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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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了書院, 喧囂聲漸遠。

徐洛音聞言怔了下,擡頭看向沈韶,什麽叫依然?她什麽時候喜歡過王朗?

沈韶有些懊悔自己方才的脫口而出, 趁她還沒回答,他轉移話題:“你手上的書是王校尉送的?什麽書?”

明顯地看出她臉上慌亂的神情。

沈韶頓了下,垂眸假裝沒看見她的無措。

徐洛音有些緊張, 她怎麽好意思與他講上面寫的是她和他的故事,實在是羞於啟齒。

她下意識往身後藏了藏,盡量鎮定道:“五公主與我交好,這是她托王校尉送我的書, 今日恰巧偶遇王校尉, 他便交予我了。”

至於是什麽書, 她不想多說, 只想蒙混過關。

“公主送的?”他的眉宇明顯松緩下來,隨口問, “寫的什麽?”

徐洛音咬了下唇,含糊道:“只是個話本子罷了。”

千萬別再問了!

沈韶意外地揚了下眉,笑道:“你竟然喜歡看話本?”

事已至此,徐洛音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與他聊了聊幾個話本裏的內容。

原以為沈韶沒看過, 她說的隨性,沒想到他涉獵極廣, 而且博聞強識, 她說出其中一段他便接上下一段故事,順便還能說幾句其中蘊藏的含義或哲理。

徐洛音只是偶爾翻看過李清月的話本, 他說的那些她完全沒印象, 實在招架不住。

幸好中途沈韶去雲記買了些點心, 她這才能轉移話題,問他買了些什麽。

見她一副松了口氣的模樣,沈韶模樣沈沈,斂眉說了。

回到沈府,沈韶將點心交給她,說是要處理些公務。

剛好徐洛音也想看李清月的話本,若是沈韶在,她還覺得尷尬呢,所以兩人到了韶光院後便分道揚鑣,一個去書房,一個去廂房。

吩咐丫鬟們不許進來,徐洛音小心翼翼地掩上門,做賊似的從袖中拿出話本。

粗略一翻,話本只有三四十頁而已,若是看得快的話,大概半個時辰便能看完了,徐洛音便坐在貴妃榻上邊吃點心邊看書。

許是這個話本不準備外傳,所以書中的主人公用的是他們的真名,徐洛音看著自己的名字和沈韶挨在一起,既別扭,又有些說不上來的歡喜。

日暮西沈之時,她看完了這個簡單的故事。

李清月喜歡纏綿悱惻的愛情,是以這個話本也寫的轟轟烈烈,書裏的徐洛音和沈韶分分合合數次,甚至還遭遇了暗殺,命懸一線,沖破萬難之後終於心意相通。

望著“全文完”的字眼,徐洛音搖頭失笑,生活便是生活,總歸是平淡溫馨居多,哪有她寫的這麽跌宕起伏。

不過她寫的是個圓滿的結局,徐洛音倒是很喜歡。

正要信手合上書,忽然發現後面還有字,她頓了下,認真去看。

“阿音,對不起,你家的事我沒能幫上忙,母妃將我關在寢殿中不許外出。我見不到父皇,也不能給他遞話,我哭了好久。可是母妃還是狠下心將我禁足,和我說了許多話,說你出去便是害了整個王氏一族雲雲。我不明白,我只是想救你,可是我無能為力。在寢殿中太過無趣,所以我為你和沈韶寫了這個話本,算是送你的第一件成婚賀禮……”

後面還有許多話,李清月寫了整整三頁,徐洛音被眼淚糊了滿眼,視線模糊成一片。

這個傻姑娘,都被禁足了還在想著她。

淚水落下,眼下又變得酸痛,徐洛音忙用帕子輕拭,不敢再看。

吃了幾個點心平覆了一會兒,她這才垂首去看。

沒想到後面的內容卻變成了李清月教她如何俘獲男人的心。

徐洛音:“……”

她一目十行地看過去,明白了,這是李清月從話本上學來的招數,把她能想起來的全寫到了上面,還有對徐洛音的諄諄叮囑。

“我知道你面皮薄,見了沈韶便慌亂不已,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但是姑娘家還是要主動一些,比如為他端個茶倒個水,送盤點心也不錯,哦對了,紅袖添香也是件美事。”

徐洛音失笑,這幾個還算是靠譜一些,方才她還看見李清月寫“穿上紅紗衣鉆他被窩”,這是一國公主能說出的話嗎,那些話本真是害人不淺。

合上書,徐洛音仔細想了想,成親兩日了,一直都是沈韶在幫她,替她解圍、安慰她、帶她散心。

她卻一直沈浸在悲痛中難以自拔,甚少履行一個妻子應盡的義務,別說是沈韶了,連她自己也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下定決心,她出門讓紅裳去廚房將今日的晚膳裝在食盒裏帶來,又親自將點心擺了盤,便帶著綠袖去書房了。

走近書房,守在門外的書童如松便笑著迎了上來。

如松長了一張討人喜歡的臉,笑起來更是喜氣洋洋,引得徐洛音也噗嗤一笑,過了一會兒才輕聲問:“夫君在書房嗎?我帶了晚膳過來。”

“自然是在的,夫人將食盒給小的吧,小的送過去。”說著如松便笑呵呵地伸手來接。

綠袖抱住食盒不給他,氣沖沖道:“你怎麽這麽不知趣,少夫人想親自送進去,難道你也要攔?”

徐洛音擺擺手,讓她小聲一些,萬一打擾到沈韶便不好了。

見如松面色為難地搓了搓手,她緩聲問:“為何不讓我進去?”

如松壓低聲音道:“少夫人,不是小的不讓您進,而是大公子吩咐過,他不喜人打擾,是以書房輕易不能進。”

原來是這樣,徐洛音抿了抿唇,也沒為難他,笑道:“那你便替我送進去吧,綠袖。”

綠袖這才不情不願地將食盒重重地放到如松手上。

如松沒防備,自然疼的“哎呦”一聲,又連忙捂住嘴,看了眼書房,見沒什麽動靜才松了口氣,逃過一劫。

“哼!”綠袖一甩頭發,跟著早已轉身離開的徐洛音走了。

徐洛音慢吞吞地往外面走去,面色平靜,心裏卻有些悵然,第一次主動竟是這樣的結果,她不由得有些退縮。

沈韶有自己的生活,已經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了二十二年,可是她卻妄想走近他,在他的心中留有一席之地。

卻忘了問沈韶願不願意。

綠袖已經跟上了她,撅著嘴道:“一片好心卻被當成驢肝肺,少夫人,咱們下次別送了,照我說,這次也不該來。”

徐洛音沒說話。

綠袖還在念叨:“把晚膳都送到書房去了,您今晚吃什麽呀,我這就去廚房讓人送些膳食過來。”

“不必了,我不太餓,”徐洛音阻止了她,“回去歇著吧。”

今日也沒有午睡,又東奔西走的,她已經有些困倦了。

綠袖有些著急:“這怎麽行,至少要吃一些。”

徐洛音正要說話,身後傳來一聲呼喊:“少夫人留步!”

是如松的聲音,她和綠袖對視一眼,疑惑地轉過身,綠袖嫌棄地問:“你又來做什麽?”

徐洛音蹙眉道:“綠袖,不得無禮。”

綠袖撅了撅嘴,不情不願地退到一旁。

如松又搓了搓手,歉然道:“少夫人,方才小的沒去問大公子的意思,還請少夫人見諒。”

徐洛音心中微動,輕聲問:“那你現在過來是……”

“大公子請您去書房一同用膳,”如松忐忑地看她一眼,“不知少夫人是否願意?”

她微微頷首。

如松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學著酒館小二的動作,殷勤笑道:“少夫人這邊請!”

徐洛音又被他逗笑,讓他先走,又偏頭看了眼綠袖,抿唇道:“你回去面壁思過,今日不必服侍了。”

綠袖猛地擡頭:“少夫人……”

“等我回去再說。”

說完徐洛音便擡腳往書房去了,沒再管她。

往常縱著她也無妨,但是如今世易時移,若是再口無遮攔、行事高調,遲早要出事。

收拾好情緒,她推門而入,燭光鋪灑在地面,又漸漸隱去。

徐洛音擡眸看向端坐在書案前寫字的男人,許是入了神,他並未發現她,徐洛音得已多看了他一會兒,柔和的光線將他浸染得神儀明秀,惹她心動。

她情不自禁地喚了句夫君,話音婉轉。

沈韶停頓了下,擱下筆看向她,溫聲道:“怎麽像只貓似的,連個聲音也沒有。”

“還不是你太入神了,沒看見我。”

她脫口而出,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嗔意,還有幾分薄怒,眸中也含著盈盈水光,比以往靈動不少。

沈韶輕咳一聲,知道她為何生氣,所以連忙站起身,拉著她坐到軟榻上。

“是我忘了與如松說,”他邊打開食盒邊道,“以後你可以隨時過來,如松不會再攔你。”

他第一時間解釋,徐洛音頓時不氣了,緩聲道:“好。”

不過她抿了下唇,還是忍不住問:“夫君是真心讓我進書房的嗎?”

他楞了下,笑道:“當然是真心的,你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不會將你攔在門外。”

徐洛音垂眸沒說話,與他一起將食盒裏的東西擺到幾案上,心裏卻嘆息一聲。

因為是妻子,所以可以進書房,若是換成別人是他的妻子,自然也是可以進的。

頓了頓,她又覺得有些荒唐,她的氣從何而來,剛讓綠袖行事低調一些,她自己卻犯了同樣的錯誤,奢求的太多,不好。

沈韶已經吃了幾口,見她遲遲不動,不由得問:“怎麽不吃?”

徐洛音回神,淡笑道:“方才吃了許多點心,現在還不太餓,夫君多吃一些吧。”

沈韶便沒強求,獨自用膳。

今日一番忙碌,許是真的餓了,他的動作比平常快一些,但依然舉止斯文,賞心悅目。

徐洛音見他吃得香,忽然也有些想吃了,便拿起了筷子,陪他一起用膳,偶爾打量一眼書房的布局。

這裏應該是他平常休息的地方,一旁擱著被褥,偶爾應該會宿在此處,由兩個並排的書架隔開,倒也安靜。

書架前面便是書案了,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沒有多餘的東西,連墻上的字畫都很少。

唯一的點綴便是兩盆長勢不錯的雲竹了,為古樸安靜的書房添了幾分生機。

她仔細看了看,覺得實在是過於簡單了。

沈韶解釋:“書房是學習的地方,須得沈下心,別的東西只會讓人分心,不如不要。”

徐洛音點點頭,有些感嘆,怪不得他十七歲便是狀元郎,這份心性,或許連而立之年的男子也做不到。

沈韶很快便吃好了,他站起身道:“你慢慢吃吧,我還有事務要處理。”

“好。”

徐洛音看著他走到書案前坐下,忽然發現她的位置很巧妙,可以借著書架的縫隙看他,卻不會被他發現。

於是她放下筷子,忍不住捧著臉去看他。

他提筆寫字,側臉沈入暗處,高挺的鼻梁上卻蕩著暖光,模樣沈凝。

真好看呀,徐洛音忍不住探出指尖,在半空中描繪著他的朗目疏眉,一筆一劃,印在心裏。

察覺他要停筆,她連忙低頭,掩飾般的拿起一枚紅豆糕送入口中,裝作正在用膳的樣子。

等他低頭,徐洛音再次擡頭去看他,如此往覆,樂此不疲。

沈韶偶爾能捕捉到她的視線,但等他望過去,她卻低著頭,並沒有看他。

不知是他的錯覺還是她反應快。

沈韶便沒再去看,靜下心忙著手中的事——給壑州知府寫信。

壑州知府曾是沈韶的同窗,關系不錯,偶爾也有書信往來,所以讓他幫忙照拂徐家人一二,不是什麽難事。

算算日子,明日讓徐洛音見家人一面,後日徐家人便要前往壑州了。

這是他幾經周旋後的結果,一日都不能再拖了。

他收斂心神,書信一氣呵成。

等待墨跡幹透的時候,沈韶轉了轉手腕,溫聲問:“阿音,吃好了嗎?”

稍停,卻沒人回答他,書房裏異常安靜。

他便起身去找她,沒想到走到近前,見到的卻是她歪在被褥上沈沈睡去的模樣,半數青絲遮住她的臉,看不清她的模樣。

有東西閃著光,他垂眸去看,是她的簪子滑落下來,落在她的手腕旁,鋒利的尖端離嬌嫩的肌膚咫尺之遙,稍稍動一下便有劃傷的危險。

沈韶嘆了口氣,怎麽這麽不小心。

他探身去取,餘光卻清晰地瞥見她酣睡的模樣。

芙蓉面粉嫩,羽睫濃密,檀口微張,加上眼尾的小痣,構成一幅活色生香的躺春美人圖。

沈韶微微失神,忍不住側首去看,卻沒留意手上簪子的尖端正對著自己的掌心,輕輕一動,細密尖銳的疼痛讓他眉宇微擰。

半晌,他垂眸望著掌心滲出的血珠,搖頭失笑。

作者有話說:

阿音:怎麽弄得?

沈韶:哦,不小心劃傷的(將手背在身後)

阿音:沈大人居然還有不小心的時候(懷疑臉

沈韶:咳,真的只是個小意外(嚴肅臉

是的是的,小意外,看自家夫人失神了而已~

五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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