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眼皮撩了撩，雖然背光，戚風郁卻清楚地註意到，他的視線一直落在那小盤子上。

盤子本來就小，堆疊得卻滿滿當當，滑行時，帶著整盤魚片都顫巍巍的。木質吧臺拖曳出一道軌跡線，在距兩人半臂的地方停了下來。

王先生繃直的背線微微一卸，戚風郁忍不住悶笑起來，邊笑邊從筷簍裏抽出一雙一次性竹筷，掰好了雙手捧給他，道：“放心吧。老板手很穩的。來，趁熱嘗嘗。”

王良先動筷，戚風郁緊跟著夾起一片魚，來填補莫名餓了一路的胃袋。

味道一如既往，魚肉鮮嫩甜美，濃稠的醬汁酸甜可口，好吃到舌頭都要吞掉。再一掃，王良眉目微微舒展，他也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氣。

第一道菜是王先生喜歡吃的魚，口味還適合王先生，運氣真不壞。

被請的人吃的滿意，請客的戚風郁心情也跟著變好。幾筷子下去，再尷尬的氣氛也會變得緩和。

鄰座不如單桌寬敞，相對的，並排坐距離更近，也少了幾分面對面吃飯的對抗感，正好適合戚風郁借地利照顧人。兩人再次免不了肩碰肩，膝蓋相撞，可同樣的觸碰，在車裏叫人緊張不已，在吧臺前，卻顯得自然而然，毫不刻意。以至於高冷矜持如王良，在戚風郁的頻頻夾菜、勸菜面前，居然難得沒有表示出拒絕。

沒多大功夫，吧臺上已經被小盤菜擺滿，而王良面前的菜品更是堆成小山形，什麽焦溜茄子、溜肝尖、麩皮燜雞，每上一道菜，戚風郁就恨不得把大半份堆在王良這邊。

確實好吃，可平時吃飯偏清淡口的王良，很快就在濃油赤醬的硬菜面前敗下陣來，無奈地攔住了戚風郁又一次夾來的菜，道：“夠了，太多了。你自己先吃飽。”

戚風郁看看他面前的菜量，又看看自己夾的那一大筷子，嘿笑兩聲，沒再勉強，把那堆肉直接碼在自己面前的白飯上，兩口扒掉了近半碗飯。

看得王良再次瞠目。

兩人總共吃過寥寥有數的三頓半，他還是頭一次見到戚風郁如此豪爽的幹飯！

好在，戚風郁雖吃得快，吃的猛，但碗裏、嘴邊都很幹凈，不落湯汁也不沾飯粒，咀嚼也沒多餘的響聲，不至於粗魯招人厭煩，反倒讓旁觀的人越看越覺得他手裏那碗格外香甜。

王良不由就著他多吃了兩口，正細細咀嚼，不經意瞥見，從戚風郁背後，有兩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子，正一邊互相耳語使眼色，一邊猶猶豫豫地蹭了過來。

一個是端莊的黑長直，一個是五官明艷小茶卷，兩人都化著淡淡的妝容，青春無敵，清純可人。

王良心裏的警鈴大作。

果然，那卷發女孩子走過來，拍拍戚風郁的肩，大大方方地道：“帥哥，請問旁邊有人嗎？”

戚風郁扭回頭一看，難免楞了一下。他滿嘴是飯，一時也施展不了任何社交行為，只能無辜地眨了眨桃花眼，搖了搖頭，又用空著的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女孩子們對視一眼，雙雙俏臉微紅，挨著在戚風郁一邊的空位坐下。

——完全沒有點餐的意思。王良想。

一邊想著，一邊泱泱地擱了筷子，嘴角也不自覺繃成了直線。

在他看來，戚風郁這個人，從頭到腳全是優點，只除了一樣：太招蜂引蝶。

以至於約個會都能招來搭訕的。

另一邊，戚風郁渾然不知，埋頭幹完一整碗飯，抽餐巾紙擦嘴擦手，既沒察覺王先生的心情指數正下著陡坡，也沒意識到兩個小丫頭的小心思，滿腦子想的都是：唔，好吃，香，他想再添一碗。

這時，手臂被什麽戳了又戳，一張寫了字的餐巾紙，從吧臺的右側慢慢推了過來。

王先生坐在他左邊，那……

戚風郁：“？”啥啊這？

他疑惑地擡了一眼，算是把女大學生組合與字條聯系上，打開餐巾紙，上面兩行娟秀的小字，寫著：

“帥哥，你們兩個都好帥哦。方便加一下微信嗎？我們是隔壁藝大的學生。”

戚風郁：“……”

他回過頭，和王良對了一下目光，帶著譴責和詢問的雙重意義。

真是的，面個基也能招來搭訕的，一定是王先生今天的打扮過於好看。

王良目光銳利，冷得象冰。

和這滿是煙火氣的小飯店，有那麽一絲絲的格格不入，也讓戚風郁暗暗松了一口氣。

……看這態度，大概率是對女大學生沒興趣。那就好辦了。

他可不想陪BOSS把妹，行或不行都沒好處不說，萬一不小心頭上還得被迫來頂環保帽，根本就是挑戰極限的送命題。

即便沒有這個因素，他也不願意。憑什麽啊，哥憑本事面個基，憑什麽讓妹子出來橫插一腳？

懷著酸溜溜的心情，戚風郁露出營業式的微笑，說：“不好意思，我們還有工作，帶的是工作手機，裏面只有裝企業版微信。不介意的話，我寫個微信號，等晚上下班再加你們？”

黑長直妹子掩口驚呼：“周六還加班啊！”

戚風郁哀嘆：“帥哥也要為錢奔波嘛。”

在妹子們的嬉笑聲裏，他拿起點單用的水性筆，刷刷刷寫了個字母加數字的微信號，把餐巾紙推回去，便不等回覆，轉回頭，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音量，對王良說，“報表一會咱們再一起過一遍，免得記不住重點數據。”又無聲比口型，擠眉弄眼，指指背後，意思是：

走了沒有？

王良散發著寒氣，冷淡地回：“走了。”

戚風郁的肩立刻垮下來，松了一口氣。剛幹完飯就處理BOSS招惹來的桃花，饒是飯再香，也免不了噎得慌，他端起茶杯順了一口，又聽王先生質問：“這麽熟練？”

戚風郁：“……沒有吧？”

王良：“你對每個人都這樣？”

戚風郁：“………………”他真冤，比竇娥還冤。這麽明擺著的小詭計，王先生居然誤會他？這種時不時擺一下BOSS架子的行為，可真讓他頭疼。

也就是他大度不計較，換個人誰能忍啊。

他嬉皮笑臉地掏出手機，當著王先生的面打開微信，輸入那串數字加字母的賬號。

赫然搜到一個營銷號：

動力英語。

簡介：上屆研究生英語通過率98％，現在報名學費可享9.8折。

王良：“……”

戚風郁：“要說拉關註、做營銷號，鄙人不才，還算有經驗。”

王先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還是沒忍住問題：“這是你的營銷號？”潛臺詞顯然是：怎麽有本職工作還接私活？

戚風郁手一攤，無奈地說：“大學我還沒簽給你家呢，還不能打工兼職了啊？”

合情合理，邏輯嚴密。

遣詞用句也很合人心意。不論戚風郁是在暗示還是明示什麽，王先生都被順毛了，臉色也陰轉晴，不再接著散發冷氣了。

戚風郁心想，脾氣大，哄還是好哄的，可真像他同學養過的冷艷高貴的血統貓咪。越冷傲，越招人疼。

他殷勤地追加了兩份酸梅湯，想方設法地拍王先生的馬屁。

然而，他越是發揚十全孝子精神，在另一方面，卻更容易叫人想歪。

先招蜂引蝶又故作殷勤，是心虛，還是欲擒故縱？

各懷心思吃完了這一餐，兩人都難免吃多了些。之後沒有趕時間的安排，便不著急拿車，步行逛到不遠的一處休閑廣場。

廣場被一條寬闊的街道一分為二，一邊是花園兼游樂場，另一邊則是個地上三層地下兩層的商場，以過街天橋連成一體。

鄰近大學城，附近的住宅區裏住著的不是購買、租住了學區房、方便孩子上學的中產職工，就是老師、教授，住在校園裏的大學生數量也不少。因此，無論工作日還是周末，這片購物區都非常熱鬧。

兩人先逛到商場頂層的電影院，排片只有三部，一部一看就是黏黏糊糊的愛情片，一部兩人都不感興趣的非洲鳥類紀錄片，唯一適合男生看的戰爭片，票居然售罄了。

反正不是專程來看電影的，買不到票戚風郁覺得無所謂，幹脆拉著王良下樓，到游戲廳打街機。

他大學期間時間安排得太滿了，雖然知道這家游戲廳，卻沒怎麽來玩過。好在工作後及時醒悟，彌補了些許童年缺憾。幸虧一部分街機游戲和PC版換湯不換藥，查查攻略還算勉強能玩。

然後，就被王先生虐菜了。

還虐了又虐。

接連換了三臺不同的，每一臺都被秒殺，輸了不知第幾個十連之後，戚風郁終於撐不住了，把手裏的游戲幣一扔，說：“不玩了，怎麽什麽都打不過你。”

這不科學。一副好學生模樣的王先生，難道不應該和他半斤八兩嗎？！

而和黑著臉的戚風郁相反，王良王先生的心情顯然很好，眼裏的笑意掩也掩飾不住。他伸手把散落的游戲幣一枚枚撿進盒子裏，說：“你第一次打，對技能不熟悉，練練就會好的。”

“練了就能贏你嗎？”戚風郁眼睛一亮，仰頭看向專心收拾游戲幣的王良。

王良手指頓了一下，說：“可能性不大。”

戚風郁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呵呵，厲害了我的大佬，自信爆棚啊。不過，到底歇了埋頭苦練的心思。

大約顧及到他的心情，王良指了指另一面剛剛空出來的大型游戲機，說：“玩不玩那臺？”

戚風郁擡頭一瞅，是雙打。

對戰不行，合作雙打難道不行嗎？遂咬牙切齒道：“玩！”

作者有話要說：

王良：簽給我家？

戚風郁：簽T企唄。

戚風郁：反正都是你家族企業，四舍五入算簽給你們老王家了。

王良：嗯。

王良：可以不用四舍五入。

戚風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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