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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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洛音的腦海中轟的一聲炸開, 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他說什麽?

你能不能試著喜歡我?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過了好半晌,徐洛音終於攥緊了手,喃喃著問:“夫君, 你在說什麽?”

沈韶一直在盯著她看,琢磨著她的神情,除了愕然與迷茫, 一絲歡悅也無。

是他太急切了,該循序漸進的,幸好還有找補的機會。沈韶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盡量條理清晰地開口:“阿音, 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著做真正的夫妻。”

徐洛音冷靜了一些, 微微垂眸, 問:“怎麽做?”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 我們都對彼此有了一個了解,”他聲線平穩, “所以我便想著,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著互相喜歡,以後便不必和離了。”

頓了頓,他繼續道:“不過我不會強求什麽, 去留隨你。”

徐洛音抿了抿唇,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習慣了她的存在, 所以不想和離?

不過也不太像, 因為他想要的是鶼鰈情深互相喜歡,而不是舉案齊眉互相尊敬。

見她很久沒說話, 沈韶試探著開口:“阿音, 你怎麽想?”

徐洛音回神, 輕聲道:“我心裏有些亂,可以回去的時候再回答你嗎?”

她沒有馬上拒絕,沈韶點點頭,松了口氣。

兩人沈默著坐了一會兒,徐洛音問:“夫君,你讓我來這裏,就是說這件事的嗎?”

她覺得更像是臨時起意,畢竟這裏是皇宮,在府上什麽時候不能說呢?

經過提醒,沈韶這才想起帶她來這裏的目的。

方才在春熙殿,帝後與太子一家團圓的時候,他一直望著徐洛音,自然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不佳,只是礙於旁人一直壓抑著,不能宣洩。

所以他便找了機會帶她來到此處,想著或許能讓她開懷些,誰知竟遇到了王朗,他一時意氣,差點將自己的心意告訴她。

此刻冷靜下來,沈韶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蠢的事,就算要表明心跡,也要選在府上兩人獨處的時候,在這個四面透風的亭子裏算怎麽回事?

壓下心緒,他輕聲道:“阿音,方才看見那一幕,你是不是不高興?”

徐洛音楞了楞,這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靜默片刻,終於點了下頭。

皇帝將靖南侯府眾人流放,害得她們一家顛沛流離,可今日皇帝卻一家團圓,就在她面前上演著父慈子孝的戲碼,這讓她如何不怨不恨?

她的爹爹娘親此刻正在流放途中忍饑挨餓,始作俑者與親自蓋下玉璽的皇帝卻在瀟灑快活,她越想越恨,卻連一絲一毫都不能表現出來,甚至還要裝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感激皇帝留她一條賤命茍活於世。

她深吸一口氣,維持住平日裏平和的模樣。

沈韶將她的變化看在眼裏,握住她的手,溫聲道:“阿音,若是實在待不下去,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這裏到處都是皇帝的耳目,他不能傾聽她的怨恨,更不能開解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帶她離開這個地方。

誰知徐洛音竟搖了搖頭,低聲道:“中途離席不好,萬一皇上怪罪下來,我擔待不起,在這裏坐一會兒就行了。”

她已經很滿足了,沈韶可以感知她的情緒、寬慰她,還有方才他說過的那些嘗試著互相喜歡的話,也讓她也有了幾分開懷。

她何嘗不想與沈韶做真正的夫妻,這樣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對他好,對他訴說自己的情意,那些曾讓她黯然傷神的一切,再也不是毫無回應。

想起自己還未回答他,徐洛音正要開口說願意,王朗從不遠處走來,沈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兩位該回去了。”

沈韶自然應允,他站起身,一改方才的針鋒相對,溫聲道:“王校尉辛苦,改日請你吃酒。”

忽然如沐春風,王朗還有些不適應,他楞了楞,客氣地應了聲好。

兩人並肩回到宴席上,沈韶輕聲叮囑:“結束之後在原地等我,我會來找你。”

徐洛音點點頭,想到什麽,連忙說道:“我得去清月宮裏一趟。”

她還得拿李清月的話本呢,而且沈韶想與她做真夫妻這件事,她想和李清月分享,不然自己一個人憋在心裏多難受。

沈韶馬上關心道:“好,不要亂跑,不要亂吃東西,不要與人走得太近。”

徐洛音有些懵,他這就開始了?

他輕咳一聲,佯裝淡然道:“好了,快過去吧。”

兩人分道揚鑣,徐洛音前去女眷席上,坐下之後回望一眼,他果然還停在原地,眼含笑意地望著她。

徐洛音矜持地垂首,只是嘴角的笑容卻掩蓋不住。

李清月好奇地看著她,問:“方才凝兒說你跟著沈韶離開了,你們去哪兒了?你怎麽笑的這麽開心?”

現在人多眼雜,徐洛音隨意回答了幾句,又難言歡喜地悄聲說一會兒再告訴她。

李清月敏銳地嗅到不尋常的氣息,也變得興奮起來,宴席過半她就待不住了,找了個身子不適的借口,帶著徐洛音溜之大吉。

回到宮中,李清月屏退左右,興奮道:“快說快說,到底出了什麽事!”

徐洛音有些不好意思,和她耳語了幾句。

她說完“真夫妻”三個字,李清月便腦補出了一出大戲,激動地快要跳起來了,揚聲道:“你們要圓房了?”

徐洛音連忙捂住她的嘴,慌亂地解釋:“不是,是嘗試著互相喜歡……”

聽她解釋之後,李清月失望道:“沈韶也太正人君子了,我要是他,洞房花燭夜的時候我就……”

徐洛音紅著臉捂住她的嘴。

“那你怎麽想?”李清月好奇地問。

“他能說出這樣的話,應當是不討厭我的,那就試一試吧,”徐洛音咬了下唇,期待道,“或許以後他會喜歡我呢?”

“你也太沒自信了!”李清月嘟囔道,“你是長安城中有名的美人,又知書達理,嫁給沈韶也不是高攀,怎麽在他面前總是低人一等的感覺?”

徐洛音笑笑,先喜歡上的那個人註定是要自卑的,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就像沈韶說“試著喜歡我”那句話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也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惶恐不安。

她想,她真的配嗎?真的配得到他的喜歡嗎?

直到現在她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像踩在雲端,心裏飄飄然,總覺得不踏實,她與沈韶真的可以更進一步了嗎?

見她一直在出神,李清月揚手在她面前揮了揮,問:“阿音,你在聽我說話嗎?”

徐洛音點點頭。

李清月摸了摸下巴,故作高深道:“以我閱話本無數的經驗來看,既然沈韶說想與你做真夫妻,這就證明他對你並不是毫無感覺的,相反,他已經被你吸引,只是缺少一個合適的契機讓感情更深一步。”

“什麽契機?”

“你問我我怎麽知道?”李清月嘟了嘟嘴,“我短暫的十五年人生裏見過的男人連十五個都不到!”

不知想到了什麽,李清月又露出笑容:“阿音,這段時間你按兵不動就行了,真想知道向來不近女色的沈大人會怎麽對你好,怎麽感覺比看話本還要高興。”

她捧著臉嘿嘿笑起來,顯然已經開始腦補了。

徐洛音:“……”

以防她再腦補出什麽,徐洛音轉移話題:“說到話本,你寫的話本子在哪兒?”

李清月一拍腦袋,懊惱道:“差點忘了這件事。”

她從書案上找出話本交給徐洛音,狡黠道:“反正時候還早,你先看一會兒,讓沈韶等你,讓他為你著急。”

徐洛音抿唇一笑,信手翻開。

沒想到一頁還沒看完,門外便有宮侍火急火燎地喊道:“公主,奴才有要事稟報!”

兩人對視一眼,連忙走了出去。

李清月問:“怎麽回事?”

“三皇子殿下在宴席上看中了一位姑娘,想讓皇上賜婚!”

三皇子便是惠妃的兒子李長軒,是李緋月的親哥哥,如今十九歲,確實到了該娶親生子的年紀。

在李清月看來,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大事,還沒徐洛音和沈韶的事情讓她激動興奮呢。

於是她不耐煩地問:“哪個姑娘?”

“是文尚書的嫡幼女。”

“文若晴?!”徐洛音吃了一驚,“她馬上就要定親了呀!”

早就聽到消息,文若晴將要許配給一個清廉文臣家的嫡長子,只等皇後壽宴之後去文家提親了,三皇子怎麽忽然看上文若晴了?

兩人連忙趕去禦花園。

宮宴早已結束,如今眾人都在禦花園中賞花,遠遠望去,人頭攢動。

李清月邊走邊抓著路過的小太監問:“我父皇心情好嗎?”

小太監笑道:“回稟五公主,皇上龍顏大悅,說今日三喜臨門,正準備給三皇子殿下和文家姑娘賜婚呢!”

三皇子李長軒在皇帝面前裝得乖巧體貼,實則是個狠辣的性子,宮中人人自危。如今得知他將要成婚,宮侍們自然喜氣洋洋,因為成婚了便要賜王府在京中居住,宮侍們也能少幾分膽戰心驚。

李清月擺擺手放他離開。

兩人剛走近,便聽到皇帝揚聲問:“文家姑娘可意做朕的兒媳?”

徐洛音為文若晴捏了把汗,皇上問這句話也只是客氣一下,賜不賜婚由他說了算,只是走個過場。

文若晴的性子是有些張揚的,真怕她一個不樂意與皇上作對,畢竟她也只是見了三皇子一面,談不上喜不喜歡。

眾目睽睽之下,文若晴福身行禮,平靜道:“三皇子品行高潔、相貌俊朗,臣女願意。”

人群中很快爆發出賀喜聲,皇帝龍顏大悅,笑道:“好好好,朕今日便為你們賜婚!”

徐洛音有些怔楞,幾日不見,文若晴轉了性子不成?這麽輕易就同意了?

手臂忽然被人扯了扯,徐洛音回神,對上沈韶的目光,他溫聲問:“什麽時候過來的?”

“剛到,”她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悄聲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韶牽住她的手,淡淡道:“宮宴的時候,三皇子便頻頻看向文若晴的方向,方才眾人在禦花園游玩,三皇子上前與文若晴說了幾句話,問清家世名諱,當眾便與皇帝表明了心跡,說非她不娶。”

頓了頓,他繼續道:“做王妃在旁人看來是福分、是恩賜,再不願也得願意。”

徐洛音抿了抿唇,看向文若晴,她強顏歡笑著,應對著眾人的賀喜,眼眶卻紅了。

三皇子李長軒,對長安城中的高門貴女來說實在不算是什麽好歸宿,他十六歲時便有了兩房側妃、四個姬妾,秦樓楚館也有不少紅顏知己,花名在外。

這些也就算了,李長軒連庶出的孩子都有三個了,前段時日又有個姬妾有喜,還未娶妻便有了孩子,這在長安城中是要落人話柄的。

關於此事,也有不少朝臣參奏過,皇帝雖未理會,但是應當也放在了心上,答應賜婚,或許也有讓文若晴敦促三皇子上進的緣故。

畢竟在皇上看來,她是素來德高望重的文尚書的嫡女,門風極正,教導出來的姑娘自然不會差。

文氏從一旁出來,輕嘆道:“我若是能讓若晴早些定親便好了……或許,這便是若晴的命吧。”

一眾侄女裏,文氏最喜愛的便是文若晴,連未來夫君都是她這個做姑母的為她選的,結果進了趟宮,陰差陽錯之下竟要做王妃了。

文氏憂愁道:“她這個性子,如何做得了王妃?”

皇帝以為文家出來的女兒都是聰慧知禮的,但是哪裏知道文若晴自幼嬌養著長大,被養的有些驕縱跋扈,做王妃簡直就像在刀口上舔血,哪能鬥得過那些摸爬滾打著過來的側妃姬妾,說不定哪天就一命嗚呼了。

沈韶雖不喜文若晴,但文家與沈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沈吟片刻,道:“這段時日好好教教她規矩吧。”

事情已成定局,只能盡力將她培養成一個合格的王妃了。

稍晚一些,賜婚聖旨便擬好了。

眾人齊齊跪下接旨,不難看出皇帝對這門婚事是極為滿意的,李長軒是他喜愛的兒子,文若晴是文官清流之後,兩人又“兩情相悅”,所以龍顏大悅的皇帝便為李長軒賜了“晉”做封號。

大周開國以來,皇子封號向來以晉王為尊,秦王次之,魏王、蜀王、齊王不相上下,皇帝直接選了“晉”字,不得不讓人浮想聯翩。

最為尷尬的便是皇後和太子李長毓了,原本是皇後的壽宴,最後竟讓晉王李長軒出盡風頭,太子更是難受,養病歸來的第一日便多了一個勁敵。

關於太子之位將要易主的傳聞再次甚囂塵上。

頗為微妙的宮宴在傍晚時分結束。

坐在馬車上,沈韶一直在思考該如何不著痕跡地提醒她那件事該給他一個答案了,可他又怕自己逼得太緊,會讓徐洛音為難。

他垂眸去看她的神色,發現她在出神,不由得緊張起來,是不是在思考如何回答他?

他在這裏坐立難安著,殊不知徐洛音在想另一件事。

她有些擔憂,沈韶的處境著實有些尷尬,一邊作為太子的好友,一邊作為晉王的親眷,選擇哪個都很為難。

若是選擇擁立太子,因著文家與晉王有幾分關系,難保不會惹太子猜忌;若是選擇擁立晉王,勢必會受到太子打壓,兩面不是人。

她嘗試著思考了一會兒,覺得自己頭都要大了,索性直接問道:“夫君,你與太子殿下交好,可是如今晉王將要迎娶文若晴,你怎麽辦呢?”

作者有話說:

哈哈哈哈沈大人滿頭問號:我想談戀愛了,阿音怎麽開始搞事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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