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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七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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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7月7日,盛七柒在鬧鐘下艱難地從床上起來,昨天晚上她睡得不好,隱隱約約似乎做了個噩夢,但又想不起來夢具體的樣子。

昨天晚上睡覺前她特地定了個鬧鐘,等會她要去DIY蛋糕坊,給程越親手做一個蛋糕當做生日禮物。

她換了身衣服,趿著拖鞋進洗手間裏洗漱,洗漱完便下樓了。

秦姨見了她,溫柔的臉上帶上了笑意:“小七,生日快樂啊。”

盛七柒勾唇:“謝謝秦姨。”

“等會我給你下碗長壽面,過生日是要吃長壽面的。”秦姨從冰箱裏取出面條和配菜,開始忙活了。

盛七柒看著忙活的秦姨,心裏染上了暖意…

家裏很安靜,她的父母應該已經去公司了,自從家裏生意做大,每年的生日她的父母好像都沒給她過過了。

小時候她的母親也會給她做長壽面,面條寡淡遠不如現在各式各樣的面條好吃,卻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面條。

她坐在餐桌上,晃了晃頭,從思緒裏抽開。

秦姨端著一大碗長壽面出來了,把它放在盛七柒面前。

面條晶瑩剔透的,上面配著一個荷包蛋,一些肉絲和青菜,色香味俱全,看著就讓人食欲大增。

盛七柒怔怔地看著面條,不自覺地就想到了小時候江總做的面條,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還有些煩躁。

盛七柒,你為什麽老是瞎想,別想了,有什麽大不了的,你什麽時候變得那麽矯情了?

她在心裏暗罵了自己一頓,洩憤似的吃了一大口面條,面條的味道很好,咽下去的時候把那股子躁郁也壓了下去。

不到一會,一碗面條就見底了,她用紙巾擦了下嘴,道了聲謝:“謝謝秦姨,面條很好吃。”

說完,看了眼時間,在玄關處換了雙鞋子,出了家門。

盛七柒先去了DIY蛋糕房,一上午的時間,在蛋糕店的烘焙師的指導下好不容易才做出了一個像樣的蛋糕來。

圓柱形狀,上面鋪了一層白色的奶油,蛋糕上的圖案是個星空,用黃色的奶油畫上的一輪明月和漫天的星星,星空下是兩個簡易版的小人,一男一女。

最後,盛七柒在蛋糕上用藍色奶油寫下“程越,生日快樂。”

她寫完,放下裝著藍色奶油的裱花袋,端看了一會做好的蛋糕,能明顯看出做蛋糕的是個新手,蛋糕並不是十分的精致好看,但也能看得過去。

對於手殘的盛七柒來說,她已經很滿意了。

蛋糕裝盒,她拎著蛋糕樂呵呵地出了門,直接去了網吧,不出意外一般周末程越都會在老地方吧兼職,她並沒有特地的和他打招呼,想給他一個驚喜。

到了老地方吧,一進門,就看到坐在服務臺後面的張啟琛。

張啟琛看到了拎著蛋糕的盛七柒,率先出聲:“阿越的小女朋友,來找阿越?”

盛七柒點了點頭,東張西望地找人:“他不在嗎?”

“是啊,他生病了,跟我請假了。”

盛七柒一聽程越生病了,立馬緊張起來了,轉頭就往外走。

張啟琛看著遠去的人,就知道她準是找人去了,他的目光盯著那個蛋糕,有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程越,從來不過生日。

7月7日是程越生日,他是知道的,他也給程越過過一次,那次程越差點沒和他翻臉,後來才知道程越的母親在這一天拋下了他,他的父親在這一天捅了他一刀。

這些還是在一次程越醉酒後他才知道的,平日裏沈穩自制又清冷的少年喝醉酒後才變得放肆些,那些過往帶來的傷痛才顯露了出來,讓他變成了一個受了傷可以呼喊的小孩子。

盛七柒直接去了程越家裏,她去年國慶的時候去過一次,她知道在哪。

進了那棟老舊的居民樓,上了樓梯,到了程越的家門口,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隙。

盛七柒拉過門把,裏面的場景直接讓她瞳孔一縮。

程越躺在地上,額頭上破了皮,摻著點點鮮血,臉色很蒼白,唇上毫無血色。

一個男人正在對他拳打腳踢,嘴裏還不斷地說著辱罵的話:“7月7號不就是小意離開的日子嗎,哦,還是你出生的日子,他媽的你為什麽要出生,要不是你,我的生意不會失敗,小意也不會離開,這一切都是你的錯,你他媽就該死,那時我就該狠下心了,不該讓你出生,這麽多年,我怎麽就沒打死你。”

男人正是程建德,程越的父親,呵,多麽可笑啊。

盛七柒已經知道程越的過去,聽說過這個家暴的父親,看見過他發給程越惡毒至極的短信,可當她真正遇到的時候,她才知道那樣的行為比聽起來還要可怕數百倍。

這些年,他一個人會不會害怕啊?

她的胸口好像堵住了一樣,一股熱意直沖眼眶,那股子難受、心疼混雜在一起讓她有些窒息。

他喜歡的少年,優秀耀眼,卻默默地承受了長達數十年的傷痛。

程建德很高,一米八多的個子,不知是不是遭受過牢獄之災,讓他顯得格外瘦削,顴骨有些高,當年金融才子的翩翩斯文的模樣已蕩然無存,他的臉上摻滿了狠意,一張臉看起來扭曲而猙獰,拳打腳踢下絲毫沒有顧忌他是他的孩子。

他根本就不配稱為人父。

盛七柒將蛋糕隨手扔在了桌子上,直接沖了過去。

程越看見盛七柒全心全意地向他奔來,心裏麻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沖上了他的眼眶,多年以來的傷痛似乎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足夠了,他想。

盛七柒擋在程越的面前,眼眶有些紅,但凝著程建德的眼神很冷,沒有一絲的懼意:“我已經報警了。”

程建德聽到報警兩個字頓時慫了幾分,他坐過牢,知道裏面的滋味並不好受,但仍然嘴硬道:“你他媽哪來的,誰讓你多管閑事的,你們給老子等著。”

甩了最後一句狠話,馬上就從家門跑了出去。

盛七柒見人離開了,松了口氣,立馬轉身去照看看程越,近看才發現程越不僅額頭有傷,胳膊肘給地上的碎瓷片劃傷了。

她扶住程越,將他從地上扶起來,異常的溫度立馬傳給了她,她將他放在沙發上,撫了撫他的額頭,緊張道:“程越,你是不是在發燒?”

程越有些虛弱,發燒讓他渾身沒有力氣,這才讓程建德得逞。

他輕輕地點了下頭。

盛七柒並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可是這一刻眼淚根本就不受她的控制,不斷地從她的眼眶裏湧出。

他還生著病呢,他的父親不僅沒有關心他照顧他,還要來火上澆油,而且今天還是他的生日啊。

程越見了,揚起了一個虛弱的笑,擡起一只沒有受傷的手給她擦了擦眼淚:“你別哭,我沒事。”

盛七柒抹了下眼淚,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好,我不哭,我帶你去醫院。”

程越搖了搖頭:“我不想去醫院,我房間裏有醫藥箱。”

自從那次被捅住院,他更不喜歡醫院了。

盛七柒沒強求,馬上起身拿出醫藥箱,她照顧程越量了體溫,吃了退燒藥,又將他的傷口包紮了。

最後她進了洗手間,從裏面端出了一盆涼水。

她看到程越躺在沙發上睡著了,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眉眼之間很疲憊,睡得似乎不安穩,眉頭一直皺的。

她輕輕地撫平了他的眉頭,將毛巾從浸著水的臉盆裏拿了出來,擰了擰,疊上了幾道,輕放在程越還有些燙的額頭上。

她看著程越的睡顏,心裏像是被無數個細針紮了一樣,密密麻麻的陣痛。

程越醒來時,天色已經不早了,他一偏頭就看到盛七柒趴在沙發沿的睡顏。

他怔怔地盯著她乖巧的睡顏,一顆如墜冰窖的心回了溫,似乎今天也沒有那麽差了。

盛七柒的眼睫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一時四目相對。

程越語氣很輕:“吵醒你了?”

她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些許:“沒有,我睡好了,奧,對了,快看看退燒沒。”

她給程越又量了量體溫,看到溫度降了下來,松了口氣。

程越這才問她為什麽會來這?

“本來是想要和你一塊過生日的。”

盛七柒說到後面的聲音有些小,她突然有些不確定她是不是做錯了,剛剛程建德說:“7月7號不就是小意離開的日子嗎。”

她不確定這個小意是不是他的母親,如果是,那他還過生日嗎?

程越額頭上還貼著紗布,臉色比平時還要白上幾分,整個人似乎褪去了冷漠,看上去很溫和:“你是不是帶了蛋糕來?”

盛七柒這才反應過來,這是過生日的意思嗎?

她站起身來,拉著程越去了餐桌邊的椅子上坐下,桌子上放著個剛剛被她隨手一甩的蛋糕,透過透明的塑料盒,可以看到,蛋糕整個都挪了位置,和盒子貼在一起了,許多白色奶油也粘在了透明的塑料外殼上,能清晰的看到蛋糕有些變形了。

盛七柒解開彩帶,將套著蛋糕的透明塑料盒取下,笑了下:“好像更不好看了,不過沒關系,還能用。”

蛋糕有些損壞,但隱隱約約地能看到上面的圖案,星空和兩人醜萌的小人,以及“程越,生日快樂”這六個大字。

多少年沒過過生日了,好像自七歲開始就沒有了,而自七歲開始,7月7日便是他的噩夢。

盛七柒見程越的臉色有點不對勁,小聲地問道:“程越,我是不是做錯了。”

她的直覺告訴她,7月7日也就是今天應該發生過不好的事情。

程越搖了搖頭:“沒有,你沒有做錯,是我做錯了。”

我不該對程建德還抱有一絲希望,我不該一味地沈浸在過去,我不該因為別人的錯誤而懲罰自己。

程越盯著那個變了形的蛋糕,心裏有了新的答案,蛋糕上的醜萌的小人因為變了形變得更醜了,他唇角向上揚了揚,忽然意識到什麽:“這個蛋糕是你做的?”

盛七柒看著糊著一團的蛋糕,還有些不好意思,她輕點了下頭,語氣有些兇:“不許嫌棄。”

程越蒼白著臉笑了,盯著盛七柒清澈好看的眼睛,認真地說:“怎麽會嫌棄?”

這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蛋糕。

程越的眼神專註,盛七柒似乎被吸了進去。

也許是氣氛太好,這一刻,程越頭一次出現了釋然的情緒。

他盯著面前這個他喜歡的姑娘,動了動唇,將一切都和盤托出:“其實我已經很久沒過過生日了,從7歲開始。我之前和你說過,我母親拋下我離開的事,就是在這一天7月7日。”

她在這一天生下了我,卻也在這一天拋棄了我。

程建德也是在7月7日開始,像瘋了一樣,開始把所有的錯歸咎到他的身上,開始不斷地打罵他。

從這一天開始,他的噩夢也開始了。

將近十年的打罵,不止一次讓程越感覺到自己可能會被打死,他害怕、無助,可是沒有人幫他,他選擇了自救,他偷偷地買了最便宜的攝像頭,又偷偷地裝在家裏,攝像頭下記錄了程建德的一切罪行。

每年的7月7日,程越都像是在渡劫,這一天是他母親離開的日子,所以這一天程建德打他會比平時還要狠,終於在他初二那年的7月7日,一把水果刀捅進了他的腹部,程建德坐了三年的牢,程越行屍走肉休學了兩年。

“所以7月7日於我而言,並沒有什麽好的回憶。”程越聲音有些縹緲。

他的生日,是他母親拋棄他的日子,是他父親發瘋的日子,是他一切噩夢的開始。

這麽多年,他怎麽會想要去過生日呢?

盛七柒聽了心口一抽,眼睛似乎進了東西,有些酸疼。

程越他多好啊,可是這麽多年沒有人對他好過,這麽多年他該有多疼啊,又該有多害怕啊?

她的心裏湧出了如潮水般的心疼。

她控制不住,雙手摟住了程越:“程越,以後我對你好。”

程越心裏一顫,擡起雙臂環住了盛七柒,他輕聲道:“好。”

兩人擁抱了好一會才放開。

盛七柒放開程越,立馬拿過那個透明塑料盒,準備蓋回去,顯然是不打算過生日了。

程越制止了她的動作。

他輕聲說道:“不重要了。”

語氣裏有釋然,有放松。

這一天不再只是他的生日,不再是傷他的日子。

也是她的生日,是他遇見她的日子,是她給了他力量的日子,是她照亮他人生的日子。

所以,不重要了,過去不再重要了。

他凝著眼前的女孩,那些曾經的傷在這一刻漸漸地在痊愈。

七柒,因為你,我想要披上鎧甲,期待一個全新的未來。

盛七柒懵懂地看著程越,不太懂他的意思。

程越沒有解釋,從蠟燭盒裏取出了16根彩色的生日蠟燭,插在那個寫著他名字和生日祝福的變了形的生日蛋糕上。

他用打火機一一點燃。

16根蠟燭的火光很亮,似乎能照亮一切黑暗。

光影下,程越的臉龐似乎又變回了在學校裏耀眼奪目的模樣,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樣,因為這一刻,他只屬於她。

她聽到他說:“盛七柒,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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