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盛町平靜的很，平靜到雲雀恭彌都覺得有些無聊。水至清則無魚，他還不至於把所有不幹凈都處理掉。

逗了一會兒貓，將貓攆去吃食，下個月就是新生入學的日子，希望能來點有趣的人。

又發了會兒呆，便想起自家廊子裏擺的那盤棋，他記性極好，自能發現棋局被動過了，便在腦子裏摸盤起局，思摸著下一步該怎麽走。

時下有些冷，他這頭發還沒全幹，本來感冒就剛好，如今叫冷風一吹又有些頭疼。

一局棋摸得差不多，他也覺得有些餓了，一個電話招呼草壁哲矢。

這些年他年紀漸長，以往派來照顧生活的也都漸漸撤了。本來嘛，他不喜歡群聚，在自己家裏聞到別人的氣味得暴躁半天，走人了他心情舒暢許多，生活質量卻直線下降。

雲雀恭彌這輩子都沒進過廚房，彼岸更指望不上，人家自己不需要進食，更不會去研究，她尚且連菜都認不全呢，而且她也沒義務去照顧人小孩。

還是後來來了個草壁哲矢，雲雀恭彌的質量才稍稍往上提了一點。

彼岸放了本書，到院子裏站了一會兒。假山枯水，綠蔭如蓋，庭院弄得很是精致，這裏的彼岸花不多，只零散竄了幾朵。

她是沒什麽時間觀念，但一個小孩長大還是看得出來的。乍然來到此間尋不到歸路，她也不是沒愁過，試著召喚故人甚至是本土妖精，竟也無人回應。

虧得她不是很在意，否則非得給茨木童子上幾層詛咒不可。

不過，此間雖像是隔了什麽，卻也不是很太平。

墓園那邊今日陰怨之氣大盛，已經有了血光之兆。

這東西一般事出有因，卻也不盡然。她有不是閻羅，可沒有審判評論是非的義務。

強者多少都有圈地意識，她這種領域屬性的領地意識就更強。冥界幾乎到處都有彼岸花，最茂盛的地方就是她的居所。冥界負責陰陽輪轉，這點她不幹涉，但她的居所，未經允許誰都不能擅闖。

如今她困於此間，雖然只占了點小山頭，但在她的觀念裏，並盛就是她圈下的領土，哪能讓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來橫插一腳。

可惜此方天地不承認她，她想做點什麽，還得有人承認才行。

彼岸瞬間就想到了雲雀恭彌。

說來慚愧，她來此近十年，認識的人除了只見過兩三面的雲雀夫婦外，只有三人。算得上朝夕相處的的雲雀恭彌，偶爾見一次的草壁哲矢，以及見的更少的沢田奈奈。

擁有並盛信仰的雲雀恭彌再適合不過。

彼岸換了件衣裳，一條火紅的連衣裙，頭發披散下來，襯著一張美艷的臉，活像是志怪裏索命的女鬼。

人界的時間與變化都太快，往年日常的衣服到了如今卻成了另類，只在一些寫著悠久歲月的日子裏才能重見天日。彼岸不常出門，只在年會和盂蘭盆時偶爾看看，但作為自己轄下的領地，她還是熟悉的。

彼岸不清楚並盛中學的作息制度，畢竟雲雀恭彌從來都不會按時回家，不過此時天色尚早，想來還沒放學。

她決定去找他。

學校在三町目，雲雀宅在郊外富人區，距離有點遠，雲雀恭彌平時跑跑當做鍛煉，聽說他在一町目有間屋，學校忙就歇在那。

雖說是慢走，但彼岸速度還是很快的。等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正是最後一節活動課，已經有人在打掃衛生了。

彼岸一路沒打算停，但她被人攔了下來。攔的人是風紀委員，她不認識。她就認識風紀委員的頭兒，而且這裏誰沒攔過，就算雲雀恭彌在這裏也是要攔的，他不願意讓一個危險的家夥待在他的學校裏。

可惜底下的小嘍啰不知道，於是就被糊弄了。

彼岸就說了一句話。

“我是雲雀恭彌的姑姑，我找他有事。”

這種事沒人敢亂說，然後小嘍啰就一臉震驚的將她放進去了。

雲雀恭彌看見彼岸的時候臉色實在不好，學校並不歡迎危險的家夥。

彼岸不會看人臉色，誰叫冥界怨靈都一個表情。

她直接表明來意。

“晚上同我去一趟墓園。”

“哇哦。”雲雀恭彌的鄙夷幾乎要寫到臉上，“什麽時候你也可以命令我了？姑姑？”他自然接到了小弟的匯報，但他什麽時候承認過這個姑姑？尤其是，如今她比他看上去還要小一點。

然而兩人腦回路迥異，未能成功對接。

“墓園出現了了一個帶血煞的怨靈，我未被此方天地承認，不好擅自行動，但你作為被承認的守護神，足以扭曲它的感知。”說白了就是雲雀恭彌背鍋，當然好處也歸他，清除怨靈，這是有功德的。

難得的無力感，跟面對老媽時一個感覺。雲雀恭彌盯著彼岸看了好半晌，最終無意義的“嗯”了一聲。

恰好下課鈴聲響起，雲雀恭彌直接跳下樓，去校門口維持紀律。

他好像很忙，但她明明又感覺到他很無聊。彼岸倚在窗口，看著那個無聲散發著威勢的少年，難得有些想弄懂他的心思。

學生放學後風紀委員還要檢查衛生，這種事雲雀恭彌一般不會去。他還有其他工作，等他將堆積的事務處理完畢，已是逢魔時分。

彼岸一直在眺望遠洋之景，尋摸這自然之間那隱約的規則，聽到身後有動靜，才回過身去。

“忙完了，你先用餐吧。”

這時候他也該餓了。

彼岸都不急，他也不會趕著上，且他早餓了，哪怕彼岸不說，也要先去墊自己的肚子。

這時候天色已暗，有些商鋪已經歇業。雲雀恭彌也沒打算用垃圾食品荼毒自己的腸胃，進了一家規模不錯的餐廳。

雲雀恭彌當是這裏的常客，哪怕是飯點剛過甫一進門，便有服務員上前招呼。

“雲雀君，還是和以前一樣嗎？”

“嗯。”雲雀恭彌點頭帶著彼岸走到一個開放式包廂裏，取了桌上的菜單遞給彼岸。

“自己點。”

這可真是為難她了，她如今聽著有些勉強，對於字就更難辨認。她向來混日子不好學，也就認得冥界文字和從人界傳下來的通用古繁體。她不像書翁有著對文字的執念，也不像姑獲鳥，為了底下一幫幼崽什麽都願意學。

是以彼岸這缺胳膊少腿的文字下意識的皺眉。

她認不出來幾個，有些字倒是認識，但終歸不全。

“來份海鮮湯。”

“我怎麽感覺……你今日好像在一個勁的在欺負我。”彼岸在椅子上坐了，給自己倒了杯茶，看向雲雀恭彌，似有探究。

沒人敢欺負她，連接近她的人都很少，是以她不知道這樣到底算不算欺負，但今日雲雀恭彌給她的感覺很不對勁。

雲雀恭彌未有回應，心情卻是相當不錯。

彼岸卻感覺不妙，明明她才是擁有絕對實力的一方，卻像突然之間處在了弱勢的地位。

真是……糟糕透了。

這片天地越來越奇怪了。

彼岸很清楚的記得，他初來此間之時，天地間在正常不過的陰陽之氣，何以這些年，陰怨之氣突然不規則的暴漲。

雲雀恭彌倒是沒發現這些，他對陰陽界限所知不多，也不清楚什麽地方什麽時間陰與陽的比列，他最多覺得眼前之景著實傷眼以及無法忽略的從尾骨處漫上來的陰冷。

時隔多年，這還是他第二次開眼，早年的那次開眼只維持了一天，惹得尚且年輕的他對於探索未知頗為好奇。但彼岸卻說開陰陽眼損耗的是人的精氣神，想要開眼還沒有副作用，要麽自己修煉到那種境界，要麽等自己身死之後自然開眼。當時情景已經模糊，如今滿目惡鬼，只覺得自己年少之時頗難理解，他為什麽會對這些惡心巴拉的東西感興趣？

墓園規模齊整，但游蕩的靈魂卻沒有那麽好的紀律性。它們破爛不堪，周身冒著黑色的怨氣，旁若無人的哀嚎。

這種低靈世界靈體很難保存，要麽死之時被特殊傳送到冥界要麽自然消散，兩相消耗，怎麽著都不該有那麽多。尋常靈體只能維持七天的正常，七天過後如果還沒進入冥界，意識就會潰散，接著魂魄會慢慢解體歸於天地。

這裏的靈魂都會潰散，這種現象不算奇怪，每個時間段都會有執迷不悟的家夥，但大規模出現這種情況……除非，這個世界要完，天地本能地吸取自己蘊養出來的生靈來滋養自己。

希望那個帶血煞的家夥還留有意識吧，她確實很好奇，緣何會出現這種情況。

周身自然散發的領域將腐敗的靈體彈開，彼岸帶著雲雀往陰煞最重的地方走。

雲雀恭彌一直看著彼岸，看周圍赤紅的光，一閃即逝的彼岸花，這些組成了一個結界，將一切汙穢阻隔在外。

他其實並不熟悉彼岸，哪怕他們一起生活了數年，事實上，單以見面次數而言，可能還沒有與並盛町的一個普通居民多。他查過不少資料，彼岸花的生活習性他了如指掌，但那並沒有什麽用，彼岸並不是普通的植物。而在奇談的記載中，她是妖，也是神。而無論哪種，她都不屬於人間。

“你是怎麽出現的？”雲雀恭彌突然開口。

“嗯？”彼岸有些意外，還是答道：“一個傻逼的誤打誤撞而已。”

這話說得不明所以，頂多能叫人知道是被害而已。

而現在，也不是閑聊的時候。

目的地，到了。

那是一口井，就在墓園後方，一白衣女鬼坐於井沿，正在梳理自己的頭發，察覺到有人入侵自己的地盤，回首便是嫣然一笑，可惜臉色青白泛灰，並不好看。然後她就感受到了足以讓自己崩潰的威壓。

那是來自冥界最巔峰存在的警告，女鬼登時跪地以乞求大人的饒恕。

“報上你的名號。”

彼岸沒審判過靈魂，但並不妨礙她學閻羅裝腔作勢。總歸這種小怨靈沒有膽子反抗她。

“山村貞子。”女鬼恭敬答道。

“你是怎麽死的？又緣何在此？”

貞子有些不安地扯扯裙擺卻心驚地發現自己無法提起隱瞞的勇氣。

“大人，實不相瞞，我的死亡是我自己策劃的。而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貞子閉眼，“我原來所在的世界被毀滅了，我是躲藏在井中時被排斥到這裏來的。”

這可是大消息了，彼岸下意識地就像聯系閻魔，然而法訣捏到一半，就再也掐不下去，竟是正好卡在專門穿梭時空的訣上。

茨木童子，你最好祈禱自己真的是無心的。

彼岸暗地裏咬碎一口銀牙，面上卻是分毫不顯。

“誰做的？”

“只知道是個意大利男人，最初淪陷的地區就是意大利和歐洲部分地區，緊接著就是東瀛。”

這可就奇怪了，天遙地遠的，究竟是怎麽迅速波及東瀛的？還有一點，待在這裏越久，彼岸的感知也就越清晰，這些突然多出來的怨魂，明顯不屬於這個世界，卻又與這裏有著微妙的聯系。如此想著，彼岸揮手招來一個游魂，力量侵入引著他轉回原來模樣。

“你可認得？”

雲雀恭彌皺眉，說他認識全並盛的人這點並不誇張，而眼前這個靈魂的模樣，還真是非常熟悉的。

“竹壽司的老板，一個肉食動物。”這是對於強者的肯定了。雲雀恭彌看著已經沒有意識的“山本剛”，眼裏風雲湧動。他對世界毀滅沒有實感，但對於並盛遭到破壞這一消息卻極為暴躁。

“呼，算了，該來的總會來，總歸那個始作俑者討不了好。”

毀滅世界哪是那麽簡單的事，純粹的吃力不討好，只那繁重因果就足以讓人崩潰。且，世界毀滅並不是什麽大事，任何時候都有世界誕生或消亡，但這是一個恒定值。突然的人為毀滅，會被在意的原因不過是，生靈輪轉、規則替換，需要天、冥兩界共同插手調整罷了。

世界毀滅不重要，加班不可饒恕。

得到的消息還需要消化一番，隨手扔下幾朵彼岸花控制這裏，夜已深，不應久留了。

冥界，閻魔殿。

“還沒有彼岸的消息嗎”閻魔端坐殿上，底下判官垂首。

“彼岸花大人還沒有消息傳來，另，茨木童子他們在現世也沒有發現大人的蹤跡。”判官性情耿直，說起茨木童子尤為不爽。各個世界的時間流速都不同，最叫人糟心的就是，如今冥界已過千年，可能彼岸花大人那邊不過一瞬。

但願……思維剛剛轉了個彎，就被風風火火沖進來的鬼使白打斷。

“閻魔大人，有彼岸花大人的消息了。”鬼使白沖進大殿，將手上拎著的魂魄往前一送。

那是個已經失去意識的魂魄，這並不重要，這種魂魄冥界有很多，而讓人側目的是，這個魂魄身上有著極為明顯的、屬於彼岸的力量。

閻魔走下座椅，親自引導這個名叫“山本剛”的靈魂。

“彼岸現在在一個低靈世界，她受到的限制很大。呵，她運氣不好，她降臨的地方竟然有守護神，她被牽絆住了。”閻魔說不上該是替她悲哀還是幸災樂禍，在低靈世界遇上守護神，這是什麽見鬼的運氣，難怪彼岸不愛出門。

“不過彼岸還送來一個消息，有人在大肆破壞她所在位面的平行世界，那個世界的穩定性很差，而且，似乎擁有自己的意識。”閻魔想了一下，轉頭道：“判官，把這個消息告訴風神，讓他轉交天界，鬼使白，把這個靈魂將養一下，遣送輪回。”

“是！”

送走“山本剛”，彼岸沈默看著身前枯萎一片的彼岸花，她很久沒這麽費力了，要不損傷這個脆弱的世界，還要保證不對雲雀恭彌造成實質性的損傷。但她也確實沒想到會這麽費事，這個世界竟然這麽拼命的排斥外來者。

可惜現在容不得她多想，小家夥已經不耐煩了。

雲雀恭彌面色蒼白，連唇上也沒有半分血色，額上冒著虛汗，是貧血的癥狀。她如今所做的事都會算到他頭上，守護者的身份護佑了他的靈魂，她用一叢彼岸花替代了肉體上的傷痛，但有些還是避免不了的，虛弱一下總歸給個交代，而最直觀的就是貧血雲雀恭彌現在確實沒有多少血了。

“去補血，我記得醫療室裏應該有，你自己應該會，或者我讓草壁過來。”

小家夥雖然虛弱，神志卻很清醒，並盛的消息讓他分外暴躁，浮萍拐彈出了倒刺，就抵在彼岸的脖領上。

“你到底有什麽企圖？”他可從沒見過她這麽熱心的樣子，遣送輪回？呵！幾年前的那個魂魄如今還在彼岸花裏睡覺呢。

其實真沒啥，她就是不想加班，通知了閻魔，等她能回去的時候，多忙也該忙完了，而且提醒有功，不用事後抓苦力。

但若真要說其他目的的話……

“吾欲得汝之魂也。”她往前傾了一下，任由倒刺劃過脖領，她伏在他耳邊，笑著如此說。這是冥界中也極不常見的小語種，鬼話中的鬼話，就算等雲雀恭彌變成了鬼也聽不懂。

雲雀恭彌沒撐多久，還是乖乖回了，倒是彼岸在原地呆坐許久，突然撫上脖領，自是沒有傷痕的，但……

“既是凡器，為何會疼？”

作者有話要說： 遙遠的大江山：

茨木童子打了個噴嚏，嚇到小崽子，被姑姑“颯”了好幾次；打翻京紅，手錯弄花了妝，被鬼女嘲笑了好幾天；陪摯友喝酒被嗆到、去海邊找荒川之主要珍珠結果掀翻了荒的茅屋。emmm……還真是倒黴呢。

冥界：

閻魔：“聽說有個叫白花花的家夥給我們造成了極大的工作量，讓我等一直加班，都好生備著，等他來了之後好好伺候。”

聽說寫文攢人品，然而我被鹹魚王斷了高非。就差九張啊，就算是我第二個ssr我也很不開心，我要一只鹹魚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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