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RAGON OR GEC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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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的門前

我堆起一個雪人

代表笨拙的我

把你久等

你拿出一顆棒糖

一顆甜甜的心

埋進雪裏

說這樣才會高興

雪人沒有笑

默默無聲

直到春天的驕陽

把它融化幹凈

人在哪裏

心在哪裏呢

小小的淚潭邊

只有蜜蜂

————顧城 《雪人》

十月末,《馴龍記》BE了。

在馴龍游戲的進度條終於走到百分之九十九之後,小兔子把自己洗白白送給了大飛龍。誰知飛龍的利爪撕裂了它脆弱的胸膛,噴吐的火球燒焦了它雪白的絨毛,鮮血自它眼中流出。

在脖頸被擰斷之前,兔子掙紮著說出最後一句話:“我愛你啊。。。”為什麽這樣對我。

飛龍說:“對不起。這是我的本性。”

作為小星星第一篇BE的作品,《馴龍記》在耽美文圈引起了廣泛的討論。讀者們紛紛猜測作者是否遭遇了情傷,蜂擁至他的主頁留言,給他安慰為他打氣。

這一整個月,夏星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除了解決基本生理需求外,一步都沒有走出來過。不管蘇燁和吳卓怎麽苦口婆心地勸他,甚至把肉包硬塞進去拖他,都沒有用。

不僅如此,他還切斷了與外界所有的聯系,一切現代社會通訊聯系方式都無法找到他。網站編輯簡直要急瘋了,屢次找上門來。

他任由負面情緒吞噬著內心,只是埋頭寫作和閱讀。吳凡給他造成的傷痛好似濃如墨的無邊黑夜,他在這黑暗裏迷了路,不想走出來,也走不出來。

這一場漫長的愛戀,從他們初遇時開始,長達四年的時間裏只能深埋心中的苦戀一直折磨著他。直到第四個年頭,奇跡降臨,他們的關系終於撥雲見日。夏星一直提醒自己要知足、要感恩、要珍惜。他不敢奢望天長地久,不敢奢求吳凡給他任何承諾,只盼著兩人在一起,君心能似我心。

他玩笑似的說要馴龍,實際上這放手一搏已用盡了他全部的勇氣和心力。兔子原是極沒有安全感的動物,因為愛所以甘願離開隱秘的巢穴,做你的寵物伴你左右,如今受了傷,傷得慘重,再要哄它出來已是不能夠了。

卓燁二人在一旁看著,也是擔憂著急,但夏星一向是有自己的小世界的人,他不肯,誰也勸他不動。

吳凡的日子也不好過。

在那一晚之後,他發了一次持久的低燒,渾身無力,在家躺了整整四天。蘇燁手勁很大,他臉上身上的傷過了半個月才痊愈。這期間,吳凡無數次想要與夏星見面,通過一切渠道向他道歉。怎奈夏星絲毫不給他機會,任由房門口被塞進的信越堆越高,客廳裏被送來的道歉禮物擠得滿滿當當,收件人卻始終不曾看過一眼。

吳凡很氣餒。

他想幹脆破門而入,但蘇燁警告說要是敢撞門就揍他。上次的傷還沒徹底好透,肋骨有時還有些隱隱的疼,他摸摸肚子只好放棄。回到家他向吳卓告狀說蘇燁威脅自己,結果反而被親弟一頓批評教育,臨了拿個pad丟給他,把他從房間裏趕了出去。

男大不中留啊!!

吳凡唉聲嘆氣地捧著pad回到自己房間,解鎖一看發現是個讀書軟件,裏面開著一篇小說。《馴龍記》?這是個啥?耽美小說?這是要我看這個?

他一頭霧水但還是點開了文章。這一看,就是一整夜。這是他們的故事,這是他的小兔子。一個人遣詞造句的習慣很難掩飾,吳凡看了個開頭就幾乎可以肯定這是出自夏星之手。在故事的尾聲,主角獨自將兩人曾並肩走過的路一同去過的地方一一踏遍,最後他來在湖邊城墻下,沿著林蔭道極慢地走著,終於再也承受不住,在眾目睽睽之下放聲痛哭。

“我愛你啊。。。”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吳凡淚流滿面,狠狠給了自己兩個耳光。

次日清晨,在反反覆覆仔仔細細看了三遍小說之後,他頂著一對腫眼泡,敲開了吳卓的房門。

“靠。你臉怎麽腫成這副鬼樣子?”吳卓第一次發現親哥原來也有醜的時候。

“小卓哪,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要幫我啊。”

“怎麽幫?”

“我都想好了。”吳凡的金魚眼眨了眨:“首先得搞定蘇燁。”

“他去北京參加項目會了,這個禮拜六才回來。”

“嗯,那還有三天,正好夠我準備一下。”吳凡攬過親弟肩頭細細交待起來。

周六。

蘇燁出機場後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先回自己家。打開家門,看到夏星雖然還是呆呆的不肯出門,但至少開始在家裏游蕩,他稍微放心了些。幸好聽了奶包的建議把肉包接來給小星作伴,寵物的治愈能力果然是一等一的。放好行李,蘇燁洗把臉,交待了夏星幾句就匆匆出門往吳卓家裏去。

“我在家裏等你。還有,新買的沐浴露是蜂蜜牛奶味的,很香。”下飛機打開手機,奶包的短信就來了,撓得蘇燁心裏直癢。飄著奶香的奶包,濕漉漉的頭發,濕漉漉的眼睛。蘇燁用力咽了咽口水,心道這出租車駕駛員技術怎麽這麽爛,開得也忒慢了。

及至吳家門口,蘇燁對著杵在他面前的大高個又一次握緊了拳頭:“吳凡,我一點兒都不介意揍你第二次,真的。”

“別別,我主要是有事想求你幫忙。”吳凡不自覺地朝吳卓的方向縮了縮。

“我給你一分鐘。”老子心火燒得這屋子都能點著兒了。

“哈啊?哦!這個這個。。。”吳凡手忙腳亂地從餐桌上拿過一張宣傳單遞過去:“就這個。”

“獅子會?”什麽鬼?劉詩詩後援會?

“這是個公益組織,被稱為盲人的騎士,主要為盲人和視力受損人士提供幫助和支持。小星一直想要加入這個組織,但在南京沒有分會。最近獅子會正在籌辦開設南京會員管理委員會,我想他會感興趣的。”

“什麽意思?讓我把這個拿給他?”

“你想辦法把這個信息透露給他就行。”

葫蘆裏到底賣得什麽藥?蘇燁看吳卓,見他在旁邊認真點頭附和,不斷示意自己答應。他心想算了,左不過是些為了追回小星要使的小手段,吳凡畢竟是奶包親哥,不管怎樣也不能讓奶包夾在當中難做,於是點頭同意。

“多謝多謝,感謝支持。”

“我先說明啊,我不是支持你,我是看在世勳的份上才答應幫你一回。機會只有一次,你要是又搞砸,我可不會再幫你了。”

“是是是,我知道。”吳凡陪笑道:“那什麽,我突然想到有些事,我先出去了。”說罷便趕緊撤離。

“就知道你一定會答應的。”吳凡前腳剛走,吳卓就纏上來了。

“還不是因為你。”蘇燁捏他的後頸。

“我哥真知道錯了。我給他看了小星哥寫的小說,他哭了一晚上。”

“小說?那個馴龍記?”新買的沐浴乳果然又香又甜。

“是。嗯。。。他這回真是下定決心了。你一定要把獅子會的事情,嗯。。。”

“我知道。別管他們了。”蘇燁終於把人弄進房間帶上了門:“先管管我吧。”

半個月後,隆冬將至,最是人渴望溫暖和陪伴的時候。

“你確定要去?”蘇燁看著穿戴整齊的夏星問道。

“是啊。我一直很想加入獅子會,現在申請通過,當然要去。”夏星背上雙肩包:“行了,走吧。”

“加入就加入吧,非得這麽幹一回嗎?”

“體驗盲人的生活狀態,才能真正明白他們面對的困難,提供最切實際的幫助。人家回覆的郵件裏就是這麽說的,新增的入會規定,委員會嘛,難免門檻高一點。”夏星鎖上門,拍拍口袋裏的眼罩:“行了,出發。”

不多會兒,兩人到達新街口地下過街道,在德基的入口站定。

“就這兒吧,人流不多不少,臺階也不多。”夏星從背包裏拿出伸縮手杖,伸長旋緊。

“那我就跟在你邊上?”

“對,別靠我太近。除非我要撞上老弱病殘孕或者可能摔成弱智,其他情況你都別幫我。”夏星掏出眼罩戴好,用手杖探路,朝著德基商場開始走。

蒙上眼睛後,夏星立刻體會到了強烈的緊張感和不安全感,仿佛一個不會游泳的人掉入了海裏,而他手中這根手杖就是唯一可以依靠的那塊浮木。

沒邁出幾步,他就失去了方向。可能又是一班地鐵進站,也可能是到了飯點的緣故,周遭的行人逐漸增多,人流變得密集起來。他用手杖點著地,想找到墻壁貼著墻走。可因為調轉方向試圖斜著穿越人潮,他不斷地與行人撞到。“對不起。。。不好意思。。。”他不停地道歉:“不好意思。。。對不起。。。”

手杖捏得不夠緊,伴隨著一次較重的沖撞脫了手,他正彎腰想撿起手杖時,一雙有力的手臂自身後摟住了他。熟悉的身形與他緊靠,熟悉的氣味飄蕩在空氣中,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星,我準備好了,我想清楚了。就算未來不是一片坦途甚至看不到光明,請你相信我,讓我做你的手杖,永遠守護你,好嗎?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夏星摘下眼罩,緩緩轉過身,看到了被吳卓拉在一邊的蘇燁,看到了打扮得格外正式的吳凡。他抿著嘴唇不說話,沒什麽表情,就那麽看著吳凡,看著他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看著他在越來越多的路人的圍觀下單膝跪地,看著他打開盒子,裏面躺著一枚戒指。

吳凡的目光真誠而堅定,他又一次開口請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給我一次承諾永遠的機會。好嗎?”

路人們驚呆了,繼而爆發出強烈的反應,起哄的批評的討論的歡呼的吹口哨的都有。蘇燁也驚呆了,沒想到吳凡能下決心到如此地步。吳卓拽著蘇燁胳膊的手松開了,他真不知道親哥竟然準備了這麽一出,好感人啊嚶嚶嚶。

“所以這個入會要求根本不存在是嗎?”夏星沒有回應吳凡的真摯表白,反而揚著手中的眼罩問。

“是。。。但是這是因為。。。”

“你捐了多少人家才肯陪你這麽折騰我?”

“沒有沒有,我就是向人家講了我們的事情,人家給的同情票。真的,小星我真的只是為了想有個機會堂堂正正地再向你表白,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無聊。”扔下眼罩,夏星轉身走了,剩下還單膝跪在地上的吳凡以及一眾根本來不及消化劇情的圍觀群眾風中淩亂。

“為什麽會這樣啊??為什麽啊啊啊啊!”吳凡坐在地上,一手拎著啤酒瓶,一手搖著蘇燁的胳膊哭訴,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溜的空酒瓶,不過都是蘇燁被迫喝的。

“為什麽跟書裏寫得不一樣啊?嗚嗚嗚嗚”什麽耽美小說熱門排行榜!推薦的都是些什麽文章!一點都沒有現實參考價值!去死去死!

“就叫你不要看那些瑪麗蘇的文章!你看小星哥自己寫的那麽多書裏,從來沒有這麽俗套的情節!把那種俗爛劇情套用到偉大的小星星身上,只能怪你自己愚蠢!”吳卓坐在沙發上翻白眼。

“吳凡我問你。”蘇燁被他們硬拖回家三個多小時後,終於開口。

“嗷?”

“嚴肅點兒!”

“咳咳,你請說。”

“你今天說的,我是說掏戒指時說的那些,你認真的嗎?”

“認真啊!再認真沒有了!我全都計劃好了!等小星研究生畢業了,我們倆一塊兒到美國去,就在那兒登記結婚,好好過日子。他想念書就念,不想再念了出去轉轉也行,我都陪他。”

“你想得美。”吳卓踢他:“老爸非宰了你不可。”

“我已經跟媽坦白了。。。嗷!吳卓你敢踹你親哥!!”

“混蛋!竟然搶在我前面!!”吳卓毫不留情地狠踹上幾腳才又靠回沙發裏:“那老媽怎麽說?”

“她說叫我去死,不然回來了也得被爸抽死。”

“那你還這麽淡定?!!”對於吳凡竟然直接就向家裏出櫃,蘇燁很吃驚。

“沒事啦,我預先打電話給我二舅求助的。你看,我的卡到現在一張都沒停,就說明沒問題。”

見蘇燁沒明白,吳卓解釋說:“我們二舅是藝術家,也是同志,家裏都知道。”

“哦。”蘇燁聞言點點頭,擡手拍拍吳凡的肩:“既然你都下定決心到這份兒上,我不幫你也說不過去。”

“哥!!我就靠你了啊哥!!”吳凡放下酒瓶,感動地握住蘇燁的手。吳卓又狠狠地踹了他一腳。

“飛龍做慣了,試試做一回壁虎怎麽樣?”

“做!做做做!可是。。。要怎麽做?”

“你就這樣。。。”

夏星今天煩不勝煩。他這個月開始在地鐵報上有個豆腐幹大的小窗口,每個禮拜要交兩次稿。雖說字數要求不高,主題也不限,可是總又是件有人催時間的事情,要不是導師熱情推薦他,他根本不樂意接這活兒。

話說他正忙著趕稿子,搜腸刮肚地想憋些小段子出來,可是屢次被打斷。先是被卓燁二人輪番騷擾為吳凡求情,甚至又使出了硬塞肉包進屋的卑劣手段,現在又被窗外大媽異常響亮的聲音鬧得頭疼。

有完沒完!!

他忍無可忍猛地拉開窗正要開罵,誰知眼前卻出現顆腦袋!有人扒在他的窗口!!

“啊!!”他嚇得大叫,向後猛退三步跌坐在床上。

“是我是我!別怕。”吳凡見嚇著了他趕緊出聲解釋,一邊說著,一邊費力地攀上窗沿,以極慢的動作千辛萬苦地爬了進來。

“呼。。。”壁虎終於爬進屋子裏,坐在地上喘氣。

窗外大媽們的聲音仍在繼續:“哦喲!喝死喔了!現在小年輕談念愛命都不要咯!哦喲!喝死個人了!”

吳凡起身把窗戶關上,鎖扣扣好,拉上窗簾。

“你腦子有病啊!這裏是四樓啊!你找死嗎!”

“沒辦法,你不給我開門,蘇燁又不許我撞門。我就只好從衛生間的窗戶爬過來了。”吳凡捋了捋頭發,高難度動作累得他一頭的汗。房間裏空調開得暖和,他用手扇了扇風把毛衣脫了。

“衛生間!!”夏星的嗓音都拔高了:“你瘋了!你掉下去怎麽辦!”

吳凡走到他面前,單腿跪上床沿,雙手牢牢捧住他的臉:“擔心我嗎?心疼嗎?心疼就答應我吧。不然,我不保證還會不會做出些比現在更瘋的事情來。”他俯身吻他:“答應我吧,我的小兔子。”

“誰是你的小兔子!誰心疼。。。唔。。。”

哼哼哼,你蘇哥牛吧?

牛!

啵一個。

木嘛~~~~

卓燁兩人正在衛生間窗口一邊收著安全繩,一邊用目光說話,順便擁個小抱親個小嘴慶祝助攻成功。樓下的小李從窗口探出頭來,對他們豎個拇指比了個讚。蘇燁笑著對他拱手,指著他家窗口那威武霸氣的鋁合金立體護欄用口型說:“謝謝。”

小李可是重要的道具提供人,要不是有他們家那超大的鳥籠一樣的金屬護欄,就吳凡那點兒膽氣和臂力,怎麽可能從衛生間窗口爬到小星窗口還在那裏掛著。

哼哼哼,正所謂天時地利人和,萬事俱備,他們吹上一口東風,事兒就這麽辦成了不是?哼哼哼,要不怎麽說他蘇燁是天才呢。

幸好那天在一團混亂中,他憑借優秀的視力和多年來對夏星的了解,準確地捕捉到了夏星轉身離開時嘴角那一抹掩不住的微笑。小樣兒,還不是為了再多折騰吳凡一會兒?這回放個大招,來個苦肉計,把人折騰大發了,心疼了吧?哼哼。

“哎?!不對!他們沒家夥啊!”蘇燁猛地想起來。

“沒事沒事,上回送小星哥的禮物,我照著原樣買了一套剛才偷偷放到他房間裏啦。”吳卓笑得像貓一樣。

“機智!”蘇燁摸摸他的頭:“走吧。”

“去哪兒?”

“你家。”

“得遛狗啊。”

“一路遛到你家去。”

“啊?為什麽啊?”

“我想吃,蜂蜜牛奶。”蘇燁舔舔嘴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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