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吻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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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寒風無孔不入地鉆入肌膚。

沈韶的心狂跳了一瞬便變得平緩下來。

她的神色並不是歡喜憧憬, 而是帶著些許哀傷,沈韶眉宇微皺,將手背貼在她的額頭上, 沈聲問:“阿音,你在說什麽胡話?”

圓房自然是要圓的,但是絕對不是現在。

“我是認真的, ”她揚起臉看他,“夫君,我喜歡你。”

她喃喃地說著喜歡,可是眼神空洞, 神情絕望。

沈韶垂眸打量她片刻, 想問她為何要這樣說, 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於是一言不發地牽起她的手往巷口走去。

徐洛音乖乖跟上。

上了馬車,沈韶溫聲問:“阿音, 到底出了什麽事?”

以他對她的了解,她是絕對不會主動說出這樣的話的,除非受了什麽刺激,所以他用最輕緩的語氣與她交流, 試圖引出原因。

徐洛音咬了下唇, 輕聲道:“我想與你交換一些東西。”

沈韶眸色漸深,不動聲色地問:“什麽東西?”

“用我的……身子換情報。”

她是大家閨秀, 是高門貴女, 從未說過如此令人難堪的話,不過即便難以啟齒, 她還是磕磕絆絆地說了出來。

沈韶的雙手緊握成拳, 聲音卻更加柔和:“為何要換情報?”

“靖南侯府的事, 不能再拖了,我身無長物,唯有一副軀殼,”她誠懇地問,“夫君,你要嗎?”

沈韶沈默了很久,他松開手,緩緩吐出一口氣。

“阿音,在你眼裏,我是這樣的人嗎?”

徐洛音靜默片刻,誠實地搖頭,她知道他不會答應的,可是萬一呢,就算是萬分之一的機會,她也會牢牢把握住。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那些為世人所不齒的青樓女子的處境,為了生存、為了錢財、為了權勢、為了家人,不得不淪落至此。

身處男權王朝,弱女子能做什麽?除了一副皮相可以利用,還剩什麽?

馬車裏寂靜了許久。

徐洛音忍耐不住,正要出聲,沈韶沈聲開口:“徐家與崔家曾因退親一事結仇,我首先查了崔家,並無可疑之處;接著我查了同樣與徐家結仇的李家與柳家,都沒有不對勁的地方;現在我在查惠妃的娘家吳家。”

徐洛音慢慢擡頭,愕然地望著他。

沈韶:“阿音,我一直在查這件事,只是一直一無所獲,所以沒有告訴你,不想讓你徒增煩憂。”

可是他忘了,她每日都在為了此事輾轉反側,每日都在強顏歡笑,他做著自以為正確的事情,卻忽略了她的感受。

想到這裏,沈韶繼續道:“我也有錯,沒有體諒你的心情,以後我全都告訴你,好不好?”

徐洛音垂眸,羞愧地無地自容。

原來沈韶一直在暗中查探,原來他一直將靖南侯府的事情放在心上,而她居然想拿身體交換……

想到這裏,那些委屈、忐忑與羞愧與都化為淚水流下來,她捂住臉,痛哭出聲。

沈韶輕嘆一聲,用力擁抱她。

臨近沈府,徐洛音終於止住了眼淚,她從溫暖的懷抱中退開,道:“夫君,對不起。”

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惹人疼惜。

沈韶摸摸她的臉,疼惜道:“一會兒你去書房,我將查到的東西都告訴你。不哭了好不好?”

簡單地收拾一番,兩人下了馬車回到韶光院,沈韶直接去了書房,徐洛音進了臥房。

綠袖和紅裳見她哭的眼睛紅腫,嚇了一跳,綠袖連聲問:“姑娘這是怎麽了?好好的,出去一趟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

“我去廚房拿兩個雞蛋。”紅裳思慮周全,推開門往廚房走去。

徐洛音沒說話,徑直去盥室凈面。

微涼的水潑灑在臉頰上,有些疼,又有些舒緩,她掬了一捧水捂住眼睛,終於好受了一些。

綠袖在一旁急的團團轉,想讓她開口說話,但是她正傷心難過,只好拿起巾子備著。

水聲滴答,徐洛音睜開眼睛,接過巾子,終於沙啞著嗓子出聲:“我沒事,你先出去吧,我一個人靜一會兒。”

哭成這樣,像是沒事的樣子嗎?綠袖不信,但是別無他法,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關門聲響起,徐洛音走到梳妝鏡前坐下,望著紅腫的眼睛與耷拉的嘴角出神。

過了片刻,她拿起香膏與妝粉,為自己上妝。

門外傳來紅裳的聲音:“姑娘,我把雞蛋拿過來了。”

徐洛音讓她進來,紅裳很快走了進來,見她正用妝粉遮蓋紅腫的眼睛,勸阻道:“姑娘,您先用雞蛋消消腫吧。”

“不必了,”她搖搖頭,“雞蛋先放這兒吧。”

紅袖猶豫再三,聽話地放下,很快便離開了。

徐洛音化好妝,對著銅鏡揚起一個溫婉的笑容。

她不能黯然傷神,她要打起精神,不管能不能找到陷害徐家的兇手,她都要為此努力,努力了,才不會有遺憾。

徐洛音站起身,往書房走去。

沈韶正在整理東西,聽見動靜,轉首打量她一眼。

她洗了臉,重新上了妝,遮住原本紅腫的眼睛,一頭青絲打理得妥帖,整個人都變得光彩照人。

見她不再傷神,沈韶松了口氣,他笑道:“阿音,快過來。”

徐洛音上前,接過他交給她的一摞紙。

“這是我托文家表哥查到的崔家賬簿,你看看。”他拉著她坐下。

徐洛音垂眸細看。

沈韶道:“後面還有李家和柳家的,並沒有可疑之處。如今我在查的惠妃吳家,倒是有了幾個可疑的地方。”

頓了頓,他繼續道:“不過不是賬簿,吳家的賬簿藏得深,輕易找不到,是幾個吳家護院說的。”

她便問道:“說了什麽?”

“說吳家前段時日於深夜運送了幾個大箱子,上了鎖,很沈,沒有人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但是很像銀子碰撞時發出的聲響。”

巨額銀兩?

徐洛音抿了下唇,道:“可是空口無憑,沒有人會信的。”

“所以我現在在查這幾個箱子運到了哪裏,想必很快便有結果了,”他說,“總得去試試。”

頓了下,他補充道:“不過你放心,不管是真正的證據還是虛驚一場,只要有了結果,我便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她默默點頭,輕聲道:“多謝夫君。”

沈韶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道:“阿音,以後不要道謝,也不要說對不起,夫妻之間無需客套。”

方才他也在思考,他們的感情為何遲遲沒有進展,此刻他有些悟了,因為他們之間實在太客氣,一點小事便要說對不起、多謝,實在沒什麽必要。

徐洛音有些懵,他怎麽忽然這樣說?

不過她還是點頭答應了。

“好了,不說這個,”沈韶輕瞥她一眼,狀似無意道,“今日你與你……二嫂,都說了些什麽?”

徐洛音咬了咬唇,撿了些不重要的說了,但是有一事她不得不相求。

她忐忑地開口:“夫君,明日她便要前往壑州找我二哥了,你能不能找幾個可靠的護衛護送她?”

沈韶垂眸,心思電轉,所以她今日忽然提及圓房,便是因為這個?不能親自前去盡孝,便在此處用別的方式為靖南侯府伸冤。

他心裏有些感嘆,又有些心疼,怎麽會有這麽傻的姑娘。

隱去思緒,他頷首道:“可以。”

見他這麽輕松便答應了,徐洛音笑盈盈道:“多謝夫……”

她的唇上忽然抵了一根手指,所有未盡的話都被吞沒殆盡。

“阿音,我說過了,不許再說謝謝,”他輕聲道,“這麽快便忘了?”

徐洛音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他的手指像是一個開關,唯有離開了她的唇瓣才能讓她活過來。

可是他不動,神色幽幽地望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徐洛音僵硬地點了點頭。

食指抽離的瞬間,她情不自禁地抿了下唇。

他的指腹便跟著一動,緩緩劃過她的唇瓣,卻沒真正離開,而是換了種方式輕輕捏住她的下頜,食指關節極輕微地動著,用可以忽略不計的力道撫摸著她的下頜。

但是徐洛音卻總覺得他摩挲地格外暧.昧,她微微擡眸,望進他的眼底。

可是他的神情卻極為平靜,坦然地打量著她。

他問:“眼睛用雞蛋敷過了嗎?”

好半晌,徐洛音終於找回思緒,搖了下頭。

“去卸妝,然後敷一下,”他擰眉道,“這樣不難受嗎?”

她乖乖應好。

沈韶放開她,站起身道:“我陪你一起去。”

徐洛音跟在他身後,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唇瓣,沈韶恰好扭頭看她。

靜默了一瞬,徐洛音默默放下手,沈韶轉過頭,耳尖都悄悄紅了。

回到臥房,她去洗臉,回來的時候卻發現原本擱在梳妝臺上的雞蛋卻不翼而飛,她四處看了看,發現擱在沈韶面前的小幾上。

沈韶臨窗而坐,手中捧著書卷,小幾上擱著兩盞茶,霧氣氤氳了他的眉眼,更顯溫和,如天上謫仙,徐洛音呆了呆。

見她出來了,沈韶放下書,道:“阿音,過來。”

徐洛音走上前,想接過雞蛋,他卻只給了一個,淡然道:“我幫你。”

她有點不好意思,紅著臉道:“這點小事我自己來就行了,夫君繼續看書吧。”

他沒說話,也沒動,只靜靜地望著她。

僵持了一會兒,徐洛音妥協。

一人拿著一個雞蛋剝了殼,她閉上眼睛,感受著輕柔的力道在眼睛周圍打著圈,很舒服,她的疲憊與不安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困倦。

不一會兒徐洛音便昏昏欲睡起來,她忍不住後仰靠在墻壁上,手上打圈的動作變得越來越慢。

忽然一陣天旋地轉,徐洛音驚醒,被迫睜開眼睛,對上沈韶的目光,他在她的上方。

徐洛音有些懵,側了下臉,發現自己躺在沈韶腿上。

她慌忙便要起身,沈韶按住她,輕聲道:“你睡吧,我再幫你敷一會兒。”

可是這樣的姿勢,她怎麽可能睡得著?

徐洛音有些難為情,只好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念,可是在力道適中的按揉中,她還是逐漸呼吸平緩、沈入夢鄉。

過了許久,沈韶將雞蛋擱在一旁,啜了口茶。

不經意間垂眸,他的目光便再也移不開了。

膝上伏著一位安睡的姑娘,室內溫暖,未施粉黛的小臉被熏得微紅,許是做了什麽美夢,她唇角微揚,睡顏安恬。

沈韶怔怔地看了許久,長指情不自禁地撫摸著那顆淚痣,心思頓時變得旖.旎起來。

他微微傾身,吻上那顆覬覦已久的淚痣。

這個,就當做謝禮吧。

作者有話說:

上一秒:阿音,在你眼裏,我是這樣的人嗎?

下一秒:我是。

真香雖遲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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