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七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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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吹蠟燭,切蛋糕後。

程越站起身,進了他的房間,出來時手裏拿著一個禮物盒。

他將禮物盒遞給盛七柒。

盛七柒怔怔地擡頭:“給我的?”

她沒想到在一天,對他來說非常不好的一天,他會記得給她準備禮物。

程越“嗯”了聲,緩聲道:“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盛七柒立馬接過,急忙說道:“喜歡,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打開盒子的硬紙蓋,盛七柒看清裏面的東西,是一罐星星。

她伸手從裏面將玻璃罐取出,玻璃罐是五角星形狀的,瓶口用木塞塞著,裏面盛滿了純色的星星。

要說和她去年聖誕送給他的一罐星星有什麽不同之處,大概就是素凈了不少,沒有那麽多的花裏花哨,星星全是純色的,有白色,藍色,黃色等等,不像她送的,都是彩色的圖案。

還有就是瓶子,瓶子雖然是五角星形狀的,上面卻什麽圖案也沒有,不像她送給他的,上面印著星空,還寫著“我喜歡你”這樣告白的話。

總之,這樣的一罐星星,似乎和送它的人一樣,透露著高冷寡淡的氣質。

盛七柒心裏很高興,但還是盡量克制了一點,畢竟這罐星星美中不足的一點大概就是瓶身沒有像她一樣寫上“我喜歡你,”但她想了想,這也符合程越的性格。

但人嘛,總是會貪心不足,得寸進尺,就像盛七柒。

她捧著那瓶星星細細端詳,顯然是很開心的,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這罐星星都是你折的嗎?”

程越點點頭,一張清雋的臉因為她也放松了下來。

盛七柒嘴角一彎,盯著程越的眼睛:“學我嘛?越哥,我送你的瓶子上還寫著字呢?你這個怎麽沒寫啊?”

說完,又欣喜地盯著那罐星星,還晃了晃瓶身,數不清的星星像是活了起來,在瓶子裏動了起來,生動而好看。

程越知道她說的是哪幾個字——“我喜歡你。”

其實,他寫了。

他盯著小姑娘明艷起來的眉眼,輕聲出腔:“這個也寫了。”

盛七柒“啊”了一聲,沒聽清,突然又一驚一乍起來,她發現瓶子裏星星晃動,出現了一條銀鏈子。

她點了點瓶身,問程越:“這個是手鏈嗎?也是給我的?”

程越點點頭,拔掉木塞,從中取出之前被他放進去的星星手鏈。

盛七柒這才看清楚是個簡單精致的手鏈,鏈子很細,上面串著7顆綠豆大小的小星星,裏面嵌著白色的小水鉆,一閃一閃的,十分亮眼。

程越溫聲道:“伸手。”

盛七柒知道他要做什麽,乖乖地伸出了左手。

程越斂眸,細密的眼睫在他的眼睛下方打下了一小片陰影,屋子裏的白熾光下,襯得他的眉眼格外的清雋。

他的指尖微涼,垂眉斂目,十分認真地把手鏈戴在了她纖細白皙的手腕上。

盛七柒搖了搖手鏈,盯著亮晶晶的小星星:“為什麽是星星,不是月亮啊,我更喜歡月亮。”

“為什麽更喜歡月亮?”

盛七柒眉眼一彎:“因為你叫程越啊。”

因為你,所以喜歡,哪怕僅僅只是一個諧音的巧合。

程越也笑了,她總是這樣,喜歡擺在明面上,很真誠,讓人很心動。

他盯著盛七柒的眼睛,回答了她的問題:“因為我喜歡星星。”

當星星出現時,第二天就會是晴天,就會有光,而光可以驅散一切黑暗。

於他而言,盛七柒便是那顆最閃亮的星星。

盛七柒沒再糾結,再次盯著手鏈看,這才發現有七顆星星:“7顆星星,這麽巧嗎?”

程越故作鎮定:“是啊。”

盛七柒點點頭,開心道:“那我和它真是有緣分啊。”

她不知道的是,程越為了湊齊7顆星星,買了三條手鏈。

只為了一個與她相關,獨一無二的“七”字。

已經到了晚飯時間,盛七柒並不會做飯,本來她準備訂外賣的,程越不讓,最後還是程越這個病人做了兩碗長壽面。

吃完飯,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哪怕盛七柒一再強調她自己一個人可以回家,程越還是堅持送她。

打了出租,到了錦園小區門口。

兩人下了車。

盛七柒有些不舍:“那我進去了。”

程越一張臉像平常一樣無波無瀾,心裏卻也有依念,但時間的確不早了。

他看著她,還是溫聲說道:“去吧。”

盛七柒擺了擺手:“程越,那我們周一見。”

說完,她緩慢地往小區走,三步一回頭。

昏黃的路燈下,程越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目送著她,少年在這樣的場景下,看起來莫名地孤獨而寂寥。

尤其是在她知道了他的全部過往,而且今天還是他的生日。

盛七柒沒忍住,又跑回了程越面前,向上一蹦,用力地沖進他的懷裏,雙手環上了他精瘦的腰。

程越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沖力,沖地向後一仰,而後下意識地接住了盛七柒的身子。

他用手撫了撫盛七柒的後腦勺,帶著眷戀,緩緩開腔:“怎麽又回來了?”

盛七柒摟著他的手很用力,聲音從他的懷裏緩緩升起:“程越,我今天才知道7月7日這一天對你來說並不是個好日子,所以一整天都沒有和你說句生日快樂。但是剛剛你給我過生日時,我許了個願望,我希望程越今後的每一天都可以開開心心,我許願很靈的,以前過生日時我許下的願望,全都實現了,這個願望肯定也能實現。”

盛七柒頓了頓,從他的懷裏擡起頭,一雙好看的眼睛裏有光。

“所以,程越,生日快樂。”

程越,今後的每一天我都希望你開心,以後的每個生日我來陪你。

程越垂首盯著懷裏的人,眼睫跟著顫了顫。

他嘴角漾起了溫潤的笑:“好。”

盛七柒和他分別,走進小區,電梯裏,她還盯著手裏的一罐星星在看,這才發現罐子裏的白色星星和其他純色的星星不一樣,上面被黑色中性筆標上了序號。

還沒來得及深究,電梯門開,就被自家門口的現象驚到了,幾個大漢,在拍她家的門,一副不善的樣子。

盛七柒莫名地有些心慌,錦園小區作為高檔小區,安保一直做得很好,她不知道這幾個人是怎麽混進來的,又是來幹什麽的。

周一,盛七柒沒去學校上課,據說是請假了,但學校裏卻已經有了關於她的傳言了。

盛父盛母經營的珠寶公司是南江市本地的一家非常有名有實力的珠寶本土品牌,今日卻傳出了公司因為負責人的失誤導致了一個大項目的失敗,公司資金鏈斷裂,債務纏身,公司負責人之一的盛禮華作為項目的負責人,一夜之間,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找不到人了。

現在那堆盛禮華弄出來的爛攤子,全由江以晴在處理,十幾年的老牌企業一夕之間面臨著倒閉,實在是讓人有些唏噓。

已經有好事者,看不慣盛七柒作為的人開始議論了。

“我不懂那些事,但我的父親和盛七柒家的公司有合作,我聽說那個項目就是她爸非要做的,做不好還非要做,好了現在出事了,人卻跑了。”

“她爸也太沒擔當了吧。”

“何止是沒擔當啊,其實我聽說當時是盛七柒的爸爸執意要做那個項目,她媽媽是不同意的,本來她爸爸一般不怎麽參與公司管理的事的,突然這樣,據說是外面有人了,受人攛掇,而且這次她爸跑路,據說不僅僅是為了逃避責任,還是因為和別人好上了。”

“臥槽,這也太不是人了吧,那盛七柒也太慘了吧,家裏破產,父親還沒了。”

趙嘉琪聽到了這些風言風語,吼道:“你們瞎說什麽呢?”

“誰瞎說了,這些事早就弄得滿城風雨,都傳開了。”

盛七柒家的珠寶公司在南江市是有影響力的,這些事的確早已傳開。

趙嘉琪不知道這些事的真假,但她就是聽不得有人背後說盛七柒,有些兇:“那又怎樣,關你們什麽事,背後說什麽呢?”

那群人這才訕訕地散開。

趙嘉琪見人離開,馬上掏出了手機,撥打盛七柒的電話,她很焦急,自言自語著:“快接電話,快接電話。”

可是上天似乎就是要和她反著來,電話無人接通。

她起身,去了隔壁7班,找到程越的位置,直接走了過去,焦急地問道:“你有盛七柒的消息嗎?”

程越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眸光有些沈,他從剛剛就一直在打盛七柒的電話,只是都沒人接。

他搖了搖頭,心裏沒由得有些慌。

一時氣氛有些低。

周然在旁邊說了一句:“不會有事的,七姐這麽厲害,肯定不會有事的。”

這句在趙嘉琪聽來,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她吼了一句:“你懂什麽啊。”

周然又是一臉懵:“我又說錯了什麽啊。”

程越臉色很沈,壓根就不想理他。

趙嘉琪沒有得到消息,跑了出去,她沒有回班,又去了八班,想問沈川有沒有盛七柒的消息。

程越跟著也出去了,顯然和她想法一樣,哪怕他不喜歡沈川這個人,但不可否認他覺得他可能會知道盛七柒的消息。

只是,到了八班才得知沈川也請假了。

趙嘉琪突然拍了下腦門,這才想到了什麽:“沈川上周五就去了外地他外公家,這一周都不會來學校。”

程越聽了,更加沈默了。

一時,氣壓更低了。

盛七柒這兩天過得渾渾噩噩,腦子裏混亂的像是一團纏在一起繞不開的線。

一切從那天的幾個大漢敲門後,她所經歷的事就像是一個個炸彈一樣讓她震驚又不敢相信。

那天的幾個人是來討債的,盛禮華執意要做的鐘祥項目,出現了很大披露,他還趁江以晴出差時,又追加了大量的資金,這直接導致公司資金鏈斷裂,還背上了一大堆債務。

那天幾個上門討債的人混進小區,拍門,江以晴才知道,盛禮華,在事情敗露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跑路的準備,找社會上的人借了許多錢,她還發現了盛禮華一件外套口袋裏和一個女人的親密合照。

那一刻,江以晴才發現這一切有多麽的諷刺,她又有多麽的蠢,是啊,她早該發現的,早在他不顧她的決定執意要做鐘祥那個項目,她就該發現的。

盛七柒這兩天所經歷的事讓她崩潰,迷茫,不敢相信,她實在是無法相信她的父親,會做出出軌這樣的事,可是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

她被勒令在家,一方面她這時候的確沒有心情去學校,腦子就像是漿糊一樣,重的脹疼,她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以後會怎樣,恐懼而茫然。

另一方面討債的人最近在小區門口蹲點,她媽擔心她受傷害,就讓她不要出門,可是她自己卻出去了。

她說她還要處理公司的事。

那一刻,她才知道她的母親有多麽強大,她面上似乎像往常一樣,只是臉色到底還是憔悴了不少,她有條不絮地處理公司的破產清算,籌錢,還債。

她知道最近她有多麽累,她想幫她,可是她什麽也做不了。

十幾年打下的基業因為丈夫出軌而毀於一旦,她的心裏該有多難受呢?

盛七柒坐在沙發上,木木地盯著茶幾上虛無的一點,腦子裏有些空,突如其來地變故讓她有些猝手不及,她很茫然又很混亂,她不知道以後會怎樣。

鑰匙傳動的聲音響起,江以晴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了。

盛七柒看見了,頭一次沒有稱呼她“江總”,她說:“媽,你回來啦。”

江以晴揉了揉太陽穴,眼裏有些紅血絲,她的聲音有些啞,卻也帶著不容置喙:“七柒,明天我派人去你學校辦你的轉學手續。”

盛七柒一楞:“什麽意思?”

“出國,明天辦完轉學手續,後天直接出國,我已經聯系了我國外的朋友,到了那邊,自然會有人接應你的。”

盛七柒一時有些接受不了,質問道:“為什麽,為什麽我要出國?為什麽你總是這樣不問我的意見,就安排好一切?”

江以晴這幾天處理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已經很疲憊了,聽到這裏,讓她想到和盛禮華的爭執,怒火也上來了:“為什麽?你說為什麽?你爸出軌跑了的事,滿城皆知,你覺得你還能在南江六中讀下去嗎?”

盛七柒聽到這,眼眶一下子紅了起來,反駁的話梗在了喉嚨裏,她知道哪怕她拒絕,也是做無謂的掙紮,後天她就是綁也會把她綁上飛機。

這幾天她也害怕,她盡量地去體諒她的母親,去體諒她的不容易,可是她呢?她還是這樣,還是這樣不顧她的意願,自己提前做下決定,哪怕是真的為她好。

江以晴看著盛七柒眼眶紅了,手指蜷在了一起,對於這個唯一的女兒她是有虧欠的,從小到大她陪伴她的時間很少很少,兩人的關系似乎也因為時間少產生了距離感,感情淺薄。

她本意上是想好好和她說出國的事的,她是覺得國內不安全,討債的人不時找上門來,她怕她受到傷害,可是看著盛七柒用那張和盛禮華有一兩分相似的臉,來反駁她,傷害的話不自覺地就脫口而出了。

盛七柒控制自己盡量不掉眼淚:“明天我自己會去辦轉學手續。”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只是轉身的那一剎那,眼淚還是沒忍住,立馬就落了下來。

江以晴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

翌日一早,盛七柒就起床了,一晚上她基本沒睡,臉色很不好看,她穿上了南江六中的藍白校服,坐車到達南江六中的門口。

她楞楞地看著恢弘氣派的南六校門,想到了她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抵觸,後來在這裏她遇到很喜歡很喜歡的人,遇到了很好的老師,找到了人生的夢想,她漸漸地喜歡上了這裏。

可是,她要離開了。

想到這,她的眼眶紅了起來,眼淚在眼睛裏打轉。

她仰著頭,不讓眼淚落下,這是她頭一次感覺到人生的無力。

她去了教室,喊了聲:“報告。”

講臺上講課的老師,停了下來,6班的學生也紛紛地看著盛七柒。

盛七柒在眾人的註視下,回到了座位上。

趙嘉琪拉過盛七柒的手:“七柒,你這些天怎麽電話也不接,擔心死我們了。”

盛七柒眼眶有些熱,聲音很輕很輕:“嘉琪,我要離開了。”

趙嘉琪怔住了:“什麽意思?”

“我明天就要出國了。”

趙嘉琪還在楞,眼睛裏也帶上了水花:“怎麽那麽突然?”

盛七柒低著頭,沒說話。

趙嘉琪看著情緒低落的盛七柒,吸了吸鼻子,不顧講臺上了老師,抱住了她:“沒事的,七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盛七柒擡手,輕輕地“嗯”了一聲。

8班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不一樣,他們和盛七柒已經相處了一個星期,除了個別一兩個人,其實她們都挺喜歡這個活潑跳脫成績變得十分好的小姑娘。

都紛紛上來詢問安慰。

最後講臺上的老師也不講課了,給他們時間,一節課任是變成了盛七柒的道別宴。

下課了,盛七柒去辦公室辦理轉學手續。

這期間,趙嘉琪一直跟在她後面,好像生怕她就這樣消失了一樣。

7班。

周然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走到程越的桌前,喘著氣說道:“盛七柒,盛七柒回來了,在辦公室。”

程越頓了一秒,立馬站了起來,跑了出去。

他喘著氣在辦公室門口站定。

趙嘉琪看到他,忍著哽咽,說道:“七柒,在裏面。”

程越似乎猜到了什麽,心口一窒,眸光暗了下來。

他向辦公室裏看去,看到小姑娘完完整整地出現,心口稍松,轉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好像生怕她下一秒會消失。

這幾天沒見,他任是覺得好像過了幾年,小姑娘的肩有些往下塌,似乎還瘦了。

盛七柒辦完手續,轉身就看到了程越。

四目相對,她瞬間紅了眼眶。

她走了出來。

趙嘉琪知道她和程越肯定有話要說,但這一別,可能就得好久之後才能見到了。

她再一次擁住了盛七柒:“七柒,我等你回來。”

周然已經知道盛七柒要出國的事了,也有些感傷:“七姐,你以後一定要回來啊。”

盛七柒沒答,她已經不敢再承諾了,以後,以後它到底會是什麽樣呢?她一點也不知道。

趙嘉琪和周然做了最後的道別,便離開了,把時間留給了他們倆。

盛七柒紅著眼,低著頭,壓根不敢直視程越的眼睛,因為她實言了。

她不想離開的,可是她抵抗不過,而且她也不想給她媽添加更多的麻煩,她知道她的母親還有許多事要處理,她的存在無疑會增加那些討債的人威脅她母親的籌碼。

程越看著小姑娘委屈的模樣,心裏嘆了口氣。

他摸了摸她的發頂,語氣有些輕:“走,去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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