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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一一八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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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在跟對方聊天。

程澤左手攬著衛黎的腦袋,不自覺地摩挲著,右手則叉起一塊蘋果塞進對方口中。

“唔,挺甜的,下回還去這家買吧。”

“好。”程澤嘗了顆提子,讚同道,“提子也甜。”

“這家老板也不錯,硬是沒收零頭。”

程澤聞言無奈笑道:“你還記得後門那家收你兩毛的事呢?”

“永生難忘好麽。”衛黎懶洋洋地靠著他,語氣既有些漫不經心又帶著絕不妥協地憤慨,“我永遠記得她找了我九張十塊,九個硬幣和八個一毛。”

關鍵是那會兒他急著回家做飯,拿錢的時候一把抓了走,結果回到家拿鑰匙開門的時候沒抓牢,散了一地,撿得他生無可戀。

而程澤恰好在對方蹲在地上考慮要不要撿一毛的時候回來了。

於是衛黎決定要把仇恨量翻一倍。

當然這些都是舊事,財大氣粗的衛老板其實不常記起。

倒是有一件事,衛黎忽然想起來,然後興致勃勃地側過頭問程澤:“說起來,今兒教育咱外甥了?”

程澤平靜地看了他一眼:“難怪取車時間特別長。”

“那是,你不知道我停在那拐彎處多久,差點就給人保安趕出去了。”衛黎一臉坦然地說完,然後又忽的笑起來,十分得意的樣子,“不過程老師很有本事啊,球球上了車之後居然沒給我半分臉色看。”

有本事的程老師搖了搖頭,神色嚴肅道:“球球脾氣沒有那麽壞,關鍵是你們要跟他講道理。”

衛黎聞言無奈了,他伸手去捏了捏程澤的耳朵:“不是我們不跟他講道理,是我們講的道理他不聽的。”

程澤不自在地動了動,發現對方的執著之後索性讓他捏揉,只是坐正了身體,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

衛黎看見他這正經的樣子就忍不住心癢,然而這回卻克制了下來,輕聲道:“之前你也說過,其實我們確實是把球球寵壞了。我們自己知道,但卻容不得別人來說,就像之前你家訪的那次,我媽本來對你客客氣氣的,後來就下逐客令了,還記得麽?”

程澤皺眉,茫然道:“阿姨一直很熱情啊。”

衛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後埋頭在他的肩膀上悶笑起來:“你怎麽那麽可愛呢……”說著又正經起來,只是怎麽都不肯離開對方肩膀,“球球出生以後,我姐和球球他爸就一直在冷戰爭吵,後來發展到分居離婚,這段時間大人對球球的關心一直很少,所以球球從小就很敏感,怕自己不討人喜歡……所以我們家把球球接回來之後都很註意,我們一點一點地對他好,讓他明白他是我們的寶貝疙瘩,我們這輩子都不會不要他。”

“當然啦,最後效果挺好的,這小混蛋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但是我們就算知道也不想去管或者說沒法去管,因為你一旦真生氣了對他發脾氣,他就又脆弱得好像是那個剛回家的小嬰兒。何況我媽說,男孩子皮點沒關系,球球也沒什麽大的性格問題,就一直縱到現在了。”

程澤沈默了許久,最後問道:“那怎麽拔牙那會兒你那麽堅持?”

“因為我有前車之鑒啊。”衛黎挑眉一笑,“這件事上我要是有一分讓步,那他絕對就能幹出轉身就跑的事。所以長痛不如短痛,何況我曉得你能幫我安撫到位。”

程澤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想了想道:“其實也沒有安撫。球球其實不是不懂事,只是怕自己懂事了就沒人疼了吧。”

所以他只是簡單地擺事實講道理,對方也會明白。

何況程澤和衛黎對衛子初來說是不同的——衛黎是他的舅舅,是除了衛晨之外最疼他的人;而程澤首先是球球的老師,在老師面前,孩子難免有想要好好表現的潛意識,所以才會變得乖巧可愛。

說到底大概是孩子沒有安全感,才會那麽敏感。

“有時候我真希望球球是女孩子,這樣我就能護他一輩子。”衛黎輕聲喃喃。

程澤攬著對方肩膀的手緊了緊,溫聲道:“球球會長成男子漢的,你看他對酒酒的保護欲就知道了。”

“噗哈,這倒也是,這倆小鬼太逗了。”

“嗯,他們在班上也是這樣。一個明著壞,一個陰著壞,我倒是沒看出來杜子辰還有搗蛋的天賦。”

“跟我外甥臭味相投的怎麽可能是乖小孩?”

“這麽說起來倒是可惜了。”

“可惜什麽?”

“如果一個是女孩子,結個娃娃親也不錯。”

“都是男孩子也沒關系啊,像咱們這樣。”

“……衛黎,阿姨會被氣死的。”

“也是,等球球長大我媽年紀也大了,經不起驚嚇。”

“……”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每個梗都是我平常忽然GET到然後再拓展出來了。。這個拔牙也是看了爸2正好看見有小孩門牙掉了有點萌

然後寫著發現咦,程衛戲份呢?於是就寫了點日常,確實是很平淡的日常。

之後還有一些梗應該沒那麽平淡的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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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番外四 祭拜

12月27日,程澤帶衛黎去祭拜父母。

天氣並不晴朗,深冬的寒風吹在身上,讓人遍體生寒。

他們確定關系那會兒,衛黎就有心想去見見岳父岳母,但奈何他們在一起時的氣氛總是太過和樂,以至於他都不忍心提起這件會叫程澤傷心的事情。

何況清明節的時候也沒見程澤提起什麽計劃,於是衛黎心裏愈發沒底,只好按兵不動、靜待下文。

於是當程澤昨天在看電視的間隙忽然開口說:“明天跟我去看爸媽吧?”

衛黎真的是驚到了,以至於他還在腦子裏反應了半天——爸媽?澤澤決定改口了?哦不,是說的程爸程媽?!

“好啊。”衛黎佯作平靜地回道。

但顯然衛老板的唱作功夫不過關,反而惹得程澤側頭看了他一眼。

衛黎板正臉,特別冷靜地迎上他的眼神。

程澤忍不住笑起來,擡手摸了摸他的頭:“別緊張。”

然後衛黎第二天在心裏默念了一路的“別緊張”才堪堪走完長長的山路。

走在前面的程澤穿著一件黑色大衣,衣角在走動間拉扯起伏——衛黎看著看著不由得地凝神,忽然覺得這一路就像是要走回對方的幼年時光似的。

“到了。”程澤停下腳步,聲音既輕且淡。

衛黎頓時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左前方的立著一塊石碑,上面簡單又清晰地刻著:父程啟天母孫寧靜之墓。

墓碑一看就知道年歲已久,並不像現在的石碑那樣光滑鮮亮,也沒有那些慣常會有的生卒年月。

甚至連立碑人的姓名都沒有。

“當年我才十歲多,這些事都是方叔幫忙張羅的。”程澤拿了一塊棉布擦拭著墓碑上沾著的泥巴,淡淡道,“他問我要不要寫上立碑人,那時候我哪懂這個。方叔跟我解釋了好久,我才明白是要把我的名字寫上去,但我當時傷心又別扭,想著是他們扔下我,是他們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個世上,我為什麽要把名字跟他們寫在一起?所以不管別人怎麽勸,我死活不肯,我覺得是他們虧待了我。”

程澤轉過頭看他,扯著嘴角笑了笑:“是不是很蠢?”

“是,蠢得很。”衛黎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臉,輕聲問道,“之後就後悔了,是不是?”

程澤收起強作的笑臉,手指慢慢撫摸著墓碑上的字:“懂事了就後悔了……但是漸漸的就覺得無所謂了。”

衛黎聞言一怔,靜靜地看著他。

“這些都是虛的,不管寫不寫上去,我心裏都記掛著他們。”

衛黎心裏一動,問道:“這也是沒帶點紙錢來的原因?”

“啊……”程澤眉頭微皺,神色不動的臉上露出幾分懊惱來,“我忘了。”

衛黎頓覺啼笑皆非,然而看著對方的表情,心裏卻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

“這個也能忘?”他調侃道,“咱爸咱媽今晚該托夢罵你了。”

程澤嘆了口氣,解釋道:“以前不懂這些,只是一有不開心的事就來這兒說給他們聽,從來沒在該來的時候來過,也不知道祭拜要帶些什麽東西。後來年紀大了,終於明白掃墓都不能空著手的,卻總是養不成習慣,十次來有八次會忘。不過好在我爸媽生前也不在乎這種事,想來是不會怪我的。”他說著側過頭對衛黎笑了笑,“清明的時候我也難得來,那天掃墓的人多,大半個山頭全是人,要走到這裏也麻煩得很,反倒是今天,臨近年關,人少清凈。”

衛黎聽得目瞪口呆,頓時覺得之前苦苦揣測的自己有點蠢。他幾番張嘴欲問卻又不知自己到底想問些什麽,幾次下來終於忍不住感嘆道:“程澤,你總是讓我刮目相看。”

程澤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衛黎與他對視半晌,自己忽然笑了起來,他擡手攬住程澤肩膀道:“是我庸人自擾,比不得程老師的心胸。”

然而程澤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高看我了。雖然我一直覺得人死燈滅,你活人做得再多,過世的人也得不到一點,所以才對燒紙錢這種事不在意。但是我並不是對我爸媽的離世這麽看得開。”

他側過頭看著衛黎,自嘲道:“你知道的,我心胸真這麽開闊,十多年來怎麽會不敢坐車?”

“別人看來,程家的兒子鐵石心腸,父母死了沒有一滴眼淚,清明過節也從不探望。但我自己明白,如果沒有你,我會困在這裏一輩子。”程澤的目光裏釋懷的情緒太過明顯,幾乎能與他凝視衛黎時一貫的溫柔比肩,“衛黎,我覺得愛人的意義啊,大概就是陪伴彼此熬過失去至親的痛苦,陪伴對方去過彼此依靠的下半生。”

“而我比別人倒黴的,大概就是父母陪伴的前半生太短暫,但現在沒有關系了,因為有你陪伴的後半輩子,一定很長。”

程澤難得長篇大論的感性抒懷過後,二人就開始投入到實際的勞作中——畢竟一年沒來,雖然有專門的人員管理,但墓地邊上的雜草還是讓親兒子程澤和自封的親兒媳衛黎看不過眼了。

“我忽然明白你為什麽要讓我穿這件沒洗的毛衣了。”衛黎摸了把額頭沁出的汗水,為了在岳父岳母面前留下好印象,幹起活來半點不遺餘力。

高瞻遠矚的程老師只穿著一件絨料襯衫在拔草,聞言理所當然地回道:“反正今天要洗,就順便了。”

衛黎見他情緒已經不覆開始那樣低落,於是心思活絡起來,好奇地問道:“說起來,咱爸媽這塊地還真大啊。”

雖然位置偏僻了些,上山的小道難走了些,但勝在清凈,確實比那一塊塊密密麻麻的目的好多了——簡而言之,就像是城郊的別墅待遇。

程澤聞言輕笑了一聲,解釋道:“當年這邊的墓地還沒開發,只有寥寥幾人買了地。方叔見哪兒都難走,就索性要了塊地最大的,沒想到十多年過去了,這座下面的地方都開發了,只剩這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就整片留了下來。”

衛黎挑眉,玩笑道:“還挺有眼光。”這話倒不是嘲諷,墓地不像房產,偏僻也好難走也好,這都沒關系,重要的是清凈。

人活於世,但求平淡是福;身死之後,不過清凈最大。

等二人把墓碑旁的雜草除盡,已經過去小半個鐘頭。

這時,程澤拉過衛黎的手,笑道:“來,見見爸媽。”

衛黎忽然又開始緊張起來。

他甚至緊張地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程澤訝然不已,又忍不住覺得好笑:“我見叔叔阿姨都沒你緊張,我爸媽就算再不滿意,也說不出,你怕什麽?”過了會兒他又溫柔地補充了一句,“你那麽好,他們肯定滿意。”

然而衛黎卻認認真真地看著程澤:“不一樣,我倒寧願他們能夠打我罵我,不然我總覺得不踏實。”他頓了頓,努力想解釋清楚,“就是我明明覺得你是大寶貝,那我得到寶貝總該有些艱難險阻的,現在沒了,我總覺得好像沒過這一關似的。何況這是你的父母,我希望他們能夠認可我,我想告訴他們,我是認認真真跟你過日子的,不是玩玩。他們會明白嗎?”

程澤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他看著衛黎的表情卻忽然起了點壞心思,於是他一本正經道:“那你告訴他們,對著他們說,如果他們明白了,說不定等會兒天就放晴了。”

衛黎將信將疑地瞅了他一眼,又猶疑地看了看他,終於還是上前一步跪在了地上。

程澤吃了一驚,連忙伸手想去拉他。

然後衛黎目不斜視地排掉他的手,語氣平靜道:“許你跪我爸媽,不許我給咱爸媽磕個頭?”

說著他還真的鄭重其事地俯下身去磕了個頭。

“爸,媽。雖然澤澤因為害羞還沒改口,不過我不計較這個。從我喜歡上你們兒子那天起,我就已經認定你們是我爸媽了。真遺憾我們沒有互相見過面,不然咱們肯定能成知己——你看我們有共同的愛好啊,你們愛程澤,我也愛程澤;你們保護程澤,我也想保護程澤……你們已經用命保護了他,以後就交給我,我也用命保護他。”

“衛黎!”

“瞧,澤澤不高興了。是啦,他是不高興,他不高興你們當年為了保護他自己卻走了,我明白你們是為他好,但我也明白他有多痛苦。爸,媽,如果以後還有這種事,我就跟程澤一起走好了。你們明白的對不對?因為你們當初決定一起走的時候肯定彼此心裏都是願意的。”

“爸,媽,你們要是對我不滿意,別托夢給程澤,來找我吧,我等著你們,有哪裏做的不對的你們告訴我,我一定改,有什麽要叮囑也告訴我。噢對了,反對的話就算了吧,說了我也不聽的,還是不要浪費托夢的機會了。”

程澤聽得哭笑不得,忍不住用膝蓋碰了碰他的背:“好了。”

“沒好呢。”衛黎瞪他一眼,然後反手把他拉下來一起跪好,“今天機會難得,我們就在爸媽墳前拜個天地吧。”

“……衛黎,我怕等會兒打雷。”程澤難得講了個冷笑話,但唇邊的笑意盎然。

“爸,媽,給個面子,別打雷了。放晴吧。”衛黎嬉皮笑臉道。

程澤目光溫柔地註視著他。

衛黎側過頭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語氣莊重無比:“來,拜高堂。”說著他伸手過去牽對方的手。

程澤十分合作,隨著他一起拜了下去。

二人伏地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彼此相視而笑,然後默契地湊近接了個吻——只聽雙方此時都輕聲說了句“夫妻對拜”,尾聲便淹沒在唇齒相依的口舌之間。

衛黎一嘗所願之後卻郁悶地發現天氣已經陰沈沈,沒有半點放晴的跡象。

“也好也好,雖然沒放晴,但到底沒打雷,說明咱爸媽認了我這個女婿。”

程澤聞言偏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氣定神閑地從背包裏拿出一座紙房子遞給他:“還沒給嫁妝,爸媽怎麽能答應。”

衛黎拿起紙房子研究了會兒,發覺居然是自家房子的模型。

然後他頓時後悔了:“你怎麽不早說是要燒給咱爸媽的?好歹給塗個顏色精致點啊!”

程澤:“……”

“開個玩笑嘛。”衛黎挑眉笑了笑,轉而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不過說真的,你早說我就給爸媽留個房間才是。”

程澤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只是拿出打火機就著衛黎的手點燃了紙房子。

“爸,媽,當年我們喜歡的地方蓋了房子,我和衛黎買了一套。裝修得很漂亮,臥室的墻紙是我最喜歡的顏色,書房的布置也是我最想要的樣子……當然,最重要的是另一個房主是我想過一輩子的人。爸媽,也許你們對他有些不滿意,但是他是我最滿意的,所以你們也會喜歡他,對嗎?”

“會的。”一道略顯蒼老的男聲從二人身後傳來。

程澤和衛黎站起身回頭望去,只見方培生從不遠處慢慢走近。

“啟天和寧靜當初連命都不要也要保住你,現在你幸福安康,他們最大的心願就達成了。”

方培生面容疲憊,勉力想要露出一個笑容來,只是他大概到底無法坦然面對程澤的男朋友,於是只好不自然地把視線膠在程澤身上。

程澤體貼地上前了一步,輕聲喊道:“方叔。”

方培生定定地打量了他很久,終於釋然地笑起來:“阿澤,你氣色很好,人瞧著也胖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你在父母忌日的這天,終於不再像十多年來的那樣消沈絕望,仿佛恨不得要跟著他們一起走。

程澤神色如常:“他照顧得我很好。”他看了看對方的神色,側過身挪開了點,介紹道,“他叫衛黎。”

衛黎走上前伸出手,彎唇笑得客氣又得體:“方叔,謝謝你從小照顧程澤。”

方培生被他氣勢所懾,下意識地用手心蹭了蹭衣服才跟他握了握手,然後又仔細地瞧了瞧他倆,囁嚅了幾下,顫著唇道:“挺好,挺好……”

衛黎見狀笑了笑,然後退到程澤身旁,沈默下來。

程澤看了看方培生鬢角新添的白發,忍了忍還是問道:“方叔……最近怎麽樣?”

“挺好,都挺好的。”方培生揮了揮手,笑容滄桑。

程澤抿唇良久才嘆了口氣:“……方叔,有什麽困難,要跟我說,不要客氣。”

方培生笑容淡了幾分,聲音裏帶了幾分苦意:“哪有什麽困難,阿澤你給買的保險每個月都有小一千……真不知道你當初投了多少錢,哎,你這孩子啊!”他想到自家的家事,終於苦笑起來,“真要說,也就是小琪了……”

他說著看了看二人的臉色,見他們沒什麽不耐才繼續說道:“她不是……懷孕了麽。但是男方不要她了,她非要死倔,結果過了打胎的時候。我跟她講別打了,生下來我們養著也行啊,她不聽,非要打……結果,結果……”

方培生終於說不下去,捂著臉哽咽起來:“醫生說,醫生說以後很難懷上了……人家是說得委婉啊,我哪能聽不出來?怕是再也懷不上了!”

程澤和衛黎面面相覷,實在沒想到方雅琪把弄自己弄到了這樣的境地。

“方叔你別急,這種病現在都能治的,慢慢調理身體,總能恢覆的。”程澤笨嘴拙舌地安慰道。

然而方培生卻擺了擺手,平靜道:“阿澤不用安慰我。我已經想開了,這是報應,我不是迷信,我覺得這是我嬌慣女兒的報應。她荒廢學業的時候我沒管她,她辭掉工作的時候我沒管她,她非要跟那富二代在一起的時候沒管她,甚至她被人拋棄懷孕的時候我也沒管她……所以她得到今天的結果,是她咎由自取,也是我的報應。”

“說實話,沒孩子也沒什麽不好,她這樣的性格,我還真怕她養出第二個方雅琪!”

程澤無言以對,只好伸手拍了拍方叔日漸佝僂的肩膀,沈聲道:“方叔,有要幫忙的地方就說。”

方培生笑了笑:“阿澤你就是心好啊……”說著他彎下腰去深深鞠了一夠,“阿澤,小琪欠你一個道歉,我今天給她還了,你別計較。”

“方叔!”程澤連忙攙起他,皺眉道,“方叔,無論如何是你把我養大的,於情於理都是我欠你,不是你欠我。”

衛黎見狀上前一步,笑著打圓場道:“在叔叔阿姨面前這是做什麽呢?方叔,不管怎麽說都是你把程澤養大的,以後有需要的地方盡管吱聲,我和程澤隨叫隨到。”

方培生連連點頭,感激道:“好,好,好……謝謝,謝謝你們。”

“方叔今兒來也是看叔叔阿姨吧?”衛黎趁機轉移話題。

方培生聞言拿起手裏的竹籃:“是啊,阿澤不信這些,總是忘掉帶紙錢,我來替他燒點給啟天他們。”

“方叔真是有心了。”衛黎眼神稍變,語氣裏也多了幾分認真。

方培生擺擺手,自顧自地蹲下身點燃了紙元寶。

程澤看著他發紅的眼眶和不知是在香火的刺激下沁出的眼淚還是剛才未幹的淚痕,心下不忍,輕聲道:“方叔,我和衛黎還有事情,麻煩你陪陪我爸媽了。”

方培生趕忙回神,對他們揮了揮手:“那趕快去辦吧,去辦吧……我跟啟天好多話講呢,交給我,你們快去吧!”

二人與他道別,轉身朝山下走。

一路沈默地走到山腳下時,天空忽然開始放晴。

衛黎忽然開口道:“爸媽接受我了。”

程澤怔了怔才笑起來:“嗯。”

衛黎側頭看他,認真地說:“你別難過。”

“我不難過。”程澤搖搖頭,“我只是記著方叔對我的恩,至於方雅琪,就像方叔說的那樣,他是咎由自取。”

衛黎挑了挑眉:“那我怎麽感覺你消沈了不少。”

程澤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只是覺得有點感慨,小時候特別羨慕方家,覺得方叔方姨感情和睦,方雅琪很幸福……沒想到現在,卻是我跟她倒了個個兒。”

“然後?”

“然後我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好,我很滿足。”

“嗯,覺悟不錯,來牽個手。”

“等等!為什麽我又摸到了凍瘡?!昨天不是都消下去了嗎?”

“大概今天凍到了。”

“我擦回去塗藥膏!”

“沒關系……”

“我說了算!”

“你……”

“塗不塗?”

“塗。”

“乖,麽麽噠。”

作者有話要說:

只有一天假還更了是不是業界良心!!

不過也因此寫得比較趕- -真怕前言不搭後語,如果真的有這種情況就告訴我啊我一定改!

算是交到了下方雅琪的結局。。還有不是洗白方叔啊,我就是覺得他吧也挺慘的,而且這回也算明白人事兒了。

123.番外五 過年

轉眼已是除夕。

按照往年的習慣,衛家人都是在家過了年,然後再回鄉下探望安家老人。但是今年因著程澤,安女士決定帶著一家老小回家過年。

為了避開出行高峰,一家人決定淩晨出發,於是前一天晚上衛黎和程澤住回了衛家。

對此衛黎有點意見。

具體表現就是在二人洗完澡規規矩矩地窩在被窩裏聊天的時候,衛大少爺是不是拿腳蹭著程澤的腿。

程澤一路退讓硬是挨到了床邊,最後避無可避終於擡腿壓住了對方不斷作孽的腳,側過頭面無表情道:“別鬧。”

“我鬧什麽了?”衛黎就這麽被他壓著,整個人呈大字地霸占了整張大床,語氣既懶散又無賴。

程澤面上一熱,嘴裏刻板道:“規矩點。”

衛黎挑挑眉,然後目光直接又猥瑣地落到他的下半身,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程澤被他“哦”得臉上更紅了幾分,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擡手摸著對方的臉,好聲好氣地哄道:“叔叔阿姨就在隔壁,別鬧。”

衛黎聞言大喇喇地翻了個白眼,賭氣似的把頭埋在程澤胸口重重地磕了幾下,生無可戀道:“跟你說了昨天先做的!”

程澤揉了揉他的後腦勺,輕聲笑道:“說什麽呢,昨天你感冒還沒好透。”

“哪兒沒好了!我多麽生龍活虎你沒瞧見?”

程澤哭笑不得,摟著人笨拙地哄道:“瞧見了,瞧見了,但是我擔心麽。”他頓了頓,終於還是克服了羞恥心,“那事兒做多了也傷身,克制點好。”

衛黎立馬擡起頭,瞪著大葡萄眼簡直怒發沖冠:“一周兩三次還多!?”

他一個血氣方剛的大男人,為了之前一個小感冒忍了快一周了,這是有家室的男人該過的日子嗎?!

程澤認真地看著他:“不少了。我之前查過,確實不好……再說我提議咱們換一換,你又怎麽都不同意。”

“少廢話,換位這事免談。”衛黎飛快地反駁道,說完才反應過來程澤話裏的意思,一時既覺得甜膩膩又忍不住生出無可奈何的挫敗感。

哎,澤澤如此在意緊張他,衛老板自然是開心得心上桃花片片開,只是——

衛黎挑起眉,臉上的表情有股難以形容的下流,他湊近程澤悄聲逗弄道:“沒道理只有我一個人欲|火|焚|身,你倒是如柳下惠不動如山?”

程澤與他對視片刻,然後緩緩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微笑,聲音溫文中帶著一絲涼颼颼的冷意:“等回家,乖。”說著還擡手拍了拍他的臉頰。

而衛黎只覺得對方目光中的品評仿佛自己是一頭已經洗凈的大白豬。

他忽然從心底深處生出一股悲意,於是衛黎動作迅速地扯起一個枕頭飛快地蓋到程澤臉上,聲音淒厲地喊道:“程澤我壓死你!我這麽上趕著你居然還敢嫌棄!”

程澤任由他□□,甚至還有餘力拉過他的手,一邊喘氣一邊哄道:“沒有嫌棄你,我稀罕你,我稀罕你……”

“滾蛋!甜言蜜語這一套暫時對爺沒有用!”

程澤悶笑,難得配合道:“那,衛爺,什麽時候才能有用?”

衛爺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會兒,倨傲地伸出一根手指,裝作勉強道:“一分鐘後吧。”

前一晚肆意笑鬧的後果就是第二天的一臉菜色。

衛爸爸看了衛黎一會兒,然後仿佛沒指望似的嘆了口氣,擺擺手道:“算了算了,你去後座睡一覺吧。”

衛黎努力睜大眼睛,試圖頑抗:“爸,沒事兒,我清醒著呢,一會兒我先開吧。”

“廢什麽話!”衛爸爸皺起眉,大手一揮,“滾去睡覺,一家子命我不忍心交給你。”

一旁抱著球球的衛晨也落井下石道:“成了吧你,昨晚鬧得那麽瘋今天能清醒才怪,你就看好你外甥,我跟爸換著開。”

衛黎看到他家長姐那揶揄的眼神之後瞬間後悔了——早知道會被誤會,還不如真做了倒還不虧!

這時幫著安女士跑最後一趟腿的程澤兩手拎滿東西走了過來。

“哎你們給小程接把手啊,一個個都跟大爺似的!”安女士緊跟著走出來,見姓衛的三個圍成圈聊天的模樣氣到不行。

衛黎轉過身上前幾步,一邊麻利地接過程澤手裏的東西,一邊毫不留情地取笑道:“媽,程澤從昨天就開始緊張了,這會兒自告奮勇得很,就是為了做事麻痹自己,你就成全他吧!”

“說得什麽話……”安女士哭笑不得,轉頭見程澤表情確實不輕松,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程,別緊張。衛黎他外公外婆的年紀大了,你們的事我也不敢開口,你別介意,聽見沒?”

程澤一怔,連忙搖頭道:“不介意,我怎麽會介意。阿姨,我曉得的,你今年帶我回去過年的意思,我明白的。”他頓了頓,努力放松下來露出一個憧憬的笑容來,“聽衛黎說他的表哥表姐很多,那今年一定很熱鬧……自從認識了衛黎,這年越過越熱鬧了。”

安女士聽得一怔,即使她明白程澤的情況也知道對方是真的滿足,卻還是忍不住心裏發酸,然而她此時卻扯起唇角笑了起來,溫和地註視著程澤:“會的,以後每年都熱熱鬧鬧的,你要快點習慣。”

這熱鬧能不能習慣程澤暫時還無法斷言,但這長達四個鐘頭的車程他大概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

幸而衛家前些日子買了這輛家庭車,此時衛黎帶著程澤獨霸後排,多少減少了些不適感。

衛黎強行把對方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嘴裏哄道:“睡會兒,連我媽都會開車,你擔心什麽。”

程澤鬧不過他,只好妥協地靠著他,但仍憂心忡忡道:“車裏沒聲音司機會犯困,我們還是跟叔叔講會兒話。”

“這活一向由我媽包攬,你放心。”衛黎攬著他的肩膀,吊兒郎當地輕松得很。

程澤聞言終於安心,卸了力氣與衛黎靠在一起。

“衛黎,我有點緊張。”

“緊張什麽?”

“我怕外公外婆不喜歡我,也怕我藏不住……反倒老人家看出來。”

“怕什麽……老人家最喜歡你們這種老師啊醫生了,不是教書育人就是救死扶傷,外公外婆肯定中意你。再說了,你哪用遮掩啊?就你平時在我爸媽面前那模樣撐死了是個關系一般的朋友,指不定外婆還得問我過年帶個同事回來做什麽……”

“……衛黎,你有怨氣直接說。”

“我哪兒敢啊?我就一妻管嚴。”

“衛黎……”

“得得得,別叫了,你睡會兒吧,別想七想八的。”

…………

坐在前座摟著兒子睡覺的衛晨聽到這兒終於忍不住無聲地笑了起來。

不多會兒便沒了聲響,然後她悄然地回頭看了一眼,就見之前一直都忐忑不安的程澤靠著衛黎的肩膀睡著了,而衛黎則用下巴抵著對方的頭頂,半醒半睡間還不忘緊一緊攬在程澤肩膀上的胳膊。

衛晨忽然覺得這世上沒有一對夫妻能夠比她的弟弟和弟夫更般配了。

他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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