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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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洛音做了一個夢。

夢見沈韶主動靠近她, 她能感受到他略顯急促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臉上,她閉上眼睛,溫涼的薄唇便貼上她的唇瓣, 情意綿綿。

他輕柔又珍視地喚著她的名字:“阿音。”

似是叫不夠一般,與她耳鬢廝磨,將她的耳垂燒的通紅一片。

她只好含羞應了一聲, 他卻開始捏著她的肩搖晃,力度不大,剛好讓她睜開眼睛。

視線一片清明,她看見面前的沈韶, 腦子裏還混沌著, 一時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只能迷茫地望著他。

“醒了?”他話語溫和, “回去睡吧,軟榻太小。”

徐洛音懵懂地站起身, 終於明白方才是個夢,不由得有些惆悵,更多的是慌亂無措。

她怎麽會做這樣旖旎的夢?

面對沈韶時便有了幾分不自在,垂眼道:“那、那我先回去了。”

剛走出一步, 他稍顯詫異的聲音響起:“不用我陪你?”

徐洛音轉身看他, 問:“你忙完了?這麽快。”

他點點頭,攤開掌心, 將簪子遞給她, 道:“你的簪子掉了。”

徐洛音這才發現自己現在鬢發散亂,她抿唇接過來, 不自然道:“我先收拾一下。”

沈韶笑著去了書案前, 將信放入信封中, 想了想,又壓在書下,沒讓徐洛音看見。

不多時,兩人一起走出書房。

如松捂著嘴打哈欠,見他們出來,連忙站直身子行禮:“大公子,少夫、人。”

起身時,他餘光瞥見徐洛音微紅的臉和微亂的青絲,最後一個字停頓了下才說出來。

沈韶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

如松連忙低頭道:“小的先告退了。”

腦海裏卻轉的飛快,大公子和少夫人方才在書房裏做了什麽,做了什麽!

可恨他方才困倦得厲害,若是早知如此,非得抽自己一個巴掌清醒一下,如松悔不當初地離開了。

徐洛音自然也註意到如松的停頓,疑惑道:“他怎麽了?”

“許是還沒習慣少夫人這個稱呼,”沈韶輕咳一聲,“走吧。”

徐洛音點點頭,兩人一同回臥房了。

各自梳洗之後躺在床榻上,徐洛音反而不困了,明日便要去大理寺了,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爹爹和娘親。

沈韶偏頭看她一眼,見她眼睛睜得大大的,沈聲問:“睡不著?”

沒想到他也沒睡,徐洛音嗯了一聲,側身看他,小聲說:“我有些緊張。”

她怕爹爹娘親在大理寺受苦,更怕即將到來的流放讓他們雪上加霜,明知想這些是沒用的,可是每到夜深人靜,她總是控制不住去想。

“在想你爹娘的事?”他問。

徐洛音點頭,艱澀道:“我也不想這樣,可是閉上眼睛便是爹爹娘親受苦的模樣。”

室內靜了一會兒,沈韶坐起身。

徐洛音眨眨眼,疑惑地望著他,他卻連個眼神都沒留下,徑直下了床榻披上外裳,淡淡道:“我出去一下。”

她抿唇望著沈韶毫不留戀地走出屋門,心下黯然,是她提起爹娘的次數太多讓他厭煩了嗎,所以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不滿。

方才他去的是書房的方向,以後他會睡在書房嗎?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沈韶披著一身清冷月光回來了。

視線下移,他的手中似乎還拿著什麽,借著月色,她模糊地辨認出似乎是本書。

沈韶將書放在床邊,又親自將蠟燭點上,床榻變得明亮。

徐洛音的心也隨之亮起來,她垂眸看了眼書名——《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這本書可以用來靜心,”沈韶解釋,“或許對你有用。”

徐洛音對自己方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為萬分羞愧,只好掩飾般的信手翻開《心經》,可她心中浮躁,只覺得那些文字比天書還難懂。

可這是沈韶的心意,她便沈下心繼續看了下去。

“不是這樣用的,”沈韶失笑,長指夾著書頁從她手中抽離,“你睡吧,我給你念。”

徐洛音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躺下之後側身面對他閉上眼睛。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溫和平緩的聲線緩緩劃過耳廓,徐洛音喜歡聽他的聲音,心中反而更為悸動,可慢慢的,她的心又奇異地靜了下來,呼吸變得平緩規律。

見她睡著,沈韶繼續讀了一會兒才停下,吹熄蠟燭,慢慢躺下。

徐洛音一覺無夢,睜開眼睛便是天亮。

許久未這麽放松地睡過覺,她的心不由得變得輕松,神情自然也多了幾分愜意。

用過早膳之後,兩人便坐上馬車前往大理寺,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唯有馬車轆轆聲持續地響著。

到了大理寺,沈韶便牽起她的手,緊緊握著,帶她前往寺獄。

中途有人上前交給沈韶一樣東西,她也無暇分神去問,心中沈重。

越往裏走,令人作嘔的酸臭味便愈發明顯,徐洛音卻沒有捂住鼻子,像是沒有聞見一樣,垂眸盯著腳尖,亦步亦趨地跟著沈韶。

等他停下,她終於擡起頭,看向這個單獨隔開的監獄,雖然有些破舊,但瞧著還算整潔,最上面有兩扇小小的窗,從縫隙中窺見天光,浮塵徘徊。

沈韶溫聲問:“需要我陪你進去嗎?”

徐洛音猶豫再三,還是搖搖頭,她想單獨與爹娘說說話。

“好,你有半個時辰的時間,”沈韶將她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在耳後,“若是有事便喊我一聲,我一直都在。”

徐洛音嗯了一聲。

沈韶將手中拎著的食盒給她,輕聲道:“這是酒樓的飯菜與雲記的點心。”

徐洛音接過,忍不住上前,埋在他胸膛前汲取溫暖,一觸即離。

“謝謝你。”

沈韶怔楞了下,這才看向一旁的獄丞,輕咳一聲,正色道:“開門。”

獄丞趕緊收起一臉傻笑,拿著鑰匙開了門,畢恭畢敬道:“沈夫人請。”

一看便知是沈韶的人,徐洛音朝他福了福身,深吸一口氣後揚起笑容步入監牢,身後的門便關上了。

“阿音?”

前方傳來一聲小心翼翼又飽含慈愛的聲音,徐洛音鼻尖一酸,差點落淚,她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笑著上前:“娘親,是我。”

“阿音!”白氏的手拼命探出監牢。

徐洛音將食盒放在一旁,連忙上前握住母親的手,心便是一沈,娘親有些瘦了。

她擡頭看向淚眼朦朧的母親,雖在獄中,但她的衣衫還算整潔幹凈,一旁的父親和二哥也不像受過苦的模樣,精神飽滿。

她輕舒一口氣,挨個喚道:“爹爹、娘親、二哥。”

鼻音愈發地重,她不停地眨眼,想將眼淚憋回去,頭頂忽然落下一只手,她的眼淚瞬間便決堤。

“想哭就哭嘛,”徐洛川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忍著做什麽,小心憋出病。”

徐疆怒火中燒:“小兔崽子,又惹阿音哭,小心老子打斷你的腿!”

恍然之間,徐洛音仿佛回到從前那段散漫悠閑的閨閣時光,淚珠斷了線似的落下,她抽噎道:“爹爹,你別罵二哥。”

“好好好,爹爹不罵,”徐疆的心一下便軟了,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慈愛與擔憂,“阿音,這段時日你過得如何?沈端敬那個老東……你公公有沒有為難你?”

白氏拭了拭眼角,蹙眉問:“沈韶可有欺負你?婆母好不好相與?”

徐洛川也迫不及待地插話:“你在沈府住的習不習慣?吃的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

接連不斷的問話,徐洛音幾乎招架不住,卻也淚中帶笑地一一答了。

可她卻不敢問他們過得好不好,身處監牢之中,能得半分好已是萬分的奢侈。

聽了她的回答,再看看她的神色,三人都放下心,同時舒了口氣,過得好便好。

又回答了些爹爹娘親的話,徐洛音蹲下身將食盒裏的飯菜拿出來,盡量輕快道:“這是沈韶買的,爹爹娘親和二哥多吃些。”

雖有沈韶從中周旋,但是這裏畢竟是大理寺,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這樣好的飯菜他們在獄中根本見不到,能吃到幹凈的飯菜已是件好事了。

邊陪他們吃邊說話,誰都沒有提即將到來的流放,平靜地仿佛是晚膳後的閑談,若不是正身處監牢之中,甚至有幾分歲月靜好之意。

沈韶靠墻而立,一直垂眸聽著裏面的動靜。

一旁的獄丞見時間快到了,大著膽子提醒:“沈少卿……”

“我心裏有數,你去忙吧,”沈韶淡聲道,“出了事我擔著。”

這裏不是能隨意進出的地方,探望犯人往往要經過層層審批,更不用說這種流放的大罪,若是無故探望被人抓到把柄,烏紗帽都不保。

見他這樣說,獄丞摸摸鼻子,只好退到一旁。

監牢裏的人也用過了膳,徐洛音慢慢收拾著,聽著父母和兄長的囑咐。

徐疆沈聲道:“阿音,不要想著為靖南侯府平反,爹爹只想讓你平安地過一輩子,你要聽話,別讓我們擔心。”

白氏讚同道:“你爹爹說得對,阿音,不要有負擔,你過得好,我們才能真正放下心。”

徐洛川張了張口,半晌才嘆息道:“好好的,阿音,一定要好好的。”

徐洛音借著將頭發挽到耳後的動作擦了擦快要落下的眼淚,然後平靜地站起身,笑道:“我明白的。”

聲音卻止不住地哽咽。

她從袖中拿出一個荷包交給父親,輕聲道:“這裏有一些銀兩,路上少不得有需要打點的地方,你們盡管用,若是不夠,便寫信給我,我會讓人送去的。”

徐疆也沒推辭,接過荷包後貼身放好。

白氏艱難地將手伸到徐洛音面前,一邊為她擦眼淚一邊哽咽道:“阿音別哭,我們不會有事的,過幾年,我們一家人肯定可以團聚。”

“娘親……”

隔著狹窄的柵欄縫隙,連最簡單的擁抱都變成了奢侈。

門外,獄丞心中焦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刻漏,時間真的要到了,他躊躇再三,正要再次提醒,門開了。

獄丞偏頭看了眼刻漏,剛好半個時辰。

沈韶聽見動靜,第一時間去看她,眼睛和鼻尖都是紅的,神色卻平靜,帶著幾分倦意,惹人憐惜。

他不知該說些什麽,便將肩膀借給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謝謝你。”她靠了一會兒,又直起身,聲音有些沙啞。

她再次朝獄丞福了福身,從袖中拿出一錠銀子,真心實意道:“多謝大人,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望大人收下。”

“這……”獄丞看了眼沈韶。

沈韶明白,她在求一個心安,於是朝獄丞微微頷首。

獄丞這才熟練地塞入袖中,恭敬道:“沈夫人客氣了。”

徐洛音回身看向獄中的父母與兄長,他們同樣安靜地註視著她,唇邊含著笑意。

下次再相見,不知是何時。

徐洛音慢慢跪在地上,以頭搶地,朝他們行了大禮,眸中淚水決堤。

她顫抖著身軀,卻悄無聲息,良久才站起身,一眼都不敢多看,疾步往外走去。

沈韶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後,上了馬車後便將徐洛音抱在懷中。

她哭的顫抖,卻又一聲不吭,偶爾洩出的幾聲哽咽也輕微地像嘆息,將他的肩膀哭濕,濕熱的眼淚鉆進他的肌膚,倏然變得滾燙。

此刻,重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陪伴。

沈韶一下又一下地拍著她的背,無聲地告訴她,還有他在。

馬車行至半路,徐洛音哭的昏睡過去,伏在他的胸膛前,睡顏平和,可睫毛上還沾著小小的淚珠,如清晨的露珠,脆弱、晶瑩。

他靜靜地凝望了一會兒,一手摟著她一手解下外裳蓋在她身上,又讓她躺在自己腿上,或許會睡得舒服一些。

沈韶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過了片刻,忽然發覺有一雙柔弱無骨的手攀上他的腰,不停地靠近他,將他圈緊,像是在汲取溫暖。

沈韶僵硬了一瞬,卻沒動,任由她抱著。

萬一將她弄醒便不好了,此刻睡著,總比醒來繼續傷心要好得多。

他極力忽視腰間的溫軟柔荑,閉上眼睛默念著心經平心靜氣。

終於熬到馬車停下,他松了口氣,正要將她的手放下來,垂眸卻見她面色有些不正常的紅,秀眉緊蹙,口中喃喃著什麽。

沈韶俯身湊近,便聽她輕聲道:“好冷,我好冷……”

他面色凝重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滾燙異常,神色頓時一變。

顧不得什麽了,他用外裳緊緊地裹著她的身體,攔腰將她抱起下了馬車,邊匆匆往府中走邊喊道:“快去請郎中!”

作者有話說:

抱抱阿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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