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戚啊，你的能力明明不錯，為什麽……”

戚風郁：“……？”

為什麽要靠色相。

一句話在王良心頭轉了又轉，到底沒說出來，話鋒一轉，改點了戚風郁兩句。一句關於成本控制，第二句關於避嫌同類競品。

提得比較隱晦委婉，畢竟，以戚風郁的職位來說，只需要做好眾多工序的其中一個環節就足夠了，還不到能參與整體產品的高度。

可之於戚風郁，卻像當頭一棒，或者說降維打擊。

雙方掌握的信息量不對等，甚至信息的含金量從質量上就完全不一樣。以前的甲方，也從來沒有義務這樣“點醒”他。

總之，幾分鐘後，戚風郁好容易找到的那點優越感徹底蕩然無存，夾著尾巴灰溜溜地出了辦公室，回到工位緩了半天，楞是沒緩過氣來。

離他最近的小孫向來見不得帥哥沮喪，悄悄塞了根巧克力味的能量條過來，道：“咋樣，沒挨罵吧？”

……真還不如挨罵。戚風郁長嘆一聲。

外行以為，搞設計是仙氣飄飄指點江山，真入了行才知道，出錢的甲方爸爸們才叫指點江山，他們那是被戳成篩子的江山。

欣然接受同事遞來的安慰零食，戚風郁就著半涼了的咖啡，哢吱哢吱地恢覆能量——心理和生理雙重意味上的，說道：“工藝達不到，重改。哎！”

小孫笑著擠眉弄眼：“這不正常事兒嗎，改唄。沒被從頭否決就是很厲害啦戚哥！這第幾版？”

“唔……”確實。

天下哪有直接拍板過的方案呢。但戚風郁的沮喪不完全因為這個，他耷拉著眼皮，翻開記錄給小孫看，“第四版吧。”

嗯？

……原來才第四版啊？在小孫小小的驚嘆捧哏之中，戚風郁恍了一下。

是啊，無論什麽新產品的設計方案，最少也要改個十一二三四、二十版。

可回想整個溝通過程，王良並沒有反駁他的設計理念，單從實現的角度來要求修改！

這說明什麽？

說明……他老板，他甲方爸爸，王良，至少是認同了他設計思路的啊。

至少萬裏長征重要的第一步算過了！

戚風郁立刻從霜打的茄子狀支棱了起來，眼睛一亮，炯炯發光。

小孫被這忽然爆發的“帥哥能量”晃了一臉，忍不住先戰術後仰：“戚哥又咋了？是想到啥了嗎？”

“嘿嘿嘿，老子想通了！有思路了！去去去，忙你的去吧，死限不急了嗎，方案提交了嗎？本小組長要努力搬磚了！！”他叼著半截能量棒，一巴掌拍醒休眠中的電腦，一頭紮進工（搬）作（磚）大業去了。

關於A34的修改思路……當然還是沒有的，但磚卻是永遠搬不完的。

身為小組長，戚風郁就算不具體該方案，也還有很多其他事情需要推進。

比方說，催稿；

再比方說，和各個方案的甲方爸爸們交流溝通；

還比方說，處理一些組內人員、或者組員和鄰組成員、甚至組員和其他部門之間的雜活。

好在他做事很有條理，有一個及時更新的時間清單，便按著列表一個個梳過去，沒推進的問問原因，推進了沒反饋的聯系甲方問問原因。

這麽一梳理，他就震驚了。組員小張手裏居然壓著一個方案，整整一周過去了，居然，完全！沒！進！度！！

更坑的是這個小張居然以此為借口，拒接了另一個方案，and，這個被拒的方案正是害他被王良降維打擊的A34！！！

淦，這潑猴是想翻天了嗎？！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戚風郁氣得唷，恨不得把張滑頭抓過來就地正法，什麽情況！公司養你是讓你坐著喝咖啡摸魚純聊天的嗎！！

他氣得氣勢洶洶擡頭要抓人，結果擡眼一張望，周圍一片靜寂，別說人了，連半個人影都沒撈著，全跑光了。

再一看掛表，好麽，雜活兒不知不覺耗了整整一上午的時間，已經12：10了，早過午休時間了，怪不得沒人呢。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原諒所有無辜的覓食者，下午再說吧。

T公司的午休時間很靈活，11點到下午14點之間任選一個半小時，進出要打午休卡，所以也不必擔心有人渾水摸魚。早走的早回來，晚走就晚回。

不過，一般來說，大夥兒都趕早不趕晚，畢竟晚了食堂自助餐臺最好吃的菜肯定沒了，普通好吃的菜補量也有限。再晚點，徹底賣光的話，就只好在點餐櫃臺單點了，又貴，品種也少。

戚風郁卸下怒氣沖天的工作模式，調整心情，也不著急去食堂擠飯了——總歸也晚了，那就再晚點唄，點餐不在於飯好不好吃，圖個清凈吧。便掏出了手機，登陸游戲。

午休時間上不能摸魚，但也不是完全摸不了，他還在工位上，不出樓層不用打午休卡，還算工作時間，摸魚打會游戲美滋滋。

資本家的羊毛不薅白不薅麽。

黑底粉邊的小道袍裙子一飄，南疆矮矬矬的小蘿莉天師飄進了游戲畫卷。戚風郁習慣性先刷一下奇遇鍵，果不其然，啥也沒有。

再拉開列表，收一波友情點，禮尚往來回送一波。

涼大佬今天的友情點還沒送過來，按鍵是灰色，頭像也是灰的，距離上次登陸……13個小時？

那不就意味著，昨天散組下線之後，沒上過線？

居然能忍住一個上午不上線，厲害了我的大佬。

至少，據戚風郁所知，沒一個手游玩家能做到這一點。

就算上班不摸魚，下班通勤的時候總也會上線看看，畢竟，手游麽，就是為打發零碎時間、方便隨時隨地登陸才火起來的。

點開【涼】的詳細信息，同樣黑地配粉邊的北地僵屍，卻穿的好似戰場下來的浴血勇士，畫風根本不一樣。

唔……涼大佬好像換了個新鞋子，難道昨天奇遇本也刷到了好材料？對了，他的9級材料也可以給小鳳羽換件新裝了。

戚風郁正想的出神，“咚咚”兩聲，把他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扔出去，正想反擊哪個不長眼組員的惡作劇，便被那修長而好看的手指抓取了目光。

指甲圓潤幹凈，關節有力卻不過分凸起。手腕以上，被遮進深色的襯衫袖中，打開的腕扣罅隙間，隱約能窺見好看的小臂線條。

那手緩緩擡起，顯然，剛才的動靜是拿指關節敲了他的辦公桌面。

但戚風郁所有的反擊心思……都縮進了蝸牛殼裏。

他表面鎮定，來掩飾內心的慌張，遲遲疑疑地擡起視線，對上那雙深潭似的眼。

一個激靈，下意識倒扣手機。屏幕撞上了桌面，清脆地一聲“咣當”。

戚風郁：“……”靠，又不是耗子見貓，緊張個屁。

他完全可以理直氣壯地裝作在回甲方消息啊！

冷靜，然後察言觀色，努力察言觀色。

王良神情平靜，好似一汪沈靜無波的水面。英俊得可以直接無濾鏡上雜志封。

然而……除了長在審美點上的好看五官之外，戚風郁完全看不透BOSS有沒有看到他的手機屏！！！

戚風郁：……

這不對，必須立刻想個好理由。

他正絞盡腦汁，不意發現，王良的嘴角似乎翹起來一絲，可惜這一絲輕微到判斷不出是嘲諷還是友善，甚至無法確定到底笑了還是沒笑。白白嚇得他出了一身白毛汗，心也懸到了半空裏——

卻聽王良問道：“這麽晚，不吃飯？”

作者有話要說：

王良：根本不想理。

王良：……可他沖我拋媚眼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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