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喬桑帶出地府了，打量了下周圍的山峰，平臺，我就認出來了，這裏是當初，我跟朱顏一起去山洞的路上，掉落下去的地方。

也是從那個時候，我才跟地府扯上關系的，否則……我狠狠搓了把臉，不行，不能這樣，不能什麽都陰謀論。

這樣下去，原來所有的事，人，我都不能再相信了，這樣不行。

在地獄最底層，我已經說了最絕情的話，喬桑也表示聽明白了，可她卻還是堅持要把我帶出來。

講真，我心裏是感動的，更多的，還是無奈吧，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還不如直接自私到絕情，不管是當時的莫離，還是現在的我。

應該都會好過，好選擇一些，偏偏她在很多時候，都會好的驚人，寧願犧牲自己，也會為我考慮。

我是不願意的，之前我答應了冥君，會幫他阻止那個東西開啟都桑，禍害地府，就連雲奕辰，也氣的跺腳，差點跟喬桑翻臉。

但這一次，她卻難得的堅持，不但逼迫那個東西答應，在我們走後放出冥君，還親口告訴那個東西，除了她之外，任何人說任何事，都不是她的意思。

我沒指責她還留了活口，畢竟她的性格，我早就了解了，現在是我有危險，我一點都不懷疑她的真心，可如果有一天，無間真的撐不住了。

就是我們兵戎相見的時候了，她恐怕，也不會再放棄那個東西的幫助。

“還有……”喬桑掃視了一圈，失落的垂下眼眸，“他們，在一天之後再放走。”

都桑的人不敢殺她，她是不會殺了他們，一天的時間，足夠我們離開，換個安全的地方了。

在那兒之後，還會不會被找到，會不會再次廝殺，就不是現在能考慮的問題了。

“喬桑，你以後會後悔的。”我嘆了口氣，人都出來了，我還能說什麽。

這份人情，我會記著，但是，也就僅僅是這樣了。

她苦笑了下，點頭，“我知道，你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就是這個別扭的一個人，我曾經想不明白，但現在明白了。

你說的對，所有的不幸，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我害了自己，害了……”

她哽咽了下，深吸了口氣，才笑著說，“害了莫離哥哥，你不用解釋，我知道你不是他，我只是，沒有辦法在補償他了，你也不用多想，我心裏愛的，一直都是莫離哥哥。

跟你的見面是我設計的，愛上你也是假的，為了你去死，也是順勢而為，你不用有什麽心理負擔。”

“別說了。”我站起來，皺眉打斷她，我知道，她現在說的全都不是真的。

為什麽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著讓我好過，總是這麽為難自己，真的不會痛苦嗎？

“喬桑，為自己活一次吧，你已經死過兩次了，作為桑公主，夠了。”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但我知道，如果莫離還在，也希望她可以放開懷抱，可以解脫。

她欠都桑的，最多也就是一條命，現在都死過兩次了，再也不欠都桑的，是都桑欠了她的。

“呵。”她點頭，可是什麽都沒說，我知道，什麽都是白說了，她都懂，但就是放不下。

一千年都沒想通，我也不指望，能用幾句話，就讓她想明白，“行吧，你自己好好考慮，開心就好，如果，如果下次相見，不用對我客氣。”

只要她不肯退這一步，我們遲早會在對上，我真的不想傷害她，但是讓我放棄，更不可能。

現在胖子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都桑一定會不斷的做壞事，今天是胖子，明天就可能是大貓，麗莎，老安叔，甚至是，女靈，姐姐……

我搖搖頭，讓自己不至於沈浸到那種絕望之中，“這次謝謝你，我走了。”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了，甚至胖子的事，我都不想問了。

我怕聽到她說是，哪怕真的不是，她也肯定是知道的，跟當初對都桑，有什麽區別呢。

我不想留下來，恨她。

“唐辰。”她突然喊道，追了兩步，卻又停下了，我停住腳步，沒回頭。

“你要去哪兒？”她問道。

我皺了皺眉，“這個，跟你沒有關系。”

我當然是要去山洞的，在地府耽擱了兩天，胖子已經等不起了。

我不說，喬桑就已經明白了，追過來，張開雙臂擋在我面前，“你不能去，那兒很危險，你相信我，不能去。”

在火車站的時候，她就專門出現，提醒過我，不能去嗎？可是到底有什麽，到底怎麽救胖子，她卻不肯說。

“讓開。”我的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哪怕是假的，她也曾經嫁給我過，也曾經相愛過一段時間，她應該很清楚，胖子是我什麽樣的朋友。

“別逼我跟你動手。”我都懷疑，之前是不是態度太好了，以至於她以為，胖子的事，真的都過去了？

我眼睛裏的溫度，已經盡數退去，如果胖子沒事，我們還可以天涯陌路，但如果……胖子真的有了不測，她，也是我的仇人之一。

“你就不能再信我一次嗎？哪怕你不愛我了，我們之間再也沒有關系了，至少我沒有害過你，你連這點信任都不能給我嗎？”喬桑聲嘶力竭的質問。

她仰頭，痛苦的看著我，如果我是個旁觀者，一定會忍不住自責，可惜，我不是。

“你真的，從沒害過我嗎？”我笑了，笑的很輕松。

酆都的鬼王，從一開始，就已經布置好了一切，軒轅辰，朱顏，一個個的接近我，利用我對她的感情，設下陷阱。

我幾次差點喪命，難道她以為，這些都不算是害過我？被我就這麽盯著，她漸漸吃不住勁兒，低下了頭。

“我，我從沒想害你，過去的事就算是我錯，但你這回一定得相信我，我不會害你的。”

她抓著我的手臂，哀哀的看著我。

我看著手臂上，她的手，“沒想害，可還是害了。”我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如果讓我在這兩者裏選，喬桑，我寧願你是真心實意想要害我。”

那樣，我就可以直接恨你就夠了，想報仇，根本不需要考慮，不會像現在這麽為難。

她不敢相信的看著我，就像被吹散的布娃娃，不斷後退，我心像擰勁兒一樣的疼，可還是忍住，什麽都沒說。

“我不會再打擾你，但是這次，我不會讓你去的。”

“所以呢？你讓我眼睜睜看著胖子死？”我嘲諷的看著她，留下自己在意的人，誰都想。

但是我想知道，在她心裏，有沒有考慮過胖子。

她張了張嘴，顯然想說什麽，可是被我盯著，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心口憋悶的疼，我真想扇自己兩巴掌，讓你嘴欠，讓你問，這回知道了，好受了吧？

她什麽都沒說，可是表情已經很明顯了，她是知道的，而且也清楚，我不去，胖子必死無疑，但還是來了，還是這麽做了。

“喬桑，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這句話，我之前已經說過兩遍了，可都是為了心疼她，也不想讓自己為難。

而這一次，我是真的失望了，我們是真的三觀不同，她看似最無私，心裏從沒有過自己。

但其實，她才是那個最自私的人，她不想讓自己痛苦，哪怕外面已經一片荒蕪，還非要哭鬧著構建出完好的莊園，一旦沒有，就會崩潰。

“我……”喬桑緊緊攥著拳頭，這次，我走過去，她沒攔著。

不過卻亦步亦趨的跟在我身後，我嘆了口氣，知道勸不動她，只能算了。

山洞的位置很偏，但我早就記在腦袋裏了，即使從這裏，不同的位置上去，也不會忘記。

第一次來的時候，是喬桑帶著我，那還是我們的蜜月旅行，我心裏一陣隱隱的不安，但只要她高興，我就什麽都不說。

甚至不斷的構想著以後，現在還是我們兩個，只不過走在前面的換成了我。

而她，根本就不說話了，滄海桑田，一切都回不去了，原來，矯情的不只是她，我這是發什麽神經呢。

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不要再亂想了，之前的符咒都掉進黃泉水，不能用了，唯一能用的三張，還被我用來對付都桑的遺民了。

現在除了之前揣在懷裏的“殺戮”，就什麽都沒有了，我掐動法訣，不錯，看來身體已經恢覆了大半。

胸口的傷口還是有點疼，不過已經不礙事了，因為吸收了一些莫離的氣息，我好像感覺更不同了，具體的我也說不清楚。

也許動手的時候，能弄明白吧，我又試著召喚靈氣，這回，竟然可以了。

女靈的聲音很憔悴，很急迫，“你是不是出事了？”

我第一瞬間，就聽出來，她哭過，女靈是集天地靈氣而生，不死不滅，所以對什麽都很淡然。

在她眼裏，人和路邊的小草沒有什麽區別，都會枯萎，死去，新的再生。

可是認識我之後，她變了那麽多，不但擔心我，甚至對我的那些朋友，也都多了很多關心。

我心一暖，默默的笑了，“我想你了。”

“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她再次問道，這回，比之前的還要急迫，而且明擺著是在問，我卻聽得出來，她就是篤定，我出了問題。

我牙疼的吸了兩口氣，我平時到底是有多木納，多不善於表達？才會只是說了一句心裏話，就讓她以為，我是受了刺激。

“之前是有點事，我遇到兩個傀儡人，被迫借道地府。”我知道，越是不說，她就越是擔心，偏偏要幫胖子續命，不能走開，一定會很焦灼。

所以把事情盡量簡化的學了一遍，當然，受傷，還有遇到喬桑的事，我通通都沒說。

不是心虛，女人的醋勁兒，那是沒有來由的，我以前以為，女靈是個例外，可是上次回去，我就發現了。

在這方面，她絕對是無師自通，還學的很不錯。

“你受傷了。”我沒說，她卻直接說了出來。

“我……”我想說不是，她卻直接攔住我的話，“我能感應到你的氣息，不過現在不嚴重了，你體內的氣息發生過變化，這是……”

她疑惑的停頓，接著，突然提高聲音問道，“這是，莫離的氣息？怎麽會？你見到了莫離？”

她肯定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不過我一點都不奇怪，她說的沒錯，從某個方面而言，我真的算是見到了莫離。

跟我這種轉世之後，各方面都不再一樣的後世不同，那個東西是直接從莫離的身體裏剝離出來的。

它擁有的，是直接屬於莫離的氣息，我嘆了口氣，還是瞞不過去，“嗯，見到了一個，很奇怪的東西。”

我盡可能說的簡單，可女靈好一會兒沒說話，我心突然突突的厲害。

“女靈，你還在聽嗎？”我心裏有點不安，這個靈氣的通訊，不會也有信號不好的時候吧？

“我在。”她說道，我剛松了口氣，卻被她下一句話，刺激的差點提不上去。

“喬桑在你身邊。”

“那個，我，不是，是……”我當時就磕巴了，我本能的想說不是，可一來不想騙她，隱瞞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欺騙，我不會做，也不接受。

再來，我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可女靈不是隨便詐我的性格，她既然這麽問，肯定就是知道了。

我趕緊解釋，“她只是擔心我，不讓我去那個山洞，我已經說過了，我們再也沒有關系了，我在乎的是你。”

只是解釋兩句，我冷汗都下來了，我說的也都是實話啊，為毛有種做賊心虛的錯覺？

“嗯，我相信，所以，讓她護送你上去吧，有她在，至少都桑王不會太過分。”女靈淡淡的說。

我卻聽傻了，“都桑王？怎麽可能，他出來了？”

福德惠酒店的法陣，跟我脫不了關系，我心裏也一直愧疚，但是好在，只是跑出來幾個都桑的遺民，哪怕今天看到的那個，運動服男人，很厲害。

但我也有信心，換個地方，總能想辦法磨死他，但都桑王？怎麽可能出來。

哪怕我沒有這部分的記憶，但我也很清楚，莫離最重要的的封禁，就是對著皇室血脈的，哪怕桑公主都不例外。

只是因為死去，才會成熟的少了一些，讓靈魂得以脫離，都桑王竟然在這個山洞裏嗎？

我突然想到喬桑的種種不尋常舉動，突然意識到，還真有這個可能。

“別亂想，他還沒出來，不過上次的事，封禁已經產生了裂縫，哪怕再次封禁了，但是跟殺神莫離的封印還是不能比的。

都桑王不是出不來，而是不舍得耗損大半的實力，強行突破，但是在一些特定的地方，借助法陣，做些什麽事，還是很輕松的。”

“嘶。”我深吸了口氣，心裏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女靈早就知道這些，但卻沒有怪我。

甚至為了怕我內疚，都沒有提過，都桑王的能力已經可以滲透出來，那還是什麽不能做的？

外面還有這些都桑的遺民，幫他布置，我心裏一揪一揪的疼，是我的錯，如果情勢不可挽回，我就是整個人類的罪人。

我欠了喬桑的，我想要覆活她，可如果我不能控制住局面，為此死掉的每一個人，就都是我的罪孽。

我之前怎麽責怪喬桑，現在就應該怎麽痛罵自己，“女靈，對不起。”

我是真的覺得自己很過分，難過我回去的時候，女靈會那麽難過，她也許以為，我是明知道一切，還要去救喬桑。

我在心裏默默問自己，如果早就知道，那我還會這麽做嗎？答案是，我也不知道。

“我沒怪過你，事實上，你也沒做錯。”女靈笑了下，讓我別想太多，“都桑的心不會安分，哪怕不是這次，也會是下次，你以為，他們真的非你不可嗎？”

我剛想說當然，可轉念想到那個東西，就說不出話來了，沒錯，至少這次，在地獄最底層，他們想要破開都桑的封印，想要借助的，並不是我。

“但是那個東西只有一個，也不會輕易被他們利用。”我喃喃的說道。

我比誰都希望，自己沒有做過那麽大的錯事，可卻做不到不要臉皮的為自己開脫。

“誰告訴你，那個東西，是最後一個？”女靈淡淡的問道。

我皺了皺眉，“難道還有？”

女靈到底還知道什麽？她不是一直被封印在山洞裏嗎？還是說，還有什麽，也是莫離交給她保管的？

我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微微的有點發酸，我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我趕緊搖頭，我是個男人，吃醋就夠嗆了，還吃上輩子的自己的醋，我表示，丟不起這個人。

“你想多了，我不知道，不過莫離心思太重，我說過，他不是傷重不治而死，而是自己想死，他想要解脫的，可不只是一個愛而已。”

女靈嘆了口氣，突然變的很嚴肅，“他把一切痛苦都舍棄掉，就是希望，來世的自己，可以不用再背負這些，你明白他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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