才經歷過溫情一刻，現在卻鬧成這樣，肖楚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穿著拖鞋在樓下站了好久，才拖著步子回家，然後苦逼地發現自己被鎖在外面了，而他沒帶手機沒帶錢包。
他幹脆自暴自棄坐在門口，像一只被丟出家門的狗，可憐巴巴又自作自受。
第二天夏臻的助理奉命過來幫老板收拾常穿的衣服時，發現他老板的小情人倒在門口，唇青齒白，儼然暈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捋時間軸真的要人命……聚會這個場景我居然用不同的方式寫了四遍！
天啦……
☆、章一·應鐘09
肖楚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他又回到那年夏天，校外的出租房，兩個少年摸索著跨過最後的禁忌，彼此喘息之間，有人在他耳邊低聲說：“肖楚，我們在一起吧。”
肖楚睜開了眼睛。
他花了好幾秒才適應屋內的光線，一轉頭，看到了夏臻的側影。
沒由來的，他眼眶一酸，啞聲道：“夏臻。”
夏臻沒有動，只有眼眸微跳出賣了心中的悸動。
時隔六年，再次從他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而非“臻少”、“夏先生”、“學弟”，夏臻在那一刻，感到有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抓住自己的心，揪得他喘不過氣來。
“夏臻，對不起。”肖楚說，聲音已經哽咽了。
不知是對不起昨日之事，還是對不起當年。
夏臻靜坐幾秒，終是拂袖離去。
肖楚拿手擋住自己的眼睛，蓄積多時的眼淚順著縫隙流下來。
好幾天沒有更文，編輯怒了，葉祺也怒了。
前者咆哮：“你是不是想死了！”
後者咆哮：“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肖楚沮喪地敲著鍵盤，很想說對啊我就是想死不想活了，順便你們兩個說話這麽合拍幹脆在一起吧。
葉祺怒道：“三天！你居然三天沒更新！你這樣還算職業寫手嗎！”
不算，肖楚心裏說，他真不想寫這破小說了，寫得再好又怎麽樣，夏臻還是不肯原諒他，他在這裏緬懷過去，最後只會越來越恨自己一時嘴賤把事情弄成現在這樣。
再說你們這幫讀者完全只是想看肉嘛！都沒有人關心作者的死活！可惡！
抱怨了一通，他又頹靡地倒在桌上，抑郁地想，你本來就是為了賺錢才寫文的，人家讀者花錢買樂子，有什麽義務關心你傷風悲秋要死不活的狀態呢？
好煩，好難過。
肖楚給葉祺回短信，打了幾個字，覺得好累，換成語音：“不是掛了公告說暫停更新麽……而且‘愛妃你別跑’又沒坑……作者也是人……作者也要休息……”
葉祺剛想罵他不求進取，開坑不填的作者都不是好作者，一聽他聲音不太對，於是問：“你病了？”
“嗯……”肖楚懨懨的，他確實病了，聽助理說，自己暈倒在家門外，原因是脫水加中暑加發燒。
夏臻這套房子是一層一戶，這就意味著如果那天助理沒發現他暈倒，他可能死在那都沒人發現。
肖楚不知道的是，夏臻在接到助理電話後，幾乎是飛地趕回來，臉色極其難看。
好在家庭醫生看過，又冷敷又掛水，人倒是沒有大礙了，就是現在鼻塞咳嗽頭暈，人有難受，昏昏沈沈只想睡覺。
但他睡不著，一想到夏臻走後，助理把他常穿的衣服也收拾走了，肖楚就難過得整夜閉不上眼睛。
夏臻這是變相跟他分手了，他沒有把自己趕出去，而是選擇不回來了。
對方都做到這種地步了，肖楚覺得自己應該識趣一點，灰溜溜搬出這套房子，從此和夏臻各自安好。
但他做不到。
他就是舍不得，舍不得放棄那幾乎沒有一點的可能性。
葉祺聽他聲音要哭不哭的，終於擔心起來，“你沒事吧？難道又跟你男人吵架了？”
不說還好，一說肖楚就忍不住嚎起來。
“他走了！他把衣服都拿走了！我打電話他都不接！”
葉祺一聽就火了，“你生病了他居然不聞不問還離家出走？簡直渣男！操！”
肖楚被他一個“操”字震得有點出戲，葉祺雖然是個男的，但在他這的印象一直是軟妹子，這得益於對方完美的偽娘裝扮，以是突然從這位軟妹子口中聽到如此粗俗的詞匯，肖楚一下就忘了自己還在哭訴男友薄情這件事，完全沈浸在“臥槽這個妹子怎麽可以這麽粗魯”的腦補中。
葉祺突然聽不到那頭的哭聲，疑惑道：“餵，你不是哭暈過去了吧？”
“啊，沒有，”肖楚回過神來，繼續哀怨，“我要怎麽辦啊……”
“怎麽辦？分手！”葉祺態度很堅決，“都八輩子之前的事了，他怎麽那麽小肚雞腸，現在還拿這點把柄折磨你？照我說，他就是個變態，你越對他百依百順，他越是糟蹋□□你，你還是趁早看清現實，跟他一拍兩散。”
肖楚癟嘴，不說話了。
葉祺恨鐵不成鋼，“別以為你不說話我就不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麽？你肯定在想不管怎麽樣只要自己再努力幾把就一定可以哄得對方回頭是吧？我呸！你這是典型的自欺欺人你知道嗎？你明明知道對方不會對你好了，卻要騙自己還有可能，哼，你這種人我見多了，騙到最後，終於發現騙不下去，到時有你哭的。”
肖楚被葉祺罵得眼淚又出來了。
這些道理他聽過無數遍了，熟到每次在放棄和堅持之間搖擺不定時都能自己這樣勸慰自己，放棄吧，沒戲了，他早就不喜歡你了，之所以還願意跟你上床，不過是成年人之間再正常不過的生理需要，你送上門讓人家糟蹋，又何必祈求對方會對你有感情呢？
可是，這種話說得再多，卻也沒辦法從內心深處接受事實。
那些妥協與現實，從來只願意相信發生在別人身上才是自然而然的，從來不願相信，自己也是這普通人流中的一員。
不願相信，自己等不到幸福。
他就是不願接受夏臻已經不再需要自己的現實，盡管，那是現實。
葉祺聽到他在那頭哭得撕心裂肺，沈默許久，掛了電話。
肖楚舉著那個不斷響著忙音的手機，頻繁的抽噎幾乎叫他斷氣。
夏臻不要他了，夏臻不要他了。
光是想到這件事，就已經痛得快要昏過去。
那天的《既往無未》依然沒有更新，只是在作品簡介中多了這樣一句話。
“很多時候，不是願意等下去，而是不得不等下去——知道能讓自己這樣喜歡著的人，，這輩子都不會再遇到第二個了。”
晚上十點，葉祺打開網頁，幾秒後，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選擇通話人，深吸一口氣，然後怒而咆哮：“別以為賣可憐就可以掩蓋你不更新的罪行！還有這句話你以為我看不出是從別人帖子裏粘過來的嗎？”
肖楚被他的肺活量震得魂魄亂飛，耳邊嗡嗡作響。
“你也喜歡那篇帖子啊？”腦子裏一團漿糊的肖楚文不對題地說。
“當然！當年在TY上多火啊，到現在還經常有人翻出來討論呢，真心疼作者，渣男毀一生！那麽渣的人怎麽不去死啊！氣死我了！”葉祺罵完，覺得有哪裏不對，楞了一名，咆哮道：“你丫別給我轉移話題！還不滾去更新！”
肖楚有氣無力道：“沒力氣寫……”
“你有點骨氣行不行？不過一個男人麽，他不要你，你還不能找別人？”
話是這麽說，可是……肖楚覺得這個話題再討論下去，自己又要陷入否定與自我否定的無限循環中。
他轉而說其他，“不是啦，我有點餓……”
“你沒吃飯？”葉祺問。
“嗯，下午沒胃口，現在餓了。”
“你不會叫外賣啊！”葉祺沒好氣道。
我這不是為了轉話題不讓你罵我麽，怎麽轉來轉去你又罵上了？
“哦，那我現在點。”
葉祺又兇了他幾句，然後發給他一個網址。
“這是什麽？”肖楚問。
“你上這個網點，我可以給你免單。”
肖楚一下坐起來，“你要請我吃飯？好！我點完了讓你付賬！你賬號多少，我是不是要選擇‘讓他人代付’？”
葉祺覺得自己就算想不吼他都不行，“都說了是免單！免單的意思你聽不懂嗎！老子是這家網的老板！老板才能免單！你他媽要我說幾遍！”
肖楚整個耳朵都要聾了。
從耳鳴中緩過來，他驚訝地說：“這，這個網站是你開的？”
“準確地說，是我爸旗下的一塊。”
“你，你爸是？”
葉祺說了個名字。
肖楚雙膝一軟，差點從椅子上跪到地上，他身邊為什麽除了自己都是些了不得的人物啊！
“你，你居然是——”
眼看話題越跑越遠，葉祺怒道：“你到底要不要叫外賣！”
半個小時後，肖楚吃到了人生中最豐盛的一餐外賣。
他激動地拍照傳給葉祺，附贈留言：“大款，我保證以後再不斷更，求餵養！”
葉祺扶額，第一次覺得“人生若只如初見”是一句真得不能再真的真理。
那堆食物系數進了肖楚的肚子，幾乎從胃裏一直堆到喉嚨，肖楚摸著肚子倒在床上，滿足地打了個嗝。
葉祺問：“你打算怎麽辦？”
肖楚望著天花板，靜了片刻，說：“我去填坑，今晚爭取更一章。”
葉祺罵了一句“慫貨”後，再不理他了。
肖楚苦笑了笑，爬起來打開電腦。
一連七天，他都窩在家裏沒日沒夜地寫文，吃飯都靠外賣，偶爾下去買個水果，其餘時間都蹲在電腦前碼字。
總得做點什麽，不然他會瘋掉。
那個意外之吻後，肖楚躲了幾天才鼓起勇氣找到夏臻，企圖解釋。
然而夏臻一句話就把他的說辭全部堵了回去。
“你是gay？”
肖楚：“……不是。”
“你是gay。”這回換了肯定句。
肖楚：“……好吧我是。”
他自暴自棄地繼續說：“你一定覺得我很惡心對不對，不過我真的不是故意和你接吻的，你要是覺得反感，我跟你道歉。反正你大概也不願意和一個gay做朋友吧，我知道的，正常人都覺得我們這種人很惡心很變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隱瞞自己的性向，我只是不想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哦，好像適得其反了，總之對不起了，你要是生氣跟我絕交我也能理解——”
“你筆試怎麽樣？”夏臻問。
“呃？”肖楚錯愕地擡起頭。
“你不是收到筆試通知才拉我喝酒的嗎，筆試結果呢？”
肖楚楞了三秒，而後大叫道：“擦！我忘了！”
夏臻：“……”
對於夏臻不僅沒有嫌棄自己還如之前一樣跟自己相處，肖楚非常感激，盡管因此錯過了難得的筆試機會。
肖楚繼續在夏臻的周圍咋呼，夏臻繼續隨他在自己周圍咋呼。
只是偶爾，夏臻看向他的目光會帶上一絲從前不曾有的深意，肖楚尚未察覺，唯一與以前不同的事，夏臻會偶爾問幾句關於gay的事。
比如某天，夏臻忽然問：“你怎麽知道自己喜歡男人？”
肖楚有點尷尬，“喜歡就是喜歡咯，有什麽原因。”
夏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盡管肖楚不知道他這副悟到了什麽的表情是從何而來。
再比如某天，夏臻忽然問：“你發現自己喜歡男人到接受自己喜歡男人，中間是怎麽過的。”
肖楚頭頂黑線，他可以說沒想過這個問題麽？
“你幹嘛好奇這個？”
夏臻瞥他一眼，沒再問了。
因為夏臻沒有表現出異樣的態度，肖楚漸漸也就忘了自己gay的身份，照樣同對方勾肩搭背胡天腦地。
兩人關系越來越好，肖楚二貨的一面也就暴露得越發徹底。
提交完畢業論文，肖楚堅決要求出去慶祝，夏臻對上次酒後失初吻心有餘悸，然而肖楚不依不饒，拽著夏臻的胳膊叫喚：“去嘛去嘛，你知不知道畢設有多惡心，我都快失去正常交流的功能了，再不出去喝酒慶祝我會變成啞巴的！”
變成啞巴再好不過，夏臻心裏想。
肖楚見說不動對方，幹脆耍賴，抱著夏臻的大腿任對方拖著自己在地上滑，“去嘛——去嘛——”
夏臻額上青筋直跳，實在受不了這人的糾纏，只好跟他去了。
肖楚高興壞了，盡管工作還沒著落，但他是那種今天有好事就不會考慮明天的人，拉著夏臻就去了路邊夜宵攤吃烤串。
剛喝了一瓶酒，肖楚就嘩嘩開始往外倒苦水，反覆說論文多惡心畢業多麻煩，然後又仰天大笑，哈哈哈老子寫完了！
夏臻埋頭喝酒，覺得跟著人出來就是個錯誤，丟臉丟到家了。
“你怎麽非要拉我跟你喝酒？”夏臻問。
“呃，”肖楚頗窘迫地撓撓頭發，“其實我沒什麽朋友，能叫出來的也只有你了。”
夏臻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哎呀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啊，平時其實也玩得來，可是關鍵時候想拉人出來喝酒，大家卻又一副不太願意的樣子。你想笑就笑吧，我知道自己沒什麽人緣，大家都不願意跟我打交道。”肖楚沮喪地說。
夏臻忍不住笑了笑，抿了口酒，悠悠道：“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肖楚很傻地問。
“因為你太聖母，對誰都好得跟欠他的似的，時間久了，大家不會覺得你對人好是出於朋友的立場，相反，就會產生‘有便宜幹嘛不占反正這人願意這麽做’的心理。”
肖楚呆了，好久才頗是郁悶地喃喃：“原來大家是這麽想的啊……”
夏臻“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那你為什麽又願意跟我做朋友？”肖楚歪著腦袋問。
夏臻眼中難得地閃過一絲局促。
肖楚舔著臉湊上去，很不知羞恥地問：“其實你覺得我還是很好的吧？”
夏臻毫不留情地推開他的腦袋，“你想多了。”
“餵！我還是你學長，你就不能說兩句好聽的？”肖楚不滿地說。
夏臻幹脆地回答：“不能。”
肖楚於是郁悶了，啃著肉串小聲道：“切，你自己又好到哪裏去，整天一副冰山臉，除了我都沒人敢跟你說話。”
夏臻拿啤酒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喝醉了酒的肖楚鬧得更歡了。
夏臻扶他回去的路上，肖楚一直嚷嚷“你不愛我了，你不愛我了，說好做彼此的天使，你怎麽可以嫌棄我”。
經過的路人嘴角抽搐，想看又被夏臻冷冷的目光瞪了回去。
“你們都好殘酷！沒人愛我！你們都嫌棄我！”肖楚嚎得堪比瓊瑤戲女主角，正好一陣風吹過，肖楚瞬間影後上身，捂胸痛哭：“我的心好冷，比寒冬還冷！”
夏臻簡直想把他丟這不管。
“你快誇我幾句啊！”肖楚搖著他的胳膊。
夏臻實在頭痛，再被他這麽吵下去，他真擔心自己控制不住就把人給沈江了。揉揉太陽穴，夏臻敷衍道：“你很好，行了吧？”
“不夠！”肖楚舉著手指點著自己的鼻子，“說，肖楚最帥，你最愛我了！”
夏臻強忍住掐死他的沖動，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最帥！”
“你愛不愛我？”
“……愛。”
“好！”肖楚卷起夏臻的袖子，“我給你簽名！”
你演上癮了是不是？
這樣子帶回宿舍，估計整棟樓都要被他吵得睡不著了，夏臻沒有辦法，只得把人扛去了賓館。
這天晚上發生的事，肖楚大概這輩子都不會知道。
實際上，他從進了屋子就抱著夏臻開始哭，夏臻從來沒見過一個男生這麽能哭，嚎的聲音難聽不說，眼淚鼻涕更是糊了一臉，還往他身上蹭，夏臻簡直沒法更嫌棄。
鬧了一個多小時，夏臻也煩了，把人往床上一摔，“睡覺！”
肖楚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邊抽噎邊喃喃：“為什麽我是個gay……我也不想喜歡男人……可是沒有辦法啊，我就是喜歡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想跟你說，可是我怕說了，你就再也不理我了……我好難受……真的好難受……我喜歡你……”
夏臻怔住了。
彼時的他只以為肖楚是在跟自己說話，後來他和肖楚分手後，無數次回憶起那晚肖楚的痛哭，心都痛得無法呼吸。
從一開始，就是自己會錯意。不該怪肖楚的，但卻忍不住去怪。
如果沒有最初的那個吻，如果肖楚不是gay，自己也不會走上這條自己選錯的路，一條道走到黑，多年以後，仍無法回頭。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大概是世間最蠱惑人心的話語。
夏臻腦中劃過許多畫面，被自己宰到生活費全無卻不敢反抗的肖楚，把生病的自己扛去校醫院自己卻發燒了的肖楚，除夕夜陪著自己倒數的肖楚，一股腦熱沖上來維護自己而被保鏢按倒的肖楚，包廂裏趴在自己身上吻住他嘴唇的肖楚，拉著自己的手一定要他承認愛他的肖楚……
吉光片羽，零落飄過。
所有的一切仿佛有了一個合適的解釋。
肖楚喜歡他。
那一刻，夏臻心裏最先湧上的不是惡心不是反感不是驚愕不是厭惡，而是一種名為感動的情緒。
他被這個傻乎乎的家夥感動了。
他甚至想，在自己問他是不是gay的時候，肖楚心裏是不是有過一番糾結。
承認了自己取向後的肖楚，又是以怎樣的心情壓下心頭對他的愛慕，裝作朋友身份與他相處。
光是想想，夏臻都覺心酸。
眼眶微熱，他忍不住俯身，盡管對方身上酒氣熏人淚痕未幹，他也不受控制地摟住他，輕輕地，輕輕地吻上了他的唇。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章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