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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肖楚沒有出來接他，真是給點甜頭就翻天了。夏臻皺眉，脫了外套往臥室去。
肖楚正寫在興頭上，根本沒察覺後邊多了個人。夏臻瞇眼，只見肖楚十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字。
##
楚越敲門，進了屋裏，秦夏病怏怏地躺在床上，還是那副冷冰冰、感覺全世界都欠了他的表情，很不禮貌地嗯了一聲。
楚越把藥放到桌子上，左看看右看看，好奇道：“你室友都回去了啊？”
秦夏面無表情，壓根不理他。
楚越很尷尬，只能沒話找話，“都放假了你還不回家啊，你是外地的還是本市的啊，過幾天學校食堂就不開了，你待這就只能出去吃飯了，哦，反正你有錢，不在乎這些，不過天天吃餐館對胃不好啊——”
“閉嘴。”秦夏冷冷道。
楚越摸摸鼻子，心道這人性格真爛。
##
然後肖楚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鼻音：“嗯？”
“嘭”的一聲，肖楚從椅子跌到地上，嚇得臉色慘白，“你，你回來了！”
夏臻雙手插兜，也不說話，就這麽瞇眼看著他。
肖楚魂都嚇飛了，反應過來後先把筆記本拍合上，撐著桌子訕訕道：“我，你，那個……”
夏臻冷哼了一聲，轉身走了。肖楚手忙腳亂爬起來跟上去，心裏忐忑不定，挖槽這人走路怎麽沒聲啊，他差點心臟病發啊！又不安地想，夏臻沒看到什麽吧，被他看到自己寫這種東西真的好丟臉啊……
應該沒事吧，他用的化名，而且那麽久以前的事了，這人應該看不出自己在寫他吧。
因為心裏有鬼，肖楚吃飯的時候不住打量夏臻的表情，企圖尋找蛛絲馬跡，可惜夏臻萬年冰山臉，除了在“欺負”他時會稍許動情，其他時候一律沒有任何表情，肖楚只能靠自己揣摩氣場來猜測他的心情。
肖楚扒了一口飯，瞄一眼夏臻，這貨到底看沒看到啊……
夏臻斜過一眼，“嗯？”
肖楚立馬收回視線，“這個排骨好吃，你多吃點。”
趁著夏臻去洗澡的功夫，肖楚溜回房檢查電腦，然後悲哀地發現文檔沒被保存，最後寫的一大段就這麽沒有了。
肖楚欲哭無淚，帶著悲憤的心情重寫了一次，愈發把筆下的秦夏寫得渣了。
剛關上電腦，夏臻就進來了，他擦著頭發，水滴順著發尾遞到脖子上，即使穿的睡衣，也看得肖楚咽了下口水。
真的很帥。
夏臻猶如帝王俯視臣民般發號施令道：“去洗澡。”
人微言輕的賤民接了旨意，灰溜溜去了。
夏臻的目光一直追隨到肖楚進了浴室，然後轉身坐到電腦桌前，打開了電腦。
肖楚的密碼太容易猜，夏臻熟練地輸入數字，電腦應聲彈出歡迎界面。夏臻從最近打開的文檔裏調出那篇“既往無未”，順便瞟見了底下的“愛妃你別跑”、“嬌妻萌萌噠”等一看名字就冒雞皮疙瘩的文檔，真有種想一刪為快的沖動。
多少知道這人在寫東西賺錢，只是沒想到居然是寫這種狗血言情，夏臻第一次有種想跟這人一拍兩散的念頭。
文檔打開了，夏臻的目光便落到了內容上。一行行往下掃，夏臻的眼神也漸漸凝重起來，即使換了名字，他也一下就看出這是在寫自己和肖楚的故事。
“很不禮貌”，“性格很爛”？
這家夥居然還敢寫回憶錄？
夏臻捏起拳頭，氣極反笑。行，他倒看看肖楚打算怎麽寫。
肖楚洗完澡回來，夏臻正坐在電腦椅上，雙手交叉扣在腹部，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神莫名覆雜而狡黠。
肖楚打了個冷噤，怎麽有種來者不善的感覺？
事實證明，肖楚的預感是對的，夏臻非但不善，還很惡，這足以體現在五分鐘後充斥整個房間的求饒聲裏。
“不……別……啊……”
不要想歪，這裏絕對沒有發生什麽不純潔的事，只是例行“家暴”而已。
後半夜，肖楚很沒骨氣地暈過去了，夏臻盯了他兩分鐘，起身去洗澡。
熱水兜頭而下，夏臻閉上眼睛，一些往事漸漸從記憶的縫隙裏冒出來。
那日肖楚給他送藥，見他一個人怪可憐的，又給他買了午飯，陪了他一下午。期間，那張嘴幾乎一刻不停地跟他聊天——單方面的，從校隊經理畢業一年了還那麽男人婆到食堂的飯菜真的好難吃，最後說到自己找工作各種不順，嘆了口氣，頗是發愁。
夏臻被他念得腦仁疼，覺得就算是唐僧都不帶這麽煩人的，幹脆閉了眼裝睡。
肖楚見他不搭話，終於意識到自己不受歡迎，訕訕站起來，“那個，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可以找我，我就在你樓上宿舍，709。”
浴室裏水汽蒸騰，夏臻看著鏡子因為霧氣而模糊的倒影，很久沒有眨一下眼睛。
他討厭聖母，討厭這種自詡善良的老好人。
所以，他討厭肖楚。
討厭到恨不得用盡各種方法折磨他欺負他，看他難受看他傷心，心裏那點痛苦才能稍微消去一點。
敢撩他的心，就休想全身而退。
眸子在一瞬間深邃，又恢覆平靜。夏臻關了熱水，擦幹身體，然後鉆進溫暖的被窩。
肖楚皺了皺眉，呢喃了一聲，迷迷糊糊被拐進一個熱乎乎的懷抱，有人貼著他的耳朵，輕聲說了句什麽，他聽不清，實在太困，來不及追問又陷入了沈睡。
關於肖楚轉行寫耽美，編輯賞了他一連串的“你丫想死嗎”，肖楚雖然沒什麽名氣，但怎麽也是個簽約的，擅自轉文風是很不專業的行為。
但肖楚義無反顧，說實話，那些個輕飄飄沒什麽內涵只為狗血而狗血的小說他真心寫得要吐了，加之回憶起舊事，他那股想把兩人之間的故事寫下來的沖動越發強烈。
他倒看看，廣大讀者到底會怎麽義憤填膺指責這個渣攻，然後給弱受指一條明路。
好吧，後一個才是他的目的……
他是真心想和夏臻重新來過，無奈對方始終不肯坦露真心，一副可有可無的樣子，弄得肖楚心裏又委屈又心酸。
他表忠心表了一年多了，對方還是半點不被感動，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著了，這樣吊著吊著成天揣摩夏臻的心理活動，肖楚都要成神經病了。
那些個腐女讀者喲，趕緊救救你們的作者大大吧，他快要被他家的攻虐成渣了。
肖楚在家專心碼了幾天字。
那次送藥後又過了幾天，幾乎快要年邊上了，肖楚疲於面試，遲遲沒有定下回去的時間，等到決定要回家了，卻趕上春運大潮，死活買不到票了。
萬般無奈之下，只能留在宛市，等初二再回去。
一個人在宿舍無聊，不知怎麽地，又想起夏臻了，也不知道他病好了沒有，回沒回家，藥有沒有按時吃……
肖楚也覺得自己有點關心過度，畢竟自己和夏臻又沒什麽交情，但夏臻畢竟是他拉進校隊了，總有種坑了別人的愧疚感。
而且這個學弟昨天還照顧了他一下午，呃，應該算照顧吧，雖然起因是他把生病的夏臻背到校醫院然後不小心趴在床邊睡著了然後才感冒了，但是——
啊呀呀好煩啊，不想了不想了，好吧他就是無聊了想找人吃個飯聊個天，同宿舍的人都走光了，學校也沒剩幾個人，他這種話嘮沒有聽眾真的快瘋了啊！
蹭蹭蹭跑到樓下，敲開夏臻的宿舍，對方果然一個人在宿舍待著。
肖楚自來熟地擠進去，本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心理沖夏臻笑，“你還沒回家呢？”
夏臻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嘿嘿，”肖楚硬頂著尷尬找話題，“你感冒好了麽？要還不舒服，一定得再去醫院看看啊，哦，校醫院好像也放假了，你藥吃了吧，看你的樣子比上次好多了……”
他說了一大堆，夏臻依然沒有半點反應。
肖楚抓抓頭發，無奈了，“那啥，你吃飯沒，我請你吃個飯吧，我上回生病你還給我買粥來著。”
夏臻冷冷道：“你是在提醒我，該感謝你送我去醫院嗎？”
肖楚楞了楞，明白對方的意思後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過來看看你病好了沒，順便吃個飯，你看學校現在也怪冷清的，食堂也不開夥了，只能去外面吃飯，所以，那啥……”
啊，我到底在說什麽啊！
夏臻也不知道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麽，冷冰冰看著他抓耳撓腮，直到對方終於扛不住了，低下頭老實道：“一起吃個飯吧，我宿舍沒人了，怪無聊的。”
夏臻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肖楚賣可憐，“咱倆好歹一個社團的，你還是我介紹進去的，一起吃個飯的情分都沒有麽？”見夏臻不為所動，悶悶道：“那啥，我過年不回去了，覺得挺沒勁兒的。”
“你不回家跟我有什麽關系。”
肖楚睜大眼睛，哇塞，這人真是冷漠得可以誒！不說是一個社團的吧，幾天前自己還給他扛醫院去了，兩人也算共患過難了，怎麽轉背就不認人啊，連搭理兩句都不願意。
他在心裏咆哮，跟我說句話會死啊，我是個話嘮啊，話嘮不說話會憋死的啊！
肖楚癟嘴道：你不也不回去麽，正好大家都無聊，不如一起聊聊天打打游戲，不至於過年太淒涼不是。“
夏臻冷道：“我沒覺得無聊。”言下之意是，我沒興趣跟你聊天打游戲，你哪裏涼快哪裏呆著去吧。
肖楚簡直要被他一句話噎死，瞪了半天眼睛，才憤恨地——哦，不，才不是呢，肖楚垂眉低眼，灰溜溜地走了。
“哦，那我不打擾你了。”
無比窩囊！
肖楚走後，夏臻繼續睡覺，一覺睡到晚飯時間，他被電話吵醒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語氣很硬，“給我滾回來！”
夏臻幹脆地掛了電話。
上次他同幾個少爺打架後，父親劈頭蓋臉一頓罵，因為他打了人，得罪了許多大人物。
說實話，夏臻並不是因為父親的責罵而感到委屈，從很小起，他對這個男人就抱有一種怨恨的情緒，恨他這樣對母親，也恨他這樣對自己。
記事起，父親就經常把他帶回那個有著陌生女人和同父異母、對他並不友善的哥哥姐姐的家。父親會讓他和哥哥姐姐一起上學、學琴，會給他布置一個很精致的臥房，物質上從來不曾虧待過他和母親。
只是，從來沒有承認過他的身份。
人們會說，那是夏家小少爺，父親卻從來不會說，這是我兒子。
這種自卑又憤恨的情緒在成年以後更加洶湧，脆弱而敏感的少年，對旁人的眼光無限介意，甚至覺得這個世界都是針對他的。
他那柔弱而膽怯的母親只會一味忍讓，面對父親的殘忍和自私，依然毫無保留地去對那個人好，哪怕父親從來不曾給過她應有的名分。
他受夠了母親的隱忍，所以他討厭肖楚。
自以為是的犧牲，最讓人惡心。
電話不斷響起，又被他不斷按掉，夏臻打定了主意要離開那個家，不想同那個所謂的父親有任何關系。
不知這樣重覆了多久，手機終於不再響了，夏臻頹然吐出一口氣，下一秒，一個毛絨絨的腦袋從門口探進來。
肖楚揚了揚手裏的外賣，討好道：“一起吃？”
一口氣更了三章，肖楚累得要癱下了。
不寫不知道，原來他和夏臻之間的故事這麽長，還沒寫到兩人在一起，就以及十幾章了，照這速度下去，非得拖成長篇。
不行不行，得精煉一點。
揉揉眼睛，他起身打算去倒水。
此時辦公室裏的夏臻正饒有興趣地看著某個網頁上的文字，越看嘴邊的笑意越深。不是肖楚提醒，他真快忘了自己還有那樣青澀的時候。
討厭肖楚，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後來又怎麽看上他的？
罷了，讓那家夥寫吧，他也很好奇自己怎麽一時眼瞎就被這人騙去了心，然後又跟傻逼一樣發現，這人根本只是把自己當做失戀後的排遣。
夏臻關了網頁，擡表看下時間，拿起手機給肖楚打電話。
肖楚一口水剛喝到嘴裏，就聽到手機響起來，連忙放下水杯過去接。
他現在就像後宮的那些個妃子，皇上隨時有旨，他隨時要跪地接旨，晚接一秒，那都是殺頭的大罪。
“半個小時後下樓。”夏臻言簡意賅。
“好。”肖楚就跟訓練有素的士兵似的，無條件執行命令。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和朋友散步，朋友在聽歌，突然啊了一聲，我問她怎麽了，她說手機不見了。
好可怕……現在的小偷怎麽這麽猖狂啊……偷得毫無聲息……
大家以後出門千萬不要只聽歌光走神，一定要提防小偷啊！！！
章一·應鐘05
今天是唐顏生日，一眾人聚在海逸的VIP包廂裏慶祝。
陳靖自然也在，在座都是攜伴登場，唐顏雖和陳靖還出於暧昧階段，但站在一起便已是郎才郎貌，看得肖楚好不感慨。
總覺得有種養了好多年的白菜被頭豬拱了的感覺。
遠遠看著薛紹追著唐顏打蛋糕戰，唐顏叫陸祎斐幫忙，陸祎斐看準時機，適時將陳靖推出去，成全這一對雙雙出去洗臉。
肖楚心裏難免有點不是滋味兒，是他把陳靖往這個圈子帶的，因為陳靖多少有點不放心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更可況夏臻對他不鹹不淡，把肖楚整得郁郁寡歡，陳靖以為他所遇非良人，出於擔心要求跟著來見一面。
這麽摻合了幾次之後，也就有了唐顏在靜安錢包被偷，找上陳靖幫忙的事。
不是自己，阿靖也不會被二少惦記上，更何況自己還當了一把推手，為了支票把阿靖賣得幹幹凈凈。
另一方面，好歹陳靖也是他暗戀過的對象，即算現在沒有那種喜歡的感情了，眼睜睜看著自己都舍不得掰彎的人一步步被別人拿下，肖楚心裏好不蕭索。
唐顏人不錯，可他還是有種嫁女的敵對心裏。
發呆的時候，一只修長的手指伸到他面前，上頭沾了奶油，肖楚沿著手指看到手指的主人，怔了怔。
手指的主人氣定神閑道：“舔掉。”
肖楚睜大眼睛，那頭白羽目光閃躲，一副不小心看到了又立馬轉過頭去裝不知道的表情，顯然被兩人之間的“恩愛”嚇到了。
薛紹笑得奸詐，“哦喲喲，臻少還有這愛好呢？”
肖楚臉騰地一下紅了，無奈夏臻的語氣太堅定，他只能哭喪著一張臉老實舔幹凈，內心淚流滿面。
薛紹適時吹了聲口哨，白羽頭都埋到腿上了，陸祎斐端著酒一臉戲謔。
肖楚只能拼命安慰自己，還好阿靖出去了，不然他真想一頭撞死在墻上。
然而夏臻跟玩上癮了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沾上奶油舉到肖楚面前，期間眾人都看得失了興趣，只等壽星一回來就又撲上去打鬧，連陳靖都跟著遭殃，逃命不及，壓根註意不到角落裏正在受刑的肖楚。
夏臻來來回回抹了好多次奶油才停下，肖楚臉都丟光了，顫顫道：“我去下衛生間。”
夏臻擡表，“三分鐘。”
肖楚於是爭分奪秒地奔出包廂。
速度解決完個人問題，他掐著表往回趕，半路手機卻響了一聲。他邊跑邊掏出來看，居然是許朗的短信。
“二少生日哪天？”
肖楚飛速回短信：“今天，現在，海逸2108。”
那頭沒再回信，也不知道會不會來，肖楚沒心情管，踩著最後一秒推開了包廂的門。
他呼著氣坐到夏臻旁邊，討好道：“沒，沒遲到吧。”
夏臻揚眉，這才按下手表的計時器，“五秒。”
肖楚傻了。
還包括坐回來的時間啊！
夏臻端了杯酒送到他嘴邊，挑眉道：“喝掉。”
肖楚乖乖喝了。
然後又是一杯、兩杯、三杯……
直到肚子再也裝不下了，肖楚討饒道：“我喝不下了，休息一下行嗎？”
夏臻便把那口酒倒進自己嘴裏，然後俯身過去渡給肖楚。
薛紹率先起哄，唐顏也不懷好意地吹了聲口哨，肖楚從餘光裏看到陳靖一臉訝然，頗是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簡直欲哭無淚！
他就知道，只要有阿靖在，夏臻這個暴君就會用各種方法宣示主權，不把他弄得老臉丟盡擡不起頭就不會罷手。
報覆！□□裸的報覆！
肖楚幹脆自暴自棄，眼一閉心一橫，隨夏臻怎麽折騰了。
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夏臻吻得太霸道，等到一吻結束，肖楚暈暈乎乎的，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嘭地倒到沙發上不省人事了。
整個包間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狂笑。
薛紹笑得肚子疼，“臻少你是黑山老妖吸陽氣吧，瞧你把人整的，跟過去了似的。”
唐顏道：“哪能啊，黑山老妖多醜，咱臻少多英俊瀟灑，怎麽著也是一狐貍精怪，采精納陽。”
陳靖哭笑不得，望了望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好友，又好笑又無奈。
夏臻悠然自得地喝酒，充耳不聞。
肖楚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感到有人把自己扛起來，晃了一段路，然後被扔進一個軟軟的靠椅裏。
他動了動身子，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就又專心會周公去了。
夏臻替他系好安全帶，並不急著發車，拿兩根手指捏住他的鼻子，肖楚呼吸受制，皺了皺眉，夏臻又松開，改為戳他的臉。
慢條斯理，樂此不疲。
肖楚睡得極為不舒服，總覺得有個什麽東西在搗亂，夢中隱隱回到多年前和夏臻在一起的日子，他昏天暗地找工作，每天回到宿舍都累得只想睡覺，一天沒見到他的夏臻就會用捏鼻子戳臉頰的方式搗亂，表達自己的不滿。
他不耐煩地揮了下手，嘟噥道：“別吵，等工作定了，就帶你出去玩。”
夏臻的手堪堪僵住，面上神情莫測。
毫無疑問，他也想起了那段日子。
二十六年裏，他最快樂的日子。
《既往無未》連載到二十章時，編輯讓他入V了。肖楚驚奇地發現，這篇比他之前寫的“愛妃你別跑”點擊量要高太多，多到入V第一天他賬戶裏進的錢就抵過之前一個禮拜的收入。
肖楚驚呆了！
這真是個腐女當道的世界啊！
留言也是多得嚇人，他一條條翻下去，簡直被讀者的腦洞和奔放程度嚇蠢了。
“哎呀攻怎麽還不壓倒來一發啊，純良小白兔美味可口真的不動心嗎？”
“小白蓮什麽的最萌了！吃幹抹凈走起的！”
“肉在哪裏！沒有肉不開心！”
以此種種。
肖楚滿頭黑線，大家怎麽都這麽饑渴，肉什麽的就算以前寫BG文也沒有好麽——他才不會承認是因為他沒有和女生那啥的經驗呢！
不行，堅決清水，本來一個男的寫耽美就夠內心羞恥了，還要他把和夏臻滾床單的細節貢獻出來供大家賞閱，就算你們強烈要求我也不會寫的！
有讀者問：“大大快更啊，小受去送飯是不是緊接著就被小攻吃了啊？”
肖楚無奈，你以為拍動作片啊，毫無預兆就可以開始啪啪啪，小受是那種沒有感情就可以隨便跟人——呸！你才是受！話說我還沒寫到滾床單你們怎麽就下了定論誰攻誰受啊！
吐槽完畢，肖楚元氣大傷，喝了杯牛奶繼續填坑。
那年春節，肖楚是和夏臻一起過的。
在他死皮賴臉擠進夏臻宿舍，厚顏無恥強烈要求共進晚餐之後，他就成了614的常客。夏臻似乎也沒有回家的打算，這就更堅定了肖楚同這人搭夥的決心。
於是一日三餐，肖楚都拎著兩份飯準點出現在614門口，夏臻對他煩得要命，卻也沒力氣跟他吵架，幹脆隨他去了。
肖楚十分擅長自話自說，這跟和陳靖做了多年朋友有不可分割的關系。陳靖人如其名，不但靜，簡直就是靜，兩人坐同桌那會兒，肖楚絞盡腦汁找話題，只為多跟人說上兩句。
很顯然，這身好本事現在派上了用場。
“真羨慕你們大二的啊，只要上課就可以了，放了假想玩就玩，唉，大四就苦逼了，又要寫畢設又要找工作，一天到晚都在外面面試，晚上回來還要查資料寫論文，真心累死人。”肖楚邊吃飯邊吐苦水，“要不是因為找工作，我也不至於回不了家，早知道就提前買好票了，管他還有沒有面試通知了，回去過年才重要。”他惡狠狠吐了口氣，轉頭問夏臻：“你怎麽也不回家？”
許是被他念得煩了，夏臻終於回了他一句話，“不想回。”
“不想回？”肖楚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為什麽啊？啊！你是不是和家裏吵架了啊？別啊，都要過年了，你又是本市的，何必一個人留在宿舍呢，這裏冷冷清清，暖氣又不好，過幾天下雪了只怕會更冷。”
夏臻冷冷睨他一眼，“關你什麽事？”
肖楚尷尬地一頓，摸著鼻子道：“別這麽說嘛，好歹我也是你學長，又是一個社團的，關心關心你也是應該的。”
夏臻冷哼一聲。
肖楚於是繼續勸他，什麽家長不容易啦不要和他們慪氣啦，什麽過年講究團圓你不回去媽媽會傷心的啦，口都說幹了，夏臻卻只斜他一眼，淡淡道：“你一直都這麽喜歡多管閑事嗎？”
肖楚被他咽得夠嗆。
“不是啊，大家是朋友麽，朋友不開心，就想問問嘛……”肖楚訕訕的。
“呵，”夏臻冷笑一聲，“我們還沒熟到朋友的地步吧。”
肖楚這回真是擠不出一個字來了，尷尬地站起來，囁嚅道：“哦，呵呵，那啥，我回去了……”
回到自己宿舍，肖楚郁悶得不行。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怎麽就讓人給討厭上了呢？這個學弟真兇啊，說話一點情面都不給，冷淡得跟塊冰似的，自己再厚臉皮也架不住這麽打擊啊。
就差直接說他自作多情了。
他倒到床上，因為郁悶而開始反省自己的人生，然後悲哀地發現除了陳靖，他好像真的沒有那種可以互相交心的朋友。
感覺周圍的人也不討厭自己啊，大家相處都挺愉快的，怎麽就找不出一個可以說說心裏話的人呢？
肖楚在床上打滾，交朋友怎麽這麽難啊……
然而除夕那天，肖楚還是厚著臉皮又敲響了夏臻宿舍的門。
他實在沒辦法忍受一個人窩在清冷的宿舍對著電腦看各種人刷屏秀團年飯，尤其家裏還打了個電話過來，光聽著家裏熱鬧的聲音，肖楚就忍不住鼻子酸。
於是，受不了寂寞的肖楚提著啤酒和零食，再次過來找虐了。
夏臻鄙視地看著他。
肖楚尷尬地笑笑。
他也不敢說話了，知道夏臻是真的不待見自己後，他就變得拘束起來，遞了罐啤酒給夏臻，“喝嗎？”
夏臻瞥他一眼，接了。
“那啥，過年快樂啊。”肖楚沖他舉舉啤酒。
夏臻自顧自喝了。
肖楚在心裏舒了口氣，還好還好，沒直接無視他。
兩人各自喝著酒，外面不時有煙花綻放的聲音響起，愈發襯托得屋裏寂靜。
肖楚忍不住問：“你到底為什麽討厭我啊？”
夏臻有些意外，甩給他三個字：“看不慣。”
“看不慣什麽？”肖楚不屈不撓。
夏臻喝了口酒，淡淡道：“看不慣你這種聖母。”
肖楚楞了一下，垂下腦袋，“哦……”
夏臻以為他又會像上次一次受挫走掉，沒料對方既沒有生氣也沒有發火，只是靜靜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望著地上。
好久，他擡起頭重新露出個笑臉，說：“也許是吧，嘿嘿。”
夏臻一頭黑線，連個白眼都懶得賞賜給他。
他們在各自的沈默中迎來了十二點的鐘聲，窗外接連不斷地響起煙花聲和鞭炮聲，肖楚很忠心地對夏臻道：“新年快樂！”笑了笑，又說：“大概你覺得我很煩人吧，不過我還是很謝謝你，過年有個人陪著，我心情好很多了，也希望你心情能好一點。嘿嘿，總之謝謝了，你早點睡吧，我回去了，拜拜。”
夏臻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深了幾分。
其實他心情不差。
其實因為肖楚在這坐著，他才不至於總想起家裏那點破事。
其實盡管討厭肖楚，他還是有點感謝他的。
……
寫完今天的份，肖楚深深呼出一口氣，然後陷入沈思。
他那時怎麽就那麽沒腦子，要去招惹夏臻這尊大神呢？是啦，他後來確實喜歡了他，可自己又要嘴賤，把這人生生氣走了。
過了這麽多年，以為自己把那段初戀忘得差不多了，無奈重逢時又一時腦熱貼上去，又有什麽辦法呢，他就是吊死在這棵樹上了。
他趴到電腦桌上，疲憊而無奈。
過了一會兒，他爬起來看評論，果然開始天人交戰。
有罵小受白蓮花的，有說小攻裝逼的，看得肖楚眼角微抽，有一種被拎出去挨□□的感覺。
好吧，他自找的……
翻著翻著，忽然發現一條評論，“啊，是你！我認得你的！”
肖楚一頭霧水，這是什麽情況？
很快，那人發了條站內信過來，肖楚一打開，頓時嚇了一跳。
“大大居然是你！你還記得我不，之前你在TY論壇發帖求助男友夜不歸宿，我們聊過幾句的！”
肖楚嚇得小心臟直跳，第一時間想起了那個認真替他出主意，然後發現他是男的後就匿了的好心妹紙。不會吧，他用的是完全不同的昵稱啊，這都能找來？
肖楚小心措辭，“記得記得……你怎麽知道我在這的……”
妹子驕傲地回覆：“我原來就是你的忠實讀者啊，最近你突然寫耽美，我就好玩搜下IP地址，結果真和之前發帖的地址一樣！大大你居然有男朋友啊！好激動！”
肖楚滿頭黑線，我靠你是怎樣敏銳的觀察能力才能把一個小說和一個帖子對上號的啊！好嚇人知不知道啊！還搜IP！你是黑客吧！我靠我的讀者裏怎麽可能有一邊看瑪麗蘇一邊黑人電腦的大觸啊！這不科學！
吐槽歸吐槽，肖楚還得好好考慮一下怎麽處理這件事。
要是這個妹紙一激動就把他是男的，順便他是gay的事爆出來，他真的不要混了！編輯先砍死他不說，底下的讀者估計都會嚇跑一半吧。
大家都以為他是軟妹紙啊！
“那啥，很謝謝你上次給我出主意啊，不過可以拜托你替我保守這個秘密嗎，拜托了。”肖楚誠心誠意。
兩秒後，妹紙回過來三個字，言簡意賅，“見面談！”
肖楚瞪著屏幕，足足一分鐘沒有反應過來。
☆、章一·應鐘06
上午十點，咖啡廳。
肖楚面對堆著一摞書籍，幾乎快把他人都給淹沒了，而他本人正揮汗如雨地在每本書上簽名，努力無視其他桌投來的怪異視線。
事情發展成現在這個局面，肖楚也覺得莫名其妙。
妹紙提出見面的要求後，肖楚各種找理由推脫，然而這個黑客出身的妹紙不但有顆八卦的心，更有八卦的決心！
“不答應就爆你帖子哦！”
在肖楚第三次婉拒妹紙見面的要求後，妹紙如是威脅道。
肖楚氣血沖頂，怎麽可以這樣！對於這種蠻橫不講理的行為，一定要堅決打壓，不能助長其氣焰！
然後——隔天兩人就約在咖啡廳見面了。
肖楚覺得自己就是個慫貨。
妹紙倒是出其的年輕漂亮，而且還很高，踩了一雙低跟鞋，卻比肖楚還高一厘米，打扮得很清楚，針織衫加短裙，看起來像個還在念高中的學生。肖楚對著這個未成年長發妹妹，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打招呼。
他還在糾結之時，只見妹紙從腳邊的袋子裏抱出一摞書摔在桌上，眼冒精光道：“求簽名！”
肖楚楞了。
然後——事情就演變成他一本本簽著名妹紙目光灼灼看著他而周圍的人一副不明覺厲的樣子。
肖楚都快被這個妹紙的執著程度嚇到了，他就完結過兩本書，做定制時賣得無限慘淡，總共才賣出去二十一本，而其中十本在妹紙這。
妹紙解釋說，一本閱讀用，一本收藏用，一本鑒賞用，一本推廣用，一本睡不著時催眠用，一本蹲坑障礙刺激用……
等等！蹲坑障礙刺激用是什麽鬼！
總之，肖楚快給這個妹子跪了，雖然很感謝她的捧場，但這麽個搞法真的很讓人無語啊……
好不容易簽完了，肖楚蓋上筆蓋，妹子歡欣地收好書，終於自我介紹道：“大大你好，我叫葉祺。”
肖楚道：“你好，我是蹲墻角畫圈圈。”
葉祺：“……你其實叫肖楚對吧。”
肖楚驚了，“你怎麽知道！”
葉祺笑了笑，“猜對了。”
肖楚不明覺厲。
葉祺解釋道：“我猜的啦，你筆下的小受不是叫楚越嗎，肯定是你自己的化名，一般起化名都喜歡根據自己的真實名字改編，我研究了好幾種可能，只是沒想到第一下猜就猜中了。”
肖楚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妹子你這種智商不去好好念書跑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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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肖楚沒有出來接他，真是給點甜頭就翻天了。夏臻皺眉，脫了外套往臥室去。
肖楚正寫在興頭上，根本沒察覺後邊多了個人。夏臻瞇眼，只見肖楚十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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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敲門，進了屋裏，秦夏病怏怏地躺在床上，還是那副冷冰冰、感覺全世界都欠了他的表情，很不禮貌地嗯了一聲。
楚越把藥放到桌子上，左看看右看看，好奇道：“你室友都回去了啊？”
秦夏面無表情，壓根不理他。
楚越很尷尬，只能沒話找話，“都放假了你還不回家啊，你是外地的還是本市的啊，過幾天學校食堂就不開了，你待這就只能出去吃飯了，哦，反正你有錢，不在乎這些，不過天天吃餐館對胃不好啊——”
“閉嘴。”秦夏冷冷道。
楚越摸摸鼻子，心道這人性格真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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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肖楚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鼻音：“嗯？”
“嘭”的一聲，肖楚從椅子跌到地上，嚇得臉色慘白，“你，你回來了！”
夏臻雙手插兜，也不說話，就這麽瞇眼看著他。
肖楚魂都嚇飛了，反應過來後先把筆記本拍合上，撐著桌子訕訕道：“我，你，那個……”
夏臻冷哼了一聲，轉身走了。肖楚手忙腳亂爬起來跟上去，心裏忐忑不定，挖槽這人走路怎麽沒聲啊，他差點心臟病發啊！又不安地想，夏臻沒看到什麽吧，被他看到自己寫這種東西真的好丟臉啊……
應該沒事吧，他用的化名，而且那麽久以前的事了，這人應該看不出自己在寫他吧。
因為心裏有鬼，肖楚吃飯的時候不住打量夏臻的表情，企圖尋找蛛絲馬跡，可惜夏臻萬年冰山臉，除了在“欺負”他時會稍許動情，其他時候一律沒有任何表情，肖楚只能靠自己揣摩氣場來猜測他的心情。
肖楚扒了一口飯，瞄一眼夏臻，這貨到底看沒看到啊……
夏臻斜過一眼，“嗯？”
肖楚立馬收回視線，“這個排骨好吃，你多吃點。”
趁著夏臻去洗澡的功夫，肖楚溜回房檢查電腦，然後悲哀地發現文檔沒被保存，最後寫的一大段就這麽沒有了。
肖楚欲哭無淚，帶著悲憤的心情重寫了一次，愈發把筆下的秦夏寫得渣了。
剛關上電腦，夏臻就進來了，他擦著頭發，水滴順著發尾遞到脖子上，即使穿的睡衣，也看得肖楚咽了下口水。
真的很帥。
夏臻猶如帝王俯視臣民般發號施令道：“去洗澡。”
人微言輕的賤民接了旨意，灰溜溜去了。
夏臻的目光一直追隨到肖楚進了浴室，然後轉身坐到電腦桌前，打開了電腦。
肖楚的密碼太容易猜，夏臻熟練地輸入數字，電腦應聲彈出歡迎界面。夏臻從最近打開的文檔裏調出那篇“既往無未”，順便瞟見了底下的“愛妃你別跑”、“嬌妻萌萌噠”等一看名字就冒雞皮疙瘩的文檔，真有種想一刪為快的沖動。
多少知道這人在寫東西賺錢，只是沒想到居然是寫這種狗血言情，夏臻第一次有種想跟這人一拍兩散的念頭。
文檔打開了，夏臻的目光便落到了內容上。一行行往下掃，夏臻的眼神也漸漸凝重起來，即使換了名字，他也一下就看出這是在寫自己和肖楚的故事。
“很不禮貌”，“性格很爛”？
這家夥居然還敢寫回憶錄？
夏臻捏起拳頭，氣極反笑。行，他倒看看肖楚打算怎麽寫。
肖楚洗完澡回來，夏臻正坐在電腦椅上，雙手交叉扣在腹部，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神莫名覆雜而狡黠。
肖楚打了個冷噤，怎麽有種來者不善的感覺？
事實證明，肖楚的預感是對的，夏臻非但不善，還很惡，這足以體現在五分鐘後充斥整個房間的求饒聲裏。
“不……別……啊……”
不要想歪，這裏絕對沒有發生什麽不純潔的事，只是例行“家暴”而已。
後半夜，肖楚很沒骨氣地暈過去了，夏臻盯了他兩分鐘，起身去洗澡。
熱水兜頭而下，夏臻閉上眼睛，一些往事漸漸從記憶的縫隙裏冒出來。
那日肖楚給他送藥，見他一個人怪可憐的，又給他買了午飯，陪了他一下午。期間，那張嘴幾乎一刻不停地跟他聊天——單方面的，從校隊經理畢業一年了還那麽男人婆到食堂的飯菜真的好難吃，最後說到自己找工作各種不順，嘆了口氣，頗是發愁。
夏臻被他念得腦仁疼，覺得就算是唐僧都不帶這麽煩人的，幹脆閉了眼裝睡。
肖楚見他不搭話，終於意識到自己不受歡迎，訕訕站起來，“那個，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可以找我，我就在你樓上宿舍，709。”
浴室裏水汽蒸騰，夏臻看著鏡子因為霧氣而模糊的倒影，很久沒有眨一下眼睛。
他討厭聖母，討厭這種自詡善良的老好人。
所以，他討厭肖楚。
討厭到恨不得用盡各種方法折磨他欺負他，看他難受看他傷心，心裏那點痛苦才能稍微消去一點。
敢撩他的心，就休想全身而退。
眸子在一瞬間深邃，又恢覆平靜。夏臻關了熱水，擦幹身體，然後鉆進溫暖的被窩。
肖楚皺了皺眉，呢喃了一聲，迷迷糊糊被拐進一個熱乎乎的懷抱，有人貼著他的耳朵，輕聲說了句什麽，他聽不清，實在太困，來不及追問又陷入了沈睡。
關於肖楚轉行寫耽美，編輯賞了他一連串的“你丫想死嗎”，肖楚雖然沒什麽名氣，但怎麽也是個簽約的，擅自轉文風是很不專業的行為。
但肖楚義無反顧，說實話，那些個輕飄飄沒什麽內涵只為狗血而狗血的小說他真心寫得要吐了，加之回憶起舊事，他那股想把兩人之間的故事寫下來的沖動越發強烈。
他倒看看，廣大讀者到底會怎麽義憤填膺指責這個渣攻，然後給弱受指一條明路。
好吧，後一個才是他的目的……
他是真心想和夏臻重新來過，無奈對方始終不肯坦露真心，一副可有可無的樣子，弄得肖楚心裏又委屈又心酸。
他表忠心表了一年多了，對方還是半點不被感動，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著了，這樣吊著吊著成天揣摩夏臻的心理活動，肖楚都要成神經病了。
那些個腐女讀者喲，趕緊救救你們的作者大大吧，他快要被他家的攻虐成渣了。
肖楚在家專心碼了幾天字。
那次送藥後又過了幾天，幾乎快要年邊上了，肖楚疲於面試，遲遲沒有定下回去的時間，等到決定要回家了，卻趕上春運大潮，死活買不到票了。
萬般無奈之下，只能留在宛市，等初二再回去。
一個人在宿舍無聊，不知怎麽地，又想起夏臻了，也不知道他病好了沒有，回沒回家，藥有沒有按時吃……
肖楚也覺得自己有點關心過度，畢竟自己和夏臻又沒什麽交情，但夏臻畢竟是他拉進校隊了，總有種坑了別人的愧疚感。
而且這個學弟昨天還照顧了他一下午，呃，應該算照顧吧，雖然起因是他把生病的夏臻背到校醫院然後不小心趴在床邊睡著了然後才感冒了，但是——
啊呀呀好煩啊，不想了不想了，好吧他就是無聊了想找人吃個飯聊個天，同宿舍的人都走光了，學校也沒剩幾個人，他這種話嘮沒有聽眾真的快瘋了啊！
蹭蹭蹭跑到樓下，敲開夏臻的宿舍，對方果然一個人在宿舍待著。
肖楚自來熟地擠進去，本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心理沖夏臻笑，“你還沒回家呢？”
夏臻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嘿嘿，”肖楚硬頂著尷尬找話題，“你感冒好了麽？要還不舒服，一定得再去醫院看看啊，哦，校醫院好像也放假了，你藥吃了吧，看你的樣子比上次好多了……”
他說了一大堆，夏臻依然沒有半點反應。
肖楚抓抓頭發，無奈了，“那啥，你吃飯沒，我請你吃個飯吧，我上回生病你還給我買粥來著。”
夏臻冷冷道：“你是在提醒我，該感謝你送我去醫院嗎？”
肖楚楞了楞，明白對方的意思後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過來看看你病好了沒，順便吃個飯，你看學校現在也怪冷清的，食堂也不開夥了，只能去外面吃飯，所以，那啥……”
啊，我到底在說什麽啊！
夏臻也不知道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麽，冷冰冰看著他抓耳撓腮，直到對方終於扛不住了，低下頭老實道：“一起吃個飯吧，我宿舍沒人了，怪無聊的。”
夏臻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肖楚賣可憐，“咱倆好歹一個社團的，你還是我介紹進去的，一起吃個飯的情分都沒有麽？”見夏臻不為所動，悶悶道：“那啥，我過年不回去了，覺得挺沒勁兒的。”
“你不回家跟我有什麽關系。”
肖楚睜大眼睛，哇塞，這人真是冷漠得可以誒！不說是一個社團的吧，幾天前自己還給他扛醫院去了，兩人也算共患過難了，怎麽轉背就不認人啊，連搭理兩句都不願意。
他在心裏咆哮，跟我說句話會死啊，我是個話嘮啊，話嘮不說話會憋死的啊！
肖楚癟嘴道：你不也不回去麽，正好大家都無聊，不如一起聊聊天打打游戲，不至於過年太淒涼不是。“
夏臻冷道：“我沒覺得無聊。”言下之意是，我沒興趣跟你聊天打游戲，你哪裏涼快哪裏呆著去吧。
肖楚簡直要被他一句話噎死，瞪了半天眼睛，才憤恨地——哦，不，才不是呢，肖楚垂眉低眼，灰溜溜地走了。
“哦，那我不打擾你了。”
無比窩囊！
肖楚走後，夏臻繼續睡覺，一覺睡到晚飯時間，他被電話吵醒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語氣很硬，“給我滾回來！”
夏臻幹脆地掛了電話。
上次他同幾個少爺打架後，父親劈頭蓋臉一頓罵，因為他打了人，得罪了許多大人物。
說實話，夏臻並不是因為父親的責罵而感到委屈，從很小起，他對這個男人就抱有一種怨恨的情緒，恨他這樣對母親，也恨他這樣對自己。
記事起，父親就經常把他帶回那個有著陌生女人和同父異母、對他並不友善的哥哥姐姐的家。父親會讓他和哥哥姐姐一起上學、學琴，會給他布置一個很精致的臥房，物質上從來不曾虧待過他和母親。
只是，從來沒有承認過他的身份。
人們會說，那是夏家小少爺，父親卻從來不會說，這是我兒子。
這種自卑又憤恨的情緒在成年以後更加洶湧，脆弱而敏感的少年，對旁人的眼光無限介意，甚至覺得這個世界都是針對他的。
他那柔弱而膽怯的母親只會一味忍讓，面對父親的殘忍和自私，依然毫無保留地去對那個人好，哪怕父親從來不曾給過她應有的名分。
他受夠了母親的隱忍，所以他討厭肖楚。
自以為是的犧牲，最讓人惡心。
電話不斷響起，又被他不斷按掉，夏臻打定了主意要離開那個家，不想同那個所謂的父親有任何關系。
不知這樣重覆了多久，手機終於不再響了，夏臻頹然吐出一口氣，下一秒，一個毛絨絨的腦袋從門口探進來。
肖楚揚了揚手裏的外賣，討好道：“一起吃？”
一口氣更了三章，肖楚累得要癱下了。
不寫不知道，原來他和夏臻之間的故事這麽長，還沒寫到兩人在一起，就以及十幾章了，照這速度下去，非得拖成長篇。
不行不行，得精煉一點。
揉揉眼睛，他起身打算去倒水。
此時辦公室裏的夏臻正饒有興趣地看著某個網頁上的文字，越看嘴邊的笑意越深。不是肖楚提醒，他真快忘了自己還有那樣青澀的時候。
討厭肖楚，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後來又怎麽看上他的？
罷了，讓那家夥寫吧，他也很好奇自己怎麽一時眼瞎就被這人騙去了心，然後又跟傻逼一樣發現，這人根本只是把自己當做失戀後的排遣。
夏臻關了網頁，擡表看下時間，拿起手機給肖楚打電話。
肖楚一口水剛喝到嘴裏，就聽到手機響起來，連忙放下水杯過去接。
他現在就像後宮的那些個妃子，皇上隨時有旨，他隨時要跪地接旨，晚接一秒，那都是殺頭的大罪。
“半個小時後下樓。”夏臻言簡意賅。
“好。”肖楚就跟訓練有素的士兵似的，無條件執行命令。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和朋友散步，朋友在聽歌，突然啊了一聲，我問她怎麽了，她說手機不見了。
好可怕……現在的小偷怎麽這麽猖狂啊……偷得毫無聲息……
大家以後出門千萬不要只聽歌光走神，一定要提防小偷啊！！！
章一·應鐘05
今天是唐顏生日，一眾人聚在海逸的VIP包廂裏慶祝。
陳靖自然也在，在座都是攜伴登場，唐顏雖和陳靖還出於暧昧階段，但站在一起便已是郎才郎貌，看得肖楚好不感慨。
總覺得有種養了好多年的白菜被頭豬拱了的感覺。
遠遠看著薛紹追著唐顏打蛋糕戰，唐顏叫陸祎斐幫忙，陸祎斐看準時機，適時將陳靖推出去，成全這一對雙雙出去洗臉。
肖楚心裏難免有點不是滋味兒，是他把陳靖往這個圈子帶的，因為陳靖多少有點不放心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更可況夏臻對他不鹹不淡，把肖楚整得郁郁寡歡，陳靖以為他所遇非良人，出於擔心要求跟著來見一面。
這麽摻合了幾次之後，也就有了唐顏在靜安錢包被偷，找上陳靖幫忙的事。
不是自己，阿靖也不會被二少惦記上，更何況自己還當了一把推手，為了支票把阿靖賣得幹幹凈凈。
另一方面，好歹陳靖也是他暗戀過的對象，即算現在沒有那種喜歡的感情了，眼睜睜看著自己都舍不得掰彎的人一步步被別人拿下，肖楚心裏好不蕭索。
唐顏人不錯，可他還是有種嫁女的敵對心裏。
發呆的時候，一只修長的手指伸到他面前，上頭沾了奶油，肖楚沿著手指看到手指的主人，怔了怔。
手指的主人氣定神閑道：“舔掉。”
肖楚睜大眼睛，那頭白羽目光閃躲，一副不小心看到了又立馬轉過頭去裝不知道的表情，顯然被兩人之間的“恩愛”嚇到了。
薛紹笑得奸詐，“哦喲喲，臻少還有這愛好呢？”
肖楚臉騰地一下紅了，無奈夏臻的語氣太堅定，他只能哭喪著一張臉老實舔幹凈，內心淚流滿面。
薛紹適時吹了聲口哨，白羽頭都埋到腿上了，陸祎斐端著酒一臉戲謔。
肖楚只能拼命安慰自己，還好阿靖出去了，不然他真想一頭撞死在墻上。
然而夏臻跟玩上癮了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沾上奶油舉到肖楚面前，期間眾人都看得失了興趣，只等壽星一回來就又撲上去打鬧，連陳靖都跟著遭殃，逃命不及，壓根註意不到角落裏正在受刑的肖楚。
夏臻來來回回抹了好多次奶油才停下，肖楚臉都丟光了，顫顫道：“我去下衛生間。”
夏臻擡表，“三分鐘。”
肖楚於是爭分奪秒地奔出包廂。
速度解決完個人問題，他掐著表往回趕，半路手機卻響了一聲。他邊跑邊掏出來看，居然是許朗的短信。
“二少生日哪天？”
肖楚飛速回短信：“今天，現在，海逸2108。”
那頭沒再回信，也不知道會不會來，肖楚沒心情管，踩著最後一秒推開了包廂的門。
他呼著氣坐到夏臻旁邊，討好道：“沒，沒遲到吧。”
夏臻揚眉，這才按下手表的計時器，“五秒。”
肖楚傻了。
還包括坐回來的時間啊！
夏臻端了杯酒送到他嘴邊，挑眉道：“喝掉。”
肖楚乖乖喝了。
然後又是一杯、兩杯、三杯……
直到肚子再也裝不下了，肖楚討饒道：“我喝不下了，休息一下行嗎？”
夏臻便把那口酒倒進自己嘴裏，然後俯身過去渡給肖楚。
薛紹率先起哄，唐顏也不懷好意地吹了聲口哨，肖楚從餘光裏看到陳靖一臉訝然，頗是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簡直欲哭無淚！
他就知道，只要有阿靖在，夏臻這個暴君就會用各種方法宣示主權，不把他弄得老臉丟盡擡不起頭就不會罷手。
報覆！□□裸的報覆！
肖楚幹脆自暴自棄，眼一閉心一橫，隨夏臻怎麽折騰了。
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夏臻吻得太霸道，等到一吻結束，肖楚暈暈乎乎的，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嘭地倒到沙發上不省人事了。
整個包間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狂笑。
薛紹笑得肚子疼，“臻少你是黑山老妖吸陽氣吧，瞧你把人整的，跟過去了似的。”
唐顏道：“哪能啊，黑山老妖多醜，咱臻少多英俊瀟灑，怎麽著也是一狐貍精怪，采精納陽。”
陳靖哭笑不得，望了望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好友，又好笑又無奈。
夏臻悠然自得地喝酒，充耳不聞。
肖楚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感到有人把自己扛起來，晃了一段路，然後被扔進一個軟軟的靠椅裏。
他動了動身子，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就又專心會周公去了。
夏臻替他系好安全帶，並不急著發車，拿兩根手指捏住他的鼻子，肖楚呼吸受制，皺了皺眉，夏臻又松開，改為戳他的臉。
慢條斯理，樂此不疲。
肖楚睡得極為不舒服，總覺得有個什麽東西在搗亂，夢中隱隱回到多年前和夏臻在一起的日子，他昏天暗地找工作，每天回到宿舍都累得只想睡覺，一天沒見到他的夏臻就會用捏鼻子戳臉頰的方式搗亂，表達自己的不滿。
他不耐煩地揮了下手，嘟噥道：“別吵，等工作定了，就帶你出去玩。”
夏臻的手堪堪僵住，面上神情莫測。
毫無疑問，他也想起了那段日子。
二十六年裏，他最快樂的日子。
《既往無未》連載到二十章時，編輯讓他入V了。肖楚驚奇地發現，這篇比他之前寫的“愛妃你別跑”點擊量要高太多，多到入V第一天他賬戶裏進的錢就抵過之前一個禮拜的收入。
肖楚驚呆了！
這真是個腐女當道的世界啊！
留言也是多得嚇人，他一條條翻下去，簡直被讀者的腦洞和奔放程度嚇蠢了。
“哎呀攻怎麽還不壓倒來一發啊，純良小白兔美味可口真的不動心嗎？”
“小白蓮什麽的最萌了！吃幹抹凈走起的！”
“肉在哪裏！沒有肉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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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楚滿頭黑線，大家怎麽都這麽饑渴，肉什麽的就算以前寫BG文也沒有好麽——他才不會承認是因為他沒有和女生那啥的經驗呢！
不行，堅決清水，本來一個男的寫耽美就夠內心羞恥了，還要他把和夏臻滾床單的細節貢獻出來供大家賞閱，就算你們強烈要求我也不會寫的！
有讀者問：“大大快更啊，小受去送飯是不是緊接著就被小攻吃了啊？”
肖楚無奈，你以為拍動作片啊，毫無預兆就可以開始啪啪啪，小受是那種沒有感情就可以隨便跟人——呸！你才是受！話說我還沒寫到滾床單你們怎麽就下了定論誰攻誰受啊！
吐槽完畢，肖楚元氣大傷，喝了杯牛奶繼續填坑。
那年春節，肖楚是和夏臻一起過的。
在他死皮賴臉擠進夏臻宿舍，厚顏無恥強烈要求共進晚餐之後，他就成了614的常客。夏臻似乎也沒有回家的打算，這就更堅定了肖楚同這人搭夥的決心。
於是一日三餐，肖楚都拎著兩份飯準點出現在614門口，夏臻對他煩得要命，卻也沒力氣跟他吵架，幹脆隨他去了。
肖楚十分擅長自話自說，這跟和陳靖做了多年朋友有不可分割的關系。陳靖人如其名，不但靜，簡直就是靜，兩人坐同桌那會兒，肖楚絞盡腦汁找話題，只為多跟人說上兩句。
很顯然，這身好本事現在派上了用場。
“真羨慕你們大二的啊，只要上課就可以了，放了假想玩就玩，唉，大四就苦逼了，又要寫畢設又要找工作，一天到晚都在外面面試，晚上回來還要查資料寫論文，真心累死人。”肖楚邊吃飯邊吐苦水，“要不是因為找工作，我也不至於回不了家，早知道就提前買好票了，管他還有沒有面試通知了，回去過年才重要。”他惡狠狠吐了口氣，轉頭問夏臻：“你怎麽也不回家？”
許是被他念得煩了，夏臻終於回了他一句話，“不想回。”
“不想回？”肖楚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為什麽啊？啊！你是不是和家裏吵架了啊？別啊，都要過年了，你又是本市的，何必一個人留在宿舍呢，這裏冷冷清清，暖氣又不好，過幾天下雪了只怕會更冷。”
夏臻冷冷睨他一眼，“關你什麽事？”
肖楚尷尬地一頓，摸著鼻子道：“別這麽說嘛，好歹我也是你學長，又是一個社團的，關心關心你也是應該的。”
夏臻冷哼一聲。
肖楚於是繼續勸他，什麽家長不容易啦不要和他們慪氣啦，什麽過年講究團圓你不回去媽媽會傷心的啦，口都說幹了，夏臻卻只斜他一眼，淡淡道：“你一直都這麽喜歡多管閑事嗎？”
肖楚被他咽得夠嗆。
“不是啊，大家是朋友麽，朋友不開心，就想問問嘛……”肖楚訕訕的。
“呵，”夏臻冷笑一聲，“我們還沒熟到朋友的地步吧。”
肖楚這回真是擠不出一個字來了，尷尬地站起來，囁嚅道：“哦，呵呵，那啥，我回去了……”
回到自己宿舍，肖楚郁悶得不行。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怎麽就讓人給討厭上了呢？這個學弟真兇啊，說話一點情面都不給，冷淡得跟塊冰似的，自己再厚臉皮也架不住這麽打擊啊。
就差直接說他自作多情了。
他倒到床上，因為郁悶而開始反省自己的人生，然後悲哀地發現除了陳靖，他好像真的沒有那種可以互相交心的朋友。
感覺周圍的人也不討厭自己啊，大家相處都挺愉快的，怎麽就找不出一個可以說說心裏話的人呢？
肖楚在床上打滾，交朋友怎麽這麽難啊……
然而除夕那天，肖楚還是厚著臉皮又敲響了夏臻宿舍的門。
他實在沒辦法忍受一個人窩在清冷的宿舍對著電腦看各種人刷屏秀團年飯，尤其家裏還打了個電話過來，光聽著家裏熱鬧的聲音，肖楚就忍不住鼻子酸。
於是，受不了寂寞的肖楚提著啤酒和零食，再次過來找虐了。
夏臻鄙視地看著他。
肖楚尷尬地笑笑。
他也不敢說話了，知道夏臻是真的不待見自己後，他就變得拘束起來，遞了罐啤酒給夏臻，“喝嗎？”
夏臻瞥他一眼，接了。
“那啥，過年快樂啊。”肖楚沖他舉舉啤酒。
夏臻自顧自喝了。
肖楚在心裏舒了口氣，還好還好，沒直接無視他。
兩人各自喝著酒，外面不時有煙花綻放的聲音響起，愈發襯托得屋裏寂靜。
肖楚忍不住問：“你到底為什麽討厭我啊？”
夏臻有些意外，甩給他三個字：“看不慣。”
“看不慣什麽？”肖楚不屈不撓。
夏臻喝了口酒，淡淡道：“看不慣你這種聖母。”
肖楚楞了一下，垂下腦袋，“哦……”
夏臻以為他又會像上次一次受挫走掉，沒料對方既沒有生氣也沒有發火，只是靜靜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望著地上。
好久，他擡起頭重新露出個笑臉，說：“也許是吧，嘿嘿。”
夏臻一頭黑線，連個白眼都懶得賞賜給他。
他們在各自的沈默中迎來了十二點的鐘聲，窗外接連不斷地響起煙花聲和鞭炮聲，肖楚很忠心地對夏臻道：“新年快樂！”笑了笑，又說：“大概你覺得我很煩人吧，不過我還是很謝謝你，過年有個人陪著，我心情好很多了，也希望你心情能好一點。嘿嘿，總之謝謝了，你早點睡吧，我回去了，拜拜。”
夏臻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深了幾分。
其實他心情不差。
其實因為肖楚在這坐著，他才不至於總想起家裏那點破事。
其實盡管討厭肖楚，他還是有點感謝他的。
……
寫完今天的份，肖楚深深呼出一口氣，然後陷入沈思。
他那時怎麽就那麽沒腦子，要去招惹夏臻這尊大神呢？是啦，他後來確實喜歡了他，可自己又要嘴賤，把這人生生氣走了。
過了這麽多年，以為自己把那段初戀忘得差不多了，無奈重逢時又一時腦熱貼上去，又有什麽辦法呢，他就是吊死在這棵樹上了。
他趴到電腦桌上，疲憊而無奈。
過了一會兒，他爬起來看評論，果然開始天人交戰。
有罵小受白蓮花的，有說小攻裝逼的，看得肖楚眼角微抽，有一種被拎出去挨□□的感覺。
好吧，他自找的……
翻著翻著，忽然發現一條評論，“啊，是你！我認得你的！”
肖楚一頭霧水，這是什麽情況？
很快，那人發了條站內信過來，肖楚一打開，頓時嚇了一跳。
“大大居然是你！你還記得我不，之前你在TY論壇發帖求助男友夜不歸宿，我們聊過幾句的！”
肖楚嚇得小心臟直跳，第一時間想起了那個認真替他出主意，然後發現他是男的後就匿了的好心妹紙。不會吧，他用的是完全不同的昵稱啊，這都能找來？
肖楚小心措辭，“記得記得……你怎麽知道我在這的……”
妹子驕傲地回覆：“我原來就是你的忠實讀者啊，最近你突然寫耽美，我就好玩搜下IP地址，結果真和之前發帖的地址一樣！大大你居然有男朋友啊！好激動！”
肖楚滿頭黑線，我靠你是怎樣敏銳的觀察能力才能把一個小說和一個帖子對上號的啊！好嚇人知不知道啊！還搜IP！你是黑客吧！我靠我的讀者裏怎麽可能有一邊看瑪麗蘇一邊黑人電腦的大觸啊！這不科學！
吐槽歸吐槽，肖楚還得好好考慮一下怎麽處理這件事。
要是這個妹紙一激動就把他是男的，順便他是gay的事爆出來，他真的不要混了！編輯先砍死他不說，底下的讀者估計都會嚇跑一半吧。
大家都以為他是軟妹紙啊！
“那啥，很謝謝你上次給我出主意啊，不過可以拜托你替我保守這個秘密嗎，拜托了。”肖楚誠心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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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楚瞪著屏幕，足足一分鐘沒有反應過來。
☆、章一·應鐘06
上午十點，咖啡廳。
肖楚面對堆著一摞書籍，幾乎快把他人都給淹沒了，而他本人正揮汗如雨地在每本書上簽名，努力無視其他桌投來的怪異視線。
事情發展成現在這個局面，肖楚也覺得莫名其妙。
妹紙提出見面的要求後，肖楚各種找理由推脫，然而這個黑客出身的妹紙不但有顆八卦的心，更有八卦的決心！
“不答應就爆你帖子哦！”
在肖楚第三次婉拒妹紙見面的要求後，妹紙如是威脅道。
肖楚氣血沖頂，怎麽可以這樣！對於這種蠻橫不講理的行為，一定要堅決打壓，不能助長其氣焰！
然後——隔天兩人就約在咖啡廳見面了。
肖楚覺得自己就是個慫貨。
妹紙倒是出其的年輕漂亮，而且還很高，踩了一雙低跟鞋，卻比肖楚還高一厘米，打扮得很清楚，針織衫加短裙，看起來像個還在念高中的學生。肖楚對著這個未成年長發妹妹，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打招呼。
他還在糾結之時，只見妹紙從腳邊的袋子裏抱出一摞書摔在桌上，眼冒精光道：“求簽名！”
肖楚楞了。
然後——事情就演變成他一本本簽著名妹紙目光灼灼看著他而周圍的人一副不明覺厲的樣子。
肖楚都快被這個妹紙的執著程度嚇到了，他就完結過兩本書，做定制時賣得無限慘淡，總共才賣出去二十一本，而其中十本在妹紙這。
妹紙解釋說，一本閱讀用，一本收藏用，一本鑒賞用，一本推廣用，一本睡不著時催眠用，一本蹲坑障礙刺激用……
等等！蹲坑障礙刺激用是什麽鬼！
總之，肖楚快給這個妹子跪了，雖然很感謝她的捧場，但這麽個搞法真的很讓人無語啊……
好不容易簽完了，肖楚蓋上筆蓋，妹子歡欣地收好書，終於自我介紹道：“大大你好，我叫葉祺。”
肖楚道：“你好，我是蹲墻角畫圈圈。”
葉祺：“……你其實叫肖楚對吧。”
肖楚驚了，“你怎麽知道！”
葉祺笑了笑，“猜對了。”
肖楚不明覺厲。
葉祺解釋道：“我猜的啦，你筆下的小受不是叫楚越嗎，肯定是你自己的化名，一般起化名都喜歡根據自己的真實名字改編，我研究了好幾種可能，只是沒想到第一下猜就猜中了。”
肖楚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妹子你這種智商不去好好念書跑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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