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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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求救！！十萬火急！速至東方百貨斯達巴！快來！！”
蘇燁一看到這條短信在家裏急得跳腳，扔下手裏的活，心急火燎往新街口趕。
金秋十月將至，夏星的生日快到了。今天他忙著趕活兒，吳卓說要給夏星買禮物，一個人出門逛街。突然發來這樣的求救短信，把他嚇得不輕。難道出門沒帶錢被人扣住了！難道被人扒了衣服捆起來！難道被人抓住要以色抵債了！！
正常人看來吳卓雖然是頂著張面癱臉的奶黃包，但好歹是已經成年的大學生，能出什麽大事？但正所謂關心則亂，蘇燁陷入無止境的負面腦洞中，滿心想得都是他的小奶包受欺負了，急得一腦門子汗。
下了出租車，他連找錢都沒要就往店裏沖。拉開門，撲面而來的咖啡香裏，只見吳卓坐在正對大門的高腳椅上，捧了杯紅梅黑加侖喝得正歡。老遠看見蘇燁跑進來，他繃得筆挺的臉頓時化成了小奶包，揮著手喊：“小蘇！這兒！”
蘇燁走過去，拉起他手看看，沒事，按過他頭摸摸，沒事，拖起他走兩步，沒事。
於是，他怒了。
“你特麽搞毛啊！”
“哎呀，幹嘛這樣。火氣好大，來，喝一口。”
“不喝！”蘇燁推開他塞過來的飲料。
“蘇哥~~~~~~”吳卓坐回椅子上，摟著蘇燁的腰，腦袋埋在他胸口蹭，這是他學習肉包撒嬌開發出來的最新必殺技。
這項技能的攻擊效果極佳，充分利用了蘇燁臉皮薄的弱點，在公共場合一擊必勝。果然，店裏的目光紛紛向他們這個小角落匯聚過來，蘇燁受不了了。他紅著臉拿過桌上的屈臣氏袋子，拽起奶包往外走。吳卓一看他雖然還皺著眉，但臉色緩和了不少，知道自己作戰成功，便乖乖跟著他走。
“說，到底是什麽事情非要我過來不可。”
“我剛才遭遇了一見鐘情。”吳卓捂著心口，滿臉向往。
“哈啊？！”
“真的。我是認真的。你跟我來。”
這又要整什麽幺蛾子？蘇燁有時候真覺得自己跟不上他的節奏。就這麽拖拖拽拽地上了三樓，吳卓直奔兒童區，站在迪斯尼玩偶櫃臺前指著個斑比說：“我要這個。”
要不是眼前這矮櫃上的娃娃太多太貴，蘇燁真想立馬掀了它。
“你自己不會買啊？！非把我召來就為了個這？！”
“你給我買。”
“哈啊？為毛？憑啥啊！”
“因為馬上就要到我們交往100天了。你得送我禮物。”吳卓一臉的理所當然。
“我的祖宗，求你小點聲。”蘇燁趕緊捂他的嘴，殊不知這一動作兩人距離更近更引人側目。
“你買不買？”
“買，買買買。”百日就百日吧，又不是小孩出生滿百日非得慶祝，萬惡的韓劇。但是，算了，又不是什麽給不起的東西，紀念一下也不錯。蘇燁付完錢跑回來，想想不對：“那我的呢？”
吳卓抱著斑比心滿意足地蹭蹭，指指屈臣氏的袋子：“在這兒呢。”
蘇燁打開一看，臉又蹭的紅上了：“你個小混蛋。”竟然買這麽多。
“不是，裏面那個玫紅色小口袋裏是給你的，剩下都是給小星哥的禮物。”
“你買這些給他們？”蘇燁睜大了眼睛：“難道他們還沒？”
“嗯，是啊。小星哥沒跟你說過嗎？”
“我沒好意思問他。”蘇燁終於掏出了那玫紅色的口袋，黑色毛茸茸的東西露出來。這都什麽鬼！手銬！還有什麽新功能那什麽劑！他趕緊塞回去。
“你搞什麽啊！”
“禮物啊。”
“你！”蘇燁本想嚴肅批評他，可自己捏著口袋滿腦子都是小奶包銬上手銬紅著眼睛喊他哥的樣子，實在沒立場教育人。
“好了好了，快點回去吧。”
“哈哈，你急什麽。”吳卓笑得陰陽怪氣。
“老子回去趕活兒！”蘇燁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回到家，蘇燁坐在電腦前繼續奮力工作。吳卓則坐在床上，抱著斑比包禮物。
“你說他們怎麽到現在都沒那什麽呢？”有吳卓在身邊，蘇燁的工作效率永遠高不起來。
“不知道，我沒細問。可能想認真隆重一點吧。”吳卓倒騰著各色彩紙，挑選顏色：“這樣一想，我們滾床單也太隨意了。嗯，我吃虧了，你要補償我。”
“呸！那我也吃虧了，你也得補償我。”蘇燁拿起手邊的紙團砸他，準確命中目標。
吳卓笑笑不以為意，選定了彩紙開始包裝，不時停下動作揉揉斑比。蘇燁在一旁看著，心道真是宇宙無敵超級霹靂可愛啊，要不是長這麽大個兒，領去拍玩具廣告肯定賺翻了。想著想著，就想到奶包屋裏除了輕松熊就是喬巴和斑比，偶爾有幾個其他款式插花，喬巴也是鹿，這樣一屋子絕大部分都是鹿嘛。
“怎麽會這麽喜歡鹿？”蘇燁問。
“我小時候掉井裏的事說給你聽過嗎？”
蘇燁點點頭。
那是吳卓四歲時的事情。元旦父母帶著他們去喬遷新居的親戚家吃團圓飯，小孩子早早吃飽離席，才七歲的吳凡跟他兩個在院子裏撒歡。院子裏有口井，上面有井蓋，誰知那井蓋不牢靠，從沒見過井的吳卓爬上去剛想擺個奧特曼動作就撲通掉了下去。
幸好吳卓手裏抱著個充氣玩具，加上棉襖入水膨了起來，幫助他浮在水裏等到大人們拿著竹竿來救援。一眾長輩都嚇破了膽，所以從那以後，即便吳卓對軟萌的東西產生了極大的心理依賴也沒有人舍得說他，反倒個個變本加厲地給他全世界搜羅寶貝。這其中尤其以親歷事發全過程的吳凡為最，對弟弟千依百順，要風給風要雨給雨，就差沒能摘顆星星下來給他。
吳卓摸摸斑比的脖子說：“那時候我抱的充氣玩具，就是它。那會兒特別流行，滿大街都是，也不知道它的名字，就叫小鹿。”
原來如此。蘇燁心疼了，坐到床上去抱他：“你怕嗎？掉進去的時候。”
“怕的。不過，有小鹿在，所以沒事。”吳卓回抱他，偷偷轉個角度突然把他撲倒在床上。
“你幹嘛？唔。。。”了不得了！一不留神奶包就要造反！
“上次試了手指，你不是覺得還行嗎？乖，我們今天再試試。”
“你別！嗯。。。”
十一假期很快過去，夏星的生日到了。
吳卓一大清早就帶著新寵斑比和肉包來找蘇燁，今天他跟肉包要住在這裏。給肉包的水盆裏倒上水，吳卓打開蘇燁的房門就往床上撲，連人帶被子抱在懷裏蹭：“小蘇~~~蘇蘇~~~~”
“別吵。”蘇燁閉著眼睛把他的腦袋往懷裏一按，迷迷糊糊接著睡。
不理我？哼，我自有辦法。吳卓從蘇燁懷裏鉆出來，探手拉開床頭櫃抽屜，裏面有上回買的手銬。這手銬很貴，質量真不錯，上面的毛毛很順滑。吳卓舔舔嘴唇，輕輕拉過蘇燁的手腕試圖給他套上去。
“又想幹嘛？”蘇燁醒了，聲音微啞眼神惺忪，但手裏的力道十足，把他牢牢按住：“幾天不收拾你，就不知道誰是哥了？嗯？”
“蘇。。。哥，”吳卓嗅到了危險的氣味，尷尬地笑笑又舔舔嘴唇，這回是因為緊張：“起床吧。”
“不急。”蘇燁微微瞇起眼睛，裏頭閃過沖動的光：“先收拾你。”
等到蘇燁終於收拾完奶包出來，夏星已經出門了。兩個人又推推搡搡摟摟抱抱地進浴室磨蹭了半天，這才終於坐在沙發上吃東西逗肉包。
外面風和日麗秋高氣爽，卻也比不上這滿屋子的粉紅泡泡誘人，熱戀中的人總是恨不得分分秒秒都黏在一起。卓燁二人賴在家裏，一步房門也沒出，無非是做些家常的事兒：看看電影聽聽音樂，吃吃零食打打游戲，再有就是卿卿我我。
戀愛就是這樣美好，兩個人在一起，不拘做些什麽，哪怕就是坐在一塊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是最幸福的時光。
時間過得飛快，吃過晚飯，安頓好肉包，吳卓就拖蘇燁回房間。
“我不幹。”蘇燁看著那副情趣手銬，眉頭打結：“這明明是給我的禮物，要戴也是你戴。”
“被禁錮的人感覺才好呢。”吳卓努力勸誘：“嘗試一下嘛，據說感受很不一般哦。”
蘇燁心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成天心心念念想著要反壓我：“這麽好的機會讓給你好了，我不要。”
“這怎麽行呢，是我特地給你選的禮物。來，快點衣服脫一脫，我們來玩吧。”
“去去去！我說了我不要，你有完沒完！”蘇燁揮開正掀他衣服的手，臭小子最近越來越囂張，剝他衣服熟練的跟剝筍似的。
吳卓停下動作，皺著眉鼓起了嘴。
“生氣了？”蘇燁戳戳他。
“你就不能依我一次嗎？”說著，吳卓眼眶就紅了：“平時你要什麽樣，我哪次不是聽你的，疼我也忍了，我。。。我。。。”
這下蘇燁沒輒了，又是心疼又是愧疚，趕緊摟著他：“我錯了，我錯了。不哭不哭。我答應你，行了吧。”
“真的？”吳卓吸吸鼻子。
蘇燁的表情幾乎是壯士斷腕了，閉上眼把雙手伸出去：“來吧。”
吳卓舔舔嘴唇，他可不準備跟蘇燁客氣。小奶包早已經長成了蟹黃包，肚子裏都是橫著走的念頭。
手腕上毛茸茸的，蘇燁本能地想要避開這令人發癢的觸碰卻意識到雙手被銬在一起，這種行動受限的感覺很奇特。他睜開眼睛，就看見吳卓脫了上衣，一低頭鉆進他的雙臂環抱之間，表情冷峻，極深地看著他，眼神裏全是侵略和占有欲，性感極了。
幾乎就在吳卓俯首吻他的同時，蘇燁就有了反應。吳卓沒說錯，雙手被束縛確實很刺激。尤其是在奶包極為嫻熟地褪去他衣服時，這種被控制的無法掙脫的感覺著實令人興奮。
他閉上眼睛把主導權交給吳卓，任由對方扣著他的腰，從各個方向碾壓著他的嘴唇，貪婪地舔吮著他的唇齒，啃咬著他的脖頸。
被動的滋味，其實也不錯，如果對方是吳卓的話。
突然，外面傳來房門開合的聲音，吳卓的動作停了下來。
蘇燁極為不滿：難得老子願意配合你一回，竟然敢分心？！他用被銬著的雙手套住吳卓的後頸猛地一拉，借力湊上去嘗他最愛的下頜跟喉結的滋味。
“嗯。。。蘇。。。”
“專心。”
“外面。。。好像。。。有人。”
“有肉包在，不會有賊的。”他轉戰到鎖骨的位置。
“可是。。。嗯。。。”
“沒有可是。”他幹脆把奶包撲到床上，堵住他的嘴。這可是最甜蜜的蔓越莓軟糖時間，就算外面著火，他也不打算停下來。
好一番斯磨之後，蘇燁終於受不了了：“幫我解開。”
“嗯？”
“手銬。”蘇燁鼻尖蹭著奶包的耳際，輕咬他的耳廓：“我想抱著你。”
“哦。”吳卓起身翻找，剛把鑰匙□□鎖孔裏，外間穿來陣陣敲門聲，或者說是拍門聲更恰當。這不應該啊，樓下的電子門鎖除非知道密碼，不然不按門鈴肯定打不開。這時肉包的叫聲也隨之而來，它似乎很焦慮，吠叫得很猛。
吳卓顯然嚇到了，臉色很不好。
蘇燁趕緊自己打開手銬，把本就掛在手腕上的背心穿好，抓過床上的衣服給奶包套上，摸了摸他的臉說：“不怕，我去看看。你呆在這兒，別怕。”
他沖到外間，只見肉包正在抓門。他湊在貓眼上一看，原來是吳凡。
怎麽回事？蘇燁滿腹狐疑地打開門鎖。
門一開，吳凡招呼都不打，鞋子也不脫就沖進來敲夏星的房門，一邊敲一邊說：“小星，小星，我錯了。對不起。你開門哪。”
吳卓聽見親哥的聲音，也從房間裏走出來，戳戳蘇燁，用眼神詢問：“怎麽回事？”
蘇燁回看他：“我不知道。”
“那剛才是小星哥回來了？”
“我不知道。”
“他們倆鬧別扭了？”
“我不知道。”
“要你何用！”
“我特麽總共就出來開了個門！”
“好吧，看看再說。”
“切。”
他倆忙著眼神對話的時候，夏星的房門打開了，他果然在裏面。
“小星，我。。。”吳凡搶上去拉住他的手。
“我沒事。”夏星笑笑，臉色不大好，看起來很疲憊：“我只是一時不知該怎麽辦好。真沒事。你回去吧。”
“你聽我說。。。”吳凡沒松手。
“我叫你回去。”夏星的表情仍是溫和，但言語之間是真動了氣。
蘇燁使個眼色，吳卓趕緊拉開吳凡：“哥，我們先回去吧。”又勸了一通、拉扯了一番，總算是拖著吳凡走了。來不及收拾東西，肉包就暫時留下。
回去的路上，吳卓看吳凡情緒很低落，也不敢多問，只好專心開車。到家後，吳卓四下裏看了一圈，沒有發現預想中的狼藉，屋子裏並沒有爭執過的痕跡。他走到吳凡身邊坐下，想問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吳凡坐在沙發上，手肘撐著膝蓋，十指□□發間，看起來非常苦惱。吳卓鬥爭了半晌，終於問道：“哥，你們怎麽了？”
沈默了一會兒，吳凡回答：“我。。。做不到。”
“哈啊？”做不到。。。做嗎？
大家都是男人，親哥倆也不是沒討論過這方面的事。吳卓停頓了一下接著問：“硬不起來？”
“不是。”事實上硬得不行。
“那怎麽會。。。”一般來說直男臨陣退縮多半都是這個原因，而且他哥看著也不像在下面那個。既然這一關都過了，還能有什麽問題。
“我不知道。”吳凡煩躁地抓了通頭發：“我只是猶豫了一下，我。。。”
“那。。。你。。。想要嗎？”吳卓斟酌著用詞。
“想。但是，你知道的，第一次面對。。。怎麽說呢。。。我有些不知所措，腦子裏一片空白，突然不知該怎麽辦才好，就停了下來。小星的感覺總是很敏銳，而且，他可能一直都很擔心這個事情。所以他立刻察覺了，氣氛就變得很尷尬，我更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下去。都是我的錯。”吳凡很後悔。
這時，門鈴響了，吳卓走去一看，視訊屏幕裏是蘇燁的臉。他按下開鎖鍵，不一會兒人就上樓了。
蘇燁繃著臉，走到吳凡面前照著他門面就是一拳，把他一下子打懵了倒在沙發裏。吳卓完全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沖上去，拳頭接二連三地揮在吳凡的身上。
吳凡知道他為好友出氣，不躲閃更不還手，硬挨著。吳卓趕緊上前想拉住蘇燁。誰知蘇燁像頭暴怒的獅子，根本拉不住，吳卓只有攔腰抱著他死命拖住，這才將他們分開。
蘇燁這麽生氣是有原因的。吳家兄弟一走，他硬頂著門不讓夏星回屋，剛要開口問，夏星的眼淚就下來了。他不像蘇燁，一直堅持老爺們不能哭的信條，他平時又最有同理心，感動的時候常常憋不住就哭了，但也只限於感動的時候。
夏星一向是個外柔內剛的人，對別人總是有百分之兩百的溫柔，對自己則是百分之兩百的嚴苛，天大的委屈都能打落牙齒活血吞。即便是在吳凡身邊看著他跟女友親密無間那會兒，他都能逼迫自己在一旁強顏歡笑。
但這一次，夏星哭了，他真是委屈透了。眼眶紅透了還想要忍住，可最後眼淚還是滴了下來。
斷斷續續說了事情的大概經過，他尷尬地笑著，屈起食指擦眼淚，說：“我就知道他沒下定決心。呵呵。蘇哥，我沒事，真的。”嘴上這麽說，眼淚卻擦也擦不完，食指都沾濕了換拇指擦，拇指沾濕了再換手背。
“我就是。。。有點失望。。。有點難過。。。有點。。。”有點覺得被侮辱了，有點覺得被辜負了，有點傷心，有點痛。
夏星沒說出口的話，蘇燁也能聽到。所以他拔起腳就沖出了門。
“你特麽算什麽男人！”蘇燁大聲責問：“你特麽沒膽上就不要來招惹他！！他為了你這麽些年傷了多少次心？！你還嫌不夠非得折磨死他嗎？！你要是想嘗個鮮玩一玩趁早滾蛋！！”
“我是認真的。”聽到自己的感情被曲解，吳凡終於開口反駁。
“靠！！”蘇燁聞言頓時毛了，又沖上去揍他：“你特麽認真！你就這麽認真法兒！！認真到把人扒光了才知道後悔！你把人弄床上去了你特麽才覺得不合適！！”
“我沒有後悔！沒覺得不合適！我是真心喜歡小星！”
“那你到底搞什麽？！啊？你現在知道辯解？那關鍵時候你發什麽楞？你有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緊張？你們一直拖著，他每天都擔驚受怕你知道嗎？他就怕你心理上接受不了！”
“我不是接受不了。。。”
“那你特麽這人幹事兒？”
“我。。。只是有些害怕。。。”吳凡眼眶已經腫了，下巴上結結實實挨了好幾下，嘴唇破了幾處，舌頭也破了，嘴角淌著血，十分狼狽。他坐在地上，低下頭輕聲說：“我不該怕的，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很害怕。。。”他的聲音很頹喪，到底還是承認了自己的軟弱和怯懦。
他不是怕面對與自己性征相同的身體。他是怕擁抱了這身體之後，必須面對的，從此被改變的人生。
蘇燁平靜下來，沈默了許久轉身走了。臨出門口，他罵了一句：“慫比。”
吳卓看看親哥，又看看頭也不回就走了的蘇燁，到底還是追了出去。蘇燁的背影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寞和單薄，他覺得自己必須追上去。
蘇燁沒乘電梯，在安全通道裏繞著沒完沒了的臺階。他仍然很生氣，氣他自己。他本打算把吳凡揍到醫院去的，結果被吳卓死命抱著心就軟了，最後還被吳凡的話觸動就這麽算了。
慫比。
他在心裏罵自己。
他會就這麽收手，是因為他能理解吳凡在怕什麽。他跟吳卓的第一次，如果不是因為奶包的坦率、直接和主動，可能他也會猶豫，也會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也會怕。
做或不做。
這可以是一個簡單的決定，卻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這不是在某一個夏天，忽然想從此換一種口味的冰淇淋。這也不是在某一個沖動又執著的念頭驅使下，忽然想放棄慣用右手，從此把自己變成一個左撇子。
這比改變一個二十幾年來的習慣還要難上一萬倍，這比從頭到腳徹底地否定自己還要難上一千倍。
因為等待他們的，是全世界的拷問以及可以預想到的不理解和責難。
走到了樓房外，他雙手插在褲兜裏擡頭看夜空，嘆了口氣。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吳卓。
“小蘇。。。”蘇燁放在褲兜裏的手被掏出來攥得緊緊的。
蘇燁看著吳卓的眼睛，很美，是二次元裏的男神們必備的那種眼睛，永遠閃著堅定而直率的光。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都擁有一顆勇敢而誠實的心。
蘇燁用力回握了他的手：“吳卓吶。。。”他很少這麽認真地喚他的名字。
“嗯？”
“你怕嗎？”
吳卓了然地笑了，張開雙臂擁抱他：“我不怕。有你在，再深的水，我也不會沈下去。所以，我不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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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燁一看到這條短信在家裏急得跳腳，扔下手裏的活，心急火燎往新街口趕。
金秋十月將至，夏星的生日快到了。今天他忙著趕活兒，吳卓說要給夏星買禮物，一個人出門逛街。突然發來這樣的求救短信，把他嚇得不輕。難道出門沒帶錢被人扣住了！難道被人扒了衣服捆起來！難道被人抓住要以色抵債了！！
正常人看來吳卓雖然是頂著張面癱臉的奶黃包，但好歹是已經成年的大學生，能出什麽大事？但正所謂關心則亂，蘇燁陷入無止境的負面腦洞中，滿心想得都是他的小奶包受欺負了，急得一腦門子汗。
下了出租車，他連找錢都沒要就往店裏沖。拉開門，撲面而來的咖啡香裏，只見吳卓坐在正對大門的高腳椅上，捧了杯紅梅黑加侖喝得正歡。老遠看見蘇燁跑進來，他繃得筆挺的臉頓時化成了小奶包，揮著手喊：“小蘇！這兒！”
蘇燁走過去，拉起他手看看，沒事，按過他頭摸摸，沒事，拖起他走兩步，沒事。
於是，他怒了。
“你特麽搞毛啊！”
“哎呀，幹嘛這樣。火氣好大，來，喝一口。”
“不喝！”蘇燁推開他塞過來的飲料。
“蘇哥~~~~~~”吳卓坐回椅子上，摟著蘇燁的腰，腦袋埋在他胸口蹭，這是他學習肉包撒嬌開發出來的最新必殺技。
這項技能的攻擊效果極佳，充分利用了蘇燁臉皮薄的弱點，在公共場合一擊必勝。果然，店裏的目光紛紛向他們這個小角落匯聚過來，蘇燁受不了了。他紅著臉拿過桌上的屈臣氏袋子，拽起奶包往外走。吳卓一看他雖然還皺著眉，但臉色緩和了不少，知道自己作戰成功，便乖乖跟著他走。
“說，到底是什麽事情非要我過來不可。”
“我剛才遭遇了一見鐘情。”吳卓捂著心口，滿臉向往。
“哈啊？！”
“真的。我是認真的。你跟我來。”
這又要整什麽幺蛾子？蘇燁有時候真覺得自己跟不上他的節奏。就這麽拖拖拽拽地上了三樓，吳卓直奔兒童區，站在迪斯尼玩偶櫃臺前指著個斑比說：“我要這個。”
要不是眼前這矮櫃上的娃娃太多太貴，蘇燁真想立馬掀了它。
“你自己不會買啊？！非把我召來就為了個這？！”
“你給我買。”
“哈啊？為毛？憑啥啊！”
“因為馬上就要到我們交往100天了。你得送我禮物。”吳卓一臉的理所當然。
“我的祖宗，求你小點聲。”蘇燁趕緊捂他的嘴，殊不知這一動作兩人距離更近更引人側目。
“你買不買？”
“買，買買買。”百日就百日吧，又不是小孩出生滿百日非得慶祝，萬惡的韓劇。但是，算了，又不是什麽給不起的東西，紀念一下也不錯。蘇燁付完錢跑回來，想想不對：“那我的呢？”
吳卓抱著斑比心滿意足地蹭蹭，指指屈臣氏的袋子：“在這兒呢。”
蘇燁打開一看，臉又蹭的紅上了：“你個小混蛋。”竟然買這麽多。
“不是，裏面那個玫紅色小口袋裏是給你的，剩下都是給小星哥的禮物。”
“你買這些給他們？”蘇燁睜大了眼睛：“難道他們還沒？”
“嗯，是啊。小星哥沒跟你說過嗎？”
“我沒好意思問他。”蘇燁終於掏出了那玫紅色的口袋，黑色毛茸茸的東西露出來。這都什麽鬼！手銬！還有什麽新功能那什麽劑！他趕緊塞回去。
“你搞什麽啊！”
“禮物啊。”
“你！”蘇燁本想嚴肅批評他，可自己捏著口袋滿腦子都是小奶包銬上手銬紅著眼睛喊他哥的樣子，實在沒立場教育人。
“好了好了，快點回去吧。”
“哈哈，你急什麽。”吳卓笑得陰陽怪氣。
“老子回去趕活兒！”蘇燁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回到家，蘇燁坐在電腦前繼續奮力工作。吳卓則坐在床上，抱著斑比包禮物。
“你說他們怎麽到現在都沒那什麽呢？”有吳卓在身邊，蘇燁的工作效率永遠高不起來。
“不知道，我沒細問。可能想認真隆重一點吧。”吳卓倒騰著各色彩紙，挑選顏色：“這樣一想，我們滾床單也太隨意了。嗯，我吃虧了，你要補償我。”
“呸！那我也吃虧了，你也得補償我。”蘇燁拿起手邊的紙團砸他，準確命中目標。
吳卓笑笑不以為意，選定了彩紙開始包裝，不時停下動作揉揉斑比。蘇燁在一旁看著，心道真是宇宙無敵超級霹靂可愛啊，要不是長這麽大個兒，領去拍玩具廣告肯定賺翻了。想著想著，就想到奶包屋裏除了輕松熊就是喬巴和斑比，偶爾有幾個其他款式插花，喬巴也是鹿，這樣一屋子絕大部分都是鹿嘛。
“怎麽會這麽喜歡鹿？”蘇燁問。
“我小時候掉井裏的事說給你聽過嗎？”
蘇燁點點頭。
那是吳卓四歲時的事情。元旦父母帶著他們去喬遷新居的親戚家吃團圓飯，小孩子早早吃飽離席，才七歲的吳凡跟他兩個在院子裏撒歡。院子裏有口井，上面有井蓋，誰知那井蓋不牢靠，從沒見過井的吳卓爬上去剛想擺個奧特曼動作就撲通掉了下去。
幸好吳卓手裏抱著個充氣玩具，加上棉襖入水膨了起來，幫助他浮在水裏等到大人們拿著竹竿來救援。一眾長輩都嚇破了膽，所以從那以後，即便吳卓對軟萌的東西產生了極大的心理依賴也沒有人舍得說他，反倒個個變本加厲地給他全世界搜羅寶貝。這其中尤其以親歷事發全過程的吳凡為最，對弟弟千依百順，要風給風要雨給雨，就差沒能摘顆星星下來給他。
吳卓摸摸斑比的脖子說：“那時候我抱的充氣玩具，就是它。那會兒特別流行，滿大街都是，也不知道它的名字，就叫小鹿。”
原來如此。蘇燁心疼了，坐到床上去抱他：“你怕嗎？掉進去的時候。”
“怕的。不過，有小鹿在，所以沒事。”吳卓回抱他，偷偷轉個角度突然把他撲倒在床上。
“你幹嘛？唔。。。”了不得了！一不留神奶包就要造反！
“上次試了手指，你不是覺得還行嗎？乖，我們今天再試試。”
“你別！嗯。。。”
十一假期很快過去，夏星的生日到了。
吳卓一大清早就帶著新寵斑比和肉包來找蘇燁，今天他跟肉包要住在這裏。給肉包的水盆裏倒上水，吳卓打開蘇燁的房門就往床上撲，連人帶被子抱在懷裏蹭：“小蘇~~~蘇蘇~~~~”
“別吵。”蘇燁閉著眼睛把他的腦袋往懷裏一按，迷迷糊糊接著睡。
不理我？哼，我自有辦法。吳卓從蘇燁懷裏鉆出來，探手拉開床頭櫃抽屜，裏面有上回買的手銬。這手銬很貴，質量真不錯，上面的毛毛很順滑。吳卓舔舔嘴唇，輕輕拉過蘇燁的手腕試圖給他套上去。
“又想幹嘛？”蘇燁醒了，聲音微啞眼神惺忪，但手裏的力道十足，把他牢牢按住：“幾天不收拾你，就不知道誰是哥了？嗯？”
“蘇。。。哥，”吳卓嗅到了危險的氣味，尷尬地笑笑又舔舔嘴唇，這回是因為緊張：“起床吧。”
“不急。”蘇燁微微瞇起眼睛，裏頭閃過沖動的光：“先收拾你。”
等到蘇燁終於收拾完奶包出來，夏星已經出門了。兩個人又推推搡搡摟摟抱抱地進浴室磨蹭了半天，這才終於坐在沙發上吃東西逗肉包。
外面風和日麗秋高氣爽，卻也比不上這滿屋子的粉紅泡泡誘人，熱戀中的人總是恨不得分分秒秒都黏在一起。卓燁二人賴在家裏，一步房門也沒出，無非是做些家常的事兒：看看電影聽聽音樂，吃吃零食打打游戲，再有就是卿卿我我。
戀愛就是這樣美好，兩個人在一起，不拘做些什麽，哪怕就是坐在一塊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是最幸福的時光。
時間過得飛快，吃過晚飯，安頓好肉包，吳卓就拖蘇燁回房間。
“我不幹。”蘇燁看著那副情趣手銬，眉頭打結：“這明明是給我的禮物，要戴也是你戴。”
“被禁錮的人感覺才好呢。”吳卓努力勸誘：“嘗試一下嘛，據說感受很不一般哦。”
蘇燁心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成天心心念念想著要反壓我：“這麽好的機會讓給你好了，我不要。”
“這怎麽行呢，是我特地給你選的禮物。來，快點衣服脫一脫，我們來玩吧。”
“去去去！我說了我不要，你有完沒完！”蘇燁揮開正掀他衣服的手，臭小子最近越來越囂張，剝他衣服熟練的跟剝筍似的。
吳卓停下動作，皺著眉鼓起了嘴。
“生氣了？”蘇燁戳戳他。
“你就不能依我一次嗎？”說著，吳卓眼眶就紅了：“平時你要什麽樣，我哪次不是聽你的，疼我也忍了，我。。。我。。。”
這下蘇燁沒輒了，又是心疼又是愧疚，趕緊摟著他：“我錯了，我錯了。不哭不哭。我答應你，行了吧。”
“真的？”吳卓吸吸鼻子。
蘇燁的表情幾乎是壯士斷腕了，閉上眼把雙手伸出去：“來吧。”
吳卓舔舔嘴唇，他可不準備跟蘇燁客氣。小奶包早已經長成了蟹黃包，肚子裏都是橫著走的念頭。
手腕上毛茸茸的，蘇燁本能地想要避開這令人發癢的觸碰卻意識到雙手被銬在一起，這種行動受限的感覺很奇特。他睜開眼睛，就看見吳卓脫了上衣，一低頭鉆進他的雙臂環抱之間，表情冷峻，極深地看著他，眼神裏全是侵略和占有欲，性感極了。
幾乎就在吳卓俯首吻他的同時，蘇燁就有了反應。吳卓沒說錯，雙手被束縛確實很刺激。尤其是在奶包極為嫻熟地褪去他衣服時，這種被控制的無法掙脫的感覺著實令人興奮。
他閉上眼睛把主導權交給吳卓，任由對方扣著他的腰，從各個方向碾壓著他的嘴唇，貪婪地舔吮著他的唇齒，啃咬著他的脖頸。
被動的滋味，其實也不錯，如果對方是吳卓的話。
突然，外面傳來房門開合的聲音，吳卓的動作停了下來。
蘇燁極為不滿：難得老子願意配合你一回，竟然敢分心？！他用被銬著的雙手套住吳卓的後頸猛地一拉，借力湊上去嘗他最愛的下頜跟喉結的滋味。
“嗯。。。蘇。。。”
“專心。”
“外面。。。好像。。。有人。”
“有肉包在，不會有賊的。”他轉戰到鎖骨的位置。
“可是。。。嗯。。。”
“沒有可是。”他幹脆把奶包撲到床上，堵住他的嘴。這可是最甜蜜的蔓越莓軟糖時間，就算外面著火，他也不打算停下來。
好一番斯磨之後，蘇燁終於受不了了：“幫我解開。”
“嗯？”
“手銬。”蘇燁鼻尖蹭著奶包的耳際，輕咬他的耳廓：“我想抱著你。”
“哦。”吳卓起身翻找，剛把鑰匙□□鎖孔裏，外間穿來陣陣敲門聲，或者說是拍門聲更恰當。這不應該啊，樓下的電子門鎖除非知道密碼，不然不按門鈴肯定打不開。這時肉包的叫聲也隨之而來，它似乎很焦慮，吠叫得很猛。
吳卓顯然嚇到了，臉色很不好。
蘇燁趕緊自己打開手銬，把本就掛在手腕上的背心穿好，抓過床上的衣服給奶包套上，摸了摸他的臉說：“不怕，我去看看。你呆在這兒，別怕。”
他沖到外間，只見肉包正在抓門。他湊在貓眼上一看，原來是吳凡。
怎麽回事？蘇燁滿腹狐疑地打開門鎖。
門一開，吳凡招呼都不打，鞋子也不脫就沖進來敲夏星的房門，一邊敲一邊說：“小星，小星，我錯了。對不起。你開門哪。”
吳卓聽見親哥的聲音，也從房間裏走出來，戳戳蘇燁，用眼神詢問：“怎麽回事？”
蘇燁回看他：“我不知道。”
“那剛才是小星哥回來了？”
“我不知道。”
“他們倆鬧別扭了？”
“我不知道。”
“要你何用！”
“我特麽總共就出來開了個門！”
“好吧，看看再說。”
“切。”
他倆忙著眼神對話的時候，夏星的房門打開了，他果然在裏面。
“小星，我。。。”吳凡搶上去拉住他的手。
“我沒事。”夏星笑笑，臉色不大好，看起來很疲憊：“我只是一時不知該怎麽辦好。真沒事。你回去吧。”
“你聽我說。。。”吳凡沒松手。
“我叫你回去。”夏星的表情仍是溫和，但言語之間是真動了氣。
蘇燁使個眼色，吳卓趕緊拉開吳凡：“哥，我們先回去吧。”又勸了一通、拉扯了一番，總算是拖著吳凡走了。來不及收拾東西，肉包就暫時留下。
回去的路上，吳卓看吳凡情緒很低落，也不敢多問，只好專心開車。到家後，吳卓四下裏看了一圈，沒有發現預想中的狼藉，屋子裏並沒有爭執過的痕跡。他走到吳凡身邊坐下，想問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吳凡坐在沙發上，手肘撐著膝蓋，十指□□發間，看起來非常苦惱。吳卓鬥爭了半晌，終於問道：“哥，你們怎麽了？”
沈默了一會兒，吳凡回答：“我。。。做不到。”
“哈啊？”做不到。。。做嗎？
大家都是男人，親哥倆也不是沒討論過這方面的事。吳卓停頓了一下接著問：“硬不起來？”
“不是。”事實上硬得不行。
“那怎麽會。。。”一般來說直男臨陣退縮多半都是這個原因，而且他哥看著也不像在下面那個。既然這一關都過了，還能有什麽問題。
“我不知道。”吳凡煩躁地抓了通頭發：“我只是猶豫了一下，我。。。”
“那。。。你。。。想要嗎？”吳卓斟酌著用詞。
“想。但是，你知道的，第一次面對。。。怎麽說呢。。。我有些不知所措，腦子裏一片空白，突然不知該怎麽辦才好，就停了下來。小星的感覺總是很敏銳，而且，他可能一直都很擔心這個事情。所以他立刻察覺了，氣氛就變得很尷尬，我更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下去。都是我的錯。”吳凡很後悔。
這時，門鈴響了，吳卓走去一看，視訊屏幕裏是蘇燁的臉。他按下開鎖鍵，不一會兒人就上樓了。
蘇燁繃著臉，走到吳凡面前照著他門面就是一拳，把他一下子打懵了倒在沙發裏。吳卓完全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沖上去，拳頭接二連三地揮在吳凡的身上。
吳凡知道他為好友出氣，不躲閃更不還手，硬挨著。吳卓趕緊上前想拉住蘇燁。誰知蘇燁像頭暴怒的獅子，根本拉不住，吳卓只有攔腰抱著他死命拖住，這才將他們分開。
蘇燁這麽生氣是有原因的。吳家兄弟一走，他硬頂著門不讓夏星回屋，剛要開口問，夏星的眼淚就下來了。他不像蘇燁，一直堅持老爺們不能哭的信條，他平時又最有同理心，感動的時候常常憋不住就哭了，但也只限於感動的時候。
夏星一向是個外柔內剛的人，對別人總是有百分之兩百的溫柔，對自己則是百分之兩百的嚴苛，天大的委屈都能打落牙齒活血吞。即便是在吳凡身邊看著他跟女友親密無間那會兒，他都能逼迫自己在一旁強顏歡笑。
但這一次，夏星哭了，他真是委屈透了。眼眶紅透了還想要忍住，可最後眼淚還是滴了下來。
斷斷續續說了事情的大概經過，他尷尬地笑著，屈起食指擦眼淚，說：“我就知道他沒下定決心。呵呵。蘇哥，我沒事，真的。”嘴上這麽說，眼淚卻擦也擦不完，食指都沾濕了換拇指擦，拇指沾濕了再換手背。
“我就是。。。有點失望。。。有點難過。。。有點。。。”有點覺得被侮辱了，有點覺得被辜負了，有點傷心，有點痛。
夏星沒說出口的話，蘇燁也能聽到。所以他拔起腳就沖出了門。
“你特麽算什麽男人！”蘇燁大聲責問：“你特麽沒膽上就不要來招惹他！！他為了你這麽些年傷了多少次心？！你還嫌不夠非得折磨死他嗎？！你要是想嘗個鮮玩一玩趁早滾蛋！！”
“我是認真的。”聽到自己的感情被曲解，吳凡終於開口反駁。
“靠！！”蘇燁聞言頓時毛了，又沖上去揍他：“你特麽認真！你就這麽認真法兒！！認真到把人扒光了才知道後悔！你把人弄床上去了你特麽才覺得不合適！！”
“我沒有後悔！沒覺得不合適！我是真心喜歡小星！”
“那你到底搞什麽？！啊？你現在知道辯解？那關鍵時候你發什麽楞？你有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緊張？你們一直拖著，他每天都擔驚受怕你知道嗎？他就怕你心理上接受不了！”
“我不是接受不了。。。”
“那你特麽這人幹事兒？”
“我。。。只是有些害怕。。。”吳凡眼眶已經腫了，下巴上結結實實挨了好幾下，嘴唇破了幾處，舌頭也破了，嘴角淌著血，十分狼狽。他坐在地上，低下頭輕聲說：“我不該怕的，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很害怕。。。”他的聲音很頹喪，到底還是承認了自己的軟弱和怯懦。
他不是怕面對與自己性征相同的身體。他是怕擁抱了這身體之後，必須面對的，從此被改變的人生。
蘇燁平靜下來，沈默了許久轉身走了。臨出門口，他罵了一句：“慫比。”
吳卓看看親哥，又看看頭也不回就走了的蘇燁，到底還是追了出去。蘇燁的背影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寞和單薄，他覺得自己必須追上去。
蘇燁沒乘電梯，在安全通道裏繞著沒完沒了的臺階。他仍然很生氣，氣他自己。他本打算把吳凡揍到醫院去的，結果被吳卓死命抱著心就軟了，最後還被吳凡的話觸動就這麽算了。
慫比。
他在心裏罵自己。
他會就這麽收手，是因為他能理解吳凡在怕什麽。他跟吳卓的第一次，如果不是因為奶包的坦率、直接和主動，可能他也會猶豫，也會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也會怕。
做或不做。
這可以是一個簡單的決定，卻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這不是在某一個夏天，忽然想從此換一種口味的冰淇淋。這也不是在某一個沖動又執著的念頭驅使下，忽然想放棄慣用右手，從此把自己變成一個左撇子。
這比改變一個二十幾年來的習慣還要難上一萬倍，這比從頭到腳徹底地否定自己還要難上一千倍。
因為等待他們的，是全世界的拷問以及可以預想到的不理解和責難。
走到了樓房外，他雙手插在褲兜裏擡頭看夜空，嘆了口氣。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吳卓。
“小蘇。。。”蘇燁放在褲兜裏的手被掏出來攥得緊緊的。
蘇燁看著吳卓的眼睛，很美，是二次元裏的男神們必備的那種眼睛，永遠閃著堅定而直率的光。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都擁有一顆勇敢而誠實的心。
蘇燁用力回握了他的手：“吳卓吶。。。”他很少這麽認真地喚他的名字。
“嗯？”
“你怕嗎？”
吳卓了然地笑了，張開雙臂擁抱他：“我不怕。有你在，再深的水，我也不會沈下去。所以，我不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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