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水汽氤氳，硫磺味彌散不去，水聲回蕩在此間天地，有玉棟破水而出，墨發散在水裏，鋪成一幅美麗的水墨畫。

彼岸倚靠在姑獲鳥胸前，臉頰下是柔軟的觸感，玉臂摟住脖領，氣息引渡，幽谷回響。姑獲鳥替彼岸梳理著長發，女性妖怪之間的親昵總是惹人遐想，它們會擁抱、撫摸甚至是親吻，動作親昵之餘卻又不會讓對方沾染上自己的味道。

彼岸是一朵綻放的花，年華最美之時，她在那裏散發出蠱惑人心的味道，將沈淪者吞噬，化為養料來滋養自己，使自己愈發艷麗強大。姑獲鳥是成熟的巔峰，已趨於沈澱，童稚與慈心共存，叫人留戀。

在妖族，強大意味著美麗，作為老牌妖怪，她們的美已佇立巔峰。

“說說吧，究竟是怎麽回事？”升騰的熱氣將話語模糊，無形之間將清冷的語調沾染上魅惑。

姑獲鳥將彼岸濕漉漉的頭發挽起，組織了一下語言。

“妖族在千年之前也就是你失蹤後不久就開始遷移了，當時走了一大部分，有的去了妖界，也有的通過陰界之門去了陰界。”

“五百年前東瀛地區的妖怪集結了一群小妖，在西國進行了幾場戰爭，戰爭結束之後又走了很多。那時候天地間的靈氣已經不足以支持妖怪繼續生存，還會留下來的不過是放不下罷了。”

“茨木童子是前幾年才走，那時候人類正在發動戰爭，茨木童子是被強制遣走的。我不放心在那時候撿到的孩子，又對天道承諾了不在此間使用武力才留了下來，等這群孩子長大，我也該走了。”

“倒是你，百年後的世界想來限制更大吧，你若是撐不住就……唉～”到底說不出毀掉這個世界強制離開這種話來。

抽出一只手臂來拍打水面，水波湧動，水花撲落化為水珠。彼岸仰頭望向天空，只窺得空氣裏殘留的工業廢氣。“我運氣還不錯，遇上一個有信仰之力的守護神，躲在他的庇護下也不算難熬。”

姑獲鳥翻了一個白眼，伸手戳了一下彼岸的額頭。“在低靈世界都能遇上守護神，你還好意思說你運氣好呢。”說罷又嘆一口氣，“不過那孩子竟然能擁有信仰，還真是難得。”

把自己的氣機牽到守護神身上，確實能夠輕松一點，至少天道不會一直盯著，但不代表就有多好受，兩廂牽引，失利的一方是沒有被承認的家夥，他們會進入一種變相的綁定狀態，也代表失去自由。這對於一個強者來說是一件難以忍受的事。

彼岸自己也明白，若不是雲雀恭彌的靈魂確實誘人，她是斷不會受這等鳥氣的。

“不過，此間靈氣怎麽會流失的那麽快？”

世界會慢慢衰弱這是很正常的事，就像生靈會老去然後死亡一樣。最直觀的表現就是靈氣的流失，但那是一個緩慢的過程，斷不會再短暫的時間裏發生極大的變化。

“那是六七百年前的事了，有一個人斬斷了東方大地上的主龍脈，龍脈被毀，靈氣也無法繼續存留了。是以西國的妖怪迅速策劃了戰爭來篩選種子好為遁入妖界做準備。”這就算是妖族的生存基礎都在這裏斷絕了。當然這時候她們都不知道，在幾十年後某位天運之人一句“建國後不許成精”更是為靈力世界畫下了句號。自此，世間再無妖靈。

一夜敘話，待第二日的太陽躍出海面，將陽光灑落大地，彼岸揮別姑獲鳥，收回意識，陷入睡眠。雲雀恭彌留在了姑獲鳥的莊園，若要選一個落腳地，這裏於他而言倒也算個不錯的地方了。

在這裏，他也是能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的。比如守衛工作，還比如劈柴。雖然時下流行的是燒煤，但煤炭消耗太大，實在不適合這個沒有收入的地方，倒是樹枝廢料到處都是。浮萍拐只需揮舞兩下，足以切金斷玉的力量劈個柴輕而易舉。

彭格列此時已小有規模，正是需要安穩發展的時候，阿諾德對自己這個所謂的後代多少有點在意，找了雲雀恭彌好幾次，雖然每次開場都是在切磋。意外的是阿諾德每次都留給了莊園一些錢財，倒是意外的好心腸。

這一日，雲雀拿著阿諾德送的戒指，朝上面鑲的紫色寶石出神，這種寶石據說是一種能量結晶，與他手上的戒指屬於同一品種，不過級別不同。算是變強的一種途徑，燃燒生命能量產生死氣火焰。按阿諾德是說法，這據說是要靠覺悟才能點燃的火焰，當然對於他們這種性情不定但情緒波動卻很輕微的家夥來說，差不多等於怒火。

怒火嗎？雲雀恭彌出了一會兒神，手上猛地燃起一大蓬紫色火焰，但只轉瞬，寶石就碎成粉末。

好像有點意思。雲雀恭彌如此想著，到底沒把已經報廢的戒指扔掉，而是放進口袋裏。

夕陽很美，天地一片瑰紅，這是如今很難見到的場景，也不會有人去欣賞，包括雲雀恭彌，他只是盯著那一片紅，自顧自的發呆。這是他的日常，放空腦袋是一種很好的放松行為，雖然在旁人看來更像是在思考。

布萊諾就在想要不要打斷他的思考。

雲雀恭彌來了沒幾日，但很明顯不是和他們一樣的需要靠姑姑庇護才能活下去的孩子，他是一個可以自由生活而且有能力庇護一方的強者。而他，布萊諾，想成為這樣的人。

布萊諾是這裏最大的孩子，今年十三歲，是姑姑從死人堆裏扒出的孩子。戰爭毀了他的家鄉，黑色的焦土上覆蓋著九歲的他，他身上覆蓋著黑色的親人的屍體，那時候他已重傷瀕死，父母沒有替他爭取到安全，卻替他爭取到了時間。他遇到了路過的姑獲鳥，然後獲救，後來姑姑帶著他一路救了不少在戰爭中失去親人的孩子，最終在意大利沿海的一處山頭定居。

姑姑說過，等這裏的孩子成年，她就會離開，到時候他們要怎麽辦？繼續尋求庇護嗎？那怎麽可以。那時候的他們不該是這樣的才是，可究竟怎樣，才能讓他們在這裏擁有一席之地？他想保護大家，而不是在這裏徒勞乞求。

不知不覺中，布萊諾問了出來。

雲雀恭彌看了他一眼，眼裏似有讚賞。一味享受他人庇護，那是無能者的行為，在他看來，這個想要擁有能力庇護他人的小子，還算是一只不錯的草食動物。

“所謂強者，首先是擁有一顆強者之心，再次是擁有強大的力量。”

倒也不介意串場一下知心哥哥的角色，雲雀恭彌盯著那雙碧綠的眼睛，如此說道。

“那，究竟怎樣才算強者？是沒有弱點嗎？”

“哼。”雲雀恭彌對此等說辭表示不屑，“怎麽可能。你認為姑姑強大嗎？”

“當然，姑姑是最厲害的。”

“但你們就是她的弱點。”雲雀恭彌將目光放到玩鬧的小蘿蔔頭身上，“她就是因為想要保護你們這些弱點才想要變強。至於你，難道不是因為想要保護他們才想要變強的嗎？”

“當然是的！”布萊諾紅著臉大聲說到。

“這就是你的強者之心！”雲雀恭彌直視布萊諾，“強者不僅擁有強大的力量，更是因為他們想要守護，他們沒有弱點的原因是因為那些弱點才是他們想要保護弱點。”他當初就是因為想要保護母親才拿起了浮萍拐，雖然最初的情況是一個烏龍，但因想要有所守護而變強的感覺，這麽多年，從未變過。

因為想要守護並盛，所以勤練不綴，而被他所守護的人也並沒有辜負他的期待，他是並盛名副其實的地頭蛇，但也是那裏真正的守護神，正是因為被期待著也有所期待，方能一飲一啄，循環往覆。

嘛，突然想回家了呢！想要，回到並盛！

也不知道兩邊的時間是怎麽算的，雲雀恭彌並沒有很快離開，索性他也不無聊，就在他和布萊諾聊過的第二天，這孩子就找上他，請求他教他們鍛煉身體。

雲雀恭彌欣然同意。

雲雀恭彌沒教太多，後世的軍體拳，一些有效的攻擊手段，前者用來強身健體，後者用來自衛。舍掉武器，只有赤手空拳，沒有門路弄不到好的武器，對於這些孩子們來說，還是拳頭更加實在。

只是雲雀恭彌沒能教太久，就在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十天，粉色的煙霧再次出現。

“要走了嗎？”姑獲鳥出現在他身後。

“嗯。”雲雀恭彌點頭。

“那你自己小心，也不要太相信彼岸才是。”姑獲鳥慈愛的看著雲雀恭彌，如同叮囑即將遠行的孩子。“她並不好相處，而且相當任性，當然只要不與她她計較太多，她也懶得理會那麽多就是了。”這個最終一定會落到彼岸手裏的孩子，只希望在他的有生之年不要留下遺憾才好。

煙霧濃郁又消散，雲雀恭彌出現在雲之戰場上，環顧一圈沒有發現沢田綱吉，便將揍他一頓的想法暫時按捺下，擡頭對著場中的大塊頭道：“哇哦，就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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