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知道……

我甚至都不敢想下去，如果外婆早就知道，那我之前拼命自欺欺人的那些，就全都不存在了。

我緊緊攥著拳頭，胖子是我最好的兄弟，哪怕後來有了大貓，但是跟胖子這種，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還是不能比的。

如果胖子，我根本不敢去想，胖子真的已經死了，我一定要給他報仇，可如果……

我真的能親手殺了外婆嗎？這會是胖子希望的嗎？拽著外婆領口的手，不自覺的收緊，她艱難的咳嗽兩聲。

悲憫的看著我，“我早就知道。”

轟……

耳朵一陣轟鳴，以至於腦袋都是亂亂的，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我氣的搖晃，大聲質問，“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想要報仇，為什麽還要結婚，還要生孩子？

你沒有心嗎？還是你覺得，所有人的命都無所謂，都可以利用，你跟杜一還有什麽區別？”

杜一是壞，甚至十惡不赦，是人族的罪人，可他還有自己想要守護，不願意傷害的人。

杜家哪怕到了現在，還是玄門裏不可動搖的第一龍頭位置，可不僅僅只是，杜一需要這個位置。

越是接觸的多了，我就越是清楚，玄門也沒有那麽團結，那麽牢不可破，相反，因為杜一的位置太高，反而容易受到關註，被人一再的算計。

而且他是利用了杜家人，還犧牲了那麽多的嫡系，只是看看杜家老宅，就足以看得出來，但是，他對不是絕對影響到自己的後代，還是相對溫和的。

大貓是他選中的人，還為之準備，鋪墊了很久，可大貓不但沒受他的制衡，還把那枚戒指送給了我，給杜一填了很多的堵。

我之前一直很擔心，可是這麽久過去了，杜一也沒有對大貓下手，可是外婆呢？

“我現在總算明白了，你不是不知道你們門派，曾經做下過的那些錯事，你是根本不在乎，因為你骨子裏跟他們就是一樣的，你們就應該被滅絕，這是杜一唯一做過的意見正確的事。”

“你混蛋，你沒資格辱及我師門。”

“你就是怕了杜家，想做杜家的走狗。”

那兩個人已經被喬桑虐的渾身是血，但還是憤怒的想要沖過來，如果他們第一時間要逃，說不定真就成功了。

哪怕只是想要周旋，至少也能多撐一段時間，偏偏他們的心裏，外婆才是最重要的，結果露出很多的破綻，被喬桑直接抓住。

外婆倒是一點都不介意，甚至連個餘光都沒分給他們，好像他們只是一些隨手撿來的石頭，樹枝，能用來輔助走路的時候，還可以用用。

一旦用不上來，就可以隨手丟棄，她只是看著我，詭異的笑，“你說得對，我當然需要孩子，需要個身份隱藏自己，杜一陰險狡詐，難保不趕盡殺絕。

如果我死了，誰還能給師門報仇？我需要一個自己的血脈，真的發生不測，我還可以有一個容身的地方，他們就是個皮囊，是衣服，現在犧牲了有什麽不對？”

我驚悚的睜大眼睛，根本不敢相信，這些話真的是從那個，我一直以為，很疼我和胖子的外婆嘴裏說出來的。

她生下阿姨的目的，竟然是為了更好的奪舍，在師門被滅的時候，她還只是個外門的弟子，能力有限。

要是被杜一滅了，根本沒辦法找到好的容器，奪舍這種事，沒有真正的秘法，和數之不盡的陰氣供給，根本無法真正成功。

但是以血脈為咒，培養出來的容器，想要奪舍就容易多了，所以……

阿姨這次的暈倒，也不是我們之前以為的那麽簡單，甚至現在，我殺了她，她的靈魂還可以第一時間，在阿姨的身體裏覆生嗎？

就連阿姨都只是這樣的存在，那胖子呢？恐怕跟那些傀儡人，在她心中是一樣的位置吧？

外婆還在歇斯底裏的嘶吼：“是我給予他們生命，我為什麽不能拿走？他們就應該聽我的，可他們一個個的都太沒用。

根本沒有天賦，還總想著享受，這麽弱，有什麽資格活在世界上，給師門蒙羞？”

“啪……”我一巴掌扇在外婆臉上，她直接吐出口血，不過脖子被我掐著，還是動彈不得。

“你混蛋。”

我緊緊攥著另一只拳頭，恨不得把她的嘴打爛，殺了她，殺了她，腦袋裏有一個聲音不斷的在嘶吼，殺了她。

我連罵她，都沒有心思，她這種人，早就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如果她還有一點點良心，那我還可以質問，還可以讓她痛苦，懺悔。

讓她永遠活在痛苦之中，給胖子報仇，但是她根本不會，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在挑戰我的底線，就像是踩在我脆弱的神經上跳舞。

“呵，你想殺我？來啊，你殺了我啊。”外婆滿嘴血汙，猙獰的瞪著我，“你的法術都是我傳的，除非你死，否則你就是我門中人。

欺師滅祖，你會被天打雷劈的，來啊，殺了我啊，我告訴你，害死胖子的罪孽，你也要承擔一半，要不是你不肯聽我的。

他根本不需要死，是你，是你的自私害死胖子，你就是個災星，你只會害死身邊所有的人。”

“閉嘴。”我一拳砸過去，這回她噴出來的，除了血，還有幾顆牙齒。

我拳頭嗡嗡的輕顫，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沒有再次砸上去，不行，我不能殺了她。

她是故意的，故意激怒我，想讓我動手，可是，為什麽？

我瞇了瞇眼睛，突然想到了阿姨，她這是想要奪舍嗎？難不成她不能直接奪舍，除非死後才行？

我上下打量了一遍，甚至逼出一點點的靈氣，在她體內掃視，“呵，原來你已經油盡燈枯了。”

外婆不是沒有受傷，相反，還傷的很重，玄門的人，哪怕是傷及骨骼，也可以修覆好。

但是唯獨精神力不能損傷，否則就沒辦法再使用心法，最多只能用簡單的符咒來應付，跟街邊擺攤算命，賣藝的那種半騙子，也差不了多少。

現在外婆不但筋脈斷了大半，精神力也已經所剩無幾，如果讓她繼續這麽活著，別說報仇了，哪怕杜一就站在她面前，什麽都不做。

她都殺不了對方，但是一旦奪舍到阿姨身上……

一些早已經被遺忘的記憶，紛紛鉆了出來，我記得，小時候，外婆總是弄一大缸很奇怪，很難聞的水，強迫胖子泡在裏面。

說是強身健體，也是在那段時間，胖子總是做噩夢，甚至吵吵著見到鬼了，體重掉的比我還要瘦，否則，有他在，我怎麽也不會成為胖小子。

當時我也去聞了下，腦袋說不出的恍惚，而且很抵觸，很害怕，就想幫胖子說情，不要再泡那種水了。

當時外婆是怎麽說的來著？她說，以後會有大用，還說阿姨小時候就是一直泡的，可惜……

可惜後面的話，她當時沒說，我和胖子也都沒有多想，還以為是阿姨的身體一直不好，外婆心裏難受。

但是現在我突然明白了，她說的可惜，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她是在可惜，阿姨的體質不行，天賦不好，沒有達到她想要的那種程度。

將來用來奪舍的時候，也無法讓她到達心裏所想的高度，所以後來才會，把目標轉向了胖子。

但是後來村子裏來了個走方的郎中，楞是看出胖子不對勁兒，說他中邪了，容易招鬼，還咂巴著嘴，憐憫的說，胖子是被人給算計了。

阿姨認定他是個騙子，騙錢的套話，不過為了胖子，還是硬著頭皮聽聽，也給了錢，把那個三角形的黃紙包，偷偷拿回家去，放在胖子的枕頭底下。

這件事，不知道走方郎中是出於什麽心理，特意強調，不能告訴任何人，這根本不是玄門的規矩，想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看出來了，害了胖子的，應該是他身邊的人。

阿姨當時不懂啊，還真的就沒說，後來還是我和胖子打鬧的時候，發現了那個黃紙包，問起來，阿姨才說的。

不過當時胖子已經好起來了，吃什麽都有精神，所以那個郎中，在阿姨心裏，已經成了最為信任，活神仙一樣的存在。

哪怕外婆瘋狂的反駁，憤怒，阿姨也不肯把黃紙包扔掉，相反，還強硬的做主，不讓胖子再泡那種水了。

當然，阿姨並不是懷疑外婆，也許她到現在，都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外婆算計好的，她只是擔心，那些都是老方子。

裏面有什麽對身體不好的東西，外婆堅持要用，阿姨就要去醫院化驗，除非醫生也說無害，否則，就絕對不行。

外婆當時把剩下的藥渣子都扔了，還有之前采的那些采藥，全都一把火燒了，之後更是一走了之。

美其名曰，不想再連累他們，還讓不要找她，當時阿姨內疚到不行，一直覺得，都是她傷了外婆的心，外婆才會離開。

甚至胖子也一直為此自責，常常跟我說，如果外婆已經不在了，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可惜，他們都不知道，外婆之所以離開，是因為他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再也做不了什麽了。

而且那個走方郎中，顯然也是玄門的人，哪怕只是一個不起眼的，被拋棄的旁支，在外婆心裏，也是個定時炸彈。

她的天賦不強，用的手法全都是師門傳下來的，滅門的事，隔的時間又不算長，難保不會有人知道，一旦被匯報到杜一那兒去。

他勢必會選擇，斬草除根。

所以，她必須離開，可為了給自己拖延時間，哪怕阿姨和胖子，還是她一心想要培養的容器，也毫不猶豫的舍棄了。

甚至沒有提醒他們一聲，應該搬個家，或者怎麽躲避一下之類的。

“呵呵。”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你想死？不可能了，外婆，我的好外婆，你一定不知道，胖子一直很想你，想要讓你長命百歲。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現在他不在了，我怎麽能不替他，完成這個夢想呢，你說對嗎？”

外婆的臉色瞬間難看下來，驚恐的看著我，就連說話，都開始結巴起來，“唐，唐小子，你不能這麽做，我殺了胖子，是我殺了胖子。

我還算計了你阿姨，她永遠不會醒過來了，你殺了我，殺了我為他們報仇啊。”

“我阿姨？”我笑的心口都疼了，她說，我阿姨？

在她心裏，胖子媽媽，竟然只是我阿姨嗎？不都說母愛是偉大的嗎？懷胎十月，一朝分娩，那種喜悅，她就從來沒有過嗎？

難道在第一眼，看到那個自己創造出來的小生命的時候，她的眼裏看到的，就只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容器嗎？

我突然什麽都不想問了，對於她而言，死亡從來就不是最恐怖的，我突然開始慶幸，不需要再殺她了。

“胖子，我幫你把外婆找回來了，你放心，她會一直留在你身邊，看著你，你開不開心？”

眼睛幹澀的疼，我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胖子，胖子……

“你，你想幹什麽？”外婆終於知道怕了。

這回，還我猙獰的笑看著她，“我想要幫胖子，好好孝順你啊，我的好外婆。”

我揪著她的脖領子，把靈氣滲入一絲絲進去，封住她的全身經脈，沒錯，我其實可以用陰氣，或者戾氣，這些都是可以補充的。

比靈氣要廉價，無痛苦的多，可是不行，我擔心外婆還有什麽其他的依仗，她會逃脫，哪怕她自己不能動，可是別人呢？

我不可能一直守著她，也不能把這個定時炸彈，帶在身邊，只有靈氣，除了我和女靈，就再也沒有其他人，可以掌控了。

“你，你幹什麽？你住手，快住手。”外婆瘋狂的嘶吼。

我卻一個字都不想跟她說，我想幹什麽？她等一會兒就會知道了。

靈氣滲入進去，不但封禁了外婆全身的經脈，我還引導著它們，在外婆的腦海裏，一點點的移動。

這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錯一點點都不行，外婆哪怕不清楚我要幹什麽，但也知道絕對不是好事，拼命的掙紮。

我已經用了全力去壓制，還是差點功虧一簣，腦袋裏一揪一揪的疼，我突然說不出的難受，我只是想要畫一個符咒，就已經這麽痛苦了。

那之前，女靈救我，救胖子，該有多痛測心扉，但是她什麽都不說，甚至還說休息一會兒就可以了。

這份深情，到底是從什麽時候就開始了？要不是我現在醒悟過來，恐怕這一輩子，就徹底的錯過了。

我攥了攥拳頭，心裏總算是暖了一點，之前因為胖子的事，我差點自暴自棄，懷疑一切。

女靈，幸好還有女靈，我都不敢想象，如果沒遇到她，我現在會變成什麽樣子，會不會跟外婆一樣偏激。

我咬牙引領著靈氣，一點一點的游走，總算是把最後一筆畫完。

“呼……”我長籲了口氣，連呼吸都有點微疼。

剛一松手，外婆就跌坐在地上，不斷的檢查著自己，但是顯然沒發現什麽，這才是最恐怖的。

她很清楚，我費了這麽大的勁兒，絕不可能什麽都沒做，而且玄門裏，收拾人的方法有很多，能察覺出來的，都不是最可怕的。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才是最沒辦法抵擋的，“你，你到底做了什麽？”

“呵。”我看著她冷笑，我做了什麽？

“裝神弄鬼。”她憤怒的瞪著我，跟著，一張符咒懸空而起，直接奔著我過來。

我也是學著外婆秘笈，一步步走過來的，當然知道，這是淩空禦符，而且是專門克制我體內陰氣的。

一旦被打上，傷及的就是靈魂，哪怕不死，靈魂也會碎裂，之後徹底變成植物人，無知無覺。

只是沒有回答她的話，就下這麽狠的手，我突然笑了，我是真的很開心。

她越是殘忍，我就越是沒有負擔，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不需要內疚了。

“砰……”

符咒在貼上我身上的一瞬，直接焚化了，接著，外婆體內“哢”的一聲，斷裂了一條經脈。

“你，你到底做了什麽？”外婆栽倒在地上，痛苦的翻騰。

我緩緩站起來，看著腳邊的她，“只要你想傷人，就會全身筋脈寸斷。”

她眼睛一亮，甚至掠過一絲驚喜，我忍不住冷笑，提醒她，“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你現在感覺下，是不是沒有那麽疼了。

我的好外婆，靈氣會修覆你斷裂的經脈，你以後就不需要擔心了，誰死，你也死不了。”

我在心裏默默補充，哪怕是想要自殺都不行，哪怕她肯放棄奪舍，只是單純的想要結束生命，也不可以。

我之前畫的符咒，就是禁錮她的生命，做了這麽多殘忍的事，她憑什麽可以解脫，這個世界上，總要有點道理可言。

“你，你不得好死，唐辰，活該你父母拋棄你，你有一天，會比胖子更痛苦百倍。”外婆猙獰的嘶吼。

“你說什麽？”我瞇著眼睛，一把揪住她的脖領子，再度把她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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