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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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轆轆聲中, 沈韶靜了許久。

徐洛音見他似在沈思,於是也開始屏息凝神,等著他選擇太子還是晉王。

沒想到他第一句竟是問道:“阿音, 你怎麽想?”

徐洛音楞了下,猶豫道:“如果是我的話,我應當會選太子……”

“我不是在問這個, ”沈韶溫和地打斷她,“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你想不想與我做真正的夫妻。”

聽到“真正的夫妻”這幾個字,徐洛音的臉瞬間便紅透了, 都怪李清月, 扯什麽圓房。

她穩了穩心神, 輕輕頷首。

沈韶終於松了口氣, 坐得離她近了一些,溫聲問:“阿音, 以後我們都保持這個距離,好不好?”

他的衣袖稍稍貼著她的,在馬車的微微晃動中保持著一致的頻率,時不時有沙沙聲傳來, 更顯暧.昧, 但是這是一個合適的距離,只是他的氣場太過強大, 總讓她覺得近在咫尺。

徐洛音又點了下頭。

看出她的不自在, 沈韶隨意問道:“你為何會選擇太子?”

她仔細想了想,篤定道:“因為太子溫和良善, 比起晉王的心狠手辣更得人心。”

縱然因為靖南侯府之事不喜聖上, 但是徐洛音也不得不承認如今的皇帝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 這樣的皇帝,應當不會選擇晉王吧?

就算晉王現在裝的乖巧,也不及太子仁善,而且他總會有露出馬腳的那一日。

沈韶笑道:“是這樣,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有時候太過溫和良善並不是一件好事?”

徐洛音疑惑地望著他。

“溫和良善,便意味著對兄弟下不了狠手,”沈韶淡淡道,“身為未來帝王,要心存善念,但下手也要狠,最好能在對手還是個小樹苗的時候便攔腰砍斷,不然等他長成參天大樹,再下手就晚了。”

“你的意思是,晉王現在的勢力足以匹敵太子了?”徐洛音有些驚訝,太子避世一年而已,晉王竟能與太子抗衡了?

“朝堂之上,向來都是瞬息萬變的。”沈韶正色道,“一年前,誰都不知道太子是否可以挺過來,更不知道挺過來之後會不會再次病發,相比之下,晉王的體魄更勝一籌。”

徐洛音反駁:“可是太子更得民心。”

況且體魄有什麽要緊,太子已有嫡子,以太子如今的體魄,總能撐到嫡子長大吧?

沈韶失笑:“阿音,如果你是皇帝,你能容忍擁立太子的百姓比你多嗎?”

徐洛音有些愕然:“你的意思是皇上開始忌憚太子了?所以直接培養了晉王與他抗衡?”

他靜靜頷首,這個道理太子何嘗不懂,所以避世一年,不只是養病的緣故。

徐洛音有些想不通,皇帝遲早會死的,會有更年富力強的皇帝取代他,何必整這些幺蛾子給太子添堵呢?

“身處高位久了,不會容許有人淩駕之上的,”沈韶嘆道,“人人皆是如此。”

徐洛音咬了下唇,將心比心地想了想,從前她從未想過會嫁給沈韶,但是如今她嫁了,想法便變成了獨占沈韶,絕不會拱手讓人。

果然,人人皆是如此。

她問:“夫君,所以你選的人是晉王嗎?”

沈韶從容一笑:“不是。”

“是太子?”

“也不是。”

徐洛音楞了楞,難道還有第三個選擇?她不禁去想別的皇子裏還有誰是較為出眾的。

她陷入沈思,發絲垂落在鬢邊,隨著微晃的馬車蕩漾,側臉若隱若現,更顯溫婉秀美。

沈韶不經意一瞥,心間倏然變得癢。

他情不自禁地撩起那綹發絲,借著挽到耳後的動作輕輕蹭了下她柔軟的臉頰。

臉上酥酥麻麻的感覺一觸即離,徐洛音回神,望進他溫和繾綣的眸中,茶褐色的瞳仁裏有她的倒影,讓她失神,讓她沈醉其中。

誰都沒有說話,靜靜地對視著,註視著彼此的眼睛,直到沈韶微微傾身。

“大公子、少夫人,沈府到了。”

車夫的話讓兩人回神。

徐洛音率先反應過來,慌忙道:“夫、夫君,我先下去了。”

沈韶點點頭,神情中閃過一絲懊惱,方才他怎麽忽然情不自禁了?

徐洛音剛下馬車便聽見沈凝的聲音,卻不見文氏。

沈凝解釋道:“伯母去文府了。”

晉王對文若晴一見鐘情是誰都沒想到的事情,依著文若晴的性子,或許會做出什麽不好的舉動,文家人現在肯定已經焦頭爛額了,文氏前去或許能開解她一二。

徐洛音點點頭,道:“凝兒,咱們回去吧。”

她驚訝地問:“那大哥呢?”

徐洛音回頭,恰好看見一只掀開車簾的手,她連忙別過臉,拉著沈凝走了。

沈韶下了馬車,望著已經遠去的、步伐稍顯急促的窈窕背影,緩緩地嘆了口氣。

是他太過急切了。

為免回韶光院遇到沈韶後尷尬,徐洛音拉著沈凝在小花園散步。

身為嫂嫂,免不得要關心幾句她的婚事,於是兩人閑聊幾句之後,徐洛音便小聲問:“今日可遇見了什麽喜歡的男子?”

沈凝搖搖頭,就算去了宮宴,她能接觸的人也不多,更何況她不常參加那些賞花宴、詩會,更沒人關註了。

徐洛音自然也明白,她思索片刻,道:“今日我略提幾句,讓你大哥多上些心。”

“嫂嫂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大哥公務繁忙,我的事不著急,不好打擾他,”沈凝搖搖頭,“還是算了吧。”

相處這麽多年,她多少有些了解這個大哥的性子,只要給她尋到了合適的夫婿,下一步便是定親成親,安排得緊鑼密鼓,不給人喘息的機會,文若涓便是個例子。

可她還想多做幾日閨閣女兒呢。

徐洛音正要開口說沒事,有個侍衛匆匆走來,行禮道:“少夫人、姑娘,門外有個叫王朗的公子求見。”

“王朗?”徐洛音有些驚訝,“可有說是什麽事?”

侍衛道:“說是來送五公主的東西。”

徐洛音明白了,他是來送話本的,禦花園出事的時候她們倆匆匆過去,都忘了帶上話本。

於是她笑道:“將王公子請進來吧,我這就過去。”

侍衛很快便離開了,沈凝道:“嫂嫂,那我先回去了。”

徐洛音正要點頭,電光火石之間卻想到王朗還未娶妻……於是她改了口,笑盈盈道:“凝兒,你跟我一起去吧。”

或許她可以促成一段姻緣呢?

沈凝只驚訝了一瞬,也不問為什麽,乖乖應了句好,兩人便往待客的花廳走去。

路上,徐洛音笑著問:“王公子在禦前當差,今日你在宴上可有見過他?”

沈凝仔細想了想,不確定道:“是那位穿著銀甲的侍衛?離得太遠,我沒有瞧清楚。”

徐洛音點點頭,正要說話,一旁忽然出現一個人影,定睛一看,是沈韶。

徐洛音想起方才馬車上的一幕,臉上頓時有些熱,只看了他一眼便移開目光,低聲問:“夫君,你怎麽過來了?”

沈韶佯裝淡然地頷首,只是稍顯急促的呼吸出賣了他,他努力平覆著,淡然道:“只是恰好路過,你們要去哪兒?”

沈凝還未見過沈韶如此匆忙的時候,自然第一時間察覺到他的變化,再看一眼徐洛音,又想起一會兒要見外男,了然地笑了笑。

她也不戳穿故作雲淡風輕的大哥,畢恭畢敬地回答:“有位王公子在花廳等著,說是來送五公主的東西。”

沈韶頷首道:“恰好我沒事,我去拿吧。”

徐洛音沒意見,想了想又將他拉到一旁,將想要撮合沈凝和王朗的想法告訴他。

沈韶揚了下眉,道:“可是王朗對你……”

“他總不能為了我終身不娶吧?”徐洛音忍不住嗔他一眼,“我覺得王公子與凝兒更般配。”

王朗風趣健談,沈凝聰慧恬靜,他們兩人待在一起肯定有話聊。

沈韶沈思片刻,終於點頭道:“好,一會兒你帶凝兒奉茶,看一眼便離開。”

這是友人到訪,並不是正式見面,是以並沒有那麽多規矩,寒暄幾句也無妨。

見他這樣說,徐洛音笑道:“我也是這樣想的。”

面前的姑娘眉若輕煙,杏眸流光,笑盈盈的模樣,讓沈韶看入了神,他微微垂眸,穩著聲線道:“現在便過去吧。”

離花廳也沒有幾步路了,徐洛音便讓他先進去,又朝一旁的沈凝說道:“王公子是淑妃娘娘的侄兒,如今是六品翊衛校尉,在禦前當差,為人風趣,很是健談,是個很好的人。”

頓了頓,她繼續道:“凝兒,你若是願意,我帶你瞧上一眼可好?”

方才她提及王朗的時候,沈凝便明白了,饒是有了心理準備,她還是有些臉紅,輕輕應了聲好。

不多時,奉茶的丫鬟過來了,徐洛音接過,擺擺手讓人離開,她帶著沈凝進去了。

兩人進去稍稍停留一會兒便出來了。

徐洛音問她的想法。

沈凝羞澀道:“凝兒全憑大哥和嫂嫂做主。”

王朗是禦前侍衛,自有一派不怒自威的氣勢,他又生的高大,沈凝第一次見他,有好感也很正常。

徐洛音聞言便放下心,笑道:“包在我身上。”

“對了嫂嫂,您能晚一些再與大哥提這件事嗎?”她咬唇道,“我想晚一些嫁人,再過幾日舒心日子。”

一想起那些婆媳、妯娌、姑嫂之間的事,沈凝的頭都要大了。

徐洛音自然應允,兩人在岔路分開。

剛回到韶光院,如松便迎了上來,畢恭畢敬道:“少夫人,今日各處莊子已將賬簿送了過來。”

徐洛音這才想起來,今日便是每隔一個月對一回賬的日子,雖然有些累,但是她更好奇沈韶到底有多少資產,於是道:“我先去書房看看吧。”

如松應了聲是,又問:“以後您想在臥房還是書房對賬?”

徐洛音思考了一會兒,這才道:“以後也放在書房吧,若是有不懂的地方,我也好請教夫君。”

其實她只是想和他多待一會兒,不然每每去書房,她除了翻翻書便無事可做了,顯得她格外游手好閑。

很快便到了書房。

徐洛音推門而入,便被面前書案上摞著的半人高的賬簿嚇得後退了半步,這也太多了吧!

如松已經習以為常了,他和徐洛音說了一番沈韶名下的田產鋪子,恭敬地退了出去。

徐洛音有些咂舌,原來沈家不是沒錢,而是不露富,光是沈韶自己的財產與靖南侯府相比也不遑多讓了。

今日太晚了,她不打算對賬,於是隨手拿起一本賬簿翻看,順便等沈韶過來。

剛坐下,她便被書案上的書信吸引了視線,那是一個剛拆封的信件,只露出了信紙的一角,卻也讓她清晰地看見“壑州”兩個字。

壑州……

這段時日以來刻意忘卻的記憶紛杳而至,徐洛音的心頓時一痛。

自從那日之後,她再也沒有在沈韶面前提起過靖南侯府,與其整日擔驚受怕,不如相信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可是如今來自壑州的信就擺在她面前,她做不到置之不理。

徐洛音深呼吸幾次,抖著手將信紙鋪在書案上。

“徐疆腿傷發作。”

“白氏腹痛不止。”

“徐洛川不服管教,一日無食。”

一個接一個噩耗闖入她的眼裏,視線頓時變得模糊一片,豆大的淚珠砸在信紙上,將墨跡暈染成模糊的一團,掩蓋住那些冰冷的字眼。

僅僅就這樣看著,她已心痛到無法呼吸。

她反反覆覆地想起一家人待在一起的溫馨場景,爹爹對二哥說“打斷你的腿”,二哥跑得飛快,娘親在一旁笑著,畫面一轉,又變成了爹爹拖著一條腿艱難前行、娘親捂著肚子呻.吟、二哥面色蠟黃。

一時喜,一時悲,反覆出現,反覆折磨。

徐洛音哭得發不出聲音,她急促地喘息著,無意識地將手中的信紙揉皺,柳絮似的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她蹲下身想去撿,卻忍不住將臉埋進雙膝中,無聲地流淚。

爹爹娘親在受苦,她身為女兒,卻只能在這裏傷春悲秋,她到底配不配做徐家的女兒?

渾身的血液都在叫囂著,手刃敵人或是前去壑州,總要選一個。

她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下一瞬,一件衣裳披在她身上,醇厚甘冽的茶香飄進她的鼻息,瞬間便讓她平靜下來。

那是屬於沈韶的氣息。

他抱住她,耳畔傳來他夾雜著愧疚與心疼的溫和聲音:“阿音,書信上寫的是假的。”

一句話,讓徐洛音重新活了過來。

作者有話說:

咳,沈大人急匆匆地過去阻止阿音和王朗見面前就是在看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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