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坦白

關燈
皇後壽辰那日, 徐洛音起得比沈韶還要早。

臨出門,沈韶打量她一會兒,見她穿的稍顯單薄, 又為她披了件披風。

已是十一月了,天愈發地冷,不能凍著。

徐洛音望著銅鏡中的自己, 蹙眉道:“是不是穿的太多了?”

“不多,”沈韶牽起她的手,“走吧。”

徐洛音的心思便放在了與他交握的手上,歡喜地出門。

坐在馬車上, 沈韶沈聲叮囑:“跟著五公主便好, 不要離四公主太近, 我怕她對你不利。”

“我明白的, ”她笑著頷首,“夫君不必擔心我, 我有分寸。”

沈韶揚起手,想摸摸她的頭發,又怕弄亂她精心梳好的發髻,只好改為拍拍她的肩。

他知道她性子沈靜, 但是總是放心不下, 思索片刻,他又道:“若是察覺到危險, 便派個人來找我, 嗯?”

徐洛音乖乖點頭,極力忽視肩上掌心的滾燙熱度。

她覺得沈韶對她有些不一樣了, 剛成親的時候, 兩人格外疏離, 只在必要的時候牽手,夢魘之後哄她,沈韶的神色也有些尷尬。

可是現在,就算是四下無人的時候他也會習慣性地牽她的手,偶爾神色寵溺地摸摸她的頭發,關心的話語也變多。

這是不是證明沈韶開始習慣她的存在了呢?

沈韶見她一直在出神,忍不住問:“在想什麽?”

徐洛音聞言便情不自禁地笑起來,還有一個變化就是,沈韶駐足在她身上的目光也變得久了,遲早有一日,他會喜歡上她吧?

想到這個可能性,她的笑容愈發歡喜。

沈韶見她一直不理他,笑容卻在加深,不由得眉眼微沈,想起那個讓她一直念念不忘的人——王朗。

難道她在期待遇見王朗嗎?

想到這個可能,他加重了語氣喚道:“阿音。”

徐洛音回神,笑盈盈地問:“夫君,怎麽了?”

面前容色清麗的姑娘杏眸漾著水,紅唇揚起燦爛的弧度,沈韶一想到這是她想起王朗後才露出的笑容,便覺得分外刺眼。

頓了頓,他溫聲道:“到了宮中之後不要亂跑,特別是禦前,能離多遠就離多遠。”

徐洛音無奈道:“夫君,我不傻的。”

她怎麽可能會在皇上面前晃悠,躲還來不及呢。

沈韶垂眸,輕嘆一聲,是他關心則亂了。

很快,馬車停在宮門外,另一輛馬車上,沈凝攙扶著文氏下了馬車。

沈凝已經到了議親的年紀,徐洛音特意向文氏提議帶上她,文氏欣然應允,張氏也想過來,被文氏委婉拒了,她嘴上沒個把門的,都怕她說錯話。

四人一同進了皇宮,來到春熙殿,女眷們前往暖閣說話,男人們在正殿閑談。

沈韶幫徐洛音整了整衣裳,又細細叮囑了幾句,這才放她離開。

沈凝挽著徐洛音的手往前走,走到半路不經意間回頭看了一眼,笑道:“嫂嫂,大哥還站在原地看著你呢。”

徐洛音怔了下,轉首望去,抿唇朝他一笑,這才隨著文氏踏入暖閣。

暖閣內,姑娘家身上的香氣襲來,滿室珠光寶氣、笑語晏晏,等她們進來,暖閣中寂靜了一瞬,又重新歡聲笑語起來。

文氏帶徐洛音和沈凝見了幾個與沈家交好的貴夫人,便讓她們四處逛逛,結交些朋友。

李清月見狀迫不及待地將徐洛音扯到一旁,瞧見她身邊還有個姑娘,好奇地問:“這是誰?”

“她是我的堂妹,閨名沈凝。”徐洛音介紹道,“凝兒,這是五公主。”

沈凝行禮道:“公主萬安。”

見她的言行禮儀都挑不出錯,甚是大方妥帖,李清月好奇地問:“難道沈韶還有個嫡親妹妹?”

沈凝怔了下,正要解釋,徐洛音握住她的手,笑道:“夫君確實很疼愛這個妹妹。”

沒有明說她是庶出,沈凝眼眶一熱,連忙低頭。

她在沈府雖是嫡女的待遇,但是她的父親到底是庶出,所以她自覺矮人一截,在沈府處處謹小慎微、投其所好,以期能得伯父伯母和堂兄些許垂憐,日後嫁個好人家。

甚至接近徐洛音、幫助徐洛音,也是她刻意的舉動,希望她能在堂兄面前為她說幾句好話。

如今徐洛音在公主面前擡高她的身份,真心待她,她自然以真心換真心。

三人相談甚歡,不多時,皇後姍姍來遲。

皇後年過四十,但保養得宜,瞧著也就是三十歲出頭的模樣,歲月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將她的周身氣度浸染地愈發雍容華貴。

眾人齊齊行禮,高呼皇後千歲。

按次序坐好之後,徐洛音總覺得身後有道視線盯著她,她回頭,對上文若晴的目光。

文家姐妹離開沈府後,翌日陳公子便去文家提親了,文家答允地極快,不日文若涓便要出嫁。

文若晴似乎也死了心,婚事基本定了下來,是位清廉臣子家的嫡長子,容貌俊朗,性情和順,是個不錯的歸宿,只等皇後壽宴之後結親了。

就算她沒有死心,這種場合,諒她也不敢有什麽小動作,徐洛音客氣地朝她一笑便轉過身,不再看她。

上首的皇後說了幾句話後便開始與貴夫人們閑聊,底下的人自然松泛了許多,李清月忍不住左顧右盼,四處張望。

徐洛音好奇道:“在找什麽?”

李清月環顧四周好幾圈之後才得意道:“李緋月果然沒來。”

她左右望望,果然沒瞧見,便好奇地問:“她去哪兒了?”

“父皇怕她見到你夫君之後又發瘋,索性禁足了唄,”李清月幸災樂禍道,“不過父皇還是對她太好,找了一個讓她安心待嫁的名頭。”

越想越高興,李清月端來一盤點心,三人分著吃,也不算太無趣。

不知怎的,上首的皇後忽然將目光投向李清月,笑道:“清月的胃口倒是很好,本宮卻為了你的婚事愁的吃不下飯了。”

忽然被皇後點名,李清月差點噎住,徐洛音忙端來一杯茶讓她喝。

皇後淡淡掃了徐洛音一眼,卻什麽都沒說,看好戲的貴夫人們見狀自然也不會出頭——皇上皇後都對徐洛音置之不理,她們若是前去刁難,是嫌命太長了嗎?

李清月順了氣,站起身乖乖巧巧道:“母後多慮了,清月一直相信緣分天註定,許是清月的緣分還沒到,讓母後憂心是清月的過失,晌午讓清月服侍母後用膳如何?”

“你這張抹了蜜的嘴啊。”皇後搖頭失笑,閑話兩句便問起旁人了。

這就完事了?李清月有些茫然,悄聲問:“皇後怎麽莫名其妙的突然點我的名?”

徐洛音笑道:“自然是提醒暖閣內的貴夫人們,還有一位公主未曾出嫁呢,一會兒年輕公子們就要大展身手了。”

李清月撇撇嘴:“我才看不上那些軟手軟腳的公子呢,我喜歡的是頂天立地的將軍。”

徐洛音笑而不語,擡眸看了眼皇後,恰好皇後的視線也掃了過來,朝她點點頭便移開了。

她明白的,方才皇後不止是為了李清月的婚事,也在為她解圍,讓這些夫人們不要為難她。

皇後娘娘果真是母儀天下。

“對了阿音,說到將軍,這段時日我寫了一個公主和將軍的話本子,”李清月壓低聲音,“一會兒我交給你,你去書肆幫我刊印下來。”

徐洛音困惑地望著她。

“哎呀,你以前不是說過我可以文壇留名嘛,”李清月扭捏道,“我就是想試試。”

……一句戲言而已,她居然真的當真的。

徐洛音笑道:“好好好,我去最大的書肆幫你賣話本子。”

“這是自然,本公主很有錢的,”李清月笑盈盈道,“一會兒我連帶著銀票一起給你。”

兩人商量著刊印書籍的事,不知不覺便到了用午膳的時候。

暖閣太小,皇後千秋,合宮宴飲,自然不會讓女眷們蜷縮在這樣一個小小的角落。

果然,很快便有人上前與皇後耳語了幾句,皇後露出笑容,帶著女眷們浩浩蕩蕩地走了出去。

正殿中,男人們見皇後出來,齊齊躬身行禮。

皇後還未來得及說話,殿外便有人揚聲道:“皇上駕到、太子殿下駕到!”

聽見這話,一向舉止端莊的皇後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些許驚喜的神色,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迎了迎。

帝後感情甚篤,每年生辰,皇帝都會來為皇後慶祝,這沒什麽稀奇的,讓皇後失了分寸的是養病歸來的太子李長毓。

當年皇後有孕時被嬪妃所害,艱難生下太子後便難以再有身孕,幸好太子爭氣,雖有娘胎裏帶來的弱癥,但身子還算強健,平安長到二十四歲,聰敏□□。

只是去年太子生了場大病,太醫建議太子挪去山莊休養一年,不問世事,修身養性。

母子已經一年未見,皇後自然想他想的厲害,如今見到比一年前還要強壯康健的李長毓,眸中頓時蓄滿了淚。

李長毓穩步上前,緊緊握住皇後的手,意氣風發道:“母後,兒子回來了!”

皇帝笑著拍拍太子寬厚的肩,轉頭朝皇後道:“昨日你還在埋怨朕沒有給你送賀禮,朕可記著呢,今日朕便將賀禮捧上了,皇後可歡喜?”

皇後破涕為笑,福了福身,恭謹道:“臣妾多謝皇上。”

帝後和睦、太子安好,是大周之幸,殿中的人紛紛跪了下來,滿臉喜色地道喜。

徐洛音口中說著恭賀的詞,心底卻嘆了一聲。

她想起了爹爹娘親和兄長們,若是都好好的,他們一家人便也會像帝後和太子這樣和美安樂。

可她不能流露出絲毫不快、哀傷的情緒。

皇帝說了句“平身”,眾人紛紛站起身,由宮侍帶領著前往別處,自然不會有不長眼的打擾皇後與太子說話。

李清月歡快道:“太子哥哥的病居然真的好了,這麽久沒動靜,我還以為他還要再養養呢,沒想到居然是為了給母後一個驚喜才沒有外洩。”

徐洛音扯起一絲笑意:“皇上和太子殿下都很有心。”

“我也覺得,”李清月拼命點頭,想起什麽,又悄聲道,“我得把這個記上,以後寫話本子或許能用到。”

說完這句話,李清月便構思話本子去了,徐洛音松了口氣,垂首慢慢往前走。

還沒走幾步,右手被一只溫暖幹燥的大掌握住。

她楞了下,轉首去看,是沈韶。

這麽多人呢!

她不由得有些羞憤,想掙開他的手,沈韶卻紋絲不動,甚至離她更近了些,低聲道:“別怕,沒人瞧見。”

徐洛音這才往下看去,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掩,交握的手藏在底下,在旁人看來他們只是並肩而行罷了,最多親密一些。

她抿了抿唇,沒有再動,任由他牽著,乖乖跟他走。

“剛出來一會兒手就這麽涼?”

他蹭了蹭她掌心的軟肉,癢癢的,徐洛音頭皮發麻,下意識握緊他作怪的長指,輕聲道:“夫君,你別這樣。”

平常他最是守禮,今日這是什麽了?

不等她想明白,沈韶松開了她的手。

徐洛音有些失落,同時又松了口氣,這才是她認識的沈韶。

下一瞬她又提起了心,僵在原地。

無人看見的地方,沈韶的手正慢慢穿過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

“怎麽不走了?”他溫聲問。

徐洛音大腦一片空白,半晌才回了句“沒事”。

他們雖然有十指相扣的時候,但是那次是她主動,可是這次,可是這次……

她茫然地想,沈韶到底知不知道十指相扣的含義呢?

“阿音,我帶你去個地方。”沈韶沈聲道。

徐洛音回神,疑惑道:“這是皇宮,咱們能輕易走動嗎?”

“沒關系。”他攥緊她的手,徑直帶她離開。

徐洛音暈暈乎乎地跟著他走,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沈韶今天真的太奇怪了,他所有的行為都讓她匪夷所思。

還沒走出幾步,他們便被人攔住了去路。

徐洛音擡頭,竟是王朗,他身披銀甲,手持長戟,站在陽光下極為正氣凜然。

她不由得多看了一會兒,心想若是沈韶穿上,肯定更好看,頗有儒將之風。

沈韶輕瞥她一眼,見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王朗,心裏翻湧著一股不知名的情緒,不滿地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徐洛音回神,連忙垂眸。

王朗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移開了,他肅容道:“沈少卿要去哪兒?”

“內子身子不適,下官帶她去小憩片刻。”沈韶指了指一旁的小亭。

徐洛音眨了眨眼,她沒有身子不適啊,不過沈韶這樣說自然有他的道理,她便低著頭沒開口。

王朗看了眼不遠處的小亭,沈聲道:“皇上有令,臣子與女眷不能隨意走動,若令正實在身體不適,末將需在此處看守,還望沈少卿見諒。”

沈韶溫聲道:“勞煩王校尉。”

說完他便面色平靜地帶徐洛音往亭中走去,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徐洛音輕聲道:“夫君,我也與王校尉相識,該寒暄幾句的。”

不然顯得她多不知禮。

沈韶沒說話,加快步伐帶她來到亭中坐下。

見他面色似有不虞,徐洛音咬了咬唇,沒敢再開口,轉首去看風景。

沈韶吹了一會兒風,終於有些冷靜了,他望著身側佳人的姣好側顏,直截了當地問:“阿音,你喜歡王朗嗎?”

面色無波無瀾,言語甚是平靜,似乎只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閑談,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等待她的回答的時候,另一只空閑著的手握得有多緊。

徐洛音張了張口,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是沈韶第三次問這句話了。

她無奈道:“不喜歡。”

為什麽沈韶總覺得她喜歡王朗呢,她和王朗的接觸也不多呀,真是奇怪。

沈韶薄唇微抿,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大半,片刻後,他道:“可是你方才看他的時候出了神。”

徐洛音解釋:“他的衣裳很好看,我便看得久了一些。”

沒敢說是在想沈韶穿上是個什麽模樣。

沈韶心裏沈甸甸的大石頭又落下一些,他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在清河圍場,你為何送他香囊?”

徐洛音茫然地望著他,這件事他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見他執著地、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徐洛音緊張地舔了下唇,重新解釋了一遍。

話音落,沈韶神色一松,心裏的大石頭踏踏實實地落了地。

原來他竟誤會了這麽久。

見他不說話了,徐洛音心裏七上八下的,忐忑地問:“夫君,怎麽了?”

沈韶眉眼微斂,正色道:“阿音,既然你不喜歡他,那麽,你能不能試著喜歡我?”

作者有話說:

誤會解開馬上就主動出擊,沈大人真牛嘻嘻~

感謝在2022-05-15 17:45:16~2022-05-16 17:25: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冰初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