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那幾個乘警中的一個，而且是……距離我們第三近的一個車廂。

要是在一分鐘之前，我會感慨，這些人真是訓練有序，執行任務太靠譜了，都是按照順序來的，我們都省了過濾信息，再整理的過程。

可是現在，我的心卻越來越冷，沒錯，他們過去的時候，是有先後順序的，可我們交代的任務，不是誰先跑到地方，然後摸一下大門，再跑回來。

而是要讓他們調查，詢問，看傷勢，甚至是有沒有鮮血畫的圖案，這些事情裏的難度，機動性都太大了。

根本沒有人能真正掌握個度，但是反饋，還是一個接一個，按著順序的過來。

之前有多高興，甚至感慨過的速度差，現在就有多打臉，多驚悚，我仿佛能看到，嚴磊那張漠視，嘲諷的臉。

“咚……”我氣的砸墻，不過到底還有點理智在，沒真的用出全力。

所以只是聲音響，別的倒還不至於。

列車長比我的反應還大，整個人都跟呆滯了一樣，對講不斷的響，他都忘記要接通。

我提醒了兩次，他還是沒有反應，急的我幹脆自己搶過來，反正那邊也都知道我的存在。

“你好，我是……”還沒等我介紹完，對方就開始急促的低吼，“列，列車長，出事了。”

轟……

我耳朵一陣轟鳴，眼前發黑，不過還是緊緊攥著對講，還是發生了嗎？

真特麽怕什麽來什麽，不過之前我還在不切實際的期待，這回卻一點都不敢亂想，事情都到眼前了，我要是再扛不住，就是跟自己過不去了。

“說，怎麽回事。”

我之前雖然沒介紹出完整的名字來，不過話也已經很明確了，再說他們成天用對講聯系。

列車長的聲音，他閉著眼睛都能聽出來，現在根本沒意識到我是誰，只能說明一點，事情已經超出控制，他的心亂了。

我急於知道發生了什麽，也沒過多提醒，只是強調，讓他趕緊說。

那邊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急促的說：“死，死人了。”

終於……開始死人了。

我都說不好自己現在是個什麽心理了，竟然松了口氣，呵，嚴磊弄出這麽大陣仗，哪怕只是為了好玩，到這個份上，驚恐的點也已經平淡一些了。

如果不出現第一個死人，恐怕大家會被約束起來，不再鬧事了，那肯定不是他想看到的。

殺人了，呼……呼……冷靜，我拼命告訴自己，要冷靜。

“什麽時候的事？去看看墻上，有沒有血畫的圖案，跟之前看到的一樣的，也許是墻上，也許門上，天花板，地板都行，你到處都看一下。”

我之前就讓他們看過例子了，這時候倒不擔心，他們會認不出來，不然真把噴上去的血點子都當成是血符，我也是扛不住。

另外，我有點不高興，事情確實有點覆雜，但是該說的，我之前都說過了，哪怕真的見到死人，他也不應該失控到這種程度啊。

如果我沒記錯，這個人，還是列車長表揚過的，說是個退伍兵。

“死，死人，很多人，他們都相信，殺人能活命，我，我都出不去了，列車長，要是我出不去，求你幫我照顧著我媽點，她一個人不容易。”

他說完，竟然哭了起來，裏面是真的太亂了，我後面問了什麽，根本聽不清楚他的回答。

對講好像也被撞掉了，總之不在他手裏的樣子，我還能聽到，對講被在地上來回踢踹，咯吱吱的聲音。

“快看，墻上的是什麽？”一個女人尖銳的聲音，刺的我耳朵疼。

緊跟著，別人也開始喊了起來，“是血，誰把血弄到墻上去了？你們都小心點，這太瘆人了。”

“天，天花板也有……”

“啊……腳底下也有，我，我踩到了，你們，你那兒也有……”

“這東西好邪性，你們有沒有覺得冷？”

“我，我也好冷……”

“開門，快開門，放我們出去，快……”

不斷的砸門聲，可只是個簡單的門，他們都用上家夥是了，聲音悶響的心直發顫，還是打不開。

這時候了，總算是有人想到對講了，撿起來就開始猛喊，“開門，快開門放我出去，我是和田貿易的人，你們把我救出去，我爸會給你們錢，給你們很多很多的錢。”

我直接把對講掛斷，還錢呢，真土豪又坐這種綠皮車的嗎？不過我在意的，還真就不是這個。

嚴磊不出手是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大手筆啊，可偏偏殺人的還是我們其中的人，一大波的人，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狠狠搓了把臉，列車長也鎮定下去，緊跟著要聯系那個人，被我強硬的按住了。

“你幹什麽？他有危險？”他的眼睛已經快要吃人了。

我忍不住冷笑，松手，“所以呢？你能做什麽？還是說想做個好人，然後把其他車廂的人都害死？”

“你，你就這麽冷血嗎？”他頹然坐在地上，恨恨的瞪著我，但到底沒把對講撥出去。

我冷血？可能真的是吧？不過這個時候，冷血，恰恰是最仁慈的。

如果他能把人救出來，冒點險，甚至是自己死了，一命換一命，我還敬他是條漢子，但實際上呢？

他什麽都做不了，在剛才說話的時候，他哪怕心裏沒真的想清楚，但是行為，已經把我算在裏面了。

他只不過是想，捆綁著我一起，跟他沖過去救人，至於其餘的，他根本不願意去想。

比如我會不會受傷，會不會死，會不會因為他打開了其他車廂的門，讓殺人犯開始大肆殺戮，他根本不敢去想。

可這些事，卻不會因為他不想，就能真的不存在了。

“做好人的成本要是這麽低，這世界上就沒壞人了。”我是真的厭煩了，一個個的，都用別人的命去做好事。

比純正的壞人，還特麽的討厭，“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想好了，就自己站起來，要是還沒想好，哪怕再危險，我也會一個人想辦法逃出去。”

我可不希望，幫手沒找到，反而竟是拖後腿的。

“他，會不會死？”列車長的眼睛比剛才還要紅了，手緊緊的攥著，拳頭上的青筋都繃出來了。

不過神情卻是冷靜下來了，我嘆了口氣，心裏清楚，他是想要讓我說句安慰的話，哪怕明知道是假話，但這話，我卻不願意說。

“不一定。”我話音剛落，他的臉色就變的煞白，憤怒的瞪著我，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是我太失職了。”

“嗯。”我點頭，這點他說的沒錯，我不會因為他心裏難受，就說什麽安慰的話。

想都別想。

接下來，他倒是有個領導的樣兒了，竟然比我預想中的還要好，主動跟我分析起火車上的所有硬件指標，而這些，正好是我欠缺的。

“門看著厚，其實並不解釋，沒錯，在外面也可以關好，鎖上，但是在裏面都可以打開。”

“嗯？”這個我倒是沒註意過，不過不妨礙我觀察，我直接上門口，親自擰了兩下，還真是，從裏面鎖的很嚴實。

列車長苦笑，“要不是這樣，當時在最把頭那個車廂，也不會安排那麽多人守著，不就是為了防止他們沖過去嗎。”

不過雖然是綠皮車，但是車窗還是很好的，哪怕之前的例子已經很明確了，列車長還是斬釘截鐵的告訴我，“絕對不能被撞破，不過……火車上都備有安全錘，咱們這趟車，安全錘都沒幾個了。

但肯定還是有，如果沒有人故意藏起來，那應該還有六個，都分布在哪個車廂我就不清楚了。”

他是主管全局的，真要是到了太細節的地方，還是不如正管的。

我點頭，表示明白，有安全錘，所以車窗不能真的放心，哪怕拋開詛咒的因素，也還有人為的不穩定在裏面。

“另外我之前沒往這方面想，這次的乘客不太對勁。”一旦冷靜下來，列車長的智商就靠譜多了。

就連之前一些疏忽的地方，也都想起來了，“這趟車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一直很冷門，要不也不會就剩下一趟綠皮車，還快取消了。

尤其這一站，平時能超過個位數的時候，都是運氣好，但是現在，你也看到了。”

作為列車長，他對這趟車的感情很深，雖然沒有這個義務，但還是會時不時的了解買票的情況。

在昨天之前，車票的情況還跟平時差不多，幾乎大量的票都是剩著的，但是後來，幾乎就是天一亮之後，他再看，整個票就沒剩下多少了。

硬臥更是整個都賣完了，硬座倒是還有，但也真心不多了，對於這趟車而言，這都能算得上是破紀錄的存在了。

列車長不傻，相反，他還很聰明，本能的意識到，這會是個機會，趕緊問上面，是不是有什麽活動之類的。

想著如果能讓人多往這邊走一走，那就算這趟綠皮車真的保不住了，至少這個線，還是可以有的。

結果領導都說沒有，他也就洩氣了，按說事情到了這裏也就完了，沒想到一個多小時之後，他突然接到電話，是總調度室打開的。

暗示他，這趟車上的服務標準，要提高再提高，到什麽標準呢？總之就是必須零投訴。

列車長起先還有點不高興，畢竟這麽叮囑，顯得他的車上，服務意識淡薄，這麽一來，好像取締也不完全是乘客少，還有一部分，乘務本身的責任了。

但是聽到後來，怒氣就都消了，全都變成驚訝了，“零投訴？你確定是這個要求？”

零投訴說的好聽，做起來可太難了，因為除了必要的服務之外，還有一些難纏，找事鬧事的乘客，哪怕是逃票的，有時候跟你喊起來，都能不要臉的投訴。

零投訴一般就是個口號，頂多是在高鐵一等廂，或者和諧號之類的門面列車上才有這個要求，畢竟能乘坐那種車的乘客，本身素質也不算太低。

“他怎麽說？”我這時候也開始嚴肅了，總調度室不會無緣無故下這麽個命令。

而是這麽私下裏通知的形式，我還以為，是剛剛發生的不正常，但聽列車長這麽說，我才發現，這趟車，很可能從一開始，就已經不正常了。

“你猜對了，他只對我說了一句話。”列車長苦笑著伸手，指了指上面，“這是命令，但是我問哪的命令，是不是車上有什麽大人物之類的，只要我能想到的可能性都問了，他什麽都不肯說。

就讓我多註意，千萬別出紕漏就行，我能不上心嗎，這很可能是這趟車的最後，也是唯一的機會。

我一直關註著，至少到檢票之前，乘客的身份我都關註過，你別看我，之前你問的時候，我是真記不住。

我老了，腦袋也不像年輕的時候了，也就是當時分析下，都靠爛筆頭字寫，真要說能憑腦袋記多久，那都是沒有的事。”

“嗯。”我不置可否的點頭，哪怕知道他沒有騙我，甚至沒有隱瞞的必要，心裏還是多加了個紅叉叉。

連朱顏和軒轅辰那種，陪著我出生入死過的，都能是酆都特意安排到我身邊的，哪怕列車長是人類，我也不敢真的完全放心。

不過我表面上倒是什麽都沒表現出來，還是很認真的，在聽他的分析。

“這些人沒有什麽大領導，不過土豪，富二代什麽的，還真有幾個，遠的我也不清楚，就剛才跟你叫囂，讓救人的那個，就勉強算是一個。

他們，有可疑嗎？”

列車長問這麽多，其實說到底，還是想知道，這些人，跟現在的僵局，有沒有關系，如果有，他可以第一時間把人都集中起來。

我張了張嘴巴，還真是不敢輕易應這句話，有關系嗎？還真備不住，事出反常則為妖。

他們一個個的富二代，上這麽偏僻的地方來，別告訴我是度假，之前福德惠的異常，就是因為玄門得到了消息，可是眼下的這些人。

我撚了撚手指，這些人裏會有玄門的人嗎？或者是玄門的外門弟子，旁枝什麽的？

哪怕整個車廂都沒有其他氣息波動，我還是不敢真的放松，畢竟我也沒把氣息放出去過，對於他們而言，我應該也算是一個異數。

但是要說現在就盯著他們，我還真不敢開這個口，乘客有多少人？那些需要註意的也不在少數，而且都混在人群裏面，乘警才有幾個。

真要是集中在他們身上，萬一不是……

我都不敢想象這個結果，列車長倒是信心滿滿的看著我，一副事情交給我了，他很放心的架勢。

我咯吱咯吱的磨牙，最後還是選了個折中的辦法，“你仔細盯著點，要是發現他們，記得第一時間提醒我。”

這也是最穩妥的辦法了，那些乘警看不出來，我不介意用符咒試，都到了這個時候了，我也不能在舍不得消耗了。

列車長咂巴了兩下嘴唇，“行吧。”

顯然，我的回答不算讓他滿意，至少沒辦法直接真刀真槍的幹，不過心裏也明白，我的安排是最穩妥的，所以也沒反駁。

我看得出，哪怕是在跟我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睛，也是一直盯著那扇門的，外面之前還有吵鬧聲，但是現在，已經很安靜了。

安靜的好像都沒有人說話一樣，這很不正常，要知道別說是這種綠皮車了，哪怕是那種高檔的和諧號，車廂之間也不怎麽隔音。

尤其是現在，安靜，就代表著另一種很可怕的可能，我也有點穩不住了，趴到門口，仔細的看。

玻璃的位置全都是一層霧氣，什麽都看不清楚，手放在把手上，猶豫了會兒，我還是沒冒然拉開。

“聯系他看看，外面恐怕不對勁兒。”我給列車長下達完任務，自己也沒閑著，直接把符咒祭了出去。

他可算得了我的命令，直接點頭，哆嗦的捧著對講機，還沒等按出去，就先想了起來。

我心一顫，本能的扭頭，他也正哭笑不得的看著我，點頭，那個接下來的車廂消息，在遲到了好一陣兒之後，總算是來了。

我猶豫了下，點頭，再想知道外面的情況，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舍近求遠。

他前面車廂出事了，打不開跟他連接的門，他說不定能知道情況，這個時候，如果已經穩定了，那個乘警還活著的話，倒是可以讓他幫一把了。

顯然列車長也是這麽想的，趕緊接通了對講機。

那邊的聲音很空曠，就像是在……野外一樣。

“你那邊什麽情況？周圍什麽情況？”列車長也有點著急起來。

好在那邊能聽到，當時就差點哭了，“列，列車長，我在火車外面。”

“火車外面？你怎麽出去的？誰讓你出去的，胡鬧，我不是命令不許開門嗎？”列車長都開始咆哮了。

我也忍不住急了，可是餘光瞥到列車長的褲帶，才驚愕的發現，鑰匙全都在他手裏。

之前怕發生意外，他就已經把所有車門的鑰匙，全都收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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