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就完全有理由這麽做了，殺了我，可以取信於都桑的人，可以活下去。

我心裏一陣翻騰，就算要死，我也不能死在他的手裏，外婆，如果你在這兒，也會這麽選擇嗎？

眼睛紅的更厲害了，我咬牙轉身，滑了出去，因為我滑出去的方向，正好是酆都大鬼的位置。

所以運動服男人只是錯愕了一下，並沒有多餘的動作，更沒有收手的意思。

“前，前輩，我是杜家的人。”傀儡人嚇呆了，也想學我，拼著徹底殘廢的危險，閃開，可惜，這一次，運動服男人可不會再疏忽了。

真要是打空了，他雖然不至於被反噬，但傷害肯定還是有的，比起殺個人來說，那肯定是不能忍受的。

“杜家人？呵，你就算是杜一本人，我也照殺不誤。”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帶著點咬牙的意味，看來，杜一跟都桑的合作，也不是那麽美好。

恐怕陰奉陽違的事情沒少幹，從酆都的事上，我就看出來了。

酆都大鬼的手腳不慢，本來就是專門在防備我的，這個時候動起手來，幾乎就是本能的出手。

我眼前已經開始模糊，別說是還手了，就算是想要擡一擡手指頭，都做不到。

“呵，真的還是要死了嗎？”我還真有點不甘心啊，不過好歹沒死在傀儡人手裏，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這麽別扭的時候。

不過我就是不願意，都到死了，還不能選擇下死法嗎？我頹然的看著酆都大鬼。

眼前一花，好像又片紅色晃過來，擋在我前面，之前翻湧的殺氣，瞬間消散。

紅色一擡手，就把酆都大鬼扇的後退好幾步，“怎麽？你敢跟我動手了？”

我還是看不清楚，但這個聲音，我化成灰都忘不了，喬桑，呵，這個時候，她竟然出現了。

我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剛才運動服男人說過，公主隨後就到，我還在自欺欺人，認為他是說謊，想要騙住那個東西。

可是她真的來了，所以，這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嗎？我早就該知道的。

“公，公主，屬下不敢，屬下沒看清是公主。”酆都大鬼咬牙跪下。

喬桑穿著一身大紅的衣裙，裙擺飄揚，有幾下，甚至拂過我的臉頰，我越是看不清楚，就越是覺得，那紅色眼熟。

就跟之前的火焰一樣，又像極了那身嫁衣，跟我在一起的喬桑，是從來不穿紅色的。

我不斷提醒自己，眼前的是桑公主，或者，她從來都是桑公主，所謂的喬桑，只不過跟看了場電視劇一樣，是裏面演出來的人物。

我心裏翻騰的厲害，不過喬桑根本沒回頭，她一到，所有人都停下了。

運動服男人緊緊掐著傀儡人的脖子，傀儡人連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不斷的踢跶。

“怎麽？你們不認識我了？”喬桑的聲音沈了下來。

都桑的人面面相覷，最後，運動服男人點了下頭，他們才一起跪下，“參見公主，公主能來，是我等的福氣。”

“既然你們還認我這個公主，那現在就離開，這裏的事，交給我。”喬桑冷冷的說道。

這回，都桑的人都不幹了，“公主這麽做，問過王上了嗎？”

“公主還想背叛都桑嗎？”

“公主是不是忘了從前？”

就連運動服男人，都不服氣的站了起來，“哢……”手上一用力，傀儡男的脖子就斷了，連吭一聲都沒做到，就直接死透透的了。

“公主，還是請回吧，王上已經吩咐了，這裏的事情，由我負責。”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聲音還是能聽得出來的，他這已經是在威脅了，甚至，我都懷疑，如果不是有那個東西在，他會說的更不客氣。

“呵。”喬桑也笑了，“什麽時候，我的話，也需要你們來反駁了？你們不走是嗎？那就來戰吧。”

喬桑周身氣息大開，這樣的一面，我還是第一次見，哪怕是在莫離的記憶裏，也沒有過。

她一直都是柔柔弱弱，被動的，被利用的，可我們都忘記了，她也是巫族，而且還是皇族血脈。

之前葬巫之地，千年的補給，她的實力已經不遜於任何人，另外幾道氣息也升騰起來，不過相對緩慢，遲疑的多。

畢竟喬桑是都桑的公主，在身份上，足以壓制他們，哪怕有再多的不合適，那也是現在都桑王的親妹妹。

他們不敢真的冒犯，不過讓他們就這麽離開，我搖搖頭，表示不信。

“還不走？那就動手吧，都桑人的血性都去哪兒了？還是說，你們其實，根本就都變了。”喬桑鄙視的冷笑。

都桑人暴虐，死都不懼，這一句話，就像把點燃的火柴，扔進了爆竹堆裏，瞬間爆炸了。

其餘的氣息，騰騰的升起，雖然不及喬桑的強大，但架不住人多，尤其是那個運動服男人。

竟然比喬桑也差不了多少，他們不敢先動手，喬桑可沒有顧慮，直接沖了過去。

第一個目標，就是運動服男人，他口口聲聲，都桑王已經把這裏的一切，交給他負責，那喬桑想要奪回來，就必須殺了他。

他連一絲遲疑都沒有，我甚至懷疑，他早就做好了準備，就等喬桑現出手，對決的一瞬，他的氣息突然高漲，竟然比喬桑還要強大一絲。

他剛才隱藏了實力？

他當然不敢真的殺了喬桑，但是他絕對不會讓喬桑安然的離開，我顧不上翻騰亂竄的氣血，張嘴大喊道：“雲奕辰，幫她。”

“擦，老子欠了你的，當你兄弟，真特麽要命。”他嘴上抱怨著，但是手上卻一點不慢，

雲奕辰的實力比不上喬桑，更別提運動服男人了，可他到底是掌管一殿的閻君，這裏又是地府，有主場優勢，在那個東西不出手的情況下，他可以自由調動地府的力量。

“砰……”雲奕辰的出手，卻被兩個都桑人，聯手擋住了，“別急，現在就輪到你了。”

“呵呵，這裏是地獄最底層，你區區一個閻君，還以為能做什麽？”

我簡直快要把牙咬碎了，喬桑拼盡了全力，還是敵不過運動服男人，連退了兩步，就連紅色的裙擺，都被震碎了半截。

“你還不出手？”我猛的拍向心口，把靈氣整個倒灌進去，逼出屬於莫離的一絲氣息。

那個東西就在附近，現在唯一能救喬桑的，只有它了，運動服男人他們開始，一直裝模作樣的退讓，其實就是在試探它的態度。

確定了它真的是躲起來，不聽，不看了，才敢真的出手，哪怕之後被那個東西發現了，他們也可以把事情推到我身上。

就憑那個東西自我厭棄的程度，沒準還真就相信了，“這就是你的執念？別讓我看不起你，自己出來，看清楚都桑人。”

轟……

劇烈的轟鳴，所有人的不能動彈了，那幾個實力弱一些的玄門人，撲通一聲，直接跌跪在地上。

那個東西被我強行喚醒，又在第一時間，感應到了喬桑的氣息，情緒都不穩起來。

“喬，喬喬？”強大如他，聲音竟然透著說不出的擔心，不安。

“哎。”喬桑悠長的嘆了口氣，也望向了那個地方，跟都桑那些人不同的是，她是真的感應到了那個東西的存在。

“對不起，當年，因為我無法承受，害得你這麽久，都走不出來。”喬桑說著，竟然哭了起來。

那個東西慌了，偏偏靠近不了，我腦袋又開始嗡嗡的敲擊，接著，那個聲音憤怒的咆哮，“去，抱住她，安慰她，快去。”

在他心裏，我就是莫離，是他的一部分，所以我應該代替他，去安慰現在的喬桑。

我苦笑了下，身體一暖，一股獨屬於莫離的氣息，直接壓進身體裏，為了喬桑，那個東西也是很拼的。

它不是人，這些真神的氣息，就是它的命，也是它積累了千年，才強大起來的，現在只是因為看到喬桑的眼淚，就忍不住拿了出來。

“我說過了，我心裏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跟喬桑已經結束了，不管是屬於上輩子莫離的那份，還是屬於我，這輩子的一段，都已經結束了。”

我這話是直接說出來的，甚至，還特意提高了點聲音，有了那個東西註入的一點氣息，我終於能站起來了，也看清楚了。

喬桑的背影一僵，雙手緊緊的攥住，她沒回頭，我卻能感覺到她的悲傷，我們畢竟相處了不短的時間，只是背影，我就能知道，她哭了。

“你找死。”那個東西這回是真的發火了，可是無所謂了，如果讓我順從他，去對喬桑說違心的話，那我跟那些都桑的人，還有什麽區別。

“你不該來。”我理都沒理那個東西，這話，是沖著喬桑說的，如果說之前還有懷疑，那我現在是真的相信，這次的事，不是她安排的。

可那又怎麽樣呢，她全都知道，她只是無從選擇，那是不是，上輩子都桑所作的一切，她心裏也都明白呢。

她只是沒有親自參與，她是善良的，無害的，可惜，她生活在都桑，我接受了這一切，那有一天，當罪惡遭到報應的時候，她當然也逃不掉。

我不想說的這麽殘忍，可事實就是如此。

喬桑瘦了很多，我特意不去看她的背影，她的聲音帶著輕顫，“你不用多想，我來，是不想讓當年的事重演，都桑能回來，很好，不能，那也是天意。

殺戮太多，就算不是莫離，也會是別人，我是為了都桑。”

她的聲音飄渺的厲害，甚至有種下一秒，就會消失的錯覺，我微微嘆了口氣，想勸，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我知道，她也在等著我說點什麽，什麽都行，可我還是閉嘴，什麽都沒說。

“噗……”心口向上一寸的位置，被直接洞穿，我疼的悶哼了聲。

一手按住傷口，另一手直接結印，“天地無極，玄心正法，誅邪……”

那個東西只是被掃了一下，什麽事都沒有，我甚至都捕捉不到它的存在了。

“你怎麽樣？疼不疼？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喬桑忍不住，直接撲了過來。

手哆嗦的想要幫我按住，可又擔心弄疼我，一臉的驚慌，嘴唇抖動的厲害，眼淚不斷的往下落。

“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你給我出來，出來。”喬桑轉著圈的大叫，可是那個東西就跟消失了一樣，根本沒有反應。

我簡直快把牙根咬碎了，被自己坑成這樣的，還有誰？

我知道，它現在比喬桑還要難過，它恨不得殺了我，卻不敢讓喬桑難過，剛才那一下，是在替喬桑出氣，也是在警告我。

再敢亂說話，它不能殺了我，但是卻可以做很多別的事，比如幹脆讓我不能說話。

“喬桑。”我咽了口口水，嗓子疼的厲害，“你走吧。”

我不想說太絕情的話，但是我想她應該懂我的意思，之前在車站見面，我就已經說的很明確了，我不想再見到她了。

“你就這麽討厭我嗎？”她痛苦的看著我。

我突然有點說不出話來，也對，在我的角度，是心一點點的變涼，不再愛了。

可是對她而言，只不過是睡了一覺，做了個夢的感覺，結果醒來之後，一切就都變了。

也許，她在覆活的那一刻，還期待著，我能像莫離一樣愛著她，莫離的愛，變成了執念，成就了那個東西，喬桑的感情，卻一直在自己心裏。

一千年了，恨在滋長，愛應該也是，這麽一想，我的心就軟了，看著她，認真的說，“我不討厭你，甚至，我還曾經很愛你，想過跟你過一輩子。”

那場婚禮，雖然中途出現了意外，但是在當時的我心裏，是認定了，她就是我的妻子的。

聽到我這麽說，她的眼神終於軟了下來，貝殼一樣的牙齒，咬著嘴唇，好一會兒，才硬撐著問，“但是，你現在不愛我了，是嗎？”

我忍不住苦笑，喬桑不愧是喬桑，永遠能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對，我現在不愛了。”

哪怕那個東西不斷的在叫囂，我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甚至，我希望她也能想通。

“你心裏究竟愛的是誰，你自己也不明白，喬桑，或者，我應該叫你桑公主。”

她急的想否認，我直接擺手，讓她先別說話，聽我說完。

“我以前以為，你最愛的是莫離，我在不知道的時候，還吃過自己上輩子的醋，不過後來我明白了，你最愛的，是都桑。

別急著否認，你在最後已經做出決定了，我知道，你會說，那是因為莫離贏了，如果是都桑贏了，你也會站在莫離這邊，跟他一起死。”

喬桑癡癡的看著我，眼睛裏充滿著疑惑，我知道，她是沒想明白，是，這一點，我真的不懷疑，而且我知道，她一定會這麽做。

“但是喬桑，這世界上沒有那麽多的十全十美，你沒有，莫離也沒有，我不是說你選擇家人，子民不對。

可是你自己看看，這些都桑人，真的是你想要保護的嗎？”我指著那些不能動彈的都桑遺民。

“你確定，庇護了他們，不會有更多的人死亡？你知道，你什麽都知道，甚至他們曾經犯下的罪孽，你都清楚。

喬桑，這時候就需要三觀了，要不怎麽說，兩個人在一起，除了最初的那份悸動之外，還要三觀一致呢。

你可以犧牲自己，去成全你的家人，可你不能要求莫離，為了你，放棄他的責任，他所守護的。

你明知道，他比你更不能放棄，他的背後，是那麽多無辜的人，你是在用他對你的愛，要挾他，逼死他。”

沒錯，上輩子，看似是莫離的決然，逼死了喬桑，但其實，何嘗不是桑公主的自私，逼死了莫離。

他甚至死後，都無法解脫，只能把那份感情抽出來，葬在地獄最底層，只為了千年後的現在，再見一面。

“我，我沒有，我不是，我……”喬桑捂著嘴，不斷的搖頭，可是眼神中的痛苦，無不在說明，她聽明白了。

我早就知道，她那麽聰明，她怎麽會不知道呢，站在城樓上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是在逼迫莫離。

“你不是？好，那你告訴我，你知道都桑的罪惡嗎？”我不想這麽殘忍，卻不得不這麽做。

在前世的記憶裏，桑公主是不谙世事的，可我不信，她從小生活的環境，竟然會一無所知，她不是傻子，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想讓自己不知道。

“我，我帶你出去。”她頹然的放下手，眼神在我臉上上下游移，好一會兒，才笑了，可眼淚卻直接滾了下來，“那現在的她，會怎麽做？”

我也笑了，女靈會怎麽做嗎？我說的再多，喬桑也可以不信，甚至，還會以為，我是故意在幫她說話。

“你可以看看，將來杜一的下場。”我很高興，女靈不會是非不分。

“好，我會一直看著，希望，她不會讓你失望。”喬桑擦幹眼淚，又恢覆了冷若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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