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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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瑤聞到八卦氣息:“你和老大…?”

時思子站在那裏沒說話,也越發明白,景天碩做這些的理由。

從上次跟他坦白了她和靳言安的事,景天碩就對她開始有一些疏離,和小心。

兩人之間的邊界感也越來越明顯。

以前照顧她也是暗地裏照顧,只為了讓她在律所好待一些,流言蜚語有多難聽,男上司和女下屬的緋聞哪個公司沒有,而她受了恩澤還能在律所孑然一身,所以她真的很感激景天碩。

下雨天不方便,會讓司機偷偷來接她上下班,會讓司機給她買早飯,工作上遇到特別不會的,會讓娜娜姐教她,剛開始工作很多社交禮儀不懂,娜娜姐一直在她身邊當她的大姐姐。

但這些,景天碩從來沒出過面。

何瑤有次還抱怨,她和娜娜姐的關系真好,不管有什麽,她都可以麻煩娜娜姐,而何瑤去問娜娜姐什麽,她就沒有那麽耐心。

她知道,這所有的所有優待,都是因為景天碩。

娜娜姐過來攬著時思子肩膀,笑著說:“走吧。”

時思子默默地點頭,娜娜姐突然說:“他出車禍那天晚上,我嚇壞了。到醫院時,他還在搶救,醒來第一句話,就是說,不要告訴你,他怕你擔心。”

時思子問:“那天為什麽會出車禍?”

“他分神了。”娜娜姐嘆氣:“那天知道你和那位總裁的事,他開車分心了。”

時思子內心一緊,嗓子突然有些發幹,雙手握緊,壓著眼皮不知道對這個答案做些什麽反應。

原來是因為她…出的車禍。

她沒覺得,大叔有多愛她的,甚至覺得,大叔不愛她,只是想找個人,過一生。

而她,可能恰巧入了他的眼。

“他不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他對愛情的鈍感力沒有那位總裁強。”娜娜姐說:“二十多歲在乎愛情在乎儀式感在乎浪漫,而他今年四十了,只想平平穩穩的。他在以自己的方式去愛你,但我知道那卻不是你想要的愛情。”

“他說過,他會一直這樣,說不定你哪天就願意跟他了。”娜娜姐看著前面的背影,聲音很淡:“他不是不愛你,只是在以守護的方式愛你。”

時思子沒聲兒了。

她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她不想別人喜歡她,一點也不喜歡別人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在孟依面前一起聊八卦一起罵男人是因為孟依是她信任的人,在靳言安面前愛鬧愛撒嬌是因為他喜歡靳言安,但之於這個世界,她只想當一個沒人註意的小透明。

她不喜歡別人關註他,更不喜歡陌生的眼光,上班的時候她那麽沈默,只是因為她有社交恐懼。

所以她會覺得別人因為喜歡上她而難過是她的錯。

因為她怕傷害別人,可回應不了的感情,也只能去傷害。

更何況這個人,是照顧了她很久很久的人。

她甚至都覺得,景天碩很像她的爸爸,像個長輩一樣的疼她。

在時家沒落以後,從時家大小姐的天壇跌落,從天真轉到現實,這一路,她嘗遍了人情冷暖,可總有幾個人,仍舊讓她相信,這個世界依舊是溫暖的。

“我…”時思子半天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娜娜姐拍了拍她肩膀:“跟你說這些也不是想幹什麽,你不用內疚。”娜娜姐語氣帶有遺憾:“這種事哪有什麽是非答案呢。”

何瑤跟在後頭跟張卓正竊竊私語,覺得這個氣氛很奇怪…

下午又去逛了袛園,嵐山小火車。

晚上大家找了個居酒屋吃燒烤,為了把氛圍感拉滿,大家還去換了和服,時思子選了一身溫柔紫色和服,把頭發盤了起來,帶上發飾,氣質婉約動人。

坐在一個房間裏吃飯,張卓正坐在前面拍了幾張六個人的大合照,隨後開始烤肉。

時思子不是很喜歡吃日料,很多生東西吃不了,刺身能吃,但吃不了很多,唯一愛吃的就是壽司。

幾個人一直在聊天,東聊西聊的,張卓正聊他和他女朋友打算結婚了,但北清的房價屬實有些貴,兩人工資加起來每個月還完車貸房貸幾乎沒剩下,何瑤接了句誰不是這樣。

是啊,誰不是這樣。

有錢人有多少?大家都是蕓蕓眾生裏的普通人,房貸車貸,上有老下有小,工作事事不順下,這才是人生百態。

時思子手中拿著夾子給大家烤肉,烤熟的肉用公筷夾進大家盤子裏,沒怎麽接大家的話。

其實每次出來聚會,時思子都是最安靜的那個。

不愛跟外人聊自己的生活,不想把自己的苦說給別人聽。

景天碩看到每個人都在興致勃勃的交談,沒人註意在角落的她。

景天碩看她手都沒停過,拿起夾子也開始烤肉,張卓正和司機小張看到景天碩烤肉,才覺得不妥,連忙拿了時思子手中的夾子:“思思姐,我來烤就好。”

時思子與景天碩對視兩秒,淡淡笑了下而後低著頭。

景天碩又在這種很小很小的細節上照顧她。

吃完回到酒店,時思子和何瑤一間房,何瑤進門就把時思子推到床上,問:“你和老大,不單單是師徒關系吧?”

時思子抿了抿唇,思考好久,才終於說出那段腐爛的過去:“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何瑤瞪大眼睛,一字一頓的問出這四個字:“21世紀了,這個詞兒會不會太誇張啊?”

現在哪還有救命恩人這一說?

“瑤瑤,我姓時。”她眼睛有些酸,垂下眼眸:“時家不只有時知媛一個女兒。”

時家?

何瑤年齡比時思子小了三歲,況且不是北清本地人,對於當年時氏的事完全不知情,只是這個城市,一些企業之間總有一些抽絲剝繭的關系。

何瑤迷迷糊糊想起來,之前處理過一個案件,和時氏公司有關。但關聯性並不高,且時氏早已破產多年,她當時只是搜過時家資料,未曾細究。

這麽一提,倒真有些記憶,之前做的案子,那個公司的老總一直在罵時氏之前老總,欠了他們公司幾千萬還不上就宣布了破產,時家已無資產可以繼續履行債務,導致了他們公司近幾年的利潤一直在虧損。

“你是…時家的千金?”何瑤不太敢相信:“那怎麽會來到我們律所?”

她默默不語,提起那段回憶,像是掉入了深淵,眼神空洞又絕望。

“哪裏有什麽千金?”她笑的神傷:“不過是…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那些曾經爸爸生意上的好夥伴,又或者是親戚,時思子一家一家去求,但每一戶都閉門不見。

當時的她還沒來得及聯系靳言安,就被梁文秀找上門,一頓一頓的羞辱。

當初那些債家找上門,時思子被嚇的一直在哭,也只會說,那錢我會還上的。

可哪有錢啊,她當時把她的所有值錢的首飾包包都賣了,才湊夠不到五十萬,打算請個律師給爸爸打官司,錢都還沒捂熱,就被一群男人沖門而入,把錢搶走。

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真真切切感受到世態炎涼是什麽滋味了。

可當時的爸爸,還在牢裏。

要怎麽把爸爸弄出來,才是第一要緊事。

玩的這些好朋友,陸行止和周航遠不理她,孟依遠在國外,而且聽說因為江寧跟家裏鬧掰割腕自殺了,她也沒敢去打擾孟依,只有林未和喬紫娟幫她湊了個錢找了律師。

“後來…”時思子說著說著眼淚掉下,有些哽咽:“我跟人發生了沖突,傷了人,差點被關進去,是景天碩把我救出來的。”

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她。

故意傷害他人,可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若是她被判進去,也就沒有現在了。

“原來是這樣。”何瑤握了握她的手,像是一切都明了:“怪不得,老大這麽照顧你,也怪不得,你對老大從來沒有二心。”

何瑤和張卓正也無二心,但長久下來的工作態度,大家都看得出來。時思子雖然業務能力不強,但為景律付出的大家有目共睹。

有的人,她有一百顆糖,卻只會分給別人10顆,而時思子雖然只有十顆糖,但全都給了景天碩。

何瑤抽出張紙巾給她擦眼淚,正巧靳言安電話過來。

時思子趕緊吸了吸鼻子,何瑤有眼色的拿著衣服進了衛生間洗澡。

“餵?”時思子說話聲音還有些甕聲甕氣的。

靳言安皺眉,聲音沈了許多:“怎麽這個聲音?”

時思子意識到聲音不對,咳嗽了下,趕緊做調整:“這邊有點冷…被風吹了會兒。”

“那趕緊洗澡。”

“我同事在洗。”

靳言安聲音比剛剛緩了許多:“記得穿厚點,別臭美。”

“我知道。”時思子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就是說以前冬天她寧願冷著也要露腿,想到這兒她有些惱:“那怎麽能叫臭美,那叫愛打扮。”

“凍得發抖還叫愛打扮。”靳言安被她逗笑了:“你現在不是十七八歲,身體扛不住的,我查了那邊天氣,比國內溫度還低,穿厚點。”

時思子被氣的從床上跳起來:“靳言安!”

“怎麽了?”

她氣咻咻的:“什麽叫我不是十七八歲?你嫌我老!!!”

靳言安無奈:“我沒說過的話你別給我自動延伸,剛剛那句話哪個字是‘老’?”

“再說了,老了我不還是喜歡你,十七八歲我喜歡,二十六歲我也喜歡,到八十歲我還是喜歡!”

聽到這句話,心情才好了些,卻還是不肯敗下陣來,氣鼓鼓的:“誰要你喜歡?”

“我要你喜歡行不行?”靳言安笑了,聲音潤朗:“看在我喜歡你的份上,你也喜歡我好不?”

“才不要呢。”她笑起來聲音很俏,像是撒嬌:“我跟你解釋一遍,長得不好看且盲目自信的人打扮叫臭美,長得好看又謙虛的人打扮起來叫蘿莉。”

她以前自稱,蘿莉小公主。

靳言安點頭‘哦’了一聲:“那看來我才是臭美。”

時思子撇嘴,心想你要是臭美,這世界上的人都別活了。

“今天去了哪兒玩?”

“嗯~”她想了一下:“清水寺,袛園鴨川等,都是我們以前去過的地方。”

出來旅游是最累的,今天走了一天,渾身都很疲憊,聊了一會兒她眼皮有些重便鉆進被窩裏,聽到靳言安在跟她搭話:“今天早上上班又在電梯裏看見那個老奶奶了,他問我我媳婦呢?”

時思子閉上眼,只顧搭話,不想問其他,聲音黏糊糊的:“你怎麽說的?”

“我跟她說,媳婦出去玩了。”他笑著跟她聊家常:“老奶奶問我怎麽沒跟你一塊去。”

時思子聽的有些斷斷續續,眼皮像是在打架,一個簡單句被她聽成了閱讀理解,但這個閱讀她沒理解。

只覺得電話那邊一直有人在說話。

很多人都說過靳言安不茍言笑,話少,冷冰冰的,但從小到大,時思子從來沒有這麽覺得過。

他話哪裏少了?一直都是話嘮,跟她有說不完的話。

“她問我們什麽時候辦婚禮?”

“我說”靳言安說著說著覺得不對勁,慢慢聽到了她均勻的呼吸聲。

他無奈的笑了,靜靜地聽著她呼吸的節奏,直到聽到電話裏衛生間的門開啟,他道了聲:“晚安。”

再醒來都是天亮了。

時思子打開手機,看見昨晚十點多掛斷的電話,疑惑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只依稀記得他一直在跟她聊天。

洗漱好後,張卓正過來敲門,國外外賣並不普及,昨天吃的酒店早餐難吃的要死,今天早上便早起了一會兒和司機小張一塊買了大家的早餐。

“怎麽只有五份?”時思子看著他手裏的早餐有些奇怪。

張卓正解釋:“之前有個案子,正好和日本企業對接,景律和那邊約好了今天見面,很早就出發了,景律明天再和我們一起玩。”

何瑤接話:“這些大律出來玩也是換個地方工作。”

大家一起打卡了伏見稻荷大社和奈良若草山,這裏都有很濃厚的國家底蘊,門口有個狐貍像,說是日本人把狐貍當作可以帶來豐收和幸福的神。

不過來的時間點不好,趕上了人潮,人山人海的,何瑤終於擠出個空地拍照,想給時思子拍,她笑著說不用。

後來去了奈良若草山,時思子知道這裏的鹿可以餵食,便在門口買了兩塊鹿餅。

進去後看見一片草原,她拿出鹿餅在手中晃悠,一只小鹿沖她跑過來,時思子撕下一小塊鹿餅餵它。

小鹿低頭吃著,時思子半彎著腰看著小鹿,覺得可愛至極,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小鹿的眼睛眨了一下,又低頭吃鹿餅。

一片綠色的大草原,一個穿著白色羊昵外套戴著白色毛線帽的少女,彎腰餵食著小鹿,整個畫面的構圖像天然的雕刻品。

“思思姐這樣好漂亮。”何瑤喃喃自語著,不自覺地拿出手機,把這個畫面永久定格。

眾人用了二十分鐘走到山頂,看了落日,時思子捧著臉看天邊餘暉,何瑤拍了一張她的側臉。

“拍我幹嘛?”

“你不喜歡但有人喜歡看啊。”何瑤給她看剛剛拍的照片,笑著:“你看,你這樣多好看,我把這照片兩百一張賣給靳總裁,你猜他買不買?”

照片上,落日餘暉打在時思子側臉,整張側臉輪廓立體,白裏透紅的皮膚,翹挺鼻梁,濃密的睫毛翹卷著,淺栗發色將她皮膚打的更加白皙清透。

再配上她單手摸著小鹿的臉,更顯得這一切溫靜美好。

“你當他錢大風刮來的?”時思子搖頭:“誰會花兩百塊錢買張照片?”

“那可不一定。”何瑤把她拍的照片發給時思子:“你看看,這照片好看,思思姐你那麽漂亮,就應該多拍一些。”

時思子看著照片淡淡的笑。

以前愛自拍,恨不得天天拍,但好像人長大的標志就是手機裏開始沒有自拍全是風景圖。

今天行程不多,回酒店才七點多,景天碩不在,張卓正提議去酒吧玩,時思子對這些活動向來都是沒什麽意見,跟隨大部隊。

到了酒吧,點了一桌子酒,張卓正和何瑤能鬧騰,娜娜姐和小張哥都已經成熟穩重,時思子說:“我們少喝點,別耽誤明天行程。”

“這點的不多。”張卓正嘿嘿笑著:“來嘛,玩骰子,真心話大冒險哦。”

大家一起玩起了游戲,可時思子向來牌運差,大家都瞄著她呢,好奇她和靳言安的事,但她不是很想提。她已經過了,什麽都要跟人傾訴的年紀。

好在,大家都很熟,沒怎麽為難她。

但酒量又奇差,喝了三小杯臉紅彤彤的,意識有點迷離,酒吧空氣燥熱,她脫了外套,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間。”

男女衛生間門口都放了正在打掃的標示牌,時思子看到後就站在那兒休息,本也沒想去上廁所,就是想出來透個氣。

在走廊簡單待了會兒,又去洗了洗手,模糊中聽到一對男女的聲音。

酒吧這種事很常見,見一面就親吻上床這種事大家已經是心照不宣。

女人細碎聲音已發出,時思子側頭看了一眼門,皺眉,想離開這個地方。

突然出了幾聲女的哭聲,仔細一聽,能聽出女生一直在抗拒。

時思子看了眼周圍,這才註意到側邊離衛生間最近的門前有兩個穿黑色衣服的彪形大漢,此處已被監視中。

難怪,這是酒吧,但衛生間這一片卻沒什麽人。

她都奇怪是怎麽在別人的監視下走進來的。

時思子看著外面的彪形大漢,想著怎麽走出去。

不是見死不救,這是在國外,救人也要看場合分形勢,眼下的辦法最好她先出去,再去外面找人。

時思子剛想走,裏面女生的哭聲越來越大,兩人衣服在撕扯,還聽到了中國話。

女生是中國人。

劇烈的拉扯聲,女生跑到門口已經打開了門,門開出一個小縫,女生的手扒了出來,半張臉露在外面,可無奈又被後面的人拉了過去。

女孩頭發淩亂,嘴角淤紫還滲著血,絕望的眼睛從門縫裏透出來,看了一眼時思子。

那眼神,絕望、淒慘又無助。

還沒能發出聲音,又被後面的人捂住嘴慢慢地拖進去。

門再次被關上。

那一刻,時思子沒再猶豫,大步走過去,手剛放在門把手上,聽見裏面的女生嘶喊著:“曹騎虎,你不得好死!”

男的笑的猖狂:“先把你上了再死!”

時思子眼睛慢慢睜大……

突然她的腦海裏,轟隆一聲…世界像是塌陷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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