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進督軍府來，便是對易良焱情根深種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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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廳的氣氛都在康大來了後變得有些捉摸不定。都是跟在易良焱身邊的老人了，哪裏還不清楚寧明蘭的心思？
不過撇去其他雜七雜八的玩意，杜仲倒是挺佩服寧明蘭此人的，和她阿哥一樣，都不是孬種。
一個女人家，便是無父無母無兄長，到了督軍府也能跟著其他兵學槍，這槍法都可以說得上是神槍手了。憑本事兒吃的飯，可不是個米蟲。
“杜仲，你出去時候，將寧明蘭一道帶回去軍營。”
易良焱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六點多鐘了，該去叫阿月起來了。睡得太多，醒來了腦子會不清楚。
杜仲應聲，心裏卻有些七上八下的。
他記得寧明蘭是求著去軍營，但是督軍不準。現在怎麽就突然允了？
還是在這檔口，人家小姑娘分明還在外頭候著呢，這難不成是根本不想要見到寧明蘭，直接要攆人走不成？
葛長鳴咳嗽了兩聲，把還在神游的杜仲給拉了回來。
杜仲立馬便是發現自家督軍已然是盯著他在看了，立馬蹦地就起來，“督軍，我立刻出發！”
還順帶著行了一個軍禮。
還坐在位子上的其他兵瞧見杜仲這幅慫樣，個個都不給面子的笑了起來，雖說憋的很辛苦，卻也叫杜仲給聽著了。
“一群孫子！起來，別笑了。”
被笑了也嘴硬，杜仲伸腳踢了踢凳子，招呼著兵起立。
外頭，還沒等到康管家出來的寧明蘭，心已經有些下沈。
她過去從不會如此不懂事的巴巴過來。可今日之事聽到下人們說督軍將未來的督軍夫人給帶回家了，她就按捺不住了，一個腦熱，人便已經到了這兒。
既然來了，那便是沒了回去的理，她寧明蘭做事何從怯手怯腳過？索性便將康大叫來，通報一聲。
她倒是想要知道，這未來的督軍夫人曉得有她這樣一個人在府中後，會如何。
她更想瞧瞧，這未來的督軍夫人是長得如何三頭六臂，讓易督軍就認定了她。
可寧明蘭在外頭等了許久，督軍夫人沒等到，督軍也沒等到。她等到的只有杜仲，帶她回去軍營，從此成為神槍營的一員。
當兵從軍，這是她從前最是鍥而不舍的，尤其是阿哥死了之後。
她曉得女人家沒法自保，想要自保，必須要有很強的能力。所以她拼命地學槍，將槍法練就的同神槍營的不相上下。甚至還能比得過其中大部分人。
但，進軍營從來不是這個時候。
寧明蘭是個女人，就算外表如何的剛毅，也是個女人。
她只是稍稍想了想，便曉得，督軍這是要攆她走！
因為怕未來的督軍夫人看著了生氣。
不甘、不願的情緒湧上心頭。
“蘭丫頭啊，等到了軍營要是有人欺負你了，你便報上我的名號，保管無人敢欺負你。”杜仲拍著胸脯保證，牛逼轟天的模樣，望向寧明蘭。
若是寧明建沒死，寧明蘭的命也不至於這麽慘，也不會如此早熟。
“不必了，我不會去軍營的。我只是過來給督軍問個好而已，見過督軍和督軍夫人了，我便走。”
寧明蘭和杜仲平日裏也算是關系不錯，寧明蘭的槍法除了有督軍府的那幾個頭頭教外，杜仲自個兒也親自指點過兩次，他一直覺著寧明蘭該是乖巧無比，連個“不”字都輕易說不出口的。
“別給哥幾個不好做人，督軍不過來，卻這時候叫我把你給扔軍營裏頭去，這甚意思，難不成還要我來說？”
杜仲脾氣本就不好，被寧明蘭這麽語氣冰冷冷的回拒了，面子也掛不去了。
寧明蘭不睬，照舊是腳上跟沾了膠一樣，釘在地上，一點不動。
“行了杜哥，看在建哥份上，咱哥幾個還是算了吧。她不走，咱幾個大老爺們難不成還能用粗的不成？”
一行人中有兵出聲相勸，他從前受過寧明建的照顧，這時候也不想要他唯一的妹子受苦。
一人出頭，很快便有其他人也開口相勸。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命都能抵，這點小破事兒怎麽能回拒了？
杜仲哼了一嗓子，吼道：“走！咱回軍營給繆廣平那般小崽子送飯去。”
領著他的兵，目不斜視，便從寧明蘭身邊走了過去。
只有十幾個人，步子卻踏的整整齊齊，一如在軍營。
寧明蘭站在門前，手握的很緊。
不見她沒關系，日後總能抓到機會叫她見到督軍的，大不了就日日在督軍府門口候著。
至於那個神醫，她相信，只要是心裏有督軍，一定會自動讓出位子的，她堅信。
“督軍，杜副官沒將人給帶走。”
康大站在易良焱身前，微微恭著腰說道。他沒敢看易良焱此時的臉色，怕禍及池魚。
外頭嘈雜了好一陣子的聲音，易良焱聽力好，聽到杜仲那幾句扯了大嗓門的話。
他倒是沒生氣。這督軍府裏錦衣玉食的，要換軍營裏的糙米哪裏就能吃得下去？寧明蘭不去，他之前便有了猜測。
“嗯，給寧明蘭換個地兒住，離遠些。別叫阿月瞧見了。阿月心眼子小，看著了怕是要吃醋。”
不差一口吃飯的錢，怕的是給阿月瞧見了不好，平白惹了不快。
康大聽到這話，趕緊的應聲答應。心裏將這未來的督軍夫人地位又提了一提。
223：懶骨頭
從躺上床，放松了神思後，童新月便昏昏沈沈地睡著了。長途跋涉對她這身子來說，還是太過艱難。
就算是易良焱親自過來叫她起來，她都不想要多動彈，連個眼皮子都不想要睜，只想要睡他個昏天黑地，不分晝夜。
“阿月，起來了。我叫人給做了一桌子菜，口味都叫放的淡，你先起來吃兩口再繼續睡。空著肚子對身子不好。”
喊了幾遍童新月都沒睜眼，甚至裹著個被子越滾越遠。易良焱不得不探身出去，長臂輕輕一撈，將人給重又撈到自個兒面前。
他不再多喊，反正這丫頭現在膽子越來越肥，全然沒了初見時候的慫樣，說什麽狠話她都不當真。
既然抱都抱了，索性便將人給抱到樓下去，也省得這小迷糊萬一眼睛一個沒瞧見，把樓梯給踩空了可不得了。
“真是個懶骨頭。”
將人輕輕一抱，易良焱便腳步輕微的下了樓梯。他穿的是軍靴，走路都帶著點聲，聽起來很有氣勢。這時候易良焱刻意放緩了腳步，楞是沒弄出多大的聲兒來。
為的，不過便是懷裏還在迷迷糊糊睡著的人兒。
康大早就將晚膳都準備好了，之前杜仲等人在的時候，餐桌上的菜肴就多的放不下，而現在只童新月和易良焱兩人用膳，也還是滿滿一桌子的菜，況且這菜色和味道也是大不一樣。
易良焱將童新月放到上位的椅子上，論理，那位子該是他這個督軍府的主子坐才對。
“這些都是湘城的特色菜麽？”
童新月迷迷糊糊地坐下，打了個哈欠，實在是太困了，打完哈欠眼角都有點點的淚。
“湘城的菜不必陽城的清淡，偏好辣味。我怕你吃不慣，已是叫人做的清淡了，你嘗嘗看。”
不需童新月動筷子，易良焱便是給她布菜。每一種菜都來一點，分布整齊的在碗盤裏。
這季節的魚正是活躍肥美的時候，易良焱夾了一筷子清江魚肚子肉到童新月碗裏，又加了一筷子魚肚子肉過去。
不過便是小小地瞌睡了會兒，童新月便瞧見這碗盤裏的菜就和小山冒尖似的，突地一下就出來了，她這肚子哪裏裝得下啊！
“我，我……吃不下這麽多的。”
童新月望著已然是她自個兒飯量兩倍的菜，覺得實在是困難，苦笑著望著易良焱。
可易良焱卻不無所動，依舊是樂此不疲的布菜。明明是傭人做的事兒，他一個督軍卻是做的心甘情願。
童新月想，她都這麽說了，按著易良焱的性子，該是會叫她放寬心，一頓飯菜他浪費得起之類的話。但她沒想到，易良焱並非如此。
他擱了筷子，突然拍拍童新月的腦袋，嘴角的笑有些促狹。
“無礙，能吃是福。”
陽城，祁天力帶著一隊人馬氣昂昂地到隔壁州府，結果三四日的功夫拖在州府督軍府內，死皮白賴的功夫都用盡了，也沒說服了州府的督軍龍明澤同意將愛女龍雪薇嫁給他，又灰溜溜地回到陽城來。
說起來，一開始祁天力他是打著壞主意去的，想著委屈委屈將龍明澤那病秧子丫頭娶回來了，這陽城最大的禍患不就解決了麽？
再不濟，娶不到也能惡心惡心龍明澤，給陽城的軍隊一個緩沖的時間。
誰曾想，他這個沒出息的，才見到龍雪薇一眼，就他媽的認定一生了。
還是長得美啊！
祁天力想想前日晚上爬墻偷看龍雪薇洗澡的場景，只覺得渾身舒爽。
果然藥罐子身子弱甚的都不是事兒，關鍵還得瞧得順眼，長得漂亮，身材夠勁兒。龍雪薇那肌膚，若是摸上一把那倒是也死而無憾了。
祁天力到了督軍府了，望著滿書桌的文件政令資料，腦子裏想的還是龍雪薇曼妙的身軀。
好似便是林黛玉從書中而來，只一想到龍雪薇，祁天力便是覺得不得不保護了她，得護著她叫她一生無憂。
“咳咳，督軍。您覺得青幫此舉意在何為？”
姚冠林咳嗽了一下，擡頭望著自家督軍不曉得是今日第幾回走神，有些無奈。虧得外面一群排長在外頭候著，要一一將陽城這幾日的情況匯報。
這般看來，還匯報個鳥，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青幫？”
祁天力終於從神思中醒了過來。他望著跟在他身邊許多年的副官，覺得有些尷尬。在下屬面前走神了好幾次，這面子是掛不住了。
“對，近來青幫的龍頭厲清雲和日本福原家走的極近。有傳聞說已是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這些都是文件上開頭兩行就寫的東西。姚冠林還是覆述了遍，盡職盡力。他和葛長鳴一樣，都是書生出身，是半途才當的兵。
山河江山定了，才能迎娶美人兒。
陽城這地還沒安穩，哪裏能又機會求娶他的雪薇美人兒？
祁天力一行行掃過去，上揚的唇角卻是慢慢地恢覆直線，最終抿成短短的一道線。
他才出去幾日，厲清雲的動作就這麽大了。
甚的據說要談婚論嫁，怕是不日就要舉辦婚禮結婚了吧！
“去查，現在就給我查清楚了，厲清雲和福原家的小姐現在都在哪兒。若是發現在舉辦婚禮，便毀了。”
青幫想要存活下去，保留最大實力的活下去。
可是用這種連國界都不分的法子，未免吃相太過難看。
祁天力從州府回來，憋著一肚裏的火沒發，現在正是時候。
姚冠林點頭答應，立馬下去交代人辦事兒。他心裏也覺得厲清雲實在是蠢的厲害，竟然找上了福原家，還是用的聯姻的法子。
不曉得咱家督軍大張旗鼓地到州府，結果連個新娘子的影子都沒瞧見就灰溜溜地回來麽？
這檔口的結婚，可不是要戳祁督軍的心窩子。更何況還是這麽個狼子野心的勢力聯姻，難怪督軍的心情更加不好。
祁天力咽了一大口茶，將槍別在腰間。
他今日才回來，若是他猜的不錯。青幫和福原家必定是今日舉行婚禮，還是突然舉行。
224：敬酒
陽城最美的便是水多，唯一高點的山也便是城郊的牛山一脈了。
巨大的花船在蜿蜒的河面上平穩行進，船上歌舞酒水不斷。
福原家的小姐福原佳子和青幫的龍頭厲清雲舉辦婚禮的地點正是如此。
沒有午宴，只有晚宴。
甚至請柬也是下午三點的時候準時送到各個貴家的手上。
各家的太太小姐都抱怨這請柬來的實在是太過突然，連禮服都沒法定制新的，妝容也要重新添筆增粉。
可福原家做的周到，有下人專門過來指引去的路，不至於耽擱時間。再者，還有青幫的人一同過來，手裏拿著槍，半是威脅，誰敢不去？
更何況青幫和福原家的婚禮如此重大，哪裏能錯過。
幾近陽城大半說的上名號的貴家都來了。剩下的那些不是品節高尚看不上日本福原家的，便是軍政府的人，有槍桿子的，青幫不敢明目張膽的造犯。
祁天力站在岸邊，他的視力極好，能望到很遠的地方，都不需望眼鏡。當年他在軍營裏便是有名的神槍手。
此刻雖然那條巨大的輪船離岸邊還有很大的一段距離，不過祁天力還是能看清靠近岸一邊的人。都是些商家，大部分都是民資，被洋人的資本打壓的不成樣子，靠著福原家才能茍活不破產。
今日晚上的夜風有點大，站在江邊更是如此。
祁天力穿的軍大衣颯颯作響，可他卻巋然不動，手裏緊握槍。
他召集了陽城的海師過來，需要點時間。
陽城的海師組建的時間並不長，還是在易良焱成為督軍的第一日下達的政令。從陸軍裏面挑選會水性的精兵而後組建而成。
雖然經歷了兩個多月的訓練，不過祁天力清楚，估計真要打起仗來，還真不如日本的海軍。
“督軍，第一支船隊距離福原家的船只有五百米了。”姚冠林將一個個情報匯報給祁天力，盡職盡力，“來接我們的船也到港口了。”
祁天力點頭，叫上隨行的副官上車，轟鳴聲過，揚起一地的灰塵。
輪船內，新郎官厲清雲一身黑色燕尾服，裏面搭的是白色襯衫，領帶是鮮艷的紅色，整個人連頭發都是一絲不茍的。
本來福原野是要將整個輪船都裝扮成日本婚房的風格，連同衣服也是一樣，逼迫厲清雲穿和服。
生是華國人，死是華國鬼。
娶了一個日本女人做老婆，勉強還能說是妻隨夫姓，就算是日本人，嫁過來也是華國人了。
可若是連婚禮上都要穿和服，那便實在是過分了。
是他厲清雲娶福原佳子，不是他厲清雲入贅到福原家。
幸好，上午厲清雲差點要發飆時候，福原佳子及時的出來勸架，給了折中的法子，用洋人的結婚習俗，既能免除了矛盾，還極為時尚。
不過就算是穿著洋人的西服，厲清雲還是覺得沒他的軍裝好看。他有幾套定制的改良軍服，拔槍掏槍都極為方便，現在卻只能在腿上綁著一支槍，以防萬一。
外面的賓客來的很多，熱熱鬧鬧的。
厲清雲望了眼時間，該是出去敬酒了。
照著常理該是福原佳子和他這個新郎官一塊出去敬酒，但福原野這矮冬瓜的男人十分護妹，只說證婚人宣讀完畢後才能讓福原佳子出去會客，儼然一副金屋藏妹的模樣。
“哎呦，妹夫果然是氣宇軒昂，英俊不凡啊！佳子可真是有福氣了。”
福原佳子的眼神好，距離又靠的近。厲清雲一出來就被她給堵住灌酒了。福原鈴奈的身份特殊，不僅是福原家的人，還是厲清雲的妻子福原佳子的姐姐，厲清雲必須得給她面子。
福原鈴奈笑瞇瞇的端了一大杯的白酒遞過來，勸酒道，“感情深一口悶！可叫我瞧瞧妹夫對我阿妹的情意如何。”
“哎呦呦，這哪裏行啊！”
熊蘭九急匆匆地小跑過來，腳上踩著的高跟鞋咚咚響。她是青幫的二把手，也是這場婚禮的促成者，怎麽也要保證今日的婚禮順利進行。
這是未來大姨姐遞來酒必須得喝，可誰叫熊蘭九最是清楚，厲清雲是個喝不了多少酒就臉紅的人。
這要是一輪敬下來，可不得要趴下。
“福原大小姐您可不曉得，我們龍頭胃不好，洋醫生都給關照了不能飲酒，頂多適度飲酒，本就是圖個吉利，這麽個好日子，晚上還得入洞房呢！總不好把人給弄趴了不是？”
秋水閣裏待了好幾年，熊蘭九不論是口才還是察言觀色的能力皆是叫人無話可說。她說話時候還慣常帶著笑，俗話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了，福原鈴奈也賣她一個面子。
“行了行了，日後都是自家人，自然體諒。我原先還以為妹夫和我家這書生不一樣，該是個能喝的。沒料到也是個一杯就倒的，呵呵呵。”
說完福原鈴奈便捂著帕子低低的笑了，順手還拍了一下身旁木頭似的童明成。
童明成本就拘謹，很是尷尬地同厲清雲對視了眼，又很快瞥了過去，不敢多看。
有熊蘭九開道說好話，再加上還有好幾位青幫的堂主過來替厲清雲擋酒，厲清雲倒是沒沾上幾口酒，人依舊保持著清醒。
甲板上有夜風吹來，名媛小姐門穿著裙子在上面跳舞更是顯得翩躚又漂亮，她們只顧著美，好似半點涼氣都感受不到。
“厲龍頭，你們手筆可真是不得了！本來我以為一條大輪船已經是破費不已了。沒想到你們竟然還有十多條船！也就只比這主船小一點而已，一路開過來，可真是氣派！”
一位大腹便便的商人給厲清雲敬酒時，滿嘴都是誇讚，他的臉通紅，一看便知喝酒喝的不少。
“該不會是你喝酒喝多了，給看岔了不成？哪裏還有其他的船啊？”
熊蘭九和厲清雲對視了眼，又面上帶笑的繼續問話。
“怎麽可能！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不信你今個兒去看！”那中年胖男人氣呼呼地反駁，噴了熊蘭九一臉的酒氣。
熊蘭九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方才既然龍頭說了不是他們的船，那只有可能是軍政府的船了。
225：四堂主
祁天力來勢洶洶，帶著十幾條軍艦而來。
這十幾條的軍艦已經是陽城海師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全部軍艦了。
養海軍很耗錢，若不是易良焱把控了幾近整個陽城的經濟命脈，還開了聽濤樓、春川閣之類的專門賺取上流人家錢的鋪子，單單靠陽城政府收的那些稅，壓根不夠用。
祁天力想到錢就覺得神傷，缺錢缺錢，還不能加重稅收給百姓增加負擔，這批軍艦買的還是舊一代的酒國軍艦，不是最新的。
他所乘坐的軍艦一馬當先，第一個靠近了福原家的巨大花船。
軍艦上的兵立馬就大聲對福原家的花船上的人們喊道：
“祁督軍攜軍艦前來！福原家和青幫速來迎接！”
來便來，還攜軍艦前來。
這小兵話中的可是不掩飾的威脅。
厲清雲擱了酒杯到桌上，面上還是風輕雲淡。不似周圍沒見過甚大場面的賓客，一聽到祁天力來了，還帶著許多的軍艦，個個都慫的和鴕鳥似的，埋在沙子裏死都不出頭。
“福原野現在在哪兒？”
厲清雲沒有著急先出去和祁天力交接，而是第一時間問了熊蘭九福原野的地方。
這花船是福原家的，今日的新娘子也是福原家的女兒。他青幫可沒道理用一己之力擔了這責任。更何況厲清雲也壓根不想要福原家置身事外。
“之前還在福原佳子小姐的化妝間裏。不過現在這聲音如此之大，福原野也該是聽見了。就算是沒聽到，也總有下人給匯報上去。”
熊蘭九臉上的神情也慢慢地恢覆正常，收回驚訝的神采。
她剛才聽到祁天力帶著這麽多軍艦過來的消息時，震驚的酒杯都滑脫了。幸好中途被她的裙子給攔了一下，沒直接摔在地上，酒杯只是滾了滾，沒碎。
“嗯。叫老四將祁天力迎接到花船上來，歡迎他來參與我和福原佳子的婚禮。”
老四是青幫裏面的四堂主岳閃，最是能言善道，也就是強詞奪理。他人看著短小瘦弱，一張嘴卻是跟開炮似的。好的能給他說成不好的，不好的也能給他說成天珍地寶似的玩意兒。
派這麽個人過去，厲清雲想，至少明面上易良焱這一關就贏不了。
祁天力被簇擁著登上了福原家的花船。他身後跟著好幾個士兵，手上都拿著槍。
甲板上迎著夜風跳舞的女人們都停止了腳步，依偎在舞伴的懷裏，被冷風吹的有些發抖。這本該是陽城的一大盛事，怎麽就惹上了督軍？還帶著這麽多的船和兵。
“督軍大駕光臨，實在是叫人不勝歡喜啊！”
青幫的四堂主岳閃身上穿的是嶄新的刺繡祥雲袍子，臉上帶著笑。在身材高大的祁天力一旁，就像是舊時的奴才，卑躬屈膝似的。
“岳堂主您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厲龍頭和福原小姐結婚這麽個大事兒，怎麽就無人給我督軍府送一張請帖？”
祁天力笑著反問，可他身邊的士兵呈三角狀，將他包繞在其中，不讓岳閃有半點近身的可能。
岳閃過來，無非便是過來拖延時間的。讓真正說話的厲清雲和福原野有應對的機會和可能。祁天力不是傻的，他雖是個當兵的，這腦子轉的卻快。
“岳堂主，咱們名人不說暗話。叫你們龍頭出來說話如何？”
甲板上燈光閃爍，就算是在夜裏，從岸上看去也是明晃晃的一處。可祁天力何時從彈夾裏掏出擼子來，這還真是無人看清。
岳閃沒想到，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還沒說上兩句話，就先被人拿槍指著了。
槍一出來，女人們就亂了。
尖叫聲，恐懼的吶喊聲，旗袍角飛揚，女人們徹底亂了。就算是窩在男人的懷裏也不能叫她們冷靜。
是槍啊，一輩子都沒受過甚危險的名媛太太小姐們，怕了。
“督軍，這可都是陽城的子民，您這般做，不大好吧？”
被槍指著腦袋了，岳閃也無半點慌張，甚至手上的紙扇子還輕松自得的搖著。
他在道上混的時間比先前死掉的青幫二把手桂本樹要長的多，保命的法子更是多，是老油條了。
他曉得，越是此種情況下，便越是要冷靜，找出對方在乎的，然後一口咬上敵人的致命處，就像是一條毒蛇，突然出襲，一招致勝。
“這可不是我陽城的子民，是你青幫的走狗，亦或是依附於福原家的軟蛋。”
什麽狗屁的陽城子民，都是些腐朽的蟲子而已。
沒工夫同岳閃打口舌戰，祁天力拿著槍上前，他的護衛兵也跟著上前。
姚冠林是祁天力身邊的第一副官，他拿著槍，搶先一步替厲清雲將岳閃給拿槍抵住，槍口就按在右邊的太陽穴上。
青幫的人不少，花船上四分之一的人都是青幫的。四位堂主今兒來了倆，岳閃和二堂主熊蘭九，算得上是重視了。可惜，人再多也沒祁天力的人多。
一船開道，萬船相進。
祁天力船上登上三成的兵，後面的三條軍艦也陸續登上三成左右的兵，剩下的軍艦都按兵不動，將福原家的花船呈現包繞姿態，包圍在中間，軍艦的炮臺都已經開好，隨時都有可能開炮。
甲板上人本不多，可現在被軍政府的兵占著好大一塊地方，來的賓客只能蜷縮在一角。青幫的人不少，身上都帶著槍，可現在四堂主被壓著，龍頭和二堂主熊蘭九沒出現，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有心細膽大的，立刻就偷偷溜的離開，跑去報信。祁天力的人看到了也不攔著，反而是不知道從哪兒拿來一張椅子，畢恭畢敬的讓祁天力坐著。
明明是來找茬幹架的，卻悠閑的像是來吃飯的。
“哥哥，您下去瞧瞧吧。要不然我擔憂軍政府的人會對清雲君不利。”
福原佳子穿著純白的婚紗，肩膀的線條裸露出來，妝容也是鮮艷無比。她是新娘子，今天是她的婚禮，卻是一點都不順心。
她的哥哥一點都不想要費神對付軍政府，只想要將爛攤子都丟給青幫。
畢恭畢敬的，她跪在地上，朝著福原野行了一個禮，頭磕在地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226：白面
在日本，女人是沒甚地位的，就算是西化洋化了也沒多大的改善。
福原家，是從上上任日本天皇開始顯赫的家族，雖然比不上其他的大家族，但是底蘊是有的。有底蘊也便更傳統，對女人的要求也越高。
老一輩福原家的人都留在日本守著，而年輕一輩的都到了華國陽城打拼，其中又以嫡系長子福原野為領頭。
福原佳子是福原家嫡系最小的女孩，她和福原野正好差了一輪，十二歲的年齡差讓福原野從小就對這個小妹妹寵愛異常，尤其還是在華國這異國異土中，沒有父母照料，福原佳子從小就是被福原野帶大的。
但，在家族利益面前，這份寵愛還是顯得太過輕微，如同蚍蜉撼大樹，有些不自量力。
福原佳子的頭磕在地上，她保持了這個動作很久了，但是還是沒聽到她哥哥的回話，外面吵吵鬧鬧的，房間裏卻有些安靜的可怕。
“佳子，你不要忘記帝國的榮耀，家族的榮耀。一個華國的落魄男人而已，不值得你為他付出。等一切結束了，回到帝國，會有更多優秀的帝國軍人任由你挑選。”
良久，福原野一手托住福原佳子的胳膊，看似輕微，實則用力地將福原佳子向上一托，就將她整個人給托正了。
雙手交叉放在腰間，緊緊地抓著裙擺。
祁天力帶著人來，一定會找青幫的人麻煩，更何況厲清雲還就在宴會裏面敬酒。只要陽城的督軍和青幫鬥上了，福原家才能有更大的好處可撈。
之前福原野能如此輕易就同意福原家培養多年的嫡系小姐福原佳子嫁給厲清雲，做的不過就是放長線釣大魚的事兒。
福原佳子心裏清楚，她也不是不清楚自己哥哥的性子，早就預料到會是如何的結果，不過還是抱著一線的希望，求她的哥哥能伸手相助。
她不想回日本，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被狠心送到華國，她至今的十多年來都是在華國長大，卻天天被要求要報效不知道在哪裏的帝國。
還說什麽將來回國了日本的軍官任由她挑選，真是癡人說夢啊！
帝國的軍官是甚的癖性，福原佳子十分清楚。從州府的海口上岸的帝國軍人輾轉到了陽城，就是她福原佳子從中協助安頓的。弄堂裏的女人都不夠用，最後出來擡了好幾個妓女的屍體。
她想要頂天立地的男人，想要野心勃勃的男人。
她想要厲清雲。
“哥哥，佳子今日是要嫁給清雲君的，嫁給他了，那便是他的人他的妻。”
福原佳子聽了福原野的話後，只沈默了小小的功夫，就在心中做了決定。她的目光異常堅定，就像是她的大哥福原野做決定時候一樣，任何人都無法阻擾。
“我要下去同他站在一起。不連累福原家。只是以福原佳子而已。”
“愚昧！”
福原野怒的扔了手邊的茶杯，雙目怒視著自己這個小妹，濃眉倒數。
花船的夾板上，女人們有的都蹲坐在地上，祁天力朝天開了幾槍空槍後，便無人再敢尖叫亂跑，安安靜靜的，只有角落裏還是會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壓抑著不敢哭。
厲清雲姍姍來遲，身邊跟著的是青幫的二把手熊蘭九，搖曳生輝，一扭一轉都是風情。
“厲某人位卑言輕，沒想到鄙人的一場婚禮，竟然引得督軍前來。厲某人原先還以為督軍還在州府求親，沒想到今日就回來了，早知如此，厲某人必定要派人給督軍府送上請帖。”
周圍的氣氛有些緊張，厲清雲臉上卻是還掛著笑。他一步步從底層爬上青幫的龍頭位子，心性不可同常人比。
他的手背在身後，不停地做著只有青幫的人才懂的手勢。鎖在一處的青幫人都不動聲色挪動著步伐起來，亦或是將槍握的更緊了。
“我若是再來遲一步，叫青幫的龍頭和日本福原家的小姐結婚了。那豈不是叫堂堂陽城第一幫會青幫，淪落為賣國賊的幫會？”
見著厲清雲來了，祁天力也不當回事兒。他面色淡淡，屁股也不擡一下，照舊坐在椅子上。不過眼神卻掃過了厲清雲身旁的熊蘭九。
從前還是易振生做督軍的時候，祁天力就不止一次地聽易良焱說過。日後必定要除掉熊蘭九。
這女人是個禍害。不僅坑了易良焱的小媳婦，還禍害了整個陽城的平頭百姓。
“世人現在都提倡要自由戀愛，無國界的戀愛。我和佳子小姐也是如此，難道就因為我厲某人是青幫的龍頭，祁督軍就要對我特殊照顧不成？”
就算是祁天力罵到頭上了，此刻厲清雲也是笑臉盈盈，半點生氣都沒有，像是個老好人似的。
他在爭取時間。現在這時候福原野都不出現，那福原家的勢必就不能抱著多大的指望了。但要讓他福原家置身事外，那簡直就是在放屁！多拉一個人入水，也好過他青幫單獨被軍政府針對。
“不是說厲龍頭你和福原佳子小姐結婚了就是賣國賊了，厲龍頭就算不和福原家的聯姻你也不是甚的好鳥。你倒是也瞧瞧你身邊這婆娘，手裏經手了多少人命了。
打從前朝起，這白面可不就是禁了又禁。有點骨氣的都不賣，秋水閣倒好，賣給平頭百姓吃，還唆使了姑娘給來的官員商家吃。厲龍頭就不怕這脊梁骨日後被全天下的百姓給戳爛了？”
祁天力說一句厲清雲的臉色就僵硬一分。他是男人，雖然不是甚的好人，但卻從未想過賣白面生財的法子。
他也是男人，國家有難匹夫有責。
這個國，他也希望能好。
“哼，督軍您說的倒是比唱的好聽。這世道賺錢各憑本事。我看陽城遍地的堂子館子還有賭場，也沒見軍政府封掉哪兒啊！如今倒是為難起我一個女人家做的小本生意，可不是甚的男人作為。”
就差被人指著鼻子罵的事兒，到熊蘭九這卻不是甚的大事兒。她扭著腰，換了個站姿，翻了個白眼，不屑一顧。
227：改姓
白面這玩意比賭比嫖還嚴重。
賭這玩意，壓一壓，也能戒掉。至於嫖娼，家裏若是有個悍妻，怎麽也不可能再到堂子裏去尋女人。
只有這白面，只要一吸，就難戒。
祁天力不是沒見過吸大煙的人。相反，他見過許多，曾經他軍營裏面就有許多。
真真就像是前朝官兵打仗似的，都要帶兩支槍，一支打仗，一支吸大煙。
後來祁天力將煙鬼軍都給趕出軍隊後，又下了好幾條死命令：吸煙者槍決。才止住了這股子白面的邪風。
他對大煙白面是真真深惡痛絕到了極點。
“誰給你這婆娘狗叫的？老子和你們龍頭說話，哪裏有你這三八逼逼叨叨的事兒？”
祁天力站了起來，走路似乎都帶著風。
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聽到一聲槍響，槍子兒擦著熊蘭九的耳朵過去了，正中後頭巨大的琉璃燈，碎了一地的流光片兒。
“老子生平最恨兩件事，一是叛國，二是白面大煙。誰碰了，老子就和他不死不休。”
擲地有聲的話，伴隨著熊蘭九的慘叫聲，卻聲聲入人心，像是佛寺裏的大鐘，一敲就能響徹人心。
熊蘭九的耳朵流血止不住，她“啊啊”的叫喚著，扭曲的倒在地上，捂著耳朵嘶吼著怒罵：“祁天力你不得好死！”
槍眼無情，就算是擦著過去了，沒傷到命，可這耳朵是保不住了。
槍子兒發射出去那是帶著旋渦的，一個小小的子彈孔啊從人正面進去那只是個小口子，可從背面出去，那可就是個大碗盆似的口子了。周邊的肉啊骨頭啊都會被攪碎。
厲清雲就站在熊蘭九旁邊，祁天力拔槍的時候他是瞧見的，照著他的反應速度，拉開熊蘭九不是問題。
但是他沒做。
青幫的二把手是個賣白面的。這話說出去，他厲清雲的面子往哪裏擱？
他可丟不起這人。
若不是看著桂本樹對他盡心盡力，遺願又是要護住熊蘭九。就單憑秋水閣和堂子裏的交際網，熊蘭九能坐的上堂主，卻做不了二堂主的位子。
厲清雲的目光看向祁天力，有些深。倒是沒想到祁天力此人如此又擔當。
祁天力卻是嘴角含笑，“喲”了一聲，突然也望向厲清雲，滿含歉意的說道：“真真是抱歉，手快了，忍不住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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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撇去其他雜七雜八的玩意，杜仲倒是挺佩服寧明蘭此人的，和她阿哥一樣，都不是孬種。
一個女人家，便是無父無母無兄長，到了督軍府也能跟著其他兵學槍，這槍法都可以說得上是神槍手了。憑本事兒吃的飯，可不是個米蟲。
“杜仲，你出去時候，將寧明蘭一道帶回去軍營。”
易良焱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六點多鐘了，該去叫阿月起來了。睡得太多，醒來了腦子會不清楚。
杜仲應聲，心裏卻有些七上八下的。
他記得寧明蘭是求著去軍營，但是督軍不準。現在怎麽就突然允了？
還是在這檔口，人家小姑娘分明還在外頭候著呢，這難不成是根本不想要見到寧明蘭，直接要攆人走不成？
葛長鳴咳嗽了兩聲，把還在神游的杜仲給拉了回來。
杜仲立馬便是發現自家督軍已然是盯著他在看了，立馬蹦地就起來，“督軍，我立刻出發！”
還順帶著行了一個軍禮。
還坐在位子上的其他兵瞧見杜仲這幅慫樣，個個都不給面子的笑了起來，雖說憋的很辛苦，卻也叫杜仲給聽著了。
“一群孫子！起來，別笑了。”
被笑了也嘴硬，杜仲伸腳踢了踢凳子，招呼著兵起立。
外頭，還沒等到康管家出來的寧明蘭，心已經有些下沈。
她過去從不會如此不懂事的巴巴過來。可今日之事聽到下人們說督軍將未來的督軍夫人給帶回家了，她就按捺不住了，一個腦熱，人便已經到了這兒。
既然來了，那便是沒了回去的理，她寧明蘭做事何從怯手怯腳過？索性便將康大叫來，通報一聲。
她倒是想要知道，這未來的督軍夫人曉得有她這樣一個人在府中後，會如何。
她更想瞧瞧，這未來的督軍夫人是長得如何三頭六臂，讓易督軍就認定了她。
可寧明蘭在外頭等了許久，督軍夫人沒等到，督軍也沒等到。她等到的只有杜仲，帶她回去軍營，從此成為神槍營的一員。
當兵從軍，這是她從前最是鍥而不舍的，尤其是阿哥死了之後。
她曉得女人家沒法自保，想要自保，必須要有很強的能力。所以她拼命地學槍，將槍法練就的同神槍營的不相上下。甚至還能比得過其中大部分人。
但，進軍營從來不是這個時候。
寧明蘭是個女人，就算外表如何的剛毅，也是個女人。
她只是稍稍想了想，便曉得，督軍這是要攆她走！
因為怕未來的督軍夫人看著了生氣。
不甘、不願的情緒湧上心頭。
“蘭丫頭啊，等到了軍營要是有人欺負你了，你便報上我的名號，保管無人敢欺負你。”杜仲拍著胸脯保證，牛逼轟天的模樣，望向寧明蘭。
若是寧明建沒死，寧明蘭的命也不至於這麽慘，也不會如此早熟。
“不必了，我不會去軍營的。我只是過來給督軍問個好而已，見過督軍和督軍夫人了，我便走。”
寧明蘭和杜仲平日裏也算是關系不錯，寧明蘭的槍法除了有督軍府的那幾個頭頭教外，杜仲自個兒也親自指點過兩次，他一直覺著寧明蘭該是乖巧無比，連個“不”字都輕易說不出口的。
“別給哥幾個不好做人，督軍不過來，卻這時候叫我把你給扔軍營裏頭去，這甚意思，難不成還要我來說？”
杜仲脾氣本就不好，被寧明蘭這麽語氣冰冷冷的回拒了，面子也掛不去了。
寧明蘭不睬，照舊是腳上跟沾了膠一樣，釘在地上，一點不動。
“行了杜哥，看在建哥份上，咱哥幾個還是算了吧。她不走，咱幾個大老爺們難不成還能用粗的不成？”
一行人中有兵出聲相勸，他從前受過寧明建的照顧，這時候也不想要他唯一的妹子受苦。
一人出頭，很快便有其他人也開口相勸。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命都能抵，這點小破事兒怎麽能回拒了？
杜仲哼了一嗓子，吼道：“走！咱回軍營給繆廣平那般小崽子送飯去。”
領著他的兵，目不斜視，便從寧明蘭身邊走了過去。
只有十幾個人，步子卻踏的整整齊齊，一如在軍營。
寧明蘭站在門前，手握的很緊。
不見她沒關系，日後總能抓到機會叫她見到督軍的，大不了就日日在督軍府門口候著。
至於那個神醫，她相信，只要是心裏有督軍，一定會自動讓出位子的，她堅信。
“督軍，杜副官沒將人給帶走。”
康大站在易良焱身前，微微恭著腰說道。他沒敢看易良焱此時的臉色，怕禍及池魚。
外頭嘈雜了好一陣子的聲音，易良焱聽力好，聽到杜仲那幾句扯了大嗓門的話。
他倒是沒生氣。這督軍府裏錦衣玉食的，要換軍營裏的糙米哪裏就能吃得下去？寧明蘭不去，他之前便有了猜測。
“嗯，給寧明蘭換個地兒住，離遠些。別叫阿月瞧見了。阿月心眼子小，看著了怕是要吃醋。”
不差一口吃飯的錢，怕的是給阿月瞧見了不好，平白惹了不快。
康大聽到這話，趕緊的應聲答應。心裏將這未來的督軍夫人地位又提了一提。
223：懶骨頭
從躺上床，放松了神思後，童新月便昏昏沈沈地睡著了。長途跋涉對她這身子來說，還是太過艱難。
就算是易良焱親自過來叫她起來，她都不想要多動彈，連個眼皮子都不想要睜，只想要睡他個昏天黑地，不分晝夜。
“阿月，起來了。我叫人給做了一桌子菜，口味都叫放的淡，你先起來吃兩口再繼續睡。空著肚子對身子不好。”
喊了幾遍童新月都沒睜眼，甚至裹著個被子越滾越遠。易良焱不得不探身出去，長臂輕輕一撈，將人給重又撈到自個兒面前。
他不再多喊，反正這丫頭現在膽子越來越肥，全然沒了初見時候的慫樣，說什麽狠話她都不當真。
既然抱都抱了，索性便將人給抱到樓下去，也省得這小迷糊萬一眼睛一個沒瞧見，把樓梯給踩空了可不得了。
“真是個懶骨頭。”
將人輕輕一抱，易良焱便腳步輕微的下了樓梯。他穿的是軍靴，走路都帶著點聲，聽起來很有氣勢。這時候易良焱刻意放緩了腳步，楞是沒弄出多大的聲兒來。
為的，不過便是懷裏還在迷迷糊糊睡著的人兒。
康大早就將晚膳都準備好了，之前杜仲等人在的時候，餐桌上的菜肴就多的放不下，而現在只童新月和易良焱兩人用膳，也還是滿滿一桌子的菜，況且這菜色和味道也是大不一樣。
易良焱將童新月放到上位的椅子上，論理，那位子該是他這個督軍府的主子坐才對。
“這些都是湘城的特色菜麽？”
童新月迷迷糊糊地坐下，打了個哈欠，實在是太困了，打完哈欠眼角都有點點的淚。
“湘城的菜不必陽城的清淡，偏好辣味。我怕你吃不慣，已是叫人做的清淡了，你嘗嘗看。”
不需童新月動筷子，易良焱便是給她布菜。每一種菜都來一點，分布整齊的在碗盤裏。
這季節的魚正是活躍肥美的時候，易良焱夾了一筷子清江魚肚子肉到童新月碗裏，又加了一筷子魚肚子肉過去。
不過便是小小地瞌睡了會兒，童新月便瞧見這碗盤裏的菜就和小山冒尖似的，突地一下就出來了，她這肚子哪裏裝得下啊！
“我，我……吃不下這麽多的。”
童新月望著已然是她自個兒飯量兩倍的菜，覺得實在是困難，苦笑著望著易良焱。
可易良焱卻不無所動，依舊是樂此不疲的布菜。明明是傭人做的事兒，他一個督軍卻是做的心甘情願。
童新月想，她都這麽說了，按著易良焱的性子，該是會叫她放寬心，一頓飯菜他浪費得起之類的話。但她沒想到，易良焱並非如此。
他擱了筷子，突然拍拍童新月的腦袋，嘴角的笑有些促狹。
“無礙，能吃是福。”
陽城，祁天力帶著一隊人馬氣昂昂地到隔壁州府，結果三四日的功夫拖在州府督軍府內，死皮白賴的功夫都用盡了，也沒說服了州府的督軍龍明澤同意將愛女龍雪薇嫁給他，又灰溜溜地回到陽城來。
說起來，一開始祁天力他是打著壞主意去的，想著委屈委屈將龍明澤那病秧子丫頭娶回來了，這陽城最大的禍患不就解決了麽？
再不濟，娶不到也能惡心惡心龍明澤，給陽城的軍隊一個緩沖的時間。
誰曾想，他這個沒出息的，才見到龍雪薇一眼，就他媽的認定一生了。
還是長得美啊！
祁天力想想前日晚上爬墻偷看龍雪薇洗澡的場景，只覺得渾身舒爽。
果然藥罐子身子弱甚的都不是事兒，關鍵還得瞧得順眼，長得漂亮，身材夠勁兒。龍雪薇那肌膚，若是摸上一把那倒是也死而無憾了。
祁天力到了督軍府了，望著滿書桌的文件政令資料，腦子裏想的還是龍雪薇曼妙的身軀。
好似便是林黛玉從書中而來，只一想到龍雪薇，祁天力便是覺得不得不保護了她，得護著她叫她一生無憂。
“咳咳，督軍。您覺得青幫此舉意在何為？”
姚冠林咳嗽了一下，擡頭望著自家督軍不曉得是今日第幾回走神，有些無奈。虧得外面一群排長在外頭候著，要一一將陽城這幾日的情況匯報。
這般看來，還匯報個鳥，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青幫？”
祁天力終於從神思中醒了過來。他望著跟在他身邊許多年的副官，覺得有些尷尬。在下屬面前走神了好幾次，這面子是掛不住了。
“對，近來青幫的龍頭厲清雲和日本福原家走的極近。有傳聞說已是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這些都是文件上開頭兩行就寫的東西。姚冠林還是覆述了遍，盡職盡力。他和葛長鳴一樣，都是書生出身，是半途才當的兵。
山河江山定了，才能迎娶美人兒。
陽城這地還沒安穩，哪裏能又機會求娶他的雪薇美人兒？
祁天力一行行掃過去，上揚的唇角卻是慢慢地恢覆直線，最終抿成短短的一道線。
他才出去幾日，厲清雲的動作就這麽大了。
甚的據說要談婚論嫁，怕是不日就要舉辦婚禮結婚了吧！
“去查，現在就給我查清楚了，厲清雲和福原家的小姐現在都在哪兒。若是發現在舉辦婚禮，便毀了。”
青幫想要存活下去，保留最大實力的活下去。
可是用這種連國界都不分的法子，未免吃相太過難看。
祁天力從州府回來，憋著一肚裏的火沒發，現在正是時候。
姚冠林點頭答應，立馬下去交代人辦事兒。他心裏也覺得厲清雲實在是蠢的厲害，竟然找上了福原家，還是用的聯姻的法子。
不曉得咱家督軍大張旗鼓地到州府，結果連個新娘子的影子都沒瞧見就灰溜溜地回來麽？
這檔口的結婚，可不是要戳祁督軍的心窩子。更何況還是這麽個狼子野心的勢力聯姻，難怪督軍的心情更加不好。
祁天力咽了一大口茶，將槍別在腰間。
他今日才回來，若是他猜的不錯。青幫和福原家必定是今日舉行婚禮，還是突然舉行。
224：敬酒
陽城最美的便是水多，唯一高點的山也便是城郊的牛山一脈了。
巨大的花船在蜿蜒的河面上平穩行進，船上歌舞酒水不斷。
福原家的小姐福原佳子和青幫的龍頭厲清雲舉辦婚禮的地點正是如此。
沒有午宴，只有晚宴。
甚至請柬也是下午三點的時候準時送到各個貴家的手上。
各家的太太小姐都抱怨這請柬來的實在是太過突然，連禮服都沒法定制新的，妝容也要重新添筆增粉。
可福原家做的周到，有下人專門過來指引去的路，不至於耽擱時間。再者，還有青幫的人一同過來，手裏拿著槍，半是威脅，誰敢不去？
更何況青幫和福原家的婚禮如此重大，哪裏能錯過。
幾近陽城大半說的上名號的貴家都來了。剩下的那些不是品節高尚看不上日本福原家的，便是軍政府的人，有槍桿子的，青幫不敢明目張膽的造犯。
祁天力站在岸邊，他的視力極好，能望到很遠的地方，都不需望眼鏡。當年他在軍營裏便是有名的神槍手。
此刻雖然那條巨大的輪船離岸邊還有很大的一段距離，不過祁天力還是能看清靠近岸一邊的人。都是些商家，大部分都是民資，被洋人的資本打壓的不成樣子，靠著福原家才能茍活不破產。
今日晚上的夜風有點大，站在江邊更是如此。
祁天力穿的軍大衣颯颯作響，可他卻巋然不動，手裏緊握槍。
他召集了陽城的海師過來，需要點時間。
陽城的海師組建的時間並不長，還是在易良焱成為督軍的第一日下達的政令。從陸軍裏面挑選會水性的精兵而後組建而成。
雖然經歷了兩個多月的訓練，不過祁天力清楚，估計真要打起仗來，還真不如日本的海軍。
“督軍，第一支船隊距離福原家的船只有五百米了。”姚冠林將一個個情報匯報給祁天力，盡職盡力，“來接我們的船也到港口了。”
祁天力點頭，叫上隨行的副官上車，轟鳴聲過，揚起一地的灰塵。
輪船內，新郎官厲清雲一身黑色燕尾服，裏面搭的是白色襯衫，領帶是鮮艷的紅色，整個人連頭發都是一絲不茍的。
本來福原野是要將整個輪船都裝扮成日本婚房的風格，連同衣服也是一樣，逼迫厲清雲穿和服。
生是華國人，死是華國鬼。
娶了一個日本女人做老婆，勉強還能說是妻隨夫姓，就算是日本人，嫁過來也是華國人了。
可若是連婚禮上都要穿和服，那便實在是過分了。
是他厲清雲娶福原佳子，不是他厲清雲入贅到福原家。
幸好，上午厲清雲差點要發飆時候，福原佳子及時的出來勸架，給了折中的法子，用洋人的結婚習俗，既能免除了矛盾，還極為時尚。
不過就算是穿著洋人的西服，厲清雲還是覺得沒他的軍裝好看。他有幾套定制的改良軍服，拔槍掏槍都極為方便，現在卻只能在腿上綁著一支槍，以防萬一。
外面的賓客來的很多，熱熱鬧鬧的。
厲清雲望了眼時間，該是出去敬酒了。
照著常理該是福原佳子和他這個新郎官一塊出去敬酒，但福原野這矮冬瓜的男人十分護妹，只說證婚人宣讀完畢後才能讓福原佳子出去會客，儼然一副金屋藏妹的模樣。
“哎呦，妹夫果然是氣宇軒昂，英俊不凡啊！佳子可真是有福氣了。”
福原佳子的眼神好，距離又靠的近。厲清雲一出來就被她給堵住灌酒了。福原鈴奈的身份特殊，不僅是福原家的人，還是厲清雲的妻子福原佳子的姐姐，厲清雲必須得給她面子。
福原鈴奈笑瞇瞇的端了一大杯的白酒遞過來，勸酒道，“感情深一口悶！可叫我瞧瞧妹夫對我阿妹的情意如何。”
“哎呦呦，這哪裏行啊！”
熊蘭九急匆匆地小跑過來，腳上踩著的高跟鞋咚咚響。她是青幫的二把手，也是這場婚禮的促成者，怎麽也要保證今日的婚禮順利進行。
這是未來大姨姐遞來酒必須得喝，可誰叫熊蘭九最是清楚，厲清雲是個喝不了多少酒就臉紅的人。
這要是一輪敬下來，可不得要趴下。
“福原大小姐您可不曉得，我們龍頭胃不好，洋醫生都給關照了不能飲酒，頂多適度飲酒，本就是圖個吉利，這麽個好日子，晚上還得入洞房呢！總不好把人給弄趴了不是？”
秋水閣裏待了好幾年，熊蘭九不論是口才還是察言觀色的能力皆是叫人無話可說。她說話時候還慣常帶著笑，俗話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了，福原鈴奈也賣她一個面子。
“行了行了，日後都是自家人，自然體諒。我原先還以為妹夫和我家這書生不一樣，該是個能喝的。沒料到也是個一杯就倒的，呵呵呵。”
說完福原鈴奈便捂著帕子低低的笑了，順手還拍了一下身旁木頭似的童明成。
童明成本就拘謹，很是尷尬地同厲清雲對視了眼，又很快瞥了過去，不敢多看。
有熊蘭九開道說好話，再加上還有好幾位青幫的堂主過來替厲清雲擋酒，厲清雲倒是沒沾上幾口酒，人依舊保持著清醒。
甲板上有夜風吹來，名媛小姐門穿著裙子在上面跳舞更是顯得翩躚又漂亮，她們只顧著美，好似半點涼氣都感受不到。
“厲龍頭，你們手筆可真是不得了！本來我以為一條大輪船已經是破費不已了。沒想到你們竟然還有十多條船！也就只比這主船小一點而已，一路開過來，可真是氣派！”
一位大腹便便的商人給厲清雲敬酒時，滿嘴都是誇讚，他的臉通紅，一看便知喝酒喝的不少。
“該不會是你喝酒喝多了，給看岔了不成？哪裏還有其他的船啊？”
熊蘭九和厲清雲對視了眼，又面上帶笑的繼續問話。
“怎麽可能！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不信你今個兒去看！”那中年胖男人氣呼呼地反駁，噴了熊蘭九一臉的酒氣。
熊蘭九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方才既然龍頭說了不是他們的船，那只有可能是軍政府的船了。
225：四堂主
祁天力來勢洶洶，帶著十幾條軍艦而來。
這十幾條的軍艦已經是陽城海師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全部軍艦了。
養海軍很耗錢，若不是易良焱把控了幾近整個陽城的經濟命脈，還開了聽濤樓、春川閣之類的專門賺取上流人家錢的鋪子，單單靠陽城政府收的那些稅，壓根不夠用。
祁天力想到錢就覺得神傷，缺錢缺錢，還不能加重稅收給百姓增加負擔，這批軍艦買的還是舊一代的酒國軍艦，不是最新的。
他所乘坐的軍艦一馬當先，第一個靠近了福原家的巨大花船。
軍艦上的兵立馬就大聲對福原家的花船上的人們喊道：
“祁督軍攜軍艦前來！福原家和青幫速來迎接！”
來便來，還攜軍艦前來。
這小兵話中的可是不掩飾的威脅。
厲清雲擱了酒杯到桌上，面上還是風輕雲淡。不似周圍沒見過甚大場面的賓客，一聽到祁天力來了，還帶著許多的軍艦，個個都慫的和鴕鳥似的，埋在沙子裏死都不出頭。
“福原野現在在哪兒？”
厲清雲沒有著急先出去和祁天力交接，而是第一時間問了熊蘭九福原野的地方。
這花船是福原家的，今日的新娘子也是福原家的女兒。他青幫可沒道理用一己之力擔了這責任。更何況厲清雲也壓根不想要福原家置身事外。
“之前還在福原佳子小姐的化妝間裏。不過現在這聲音如此之大，福原野也該是聽見了。就算是沒聽到，也總有下人給匯報上去。”
熊蘭九臉上的神情也慢慢地恢覆正常，收回驚訝的神采。
她剛才聽到祁天力帶著這麽多軍艦過來的消息時，震驚的酒杯都滑脫了。幸好中途被她的裙子給攔了一下，沒直接摔在地上，酒杯只是滾了滾，沒碎。
“嗯。叫老四將祁天力迎接到花船上來，歡迎他來參與我和福原佳子的婚禮。”
老四是青幫裏面的四堂主岳閃，最是能言善道，也就是強詞奪理。他人看著短小瘦弱，一張嘴卻是跟開炮似的。好的能給他說成不好的，不好的也能給他說成天珍地寶似的玩意兒。
派這麽個人過去，厲清雲想，至少明面上易良焱這一關就贏不了。
祁天力被簇擁著登上了福原家的花船。他身後跟著好幾個士兵，手上都拿著槍。
甲板上迎著夜風跳舞的女人們都停止了腳步，依偎在舞伴的懷裏，被冷風吹的有些發抖。這本該是陽城的一大盛事，怎麽就惹上了督軍？還帶著這麽多的船和兵。
“督軍大駕光臨，實在是叫人不勝歡喜啊！”
青幫的四堂主岳閃身上穿的是嶄新的刺繡祥雲袍子，臉上帶著笑。在身材高大的祁天力一旁，就像是舊時的奴才，卑躬屈膝似的。
“岳堂主您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厲龍頭和福原小姐結婚這麽個大事兒，怎麽就無人給我督軍府送一張請帖？”
祁天力笑著反問，可他身邊的士兵呈三角狀，將他包繞在其中，不讓岳閃有半點近身的可能。
岳閃過來，無非便是過來拖延時間的。讓真正說話的厲清雲和福原野有應對的機會和可能。祁天力不是傻的，他雖是個當兵的，這腦子轉的卻快。
“岳堂主，咱們名人不說暗話。叫你們龍頭出來說話如何？”
甲板上燈光閃爍，就算是在夜裏，從岸上看去也是明晃晃的一處。可祁天力何時從彈夾裏掏出擼子來，這還真是無人看清。
岳閃沒想到，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還沒說上兩句話，就先被人拿槍指著了。
槍一出來，女人們就亂了。
尖叫聲，恐懼的吶喊聲，旗袍角飛揚，女人們徹底亂了。就算是窩在男人的懷裏也不能叫她們冷靜。
是槍啊，一輩子都沒受過甚危險的名媛太太小姐們，怕了。
“督軍，這可都是陽城的子民，您這般做，不大好吧？”
被槍指著腦袋了，岳閃也無半點慌張，甚至手上的紙扇子還輕松自得的搖著。
他在道上混的時間比先前死掉的青幫二把手桂本樹要長的多，保命的法子更是多，是老油條了。
他曉得，越是此種情況下，便越是要冷靜，找出對方在乎的，然後一口咬上敵人的致命處，就像是一條毒蛇，突然出襲，一招致勝。
“這可不是我陽城的子民，是你青幫的走狗，亦或是依附於福原家的軟蛋。”
什麽狗屁的陽城子民，都是些腐朽的蟲子而已。
沒工夫同岳閃打口舌戰，祁天力拿著槍上前，他的護衛兵也跟著上前。
姚冠林是祁天力身邊的第一副官，他拿著槍，搶先一步替厲清雲將岳閃給拿槍抵住，槍口就按在右邊的太陽穴上。
青幫的人不少，花船上四分之一的人都是青幫的。四位堂主今兒來了倆，岳閃和二堂主熊蘭九，算得上是重視了。可惜，人再多也沒祁天力的人多。
一船開道，萬船相進。
祁天力船上登上三成的兵，後面的三條軍艦也陸續登上三成左右的兵，剩下的軍艦都按兵不動，將福原家的花船呈現包繞姿態，包圍在中間，軍艦的炮臺都已經開好，隨時都有可能開炮。
甲板上人本不多，可現在被軍政府的兵占著好大一塊地方，來的賓客只能蜷縮在一角。青幫的人不少，身上都帶著槍，可現在四堂主被壓著，龍頭和二堂主熊蘭九沒出現，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有心細膽大的，立刻就偷偷溜的離開，跑去報信。祁天力的人看到了也不攔著，反而是不知道從哪兒拿來一張椅子，畢恭畢敬的讓祁天力坐著。
明明是來找茬幹架的，卻悠閑的像是來吃飯的。
“哥哥，您下去瞧瞧吧。要不然我擔憂軍政府的人會對清雲君不利。”
福原佳子穿著純白的婚紗，肩膀的線條裸露出來，妝容也是鮮艷無比。她是新娘子，今天是她的婚禮，卻是一點都不順心。
她的哥哥一點都不想要費神對付軍政府，只想要將爛攤子都丟給青幫。
畢恭畢敬的，她跪在地上，朝著福原野行了一個禮，頭磕在地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226：白面
在日本，女人是沒甚地位的，就算是西化洋化了也沒多大的改善。
福原家，是從上上任日本天皇開始顯赫的家族，雖然比不上其他的大家族，但是底蘊是有的。有底蘊也便更傳統，對女人的要求也越高。
老一輩福原家的人都留在日本守著，而年輕一輩的都到了華國陽城打拼，其中又以嫡系長子福原野為領頭。
福原佳子是福原家嫡系最小的女孩，她和福原野正好差了一輪，十二歲的年齡差讓福原野從小就對這個小妹妹寵愛異常，尤其還是在華國這異國異土中，沒有父母照料，福原佳子從小就是被福原野帶大的。
但，在家族利益面前，這份寵愛還是顯得太過輕微，如同蚍蜉撼大樹，有些不自量力。
福原佳子的頭磕在地上，她保持了這個動作很久了，但是還是沒聽到她哥哥的回話，外面吵吵鬧鬧的，房間裏卻有些安靜的可怕。
“佳子，你不要忘記帝國的榮耀，家族的榮耀。一個華國的落魄男人而已，不值得你為他付出。等一切結束了，回到帝國，會有更多優秀的帝國軍人任由你挑選。”
良久，福原野一手托住福原佳子的胳膊，看似輕微，實則用力地將福原佳子向上一托，就將她整個人給托正了。
雙手交叉放在腰間，緊緊地抓著裙擺。
祁天力帶著人來，一定會找青幫的人麻煩，更何況厲清雲還就在宴會裏面敬酒。只要陽城的督軍和青幫鬥上了，福原家才能有更大的好處可撈。
之前福原野能如此輕易就同意福原家培養多年的嫡系小姐福原佳子嫁給厲清雲，做的不過就是放長線釣大魚的事兒。
福原佳子心裏清楚，她也不是不清楚自己哥哥的性子，早就預料到會是如何的結果，不過還是抱著一線的希望，求她的哥哥能伸手相助。
她不想回日本，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被狠心送到華國，她至今的十多年來都是在華國長大，卻天天被要求要報效不知道在哪裏的帝國。
還說什麽將來回國了日本的軍官任由她挑選，真是癡人說夢啊！
帝國的軍官是甚的癖性，福原佳子十分清楚。從州府的海口上岸的帝國軍人輾轉到了陽城，就是她福原佳子從中協助安頓的。弄堂裏的女人都不夠用，最後出來擡了好幾個妓女的屍體。
她想要頂天立地的男人，想要野心勃勃的男人。
她想要厲清雲。
“哥哥，佳子今日是要嫁給清雲君的，嫁給他了，那便是他的人他的妻。”
福原佳子聽了福原野的話後，只沈默了小小的功夫，就在心中做了決定。她的目光異常堅定，就像是她的大哥福原野做決定時候一樣，任何人都無法阻擾。
“我要下去同他站在一起。不連累福原家。只是以福原佳子而已。”
“愚昧！”
福原野怒的扔了手邊的茶杯，雙目怒視著自己這個小妹，濃眉倒數。
花船的夾板上，女人們有的都蹲坐在地上，祁天力朝天開了幾槍空槍後，便無人再敢尖叫亂跑，安安靜靜的，只有角落裏還是會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壓抑著不敢哭。
厲清雲姍姍來遲，身邊跟著的是青幫的二把手熊蘭九，搖曳生輝，一扭一轉都是風情。
“厲某人位卑言輕，沒想到鄙人的一場婚禮，竟然引得督軍前來。厲某人原先還以為督軍還在州府求親，沒想到今日就回來了，早知如此，厲某人必定要派人給督軍府送上請帖。”
周圍的氣氛有些緊張，厲清雲臉上卻是還掛著笑。他一步步從底層爬上青幫的龍頭位子，心性不可同常人比。
他的手背在身後，不停地做著只有青幫的人才懂的手勢。鎖在一處的青幫人都不動聲色挪動著步伐起來，亦或是將槍握的更緊了。
“我若是再來遲一步，叫青幫的龍頭和日本福原家的小姐結婚了。那豈不是叫堂堂陽城第一幫會青幫，淪落為賣國賊的幫會？”
見著厲清雲來了，祁天力也不當回事兒。他面色淡淡，屁股也不擡一下，照舊坐在椅子上。不過眼神卻掃過了厲清雲身旁的熊蘭九。
從前還是易振生做督軍的時候，祁天力就不止一次地聽易良焱說過。日後必定要除掉熊蘭九。
這女人是個禍害。不僅坑了易良焱的小媳婦，還禍害了整個陽城的平頭百姓。
“世人現在都提倡要自由戀愛，無國界的戀愛。我和佳子小姐也是如此，難道就因為我厲某人是青幫的龍頭，祁督軍就要對我特殊照顧不成？”
就算是祁天力罵到頭上了，此刻厲清雲也是笑臉盈盈，半點生氣都沒有，像是個老好人似的。
他在爭取時間。現在這時候福原野都不出現，那福原家的勢必就不能抱著多大的指望了。但要讓他福原家置身事外，那簡直就是在放屁！多拉一個人入水，也好過他青幫單獨被軍政府針對。
“不是說厲龍頭你和福原佳子小姐結婚了就是賣國賊了，厲龍頭就算不和福原家的聯姻你也不是甚的好鳥。你倒是也瞧瞧你身邊這婆娘，手裏經手了多少人命了。
打從前朝起，這白面可不就是禁了又禁。有點骨氣的都不賣，秋水閣倒好，賣給平頭百姓吃，還唆使了姑娘給來的官員商家吃。厲龍頭就不怕這脊梁骨日後被全天下的百姓給戳爛了？”
祁天力說一句厲清雲的臉色就僵硬一分。他是男人，雖然不是甚的好人，但卻從未想過賣白面生財的法子。
他也是男人，國家有難匹夫有責。
這個國，他也希望能好。
“哼，督軍您說的倒是比唱的好聽。這世道賺錢各憑本事。我看陽城遍地的堂子館子還有賭場，也沒見軍政府封掉哪兒啊！如今倒是為難起我一個女人家做的小本生意，可不是甚的男人作為。”
就差被人指著鼻子罵的事兒，到熊蘭九這卻不是甚的大事兒。她扭著腰，換了個站姿，翻了個白眼，不屑一顧。
227：改姓
白面這玩意比賭比嫖還嚴重。
賭這玩意，壓一壓，也能戒掉。至於嫖娼，家裏若是有個悍妻，怎麽也不可能再到堂子裏去尋女人。
只有這白面，只要一吸，就難戒。
祁天力不是沒見過吸大煙的人。相反，他見過許多，曾經他軍營裏面就有許多。
真真就像是前朝官兵打仗似的，都要帶兩支槍，一支打仗，一支吸大煙。
後來祁天力將煙鬼軍都給趕出軍隊後，又下了好幾條死命令：吸煙者槍決。才止住了這股子白面的邪風。
他對大煙白面是真真深惡痛絕到了極點。
“誰給你這婆娘狗叫的？老子和你們龍頭說話，哪裏有你這三八逼逼叨叨的事兒？”
祁天力站了起來，走路似乎都帶著風。
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聽到一聲槍響，槍子兒擦著熊蘭九的耳朵過去了，正中後頭巨大的琉璃燈，碎了一地的流光片兒。
“老子生平最恨兩件事，一是叛國，二是白面大煙。誰碰了，老子就和他不死不休。”
擲地有聲的話，伴隨著熊蘭九的慘叫聲，卻聲聲入人心，像是佛寺裏的大鐘，一敲就能響徹人心。
熊蘭九的耳朵流血止不住，她“啊啊”的叫喚著，扭曲的倒在地上，捂著耳朵嘶吼著怒罵：“祁天力你不得好死！”
槍眼無情，就算是擦著過去了，沒傷到命，可這耳朵是保不住了。
槍子兒發射出去那是帶著旋渦的，一個小小的子彈孔啊從人正面進去那只是個小口子，可從背面出去，那可就是個大碗盆似的口子了。周邊的肉啊骨頭啊都會被攪碎。
厲清雲就站在熊蘭九旁邊，祁天力拔槍的時候他是瞧見的，照著他的反應速度，拉開熊蘭九不是問題。
但是他沒做。
青幫的二把手是個賣白面的。這話說出去，他厲清雲的面子往哪裏擱？
他可丟不起這人。
若不是看著桂本樹對他盡心盡力，遺願又是要護住熊蘭九。就單憑秋水閣和堂子裏的交際網，熊蘭九能坐的上堂主，卻做不了二堂主的位子。
厲清雲的目光看向祁天力，有些深。倒是沒想到祁天力此人如此又擔當。
祁天力卻是嘴角含笑，“喲”了一聲，突然也望向厲清雲，滿含歉意的說道：“真真是抱歉，手快了，忍不住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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