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晚，不吃飯，難道不是約等於：這麽晚，還在摸魚？？

戚風郁一個激靈，下意識坐直，像小學生回答問題似的說“是！”又覺得不對，趕緊說，“呃，不不不，不是！”

他本想說“我一直忙到現在”，又想說“我還不餓”，結果一著急，嘴瓢了，說成：“我一直餓到現在——……”

王良：“……”呵。

戚風郁冒了一頭汗，腦子裏把話咀嚼兩遍，自覺哪兒哪兒都不對勁，就好像——他摸魚外加蹲守，專門等什麽人一起吃似的。但這會再找補……恐怕越描越黑，便只好咳了一聲，陪著笑，道，“嗐，那個，忙暈了都，這就去吃飯。”抄起工牌，轉身準備開溜——

還沒走出去半步，身後王大BOSS涼涼地補了一刀：

“正好，一起？”

BOSS的邀請，依照職場默認的社交規則來說：最好別拒絕。

戚風郁心裏很抗拒，明明是私人時間的午休，陪老板吃飯無異於免費加了個班。

可他還有把柄在人家手裏，於情於理……都只能咬牙接受。

然而，王良又道：“不勉強，我們也可以只一起走到食堂。”

戚風郁立刻就笑了。

BOSS給的“選擇”怎麽能當選擇題做呢，成年人當然必須讀懂其中的潛臺詞——“必須作陪”唄。

他本來就帥，一笑起來更讓陽光都燦爛了好幾分，桃花眼彎成兩鴻俏皮的月牙，勾起重重漣漪蕩漾——是他無往不利、招待甲方的標準營業微笑：“王總您說笑了，能和帥哥老總一起吃午飯是我的榮幸，全公司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呢。”

一邊說，他兩步緩作三步，和王良卡在不遠不近，剛好差半步的舒適社交距離，熱絡地找了個你好我好一切安全的話題，“據說晚上可能下雨，王總你帶傘了嗎？沒帶我那有備用傘，就在第三個抽屜，您直接拿去用……”

不得不說，戚風郁的職業素養還是很過硬的，無縫切換成社交大牛，無論什麽樣的甲方爸爸，都能應付得妥妥當當。一路叨逼叨個沒完，跟著王良過走廊、下電梯，雙雙邁入負一樓食堂。

已經十二點半了，食堂已然送走了今天前兩撥的客流高峰，正在第三波浪頭中奮力拼搏。

出電梯一片寂靜，打開食堂大門，迎面一股聲浪、混著飯菜香氣和熱度撲了出來，熙熙攘攘嘈得人耳朵疼。寬敞的、足足占據了一層的食堂裏人滿為患，自助餐臺前排著綿延不絕的流水隊伍，就餐座位不僅滿員，還有不少等座的、端著盤子找位置的。

饒是經常吃食堂的戚風郁，也不免被擁擠程度震了一震。

他們部門的時間安排相對靈活，一般十一點多提前過來錯峰就餐。

更何況戚風郁長得好看，又是社交大牛，無論和組員、還是其他部門同事過來，往往只負責占占位置，其他靠別人代勞。一定讓他來選，寧可點餐櫃臺點份面解決。

他在心裏憂愁著怎麽搞定兩人份的飯菜，偷眼去瞅一旁的大BOSS，這一瞅，戚風郁頓時安心了。

王良王大BOSS被眼前的景象所懾，半天也沒敢擡腳往裏走呢。

不期然，四目相匯，各自從對方眼裏都看懂了那份掙紮和抗拒。

王良：“……外面吃？”

戚風郁：“……好的呀。”

他把“不如回去點外賣”這句話吞下去，跟著走回電梯，王大佬先一步站了進去，戚風郁一個箭步上前，用身軀攔住即將關閉的電梯門，道：“王總，這是下行電梯。”

王良按著開門鍵，有那麽一瞬間，戚風郁覺得他看自己像看一個傻逼。

王良：“站進來，不然就出去。”

懷著深深的疑問，戚風郁灰溜溜地錯步縮進電梯裏。

叮。

電梯門打開，負三層停車場的照明不太好，迎面就是光禿禿的水泥地和水泥柱子。

訂制的西裝褲在戚風郁的視線裏一閃，緊接著大長腿已經橫跨兩步出了電梯，走出幾步，停住，轉回來。兩人的視線再次撞倒了一塊兒。

戚風郁：？

不是去一樓外面底商吃份蓋飯或米粉嗎？他知道一家味道很好……等等，這是他老板王良。

幾分鐘後，坐上了王良座駕副駕駛席的戚風郁，心裏只有一個樸素簡單的想法：我就是個傻逼，真的，單知道外面有蓋飯米粉，我竟不知還有開車去吃這個選項。

黑色的S65座椅寬大也很舒服，戚風郁難得能伸開腿，坐的比較舒展。但也不敢太舒展，雖然王良在打電話，註意力沒在他身上，可這是大BOSS的車，怎麽可能放松得起來？！

低沈好聽的嗓音在陌生的密閉空間之中回響，比辦公室更清晰，更貼近，酥酥麻麻的，讓戚風郁靠近駕駛位的半邊身體都要酥了。這抹嗓音經由車載藍牙，化作訊號飛向不知名的彼方。

過了好一會，他才意識到，王良說的是：

“對，兩人份。再加兩份例湯。大約十五分鐘後到。”

車窗外飛快倒退著熟悉的風景，車子避開擁堵的車流方向，拐進了一個一眼望得到底的小巷。隔離樁降到地面齊平，放S65進門之後立刻升回了原高度。

小小的院落裏，只有兩個窄窄的停車位，剩下的大半被一株矮松和花花草草占據，清凈的根本不像在鬧市之中。唯有門口掛著一盞不起眼的小燈籠，昭示著這是一家私廚。

沒有名字，連招牌也沒有，進屋後只有半隔斷的兩張單桌，滿打滿算，只能坐下四位客人。右側空著，左邊靠窗的桌上，卻已經擺好了兩人份的餐點。

普普通通的米飯炒菜。米飯應該是掐著時間盛出來的，還冒著些微的熱氣。菜品是分好的一人四樣，紅燒魚塊、糖醋藕片、清炒雞毛菜和魚香烘蛋。湯碗在燃著炭火的小煲裏煨著，不掀開看不到是什麽湯。另有大玻璃瓶裝的檸檬水、一壺鮮綠的茶湯。

普普通通炒菜套餐，可無論那個步驟來看，都不是那麽普通。

戚風郁暗暗咋舌，利索地抄起檸檬水倒出來兩杯，其中一杯放到王良手邊，問：“飯前水、飯後茶？”

王良點頭沒有反對，抄起筷子，幾口幹掉了魚塊，問：“食堂一直很擠？”

戚風郁便笑了。

不然呢？午飯時間哪裏不擠，就算不吃食堂點外賣，一樓取餐的架子也一樣要排隊的。但面對天天吃得起私廚的老板，這話就得斟酌著說了。

“錯峰的話其實還好，今天是不太巧，忙昏了頭，才剛好碰上人多的時候。”

王良停下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

戚風郁心裏一涼，啥意思，這是暗示要算他帶薪打游戲的賬了嗎？

但那一眼之後，王良又不吱聲了，低頭默默吃飯。

戚風郁更惴惴不安，戳著糖醋蓮藕，心說，直接承認剛才摸魚玩手機也太突兀了，可表決心也顯得很假，要不還是……從別的方向入手，試探試探？

短短幾秒，戚風郁就轉了好幾個念頭，說：“A34那個方案，我其實又有了點新想法，既然工藝難度比較大……”

“吃飯。”王良拿筷子一擋，攔住他繼續往下說，“休息不談工作。”

“……好。”

曲線救國A計劃，失敗，B計劃，啟動。

戚風郁故作靦腆的笑了一下，道：“王總說得對，我也應該學您，把私人時間和工作時間分開。”

“嗯。”王良挾菜的手停頓一下，視線便從戚風郁身上移開了。

這一瞥開視線，戚風郁腦子裏就“叮”了一聲。

他在工作上一向是采取進攻進取型戰術，就算當乙方，也要主動出擊，主導談話的節奏。王良稍一避讓，他就自動激活了戰鬥模式，下意識……“攻”上去了。

正如公孔雀開屏，要先驕傲地挺起胸膛，緩緩踱步到萬眾矚目的視線焦點——如果不能萬眾矚目，那就至少要抓住攻略對象的目光，鎖定對方，再趁其不備，唰地一下，抖開華麗的尾羽，向對方展示完美的魅力。

戚風郁的節奏正是這樣：

他單手托腮，另一手持箸，臉上雖然不笑，一雙桃花眼裏卻是寵溺和瀲灩的笑意，等王良“逃開”的視線游回來，再慢慢露出最迷人的微笑，道：“原來王哥喜歡吃魚，正巧我這還多，分你一半？”

明明是刻意構造，卻如美人不自知，戚風郁可太清楚了，就是這個絕招，才讓他從小到大男女通殺，無往不利。

果然，王良仿佛卡了似的，停頓比上一次明顯太多了，而且很不自然地強行挪開了目光。

如果戚風郁雙1.5、辨色度±10的視力沒看錯，應該還有一抹不明顯的潮紅，悄悄爬上了王良的耳畔與頸項。

唔。

出乎意料，看冷峻帥哥破防，還挺……帶感的。

戚風郁趕緊低頭裝沒看見，換了公筷，夾起一小塊放在自己的米飯上，剩下完全沒動的紅燒魚全推到了王良那邊。

“謝謝。”

音量低了，語氣也虛了。

就算對手是王良王大佬，吃了這塊魚，恐怕就不好意思挑他的刺兒了吧？

戚風郁心想，好險好險，這一關總算混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王良：“攻”上去了，嗯？

戚風郁：嘿，就問我再笑一個，你擋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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