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盯著鐵皮墻……

上面的圖案我簡直太熟悉了，因為才剛剛看過不久，滿打滿算，也就不超過一個小時。

列車長也跟過來了，站在我身後，“嘶……”狠狠倒吸了口冷氣。

震驚的問，“這個，不是你說的，滅神咒嗎？”

他不是玄門中人，看符咒類的東西，只能勉強記個輪廓，這東西，其實大同小異，很多時候，外行都分不出來哪個是哪個。

別說這種看過一眼之後，隔上一段時間，再看另一個，哪怕就是都擺在一起，也跟找錯一樣，容易花眼。

不過這次，我真不知道該說他是眼神好，還是運氣好了，因為……

“沒錯，就是滅神咒。”

而且跟剛才在二號廂看到的一樣，鮮紅色，還沒有完全幹涸，得到我肯定的答案，列車長直接咬牙過去。

在圖案上抹了一下，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樣，手指上幹幹凈凈，一點都沒蹭下來。

他不死心的貼在上面聞了一會兒，才臉色慘白的看向我，“是人血。”

“呵。”我撚了撚手指，當然是人血，而且，恐怕還是剛死去的那兩個人的血。

滅神咒能滅殺魂魄，威力強大，但是相當少見，說到底，還是因為難度太大，不但損陰德，會阻礙以後的前途，在突破的時候，遭受天罰。

更是要用人血勾畫，這些血必須得新鮮不說，而且最有意思的是，只能是被詛咒的人，親手殺的才有效。

“我們趕緊回去。”我心裏的不安感簡直開始蔓延了，如果嚴磊打得是這個主意，那之前那個小丫頭說的，就是真的。

他故意蠱惑一些心思不堅定的，讓他們以為，只要殺了其他人，自己就能活著。

手心絲絲拉拉的疼，直接扣進去，我都顧不上了，反而掐的更用力，我迫切的需要冷靜，疼痛倒是挺有效。

“快，別管我，趕緊過去……”我直接上手推了，一路跟到這兒的乘警不算多，但也不少。

我擔心，那些車廂，都已經有人開始行動了，一旦滅神咒在所有車廂都畫滿，那就真的是升天無門了。

這裏將變成不是地獄的地獄，“告訴他們，殺人沒用，只會加速死亡，誰不聽，直接把人打暈。”

要是可以，我甚至想下命令，直接弄死他們，但是不行，哪怕是那些瘋狂鬧事的人，也是被詛咒的一員。

他們死了，鮮血也會變成顏料，畫到滅神咒裏去，我真是眼睛都紅了。

嚴磊。

“問清楚，都誰見過嚴磊。”我總算是明白了，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找什麽，而是像死神一樣，把死亡的火種，一路帶了過去。

這些人的速度果然夠快，這回都沒用列車長點頭，直接就分散出去，我也想過去，卻被列車長拽住了。

“你不能去，危險，放心，他們絕對信得過，靠譜。”列車長的手，把我胳膊攥的都不過血了，還是不肯松開。

執意要看著我點頭，“前面危險，你要是有事，我們沒人能懂這些。”

我嘆了口氣，他說的都對，可我要是不追上去，嚴磊……

“你去也沒用。”列車長嚴厲的提醒我，“別忘了，我們是從最前面過來的，當時沒發現他們，現在也發現不了。”

我想辯駁，那可不一定，我會看的更仔細，而且當時人太擁擠，不過心裏到底是沒有太大的底氣，話都沒用說出來，自己就心虛了。

列車長說得對，一切都是借口，我開始的確沒想過，但是見到那個小丫頭，我就開始懷疑了，後來已經接近於肯定。

其實能加的小心，我一樣都沒落下，就連符咒，都一路撒出去不少，要說擁擠，現在只會比剛才更厲害。

過來的時候沒碰上，想要再走一趟抓住嚴磊，還真是不太容易，除非，是他自己想要見我，主動出來。

真要是那樣，我就更沒有出去的必要了，因為不管我在哪兒，他想出來，都不費事兒。

“好吧，我不過去，有什麽消息，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我。”我指的，是他手裏的對講機。

這個列車長倒是一口答應下來，‘’放心吧，我都交代好了，一有消息，馬上用對講聯系。”

這件事太重要，也太著急了，之前的情況我們都看到了，別說順利走個來回，真正擠過去，就已經不容易了。

所以用對講，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我剛點頭，列車長的對講機就響了，他沖我點了下頭，示意就是剛派出去的那幾個人之一，“離咱們最近車廂的。”

怕我不清楚，還特意強調了下，他也是個人才，再把人安排出去的時候，特意強調了，要互相幫助。

畢竟車廂裏有多亂，人有多瘋狂，加上現在知道了已經有人在開始殺人了之後，不會再天真的以為，只要一個乘警過去，就能解決問題。

所以讓他們一起沖過去，然後一個車廂，留下一個人，這樣就等於是所有人都在掩護留下來的那個人。

這樣成功的系數無形中大了很多，哪怕最後的那一個，或者兩三個達到不了目的地，問題也不是太大。

本來就不一定每個車廂，我們都能了解到，更何況，這只是最壞的情況，如果是好的情況呢？

我們可都沒忘記，在最初的車廂裏，留下了好幾個乘警，還都是實力最強悍的，用以保護那扇門。

對講剛接通，那面就是一陣吵鬧聲，我們幾乎聽不清乘警在說什麽。

“是，是有人來過，兩個，嗯，兩個人，一個中等身材，一個很瘦……”

我忍不住扭頭，看向女乘警，他們的形容詞竟然一樣，而且跟女乘警說的一致，也都沒發現什麽特征。

整整一車廂的人，竟然沒人能記得他們的正臉，兩個人都沒記住。

“他們說，聽到中等身材的人，叫另外那個瘦子，嚴磊……”

轟……我都懷疑，我都快有耳鳴的毛病了。

嚴磊，真的是嚴磊。

車廂裏的人開始不肯說，後來還是被乘警逼問出來的，順便還問出來了，嚴磊告訴他們，火車被詛咒了，想要跟他一樣活著離開。

只有殺死火車裏的人，得到詛咒的認同，一條命，換自己的一條命。

這件事是個秘密，只有在完成殺人任務之後，才能獲得告訴另外一個人的資格。

一整個車廂裏，嚴磊只告訴了三個人，不過他們都有點膽小，而且沒找到機會。

所以到現在為止，還沒真的開始殺人，所以沒有任何鮮血畫成的圖案。

“哦對了，他們用小聰明，害別人受傷了，還挺嚴重的，不過沒死，也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去了，至少現在血圖案沒出現。”

乘警也挺郁悶，就沖他黑白分明的個性，能忍住沒揍那幾個人一頓，還得攔著其他人，不能讓人給他們打死了，就知道他心裏有多憋屈了。

“唐先生，真連他們也不能揍？那要是萬一……”他後面的聲音壓的很低，顯然怕被旁白的人聽到。

我當然明白他的意思，這幾個人已經暴露了，又真的相信嚴磊的話，好吧，也不能完全怪他們蠢，現在沒有任何辦法的情況下，嚴磊的話至少是一線生機。

誰敢保證，一定就不行？

而他們一旦不顧一切決定殺人，其他人就不可能不還手，別說乘警一個人了，就算是所有乘警都在，也攔不住。

而且從最好的方面來說，真的攔住了，就是沒事了嗎？只要打過架的人都知道，攔著一個的時候，被攔著的這個就是純粹的吃虧。

到時候那五個人，沒準真就得手了。

我再次揉了揉眉心，麻煩，當然麻煩，滅神咒本身很難，很苛刻，可是在這兒，簡直就成了無往而不利的法寶了，反倒是我們想要破解，是千難萬難。

“唐先生。”看我這樣，列車長心裏更沒底了。

我強打起精神，叮囑了那個乘警幾句，不管怎麽說，都不能讓人死了。

我可沒打算真的放棄，等死，所以不得不借助他們的幫忙，我還真是一秒鐘都不能認慫了，不然他們恐怕直接就倒了。

“哎。”我一口氣還沒嘆完，腦袋裏突然想到一件事，激動的跳起來，腦袋一陣眩暈，差點又栽倒。

“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不對勁兒？”列車長及時扶住我，眸子暗了一下，顯然，他察覺到我剛才的不對勁兒了。

我先是搖頭，想了想，又點頭，不是有什麽不對勁兒，而是我疏忽了一件事。

滅神咒可不只是我之前說過的那些用處，還有……

如果在特定的空間內，殺死足夠多的人，積累足夠多的魂魄吞噬，就能跟地獄產生共鳴，召喚出……地獄最底層。

傳說中，地獄最底層是最邪惡，骯臟，殘忍的存在，滅神咒就是為了向地獄最底層的惡鬼投食，而發明出來的。

只不過後來都被簡化了一筆，所以沒再用到過這個用途，我推開列車長，重新跑過去，盯著那幅血符。

可不是嗎，那一筆是完整的，沒有刻意去掉。

咚咚咚……

我都能聽到自己心臟跳動到快要爆炸的聲音了。

嚴磊為的根本不是我，更不是火車上的任何人，而是，地獄最底層？

地獄不是最可怕的存在嗎？別說活著的人一個個，只是聽聽就哆嗦，弄的那麽多莫名奇妙的組織，只是聲稱能逃避去地獄，就積累一大堆的信眾。

死了的就更怕了，簡直分分鐘要直接面對，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看看酆都，就知道厲鬼們對地獄的恐懼程度了。

寧可過著惹禍，有今天沒明天，隨時可以魂飛魄散的日子，都不想去地獄走一遭，然後清算清算，無債一身輕之後，果斷去投胎。

可尼看看，現在到底是怎麽了？一個個的都打起地獄的主意了？杜一是這樣，這回的這個人還是這樣。

我倒是一點沒懷疑，他們其實是一夥的，哪怕我對嚴磊一點都不了解，我也很肯定，就他的脾氣，加上杜一的脾氣，妥妥的湊不到一塊去的類型。

腦袋裏不是空了，而是東西太多了，無數的線索，幾乎都一起湧了出來，漲的我腦袋都疼了。

可別說一時之間分析不出什麽，就算是能分析出來也沒用，現在的首要任務，不是知道他們想幹什麽，而是，活下去。

我攥了攥拳頭，這回不是想打人，而是……

我又攤開手，望向手心，時間太久，我又太憊懶，幾乎都快給忘了，這件事跟我還真就有那麽一點關系。

不是別的，冥君大印在我手裏，哪怕是暫時的，但是擔子可也不輕，當時冥君親口說過，如果我這出了問題，他不會給我兜著。

加上在福德惠的時候，我也算是毫無顧忌的借用了地府的力量，事後哪怕沒有溝通過，我也相信，冥君肯定是知道的。

當時可有位閻君跟在身邊打醬油，這個情，我得領啊，不管是出於承諾，還是人情，我沒碰上也就算了，這都看到打算算計地府的正主了，我再不出手，真就說不過去了。

我這胡思亂想的厲害，列車長連續問了幾遍，我清楚的知道他在說話，就是連起來，是個什麽意思，根本沒往腦袋裏進。

他的聲音都開始急了，對講機又開始響了，這回我沒用他多說，直接扭頭，看向列車長。

等著他解釋。

“是，第二個。”他說的很簡練，當然，也是因為知道我想問什麽，是那些人的一員，距離我們第二近的車廂。

不得不承認，這些乘警真的幹起活來，還是很靠譜的，至少速度上一點毛病沒有，從順序，和這兩個人的對講反饋間隔來看。

每一個都沒含糊，錯過的也只是在行走的時候，耽誤的時間。

對講剛一接通，那邊就跟知道我們想問什麽似的，說的又快又幹脆，“十五廂已經聯系過了吧？他那兒是不是也有兩個人經過？”

為了讓我們聽到的更清楚，還特意描述了下兩個人的特征，不過這也不算是什麽新鮮事了。

短短的一會兒功夫，我們都已經聽到過三次了，得到肯定的回答，他才嗯了一聲，接著往下說。

“如果沒有漏網之魚，車廂裏他一共告訴了四個人，其中很瘦的那個，有人聽到，另外一個人，管他叫嚴磊，跟您讓咱們找的那個人，同名啊。”

三個，然後四個？

這是有規律的嗎？我還以為，他每節車廂，告訴的人數都是相同的，如果不同遞增的話……

不過我也沒敢直接下結論，畢竟一個車廂裏的人太多，有太雜亂，真有什麽疏忽，也是正常。

真想知道規律，還是得等接下來的反饋，不過……

我微微皺眉，加上女乘警，已經連續三個地方，都看到他們了，除了女乘警之外，沒有人看到他們的臉。

這說明他們刻意隱藏了，但為什麽那麽巧，每經過一個地方，那個中等身材的人，都會特意叫出瘦子的名字？

如果只是一次，可以說沒有顧忌，或者是一時腦抽，沒有控制好情緒，但是每次都叫破了名字，不得不讓我懷疑，他其實就是要讓我知道。

那個人是嚴磊，但他真的就是嗎？我突然有點不太確定了，那個“我”，都不是真正的我，嚴磊，恐怕也未必是吧。

再次揉了揉眉心，我都有點哭笑不得了，什麽時候染上的這個毛病，我自己都沒註意，發現的時候，都有點戒不掉了。

“哎。”沒有線索，心心念念，有了線索，根本不敢相信是不是真的，這到底得弄到什麽時候，才能確定？

這個車廂比上一個還要亂，所以對講通話的時間，保持的更短一點，當然列車長也是刻意減短了通話的時長，不然真有其他事聯系，錯過了怎麽辦。

我的餘光瞥向列車長的對講，心裏突然一個咯噔，驚恐的問：“你之前說，對講撥出去，收到的也都是自己？”

我現在腦袋都亂了，所有信息都有點恍惚，哪怕認定了是，也不敢直接相信。

列車長的臉色也突然變了，僵硬的點頭，“沒錯，之前全都試過了，不過，不過……”

他便秘一樣，望著手裏的對講機，還想垂死掙紮，“也許是又好使了。”

“呵呵。”我連冷笑都笑不出來了，完全是字面上的讀出來的。

壞了的東西可能有好的一天，但是詛咒，滅神咒，竟然有自己好了一說？他確定不是在逗我？

這根本不是好了，而是，嚴磊想要讓我們聽到，再結合每個車廂，看到他們的人，都聽到那個中等身材的人，喊瘦子嚴磊。

“他是故意的，沖著我們來的。”

“他們在，挑釁？”列車長瞇了瞇眼睛，狠戾的勁兒也上來了。

挑釁？我搖頭，恐怕不是挑釁，而是，戲耍，我剛想說，他們的下馬威，恐怕馬上就要來了。

列車長手裏的對講機，就再次響了起來。

這下，我們的臉色都不好看了，我詢問的看向列車長，他苦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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