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風郁獨居的房子位置特別好，原本這是掛在老戚先生名下的經適房，後來戚風郁畢業那年，他們家在四環附近買了面積更大的商品房，而戚風郁進了T企，就幹脆但獨立了戶，搬出來單住，現在業主和戶主都是他。

經適房均價不高，總有各種各樣的毛病，比如人員流動性大、物業根本不上心管理之類，但優勢也很明顯，挨著三環、緊鄰地鐵，出小區兩百米，衣食住行就全能解決——一排溜小吃店、小超市、小商店，鬧騰是鬧騰，對於通勤加獨居，對小區內環境需求很低的戚風郁來說，非常方便。

既然約了王良一起吃飯，周五晚上，戚風郁就忍不住拉著對方，提前預熱了大半個晚上，出行方式，什麽地方見面，吃飯的餐館周邊環境，全都濾了一遍，他甚至下載了不遠處的一家電影院的排片表。

終於到了星期六，戚風郁起的居然比平時上班還早，還是自然醒，特別精神。仿佛像小時候參加春游、夏令營似的，心裏毛躁不安，以至於下樓去吃趟早點，都差點打翻了一碗小餛飩。

兩人約的是午飯，就沒必要趕早，約的是十一點半地鐵站見。可提前半個小時戚風郁就到了。

剛過四月半，天氣乍暖還寒，按照他過往的行為習慣，本該卡著點準時來，而不是提早這麽多在地鐵口吹冷風。

站在風力甚強的地鐵口兼路口，戚風郁很是猶豫了一陣。

怎麽辦，他是不是應該先回地下通道避避風，等時間差不多了再上來？或者，不如直接打電話問問王良出沒出門？

按昨晚上獲得的信息，王先生住在離這一站大約三站地的位置，時間充裕的很。可若王先生也提早出門了呢？

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容易出危險。

可要是不打電話，萬一他剛下地下通道，對方就到了，豈不是互相看不到，白白浪費了時間？

越猶豫，電話越打不出去。戚風郁完全沒意識到，只為了區區一個“不錯過”，或者只為了第一時間能看到對方，最後選擇了站在街角，吹了半天仲春不算溫暖的風。

幸好，沒吹多久，早起吹好的發型還沒亂，手機“叮”地響了一聲，屏幕上隨之跳出了“您有一封新短消息”的提示：

【王良：擡頭。】

戚風郁：“……”沒這條信息早擡著頭呢。

然而，他一擡眼，就赫然映入眼簾的黑車牢牢鎖死了視線。

流線型的設計，四輪是銀白色的花瓣骨架，雄壯的大車頭上，綴一對振翅欲飛的精巧小翅膀。

看得戚風郁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

車窗無聲滑下，露出駕駛席上一身輕便休閑打扮的王良王先生。

……靠，所以S65只是上班用的通勤車，所以這才是豪門貴公子平時出門的排場嗎？！

戚風郁心裏瘋狂刷地鐵老人看手機表情包，臉上盡量保持著自然的微笑，施施然走向車門。

幸好車門自動開了，免得他研究怎麽開。戚風郁木著臉坐進副駕駛，心說，哼，這個比真是讓王先生裝到了。

雖然但是，開魅影去吃平民小餐館，陣仗未免有些過於驚人。車子平滑地啟動，平穩地匯入車流，十字路口剛巧跳了紅燈，倒計時居然有99秒那麽長。戚風郁跟著數了足足30下，仍沒緩過這口氣來。

他盡量不讓自己的坐姿顯得那麽僵硬，和這種千萬量級的超級豪車相比，見過好幾次的S65簡直低調的過分了。

……四舍五入，就當做一次難得的人生經歷吧。他淡定地想，淡定地指正前方，淡定地說：先直走，第三個路口左轉，轉過去有個很小的入口，到時候我再指給你看。”

“嗯。”

車裏一片寂靜，明明魅影的空間似乎比S65更寬敞，戚風郁卻有點喘不上氣。一定是因為……王先生今天的打扮不同尋常，不是西裝革履，顯得整個人氣場都不一樣了。他偷眼一瞥，正巧戴著茶色偏光鏡的王先生也把頭扭向他這邊，無框玻璃片下，是更顯利落的下頜線條。外套下的圓領衛衣，中和了板正的立領，實在是既休閑又有型。

視線似乎碰到了一起。

可不知為什麽，戚風郁莫名覺得，王先生好像不太一樣。

特別好看。

是比西裝少了幾分嚴肅和禁欲，可也多了幾分柔軟隨性，莫名地……叫人心癢。

尤其是那看似隨意落在額角的幾縷碎發，似乎在強烈地抓著人的目光，叫人忍不住想親自去撩一撩，碰一碰。

戚風郁輕輕咳嗽一聲。他想，幸好幸好，這樣的王先生，就不算辜負他至少用三十分鐘造型的頭發，也沒有辜負他精心挑選的整套穿搭。

只是……道理他都懂，為什麽王先生轉過來，還越靠越近了？

一股清爽的松木香，摻雜著清淡的須後水氣味，層疊而至。戚風郁戒備全開，眼睛瞪大，下意識借著吞咽，盈潤著幹涸的喉嚨。

卻眼睜睜看著王良越欺越近，近到鼻息可聞，那過分好看的手，越過他，從另一邊……拉下安全帶，斜斜著扯到中間，直到“哢嚓”一聲合扣的動靜，才讓被按下暫停鍵的戚風郁一下子清醒過來。

王良撇開視線，直視前方，並發動車子，道：“系好安全帶。”

“……”戚風郁總算把提到喉嚨的心放了回去，“喔。不小心忘了。”

王先生一點沒給他留面子，輕嗤一聲，說：“不用緊張。車不是我的。”

“啊？”戚風郁眨眨眼。

王良：“養不起。”

“那是誰的？”

王良：“我爸的。借來開開。”

……草，有什麽區別？該死的壕！戚風郁沒忍住，直接送一雙白眼給王先生。

小飯館在幾所大學的聚集區。地狹人稠，寸土寸金，不帶停車位。好在戚風郁就在這附近上的大學，對周邊了如指掌，指點著王良找到了一個入口極其難找的停車場。

停車場在路左側，為了指路方便，戚風郁不得不傾身靠向駕駛席，也不得不與王先生幾度摩肩接踵。

正巧對面會車，王先生一腳剎車下去，慣性讓兩人又不出意料的相撞，多虧了安全帶把持住了尺度，把戚風郁從過界邊沿拉回到座椅。

只留下一抹若有似無的淺香。

戚風郁心說，王先生不是故意的，肯定不是故意的。也怪他不該約在飯前見面，以至於把松木香誤會成了飯香，否則，為什麽他會止不住想多聞聞，甚至還止不住想啃一口的念頭呢？

借著後視鏡偷窺王先生的臉色。

王良唇線繃得緊緊，一手控方向盤，一手扶著手剎，肩線筆直，腰線筆挺，儼然一副認真開車的老司機模樣。

只除了……扶在手剎上的手指尖，泛著白，洩露了一點點緊繃的端倪。

戚風郁：警覺.jpg

戚風郁：謹慎觀察.jpg

王先生……難道也在緊張？

他便忍不住，多瞄了一眼。

是怕蹭了老爸的豪車吧？

嗯。應該是了。

連他這個坐車都緊張，更何況親自開車的。

停車場非常隱蔽，因此車位還很多。戚風郁貼心地指點了角落處最寬敞安全的車位，等下了車，踩上地面，才總算找回了原本的自然。

小飯館要走一段，和停車場一樣，也是隱蔽靠熟人傳人做生意。兩人七拐八繞走到一條小胡同的盡頭，再一轉彎，迎面是灰白搭配的幹凈門洞，邊上架著一塊不怎麽起眼的破木頭招牌。

屋裏窗明幾凈，桌椅裝飾都相當有年代氣息，吧臺後是半開放的廚房，裏面人頭攢動，白帽子的廚子師傅在裏面拎鍋顛勺，煙火氣裹挾著霸道的飯菜香，充斥著小飯館的每一個角落，更蠻橫地順著窗縫、大門，侵占了半個胡同的空間。

十一點半還沒到，座位居然已經半滿。王良四下張望，想找個沒人的空桌，卻被熟門熟路和老板打了招呼的戚風郁拉到了吧臺的一角落座。

王良：“沒有隔間？”

戚風郁神神秘秘的沖他笑：“隔間就沒意思了，要在這坐著吃才有意思。”另又對老板喊道，“精品套餐兩人份！”

“精品套餐兩份，來嘍——”胖乎乎的老板拖著長音晃進吧臺裏，隔著透明玻璃墻，傳菜口裏面大師傅應道：“精品二份——”

幫廚哆哆哆地切菜配菜，大師傅寬油下鍋，切好的菜碼滋啦一聲，油花四濺，煙氣火燎，帶著油的焦香、菜的馨香、和香料交相摻雜，香味霸道，伴著各種富有節奏的聲響，構成了一曲充滿中式霸道的交響樂，全方位地勾引著味蕾和胃袋。

點完了餐，戚風郁才低聲向王良解釋：“這家店開很久了，上大學那會沒多少錢，打牙祭總愛來這。這是只有坐吧臺客人才能點的隱藏菜單，不用選菜，大廚會把卡座、隔斷間裏點的菜多做些，單盛小份配成套餐。只是擺盤沒那麽精致，份量也比較小，好處是價格實惠，還能吃至少5道不同的菜。”

他還沒解釋完，一道快手菜已經出鍋。標準量的碟子裏擺上配菜、裝飾，另一個小盤子裏則隨意堆砌滿，幾乎眨眼的功夫，一大一小兩個盤子就擺在了傳菜口。

老板反手把小盤甩到兩人面前，道：“抓炒魚片！”便端著大盤一陣風似的大踏步送向遠處的卡座。

甩盤的手法格外狂放，恨不得把醬汁甩到客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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