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進督軍府來，便是對易良焱情根深種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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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了。見諒見諒。”
分明就是故意的，這時候卻賤兮兮的道歉。
祁天力平日裏看似溫和好相處，其實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家夥。
花船的甲板上，在場有點眼頭見識的都認清了這現實。家裏生意涉及大煙白面的，更是籌劃著若是能回去必定要轉移了。
大煙太來錢了，既然陽城不能賣了。那就到隔壁省市去，州府就很好，煙館子滿街是。
“無礙，祁督軍一心為民，厲某人佩服。”
厲清雲目不斜視，挪動了兩步，離著熊蘭九遠了些，沒有任何不悅。
甲板上青幫的人看到祁天力對著二堂主開槍，本是蠢蠢欲動了，可看到起厲清雲如此淡然不驚後又壓抑了沖動。
熊蘭九身份再高也不過是個堂主，更何況才上任沒多久。青幫聽令的從來都是龍頭。
“——清雲君！”
福原佳子從房間裏一路小跑而來，有些小喘。望見厲清雲的第一眼她便抑制不住的叫了那人的名字，有些沖動，有些雀躍。
還好， 人沒事兒。
她老遠就看到厲清雲身邊趴著一個人在地上，以為是政府軍想要槍殺厲清雲，卻被他身邊的人攔截住。現在一看，原來只是二把手熊蘭九，而且人還沒死，只是一只耳朵沒了。
“佳子小姐怎麽出來了？外面江風涼，而且還沒正式舉辦婚禮，你該是在房間裏待著。”
福原佳子突然跑出來倒是出乎了厲清雲的意料。他的目光順著福原佳子跑過來的方向望去，卻沒看到福原野，甚至連福原家的一些老人物都沒瞧見一個，似乎就只有福原佳子一人。
他眼中墨色翻騰，已然有十成的把握確定福原家的打算。
“不冷，我只是擔憂你。”
福原佳子從不是怯懦之人。既然認定了那麽就不會放手，哪怕她現在壓根無法確定厲清雲對她到底存的是何心思。只是放棄一個家族而已。她已經做好了一切，做好了成為厲清雲姨太太的準備。
她揚起臉，想要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來，卻不知怎地看著有些苦楚，脖子上的血還沒有止住。
還是害怕的。
福原佳子十七年來的經歷從未有過如此叛逆不道的事情，離開福原家她就真的一無所有，背叛了一切，只是為了和這個男人走。
“我牽著你會好些。”
牽住福原佳子的手，眼瞼輕掩，厲清雲輕輕一笑，一下子便安撫住了福原佳子慌亂的心。
他曉得，他清楚，這個日本的千金小姐怕是真的對他情根深種了，哪怕他是個無心無情的。
只看那脖子上的劃痕就曉得了。
“甚玩意？厲清雲，你還真的給老子來個真愛不成？”
祁天力倒是沒想到會來這一出，難不成還真是看對眼了不成？他怎麽覺得就這麽扯。那他原本的計劃可還如何進行？真真是見鬼了。
“你堂堂正正一個華國人，竟然要娶福原家的女人？”
“我現在不是福原家的女人了！”
不等厲清雲說話，福原佳子便搶先一步說了，她的手緊緊抓住厲清雲的袖子，純白的婚紗裙擺被吹起，夜色裏美的驚心動魄。
“我只是福原佳子，同福原家沒有任何關系。我，脫離福原家了。”
這是在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是福原佳子對厲清雲的第一個試探。
她想要知道，她為了這個男人願意拋棄一切。那麽他能對她做到何種地步。
“你說沒關系就沒關系了？難道你現在不姓福原？”
福原佳子的話是一枚炸彈，將祁天力的內心猛地一炸，心驚肉跳的。
或許，原本的計劃還可以進行。
他繼續下套，神情有些猖狂。
“不是說要嫁給厲龍頭麽？改姓厲啊！”
228：要了
祁天力單槍匹馬的站在前面，離開了他的副官保護圈。
他很狂，好像壓根不知道這兒是福原家的花船，是福原家的地盤。
姚冠林的身影隱藏在黑暗之中，好似一只野貓，悄無聲息地調兵遣將。
這個計劃他們籌劃了許久，前督軍易先生在的時候就已是初具模型，如今的形勢更是大好，只看青幫的龍頭知不知趣。
福原佳子的聲音不大，卻在極為安靜的狀態下顯得極為清晰，她沒說多少話，只一個字：“能”。便抵消了來自祁天力所有的惡意。
祁天力沒立刻說話，倒是厲清雲護著福原佳子，儼然一副保護姿態地說道：
“她嫁給了我，自然是跟著我的。姓甚名何有甚的重要的？”
伸手摟住福原佳子的腰，夜風很涼，她的身子也很涼。陡然摸上去，厲清雲能感受到她的戰栗。
瑟縮在厲清雲的懷裏，福原佳子知道，她賭對了。
厲清雲這話不那麽霸氣，卻護的緊，叫人清楚地知道他的態度。
甲板上青幫的眾人都不自覺的面面相覷——龍頭夫人是日本人，還是她們龍頭疼愛的緊的。
“沒咋重要。”
放聲大笑，祁天力徹底對福原佳子放下心了。他做事情向來不拘小節，但有些邊邊角角的破事兒還真的得要弄清楚了，要不然事情便辦不穩妥。
心中喜悅，祁天力面上都是大喜過望的模樣。
若是易良焱還在此處，必定是要彎彎繞繞地來到正題，但祁天力不想動腦子，他直來直往，揚聲就問道厲清雲：
“厲龍頭，我們過往種種既往不咎，到底都是華國人。但是這福原家是日本的，不除豈不是禍害？”
祁天力打的主意便是如此，沒甚多高明的，不過是三方匯合，聯手其一，幹掉另一。
比起青幫的壯大，祁天力更不願意見到日本福原家的壯大。陽城已經不僅僅是酒店飯店被他們幾近壟斷，更重要的是他們野心勃勃，陽城為數不多的幾個港口中竟然有發現了有日本人的蹤跡，甚至有軍火的運輸。
攘外必先安內，這話不錯。
但這話放到祁天力這，就得變上一變。
若有外，則先對付外敵。內家兄弟的事兒先擱一擱，回頭再親兄弟明算賬。
“甚意思，祁軍長難不成是想要叫我幫你除掉我大舅子那頭兒的人？我這今兒才新婚燕爾的，就弄出人命來，不大好吧！”
祁天力這話的意思再明確不過。厲清雲也是萬萬沒想到他會來這一出。
厲清雲原本以為按照祁天力這莽夫的性子，得從州府一回到陽城就想方設法的除掉青幫才是，所以他才會如此快速的尋求和福原家的聯合，如此猝不及防的和福原佳子結婚，在福原野面前處於下風。
不過現在祁天力卻告訴他，要聯合，然後幹掉福原家。
厲清雲腦子裏是壓根不信。
祁天力這腦袋裏裝的都是些甚東西。這麽低劣的挑撥離間都放在明面上來說。真當他厲清雲是傻子不成？
“甚的大舅子的。厲龍頭你這小嬌妻不是都說了麽，人家都和福原家恩斷義絕了。”
祁天力嘖嘖兩聲，一張臉上滿是嫌棄，頗有些瞧不起地看著厲清雲繼續說道。
“就算你今日不幫我除掉福原家，你青幫就能逃得過去？”
他長臂要要一展，眾人順著他手臂的方向看去，發現不知何時，原本只是遠遠包繞的軍艦，此刻竟是離的如此之近，近的甚至能看到上面的炮臺，每一艘軍艦的炮臺都對準了福原家的這艘花船。
“我只不過就是給你一個效忠的機會。正好了我手上還缺個軍長。厲清雲，你在青幫就算混的再好，打頂了也不過便是個龍頭，穿著個軍裝穿的再像，那也不是真的兵。
我祁天力向來不拘能人，若是你來我賬下，陽城天下，我分你一半。”
這話說的很大氣，也極為豪邁。
祁天力相信，厲清雲勢必會動心。畢竟就沖厲清雲日日軍裝不離身就看得出來，他想從軍，而不是當個市井流氓。
厲清雲遙遙望著祁天力的雙目，似在反覆確定他話中的真假，沈默不語。
“不可！”
厲清雲袖子上的衣服突然被用力拽住。福原佳子急切地勸說。
“清雲君，我哥哥他過會兒就會來的。祁督軍的話不可信，若是你殺了我哥哥，那麽下一個他要殺的就是你，祁督軍不過是想要我們自相殘殺而已！”
雖說是和福原家再無關聯。但又哪裏能做得到視若無睹？何況福原佳子從小就是被福原野一手帶大的，她可以看著福原家的任何人死，甚至是她的親生姐姐福原鈴奈，但就是不能看著福原野將死卻不救。
厲清雲眉微擰，用另一邊的手稍稍一個用力便將福原佳子的手給拽了下來。
“別胡鬧。”
他冷聲道，話語中威脅意味濃厚。
厲清雲是接受了福原佳子，但這並不代表了一個女人就可以在他面前指手畫腳，幹涉他的判斷。
福原佳子哭了，無聲無息的垂淚。
陽城的督軍祁天力都已經到了花船的甲板上這麽久了，她的哥哥就算是想要清雲君解決這破事，做出頭鳥，這時間也該夠長了。
這麽長的時間了，她的哥哥還沒有過來，甚至她都看不到一個福原家的下人悄悄查看情況。
是被圈禁了吧！
祁天力又坐回了他的椅子上，遙遙笑看福原佳子，他身邊的第一副官姚冠林已經回來了。
今夜的月亮不亮，倒是星星許多。厲清雲的眸色如墨，他一昂首，滿銀河的星星仿佛都能倒映在他的眼睛裏。他已然心中有了決定。
“祁督軍允諾我軍長之位，就不怕我日後勢力更加壯大，而後取而代之麽？”
“不怕，你能從老子手裏奪權，說明你有本事。不過就現在看來，你厲清雲還沒到那有本事兒的時候。”
依舊是吊兒郎當的模樣，祁天力絲毫未怯。他身上有一種狂傲之氣，能藐視眾生，也能叫眾生臣服。
厲清雲勾唇而笑，狹長的眼角都有了點點的笑意。他揚聲說道。
“那這陽城的軍長之位，我厲清雲，要了。”
229：一個不留
新娘待嫁的屋子裏，沒有福原佳子，只有福原野。
現在又添了一群不速之客。
福原野未曾料到，他不準麽妹去厲清雲身邊，甚至氣的砸了一個茶碗，碎掉的茶碗片卻被福原佳子握在手上，割破了她脖子上的肌膚，鮮血直流。
他們福原家的人向來心狠，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
所以他作為哥哥，放了福原佳子離開。
原本以為過不了多久她就會自己回來，畏懼於真正的驚濤駭浪，把她所謂的情情愛愛都看開。
意料之外，等來的卻是陽城的軍人。
新娘子待嫁的屋子隱蔽性極好，層層疊疊的，在一眾和式屋子裏根本看不出不同。
可外面實在是吵雜，姚冠林帶著人目標明確的就破了屋，那時候整個屋子裏也就只福原野一人而已。
若不是被他的麽妹福原佳子氣的喝悶酒，福原野也不會獨自一人待著，還降低了警戒心，雖然只有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卻足夠叫人將他捉住。
“福原先生，我們督軍想請您和我們喝一杯酒。”
姚冠林一人開道，手中的槍已經上膛。面對福原野這樣的人，他一絲一毫的松懈也不敢。
少年之姿就掌權整個在華的福原家族，如今也才不到三十的年紀，福原野是值得尊敬的對手，也是極為危險的餓狼。
“你們華國人不是講究待客之道麽？這難道便是你們的道理？”
福原野坐在地上沒動，右手的大拇指卻已經按在刀柄之上。他的右腰間常年掛著一把武士刀，另一邊則是藏著一把擼子。
可現在，這兩樣東西他都沒法拔出來。
福原野掃視了一周，人太多了。
有十多個人，將近二十個，都是守在這裏逮捕他福原野的。
“這花船本就是你們福原家的東西，我們是客，您才是主人，是姚某人才學不精，該是反客為主才是。”
一步步靠近福原野，卻在離他還有三步之遙時停住了步伐，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身材孔武有力的軍人，都拿著麻繩。
姚冠林笑的極為客氣，他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對福原野說道：
“福原先生多多擔待。”
姚冠林將福原野綁好扔在一堆軍人堆裏，便回到甲板上，站到祁天力的身邊。正好了祁督軍同厲清雲的生意也講通了。
排長馮春身上的胳膊上中了一槍，血肉模糊，卻還是咬著牙，猙獰著臉奔跑過來匯報了消息。
“督軍！船底下還藏了近百人的倭寇！”
倭寇是舊社會對日本人的稱呼。近百人，這該得是藏了多少？
祁天力臉上的神情也有些繃不住了。果然能藏！
他猜到福原野會藏人，但是沒想到會藏了這麽多。幸好他帶了整只海師過來，要不然壓根抗不過福原野和青幫的聯手。
“厲清雲，是不是錚錚鐵漢，就看這時候了。”
祁天力站了寄來，徑直走到兵堆裏去，單手就將捆綁的嚴嚴實實的福原野拎了起來，沖著厲清雲就是大喊。
“老子給你個機會，殺了福原野，殺了小日本的兵，軍長便是你的了！”
福原佳子緊緊地托住厲清雲的身體，嗓子裏淒厲的喊著“不要不要”卻依舊阻擋不住子彈的速度。
幾乎就是在祁天力話落的同時，厲清雲的槍開出了。他開的很快，快到讓所有人意料。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神情淡漠。
福原野到死都是睜大了眼睛的。
他年少得意，這一生幾乎都是順順平平的，沒有吃過苦頭。他原本以為祁天力綁他卻沒膽子殺他，他不僅僅是福原家的當家人，還是整個日本在陽城的代表人。
殺了他福原野，就是等同於和整個日本帝國對抗。沒有人會做這麽傻的事情。
福原野是這麽想的，覺得今日之事充其量不過就是損失點金錢人力，再吃點苦頭。
死都沒想到，還真他娘的給一槍爆頭，死了。
福原野死了，福原佳子徹底癱瘓在地，哭的身子都起不來。
她的大哥死了，死在她最心愛的男人手下。
福原家花船底下私藏的不僅僅是日本的兵，還有原本福原家養的私兵，都是為主效忠的，主都死了，那豈不得要拼死為主子報仇？
若是最後報完仇了還沒死，大抵還會要來個剖腹自盡，以視忠誠。
“青幫的人，殺一個日本兵，十塊大洋，十個晉升一級，另賞小金魚一根！”
殺了福原野，短暫的沈默後，厲清雲便嘶吼著號令整個青幫同日本人廝殺。原本來參加結婚宴的賓客們現在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一場宴會，而是一場鴻門宴，有去無回，場面悲天嗆地，悲慘之極。
祁天力淡然地坐在椅子上，他的前面呈現三角區，有士兵給他包裹出了一個保護圈，若是又不要命的過來便是一槍爆頭。
戰況很是激烈，青幫和日本兵的鬥志都極為激烈，士氣高昂。
一邊兒是加官進爵賞賜的誘惑，另一邊則是主上死亡，全軍悲哀，化哀氣為士氣，殺敵四方。
青幫的人原本看著來的許多，不過突然冒出一大批的日本兵來，數量上就討不到好處。況且要三個青幫人才能殺死一個日本人。
不過短短五分鐘的時間，場面上的形勢便極為惡劣。有受不了的人幹脆跳江了，隨手就抓著個板凳椅子就跳江下去。可更多的是沒有絲毫作戰能力的女人小孩被無辜槍殺，亦或是砍殺。
布置的喜氣洋洋的花船處處都是張燈結彩，可現在不需要紅綢紅紙，也滿是紅色，鮮紅鮮紅的。
福原佳子哭到最後已是昏厥過去，不省人事。厲清雲騰出手來將她抱到戰鬥區外，自己也親身上陣。
他的槍法極好，夜視能力也強。專挑那些日本兵裏的刺頭硬貨殺，兩三槍就能殺死一人，可頹敗之勢還是無法挽回。
青幫倒下的人越來越多，就連厲清雲身上都受到幾處刀傷，可他卻絲毫不擔心。既不擔心自己，也不擔心青幫。
他曉得，祁天力是要給他軍長之位，卻也不會給的這麽容易。至少青幫的人都死上一死。
他料想的沒錯，甲板上還剩十幾個青幫人的時候，祁天力終於說話了，懶懶散散的，漫不經心中好似又有些殺戮果決的味兒。
“叫致遠號的兵全都上來，今天務必要日本兵一個不留。”
230：寧明蘭
湘城，水清山繞，民風淳樸。
童新月在湘城住下才不過幾日的時間，便有些愛上這座城了，明明她先前來時也沒覺得有多特別。
這幾日易良焱得空，每日裏都伺候著童新月吃飯洗澡睡覺，白日裏親自帶她到湘城各處游玩，除卻夜裏有些索求過度外，每一日都好似泡在甜罐子裏了。
好在今個兒易良焱終於有事兒了，北方發生大規模的學生起義和工人罷工，湘城雖不是北面，但也受到這股風潮的涉及，激進的學生們突然也發起發對軍閥統治的起義。
童新月曉得這事兒時候還曾感嘆過風水輪流轉。
易良焱在陽城時候那可是天下聞名的易先生，文章成能泣鬼神，隨隨便便說兩句話便能引得學生起義。當初他和易容琨的那場對決中，便是學生為他打抱不平，率先起義。
可惜了，易良焱離開陽城時候並沒有帶著易先生的名聲走。許多人都不曉得易良焱所蹤，只以為是被祁天力這個原本的好兄弟殺了奪權。只有極少部分人曉得，陽城的易良焱和湘城的賀逸希是同一個人。
陽城裏知道這事兒的都被祁天力好好上了頓板子，而湘城裏知道這事兒的都是易良焱的心腹。
剩下曉得的，也便只有州府的督軍龍明澤和西北王詹葉舟。
北方不太平，連累了湘城。童新月今兒也只能窩在湘城的督軍府內了，好在督軍府還算夠大，一時半會兒也逛不完。
易良焱本是要給童新月配和貼身丫鬟的，可童新月並不習慣人服侍，便是拒了。再者，督軍府內處處都是易良焱的親衛軍，安全無疑是有保障的。
故而這會兒童新月在督軍府裏便是獨自一人賞玩，偶爾累了便到小亭子裏坐坐，高聲喚來傭人倒點水便可。
她不知不覺便走的越來越偏，往來的人也越來越少，童新月自個兒也發現有些偏了，正準備往回走的時候，突然頓住了腳，定住不走動了。
前面是一片竹林，竹林過去了便是一處小院子。這本沒有甚稀奇，可是這院子裏走出來一個女人。
穿的是軍裝，甚至小腿肚子上還有綁腿，頭發被全都梳了上去，塞在帽子裏，她的臉偏黑，但是五官並不粗獷，很是柔和，一方山水養一方人，就像是湘城的山水，舒服清新。
童新月在打量寧明蘭的時候，寧明蘭也在觀察著童新月。仔仔細細的打量，從發梢到腿到腳，一點都不落。
寧明蘭看完了，卻並不覺得有多出奇。
這個女子很瘦很白，五官細看並不出奇，組合在一塊倒是顯得單純不谙世事的模樣，她的這幅外表很具有欺騙性。聽說還是個神醫，大抵知道她是七醫生的人，看到她這幅面孔都會以為是善良慈悲心懷。
或許放到尋常人中，算是拔尖的，但若是要配督軍，那還是去不夠格。她比之州府的龍雪薇小姐，真是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寧明蘭曾經有幸跟隨商隊去過州府，一睹州府督軍的掌上明珠，龍雪薇的風采。她覺得龍雪薇的美貌勝過童新月不止一點半點，是一大截，怎麽追都追趕不上。
龍雪薇的美是帶著怯帶著弱的，能讓寧明蘭一個女人都產生保護的沖動，可想而知，若是男人見了，會是如何的反應。
“督軍夫人，我是寧明蘭。”
寧明蘭還是先開口了，她是因為她哥哥的原因才能住在督軍府，和這人身份不一樣。
只是微微彎腰，稱呼了一聲“督軍夫人”，寧明蘭這見面的招呼便算是全了，大咧咧的站在那兒，眼神望著童新月，不自覺地透露出點不屑。
童新月微微頷首，她和易良焱還沒有正式舉辦婚禮，但這幾天在督軍府裏幾乎每個傭人都喚她“夫人夫人”的，聽多了，童新月便沒了當初的害羞和窘迫，理所當然地當起這“督軍夫人”來。
“你也是軍官麽？女軍官？負責這一塊地麽？”
“不是，不過我很快就會是了。”寧明蘭回答道，她稍稍停頓，又補充道，“我不是負責這處巡邏的，這一塊的院子就是我居住的地方。我，住在督軍府。”
住在督軍府，不是傭人，一個女人住在督軍府。
童新月幾乎是霎時間腦子裏便曉得估摸著是不對勁兒了。但她更曉得來者不善，這寧明蘭的眼中可看不到半點的善意，話裏也都是帶著刺兒。
不過既然寧明蘭都扔出這話茬了，童新月也樂得配合她，便順著她的話朝坑裏跳。
“哦？我聽阿炎說督軍府不是除了傭人外，是不會有女人的，都是糙老爺們的多。倒是沒想到還有個在這兒，晚上等他回來我倒是要去問問他。”
面上帶著三分笑，話裏語氣親昵，連稱呼都是“阿炎”這樣的肉麻話。寧明蘭聽了童新月這番話，果然臉上神情就不大好了，眉頭便已是皺起，眼神也不大善意。
童新月還是笑瞇瞇地望著她，滿臉稚氣不知世故的模樣。
寧明蘭最厭惡的便是這樣的神態，就像是青樓裏的姑娘，看著單純不知事，其實甚都懂。就是扮豬吃老虎，偏偏男人們都吃這一套。她這一句話裏，藏的心眼子難道還少？
“我住在這裏是因為恩情，不是督軍夫人你想的那般齷齪原因。”
寧明蘭聲音揚了揚，頭也稍擡。她看著童新月的眼神就好似是看著一個骯臟不堪的東西，多看一眼都嫌臟，偏偏還是要死死地盯著。
“那是因為我阿哥救過督軍一命，他臨死前最不放心的便是我。為了還這一恩情，所以督軍才將我接到督軍府，讓我從此在督軍府裏居住，下半輩子都衣食無憂。”
童新月點點頭，手背在後頭，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頗為驚訝的說道：
“原是這樣啊！那可不得了了。阿炎他也真是的，這事兒做的真是不好，等晚上他回來我便要說說他。
你一個還沒嫁人的姑娘家日日住在督軍府這男人堆裏，壞了名聲，日後還如何找親事？”
231：不配
風吹過竹林，颯颯作響，帶來陣陣涼風。
童新月剛才那話實在是犀利又一針見血，叫寧明蘭啞口無言不說，臉上的神情都徹底僵硬了。
可童新月卻並不打算就此住口，她還要再接再厲，給人姑娘傷口上再撒把鹽。笑容和煦溫暖，說的話卻是叫寧明蘭覺得如冬日裏的寒風，淩冽的能刮傷肌膚。
“你說說，我瞧你也是待嫁的年紀了，一直在督軍府也不大好吧？女孩子不管如何還是得要註重名聲，我讓阿炎回頭給你買座院子，談一戶好人家，先把婚事定了，便安定了，你覺得如何？”
“院子的地方你來定，這院子是在你名下的，若是日後夫妻生分了，一時吵架了，你也可以有個歸處不是？”
“還有啊，明蘭你和我說說你多大了，生辰八字多少，我過會兒啊就叫康叔給鎮上的媒婆給瞧瞧去。”
……
好似在開機關槍一樣，童新月這嘴巴是又快又狠。半點空隙都沒給寧明蘭插，她話說的越多，臉上笑容便越是真誠，而寧明蘭便越發的陰沈。
“督軍夫人，我的婚事還不著急。我也不註重虛名。”
寧明蘭不想提她的年紀，她今年已經二十又二了，她同齡的早就有了丈夫甚至孩子都在地上跑了，而她卻像是個男人一樣，日日練槍，企圖能夠進軍營，能離那人更近一點。
她知道督軍心中的理想，了解他的宏圖大業偉夢，清楚的曉得自己配不上他，但若是能再接近一點，那也是好的。
她喜歡的卑微，愛到了塵土裏，卻永遠也開不出花來。
寧明蘭知道督軍將來總會結婚生子的，而且那個人永遠不會是她，是州府的龍雪薇。
她很早的時候就偷偷聽到過這事兒，這麽多年來都默默地壓在心裏。她早就認定了龍雪薇便是未來的督軍夫人了，哪裏會曉得竟然半路殺出個勞什子的“七醫生”來。看著幹凈純粹，實際上彎彎腸子根本不少。
這樣的人哪裏配得上督軍？
督軍這樣的人只有龍雪薇小姐才能配得上，其他人都配不上。
“你這樣的人，配不上督軍，也不該被督軍府的人稱呼一聲‘夫人’。”
寧明蘭原本只是心裏想想，可今日才剛剛見到童新月，心裏便滿是厭惡之情。寧明蘭曉得，她忍受不了。
她要說服這個女人，要讓她知難而退。她相信，這個女人必定是愛著督軍的，既然這樣，她也必定會願意為了督軍的宏圖大業放棄個人情愛。
只要督軍娶了州府的龍雪薇小姐，那州府那麽一大塊的地兒就不攻自破了。這麽一大塊肥肉，沒道理已經到了眼跟前了還不吃。
“我不配？”
童新月嗤笑一聲，看著寧明蘭神情越發笑容燦爛了。她笑了好一會兒，才平下氣息來，一本正經地反問道：
“寧明蘭，如果我不配，難道你配？”
“我也不配。”
豈料寧明蘭會如此回答，她臉上的神情很是嚴肅，鄭重地繼續說道：
“但是龍雪薇小姐配得上。也只有她配得上。”
童新月笑了，笑的很是張狂。
女人間的直覺向來就是最為準確的，從這寧明蘭出現起，就不曾收斂過身上的戾氣，現在竟然還如此不加掩飾，說甚的只有龍雪薇配得上，怕是入了魔。
“哦，那又如何？誰叫易良焱只歡喜我一個。旁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不多費口舌，童新月心裏現在是堆著滿肚子的火氣，她怕繼續待下去，會忍不住同寧明蘭幹架起來。而她這小身板，對上寧明蘭這明顯日日操練的體魄，顯而易見是占不了上風的。
好似逃一般，童新月先是慢慢地往回走，而後越走越快，到最後竟是奔跑著回到屋子裏。她越想越覺得氣憤，越覺得火大。
歸根結底，童新月氣的火的都不是那寧明蘭，而是被她說中的事實。
照著她童新月的身份壓根便配不上易良焱。從前他是易先生之時，就高攀不上，如今貴為湘城督軍更加攀不上了。哪怕她是有個虛名的七醫生，但這虛名既不能變出軍火，也不能結交各方勢力。
她開了鏡子，走到窗邊，仔仔細細地看著這張臉，卻越看越覺得不大滿意，尤其是對比寧明蘭口中所說的龍雪薇。
若是過去時候，按著童新月的性子必然不會如此在乎容貌，更何況憑她的外貌，已是在上流。
童新月現在很是想要看看，那龍雪薇到底長的是甚模樣。是不是長得比沈恩晴還要美。
活了這麽長的日子，童新月走南闖北了不知多少地方，見過的小姐太太裏當屬沈恩晴最美。那可是京都的第一名媛，公子少爺個個都鐘意她，加上還有個權勢滔天的沈家在後頭，沈恩晴是真正的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想起沈恩晴，童新月便想起此次的北方動亂。她在北方當年也通過沈家打下了不少的人脈關系，這時候倒是可以問問情況。
將寧明蘭的話放在心裏，暫且不提。童新月拿出鋼筆來，便開始寫信。
她過去是給沈恩晴調理體寒毛病的，知曉這季節北方還沒完全暖和，和南方的冬日差不了多少，開頭便是叮囑她膏方不要忘記吃。而後才牽扯出她聽聞的北方學生起義和工人罷工的事情。最後才稍稍提了點自己的事情，卻未多言。
寫了信，童新月便把信交給傭人去郵。
她躺在搖椅上，一晃一晃的，從下午便開始等，等易良焱回來，好好地談上一談。
童新月摸索著手腕上的鐲子，眉頭輕蹙。
算算時間，真正的戰爭，全國性的戰爭也快要來臨了。
不過，這個時空似民國而非民國，所以就算是她也無法預測未來的局勢。
外面的天不知不覺就暗了下來，灰蒙蒙地一片，好似要下雨，壓的人心悶悶的。
晚上七八點的時候，雨點已是一顆顆的砸在地上，童新月坐在窗邊等著，外頭的下人進來稟報：
“夫人，督軍回來了。”
232：不服來戰
易良焱的心情大抵不大好，童新月輕輕擡頭就能瞧見他眼中的郁色，怕是湘城裏這次的學生起義很難壓平。
她沒多問，也沒立刻質詢易良焱關於寧明蘭的事情，沈默不語地坐在椅子上。
“今日飯菜不可口？”
滿桌子的菜，誰也沒先動筷子。易良焱先開口問了，臉上帶著笑意，這笑意把他身上的冰冷氣息都沖淡了些。
“不是，情緒不大好。”
眼瞼微微垂，斂去眼中紛擾的情緒，童新月定下心來，還是緩緩開了口。
“我今日在督軍府裏遇到一個姑娘，她叫寧明蘭。”
易良焱神情微頓，隨即便是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煞氣。他以為寧明蘭夠聰明，讓她得償所願去軍營已經是最大的恩賜，未曾料到，她這人倒是貪得無厭，不知感恩。
不過，當他對童新月說話時候，又溫柔如朗朗夜空明月。
“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她哥生前替我挨過子彈。留在府中也不過就是多一口飯供著。
阿月，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童新月猛然一驚，拍了桌子應道，“我才沒吃醋！”
可說完，她便曉得，這是自己打自己臉了。易良焱倒是笑的嘴角弧度更大了，沖散了原本的郁色。
在易良焱的眸色中，童新月原先還覺得要理直氣壯的質問，到後來卻是越發的敗下陣來，只覺得雙頰紅撲撲的，怪羞人的。
“她今日說我配不上你，說只有龍雪薇才能配得上你。”
嘟噥著，有些氣呼呼地將堆在心中一下午的事兒隨隨便便就同易良焱說了。童新月自個兒都不曉得，她這話說的帶著多少的嬌嗔，只那一個埋怨的眼神就叫易良焱頗有些心神不寧。
易良焱長臂一伸，順著童新月的手腕一個牽拉，力度剛好地就將童新月給拽到他自個兒的懷裏來。
他們倆原本便是坐的靠近，這一拉，童新月一個踉蹌便是直接坐在易良焱的腿上。調整了個位子，纖細白嫩如藕節的手臂就搭在易良焱的脖頸上。
突如其來的，易良焱便咬上童新月的鼻尖，嘴唇，舌頭。
童新月不敢不順從著來，她能從易良焱的動作感覺地出來，現在這頭狼有些暴躁，有些急切，甚至還有些恐慌。
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童新月只能任由易良焱索求。到最後，童新月雙眼朦朧間便是看到管家康大，帶著遠遠站在旁邊的傭人們全都靜悄悄地退下了……
“餵……阿炎，停下吧！”
第一聲“餵”的時候，童新月才輕聲喊了一下，就被易良焱重重地咬了唇。
她立刻便反應過來，嬌滴滴地喊了聲“阿炎”，易良焱才算是放過了她，又在剛才咬過的地方輕輕用舌尖掃了一圈，最後還舔了舔他自己的唇。
童新月被吻的沒了力氣，只能軟趴趴的半摟在易良焱的懷裏。她正是微閉著眼，小小地喘氣時候，便聽到易良焱在她耳邊吐氣似地低聲道：
“你配得上，這世上唯有你配得上。”
陽城內最大的日本家族福原家，被陽城督軍祁天力聯合青幫龍頭厲清雲給徹底的滅了。也就還剩下一個青幫龍頭夫人福原佳子茍活著。
還留在陽城境內的日本人都被仔仔細細地盤查過，生怕漏掉一個日本兵。在這樣嚴苛的情況下，許多日本人都跑到臨市州府去了，到州府的日本第一家族外山家尋求庇護。
不知情的人都感嘆祁天力此人是個狠角色。不僅能把前任督軍易良焱弄下臺，還同青幫扮了這麽長時間不和的戲，只為了迷糊福原野，最後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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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就是故意的，這時候卻賤兮兮的道歉。
祁天力平日裏看似溫和好相處，其實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家夥。
花船的甲板上，在場有點眼頭見識的都認清了這現實。家裏生意涉及大煙白面的，更是籌劃著若是能回去必定要轉移了。
大煙太來錢了，既然陽城不能賣了。那就到隔壁省市去，州府就很好，煙館子滿街是。
“無礙，祁督軍一心為民，厲某人佩服。”
厲清雲目不斜視，挪動了兩步，離著熊蘭九遠了些，沒有任何不悅。
甲板上青幫的人看到祁天力對著二堂主開槍，本是蠢蠢欲動了，可看到起厲清雲如此淡然不驚後又壓抑了沖動。
熊蘭九身份再高也不過是個堂主，更何況才上任沒多久。青幫聽令的從來都是龍頭。
“——清雲君！”
福原佳子從房間裏一路小跑而來，有些小喘。望見厲清雲的第一眼她便抑制不住的叫了那人的名字，有些沖動，有些雀躍。
還好， 人沒事兒。
她老遠就看到厲清雲身邊趴著一個人在地上，以為是政府軍想要槍殺厲清雲，卻被他身邊的人攔截住。現在一看，原來只是二把手熊蘭九，而且人還沒死，只是一只耳朵沒了。
“佳子小姐怎麽出來了？外面江風涼，而且還沒正式舉辦婚禮，你該是在房間裏待著。”
福原佳子突然跑出來倒是出乎了厲清雲的意料。他的目光順著福原佳子跑過來的方向望去，卻沒看到福原野，甚至連福原家的一些老人物都沒瞧見一個，似乎就只有福原佳子一人。
他眼中墨色翻騰，已然有十成的把握確定福原家的打算。
“不冷，我只是擔憂你。”
福原佳子從不是怯懦之人。既然認定了那麽就不會放手，哪怕她現在壓根無法確定厲清雲對她到底存的是何心思。只是放棄一個家族而已。她已經做好了一切，做好了成為厲清雲姨太太的準備。
她揚起臉，想要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來，卻不知怎地看著有些苦楚，脖子上的血還沒有止住。
還是害怕的。
福原佳子十七年來的經歷從未有過如此叛逆不道的事情，離開福原家她就真的一無所有，背叛了一切，只是為了和這個男人走。
“我牽著你會好些。”
牽住福原佳子的手，眼瞼輕掩，厲清雲輕輕一笑，一下子便安撫住了福原佳子慌亂的心。
他曉得，他清楚，這個日本的千金小姐怕是真的對他情根深種了，哪怕他是個無心無情的。
只看那脖子上的劃痕就曉得了。
“甚玩意？厲清雲，你還真的給老子來個真愛不成？”
祁天力倒是沒想到會來這一出，難不成還真是看對眼了不成？他怎麽覺得就這麽扯。那他原本的計劃可還如何進行？真真是見鬼了。
“你堂堂正正一個華國人，竟然要娶福原家的女人？”
“我現在不是福原家的女人了！”
不等厲清雲說話，福原佳子便搶先一步說了，她的手緊緊抓住厲清雲的袖子，純白的婚紗裙擺被吹起，夜色裏美的驚心動魄。
“我只是福原佳子，同福原家沒有任何關系。我，脫離福原家了。”
這是在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是福原佳子對厲清雲的第一個試探。
她想要知道，她為了這個男人願意拋棄一切。那麽他能對她做到何種地步。
“你說沒關系就沒關系了？難道你現在不姓福原？”
福原佳子的話是一枚炸彈，將祁天力的內心猛地一炸，心驚肉跳的。
或許，原本的計劃還可以進行。
他繼續下套，神情有些猖狂。
“不是說要嫁給厲龍頭麽？改姓厲啊！”
228：要了
祁天力單槍匹馬的站在前面，離開了他的副官保護圈。
他很狂，好像壓根不知道這兒是福原家的花船，是福原家的地盤。
姚冠林的身影隱藏在黑暗之中，好似一只野貓，悄無聲息地調兵遣將。
這個計劃他們籌劃了許久，前督軍易先生在的時候就已是初具模型，如今的形勢更是大好，只看青幫的龍頭知不知趣。
福原佳子的聲音不大，卻在極為安靜的狀態下顯得極為清晰，她沒說多少話，只一個字：“能”。便抵消了來自祁天力所有的惡意。
祁天力沒立刻說話，倒是厲清雲護著福原佳子，儼然一副保護姿態地說道：
“她嫁給了我，自然是跟著我的。姓甚名何有甚的重要的？”
伸手摟住福原佳子的腰，夜風很涼，她的身子也很涼。陡然摸上去，厲清雲能感受到她的戰栗。
瑟縮在厲清雲的懷裏，福原佳子知道，她賭對了。
厲清雲這話不那麽霸氣，卻護的緊，叫人清楚地知道他的態度。
甲板上青幫的眾人都不自覺的面面相覷——龍頭夫人是日本人，還是她們龍頭疼愛的緊的。
“沒咋重要。”
放聲大笑，祁天力徹底對福原佳子放下心了。他做事情向來不拘小節，但有些邊邊角角的破事兒還真的得要弄清楚了，要不然事情便辦不穩妥。
心中喜悅，祁天力面上都是大喜過望的模樣。
若是易良焱還在此處，必定是要彎彎繞繞地來到正題，但祁天力不想動腦子，他直來直往，揚聲就問道厲清雲：
“厲龍頭，我們過往種種既往不咎，到底都是華國人。但是這福原家是日本的，不除豈不是禍害？”
祁天力打的主意便是如此，沒甚多高明的，不過是三方匯合，聯手其一，幹掉另一。
比起青幫的壯大，祁天力更不願意見到日本福原家的壯大。陽城已經不僅僅是酒店飯店被他們幾近壟斷，更重要的是他們野心勃勃，陽城為數不多的幾個港口中竟然有發現了有日本人的蹤跡，甚至有軍火的運輸。
攘外必先安內，這話不錯。
但這話放到祁天力這，就得變上一變。
若有外，則先對付外敵。內家兄弟的事兒先擱一擱，回頭再親兄弟明算賬。
“甚意思，祁軍長難不成是想要叫我幫你除掉我大舅子那頭兒的人？我這今兒才新婚燕爾的，就弄出人命來，不大好吧！”
祁天力這話的意思再明確不過。厲清雲也是萬萬沒想到他會來這一出。
厲清雲原本以為按照祁天力這莽夫的性子，得從州府一回到陽城就想方設法的除掉青幫才是，所以他才會如此快速的尋求和福原家的聯合，如此猝不及防的和福原佳子結婚，在福原野面前處於下風。
不過現在祁天力卻告訴他，要聯合，然後幹掉福原家。
厲清雲腦子裏是壓根不信。
祁天力這腦袋裏裝的都是些甚東西。這麽低劣的挑撥離間都放在明面上來說。真當他厲清雲是傻子不成？
“甚的大舅子的。厲龍頭你這小嬌妻不是都說了麽，人家都和福原家恩斷義絕了。”
祁天力嘖嘖兩聲，一張臉上滿是嫌棄，頗有些瞧不起地看著厲清雲繼續說道。
“就算你今日不幫我除掉福原家，你青幫就能逃得過去？”
他長臂要要一展，眾人順著他手臂的方向看去，發現不知何時，原本只是遠遠包繞的軍艦，此刻竟是離的如此之近，近的甚至能看到上面的炮臺，每一艘軍艦的炮臺都對準了福原家的這艘花船。
“我只不過就是給你一個效忠的機會。正好了我手上還缺個軍長。厲清雲，你在青幫就算混的再好，打頂了也不過便是個龍頭，穿著個軍裝穿的再像，那也不是真的兵。
我祁天力向來不拘能人，若是你來我賬下，陽城天下，我分你一半。”
這話說的很大氣，也極為豪邁。
祁天力相信，厲清雲勢必會動心。畢竟就沖厲清雲日日軍裝不離身就看得出來，他想從軍，而不是當個市井流氓。
厲清雲遙遙望著祁天力的雙目，似在反覆確定他話中的真假，沈默不語。
“不可！”
厲清雲袖子上的衣服突然被用力拽住。福原佳子急切地勸說。
“清雲君，我哥哥他過會兒就會來的。祁督軍的話不可信，若是你殺了我哥哥，那麽下一個他要殺的就是你，祁督軍不過是想要我們自相殘殺而已！”
雖說是和福原家再無關聯。但又哪裏能做得到視若無睹？何況福原佳子從小就是被福原野一手帶大的，她可以看著福原家的任何人死，甚至是她的親生姐姐福原鈴奈，但就是不能看著福原野將死卻不救。
厲清雲眉微擰，用另一邊的手稍稍一個用力便將福原佳子的手給拽了下來。
“別胡鬧。”
他冷聲道，話語中威脅意味濃厚。
厲清雲是接受了福原佳子，但這並不代表了一個女人就可以在他面前指手畫腳，幹涉他的判斷。
福原佳子哭了，無聲無息的垂淚。
陽城的督軍祁天力都已經到了花船的甲板上這麽久了，她的哥哥就算是想要清雲君解決這破事，做出頭鳥，這時間也該夠長了。
這麽長的時間了，她的哥哥還沒有過來，甚至她都看不到一個福原家的下人悄悄查看情況。
是被圈禁了吧！
祁天力又坐回了他的椅子上，遙遙笑看福原佳子，他身邊的第一副官姚冠林已經回來了。
今夜的月亮不亮，倒是星星許多。厲清雲的眸色如墨，他一昂首，滿銀河的星星仿佛都能倒映在他的眼睛裏。他已然心中有了決定。
“祁督軍允諾我軍長之位，就不怕我日後勢力更加壯大，而後取而代之麽？”
“不怕，你能從老子手裏奪權，說明你有本事。不過就現在看來，你厲清雲還沒到那有本事兒的時候。”
依舊是吊兒郎當的模樣，祁天力絲毫未怯。他身上有一種狂傲之氣，能藐視眾生，也能叫眾生臣服。
厲清雲勾唇而笑，狹長的眼角都有了點點的笑意。他揚聲說道。
“那這陽城的軍長之位，我厲清雲，要了。”
229：一個不留
新娘待嫁的屋子裏，沒有福原佳子，只有福原野。
現在又添了一群不速之客。
福原野未曾料到，他不準麽妹去厲清雲身邊，甚至氣的砸了一個茶碗，碎掉的茶碗片卻被福原佳子握在手上，割破了她脖子上的肌膚，鮮血直流。
他們福原家的人向來心狠，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
所以他作為哥哥，放了福原佳子離開。
原本以為過不了多久她就會自己回來，畏懼於真正的驚濤駭浪，把她所謂的情情愛愛都看開。
意料之外，等來的卻是陽城的軍人。
新娘子待嫁的屋子隱蔽性極好，層層疊疊的，在一眾和式屋子裏根本看不出不同。
可外面實在是吵雜，姚冠林帶著人目標明確的就破了屋，那時候整個屋子裏也就只福原野一人而已。
若不是被他的麽妹福原佳子氣的喝悶酒，福原野也不會獨自一人待著，還降低了警戒心，雖然只有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卻足夠叫人將他捉住。
“福原先生，我們督軍想請您和我們喝一杯酒。”
姚冠林一人開道，手中的槍已經上膛。面對福原野這樣的人，他一絲一毫的松懈也不敢。
少年之姿就掌權整個在華的福原家族，如今也才不到三十的年紀，福原野是值得尊敬的對手，也是極為危險的餓狼。
“你們華國人不是講究待客之道麽？這難道便是你們的道理？”
福原野坐在地上沒動，右手的大拇指卻已經按在刀柄之上。他的右腰間常年掛著一把武士刀，另一邊則是藏著一把擼子。
可現在，這兩樣東西他都沒法拔出來。
福原野掃視了一周，人太多了。
有十多個人，將近二十個，都是守在這裏逮捕他福原野的。
“這花船本就是你們福原家的東西，我們是客，您才是主人，是姚某人才學不精，該是反客為主才是。”
一步步靠近福原野，卻在離他還有三步之遙時停住了步伐，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身材孔武有力的軍人，都拿著麻繩。
姚冠林笑的極為客氣，他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對福原野說道：
“福原先生多多擔待。”
姚冠林將福原野綁好扔在一堆軍人堆裏，便回到甲板上，站到祁天力的身邊。正好了祁督軍同厲清雲的生意也講通了。
排長馮春身上的胳膊上中了一槍，血肉模糊，卻還是咬著牙，猙獰著臉奔跑過來匯報了消息。
“督軍！船底下還藏了近百人的倭寇！”
倭寇是舊社會對日本人的稱呼。近百人，這該得是藏了多少？
祁天力臉上的神情也有些繃不住了。果然能藏！
他猜到福原野會藏人，但是沒想到會藏了這麽多。幸好他帶了整只海師過來，要不然壓根抗不過福原野和青幫的聯手。
“厲清雲，是不是錚錚鐵漢，就看這時候了。”
祁天力站了寄來，徑直走到兵堆裏去，單手就將捆綁的嚴嚴實實的福原野拎了起來，沖著厲清雲就是大喊。
“老子給你個機會，殺了福原野，殺了小日本的兵，軍長便是你的了！”
福原佳子緊緊地托住厲清雲的身體，嗓子裏淒厲的喊著“不要不要”卻依舊阻擋不住子彈的速度。
幾乎就是在祁天力話落的同時，厲清雲的槍開出了。他開的很快，快到讓所有人意料。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神情淡漠。
福原野到死都是睜大了眼睛的。
他年少得意，這一生幾乎都是順順平平的，沒有吃過苦頭。他原本以為祁天力綁他卻沒膽子殺他，他不僅僅是福原家的當家人，還是整個日本在陽城的代表人。
殺了他福原野，就是等同於和整個日本帝國對抗。沒有人會做這麽傻的事情。
福原野是這麽想的，覺得今日之事充其量不過就是損失點金錢人力，再吃點苦頭。
死都沒想到，還真他娘的給一槍爆頭，死了。
福原野死了，福原佳子徹底癱瘓在地，哭的身子都起不來。
她的大哥死了，死在她最心愛的男人手下。
福原家花船底下私藏的不僅僅是日本的兵，還有原本福原家養的私兵，都是為主效忠的，主都死了，那豈不得要拼死為主子報仇？
若是最後報完仇了還沒死，大抵還會要來個剖腹自盡，以視忠誠。
“青幫的人，殺一個日本兵，十塊大洋，十個晉升一級，另賞小金魚一根！”
殺了福原野，短暫的沈默後，厲清雲便嘶吼著號令整個青幫同日本人廝殺。原本來參加結婚宴的賓客們現在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一場宴會，而是一場鴻門宴，有去無回，場面悲天嗆地，悲慘之極。
祁天力淡然地坐在椅子上，他的前面呈現三角區，有士兵給他包裹出了一個保護圈，若是又不要命的過來便是一槍爆頭。
戰況很是激烈，青幫和日本兵的鬥志都極為激烈，士氣高昂。
一邊兒是加官進爵賞賜的誘惑，另一邊則是主上死亡，全軍悲哀，化哀氣為士氣，殺敵四方。
青幫的人原本看著來的許多，不過突然冒出一大批的日本兵來，數量上就討不到好處。況且要三個青幫人才能殺死一個日本人。
不過短短五分鐘的時間，場面上的形勢便極為惡劣。有受不了的人幹脆跳江了，隨手就抓著個板凳椅子就跳江下去。可更多的是沒有絲毫作戰能力的女人小孩被無辜槍殺，亦或是砍殺。
布置的喜氣洋洋的花船處處都是張燈結彩，可現在不需要紅綢紅紙，也滿是紅色，鮮紅鮮紅的。
福原佳子哭到最後已是昏厥過去，不省人事。厲清雲騰出手來將她抱到戰鬥區外，自己也親身上陣。
他的槍法極好，夜視能力也強。專挑那些日本兵裏的刺頭硬貨殺，兩三槍就能殺死一人，可頹敗之勢還是無法挽回。
青幫倒下的人越來越多，就連厲清雲身上都受到幾處刀傷，可他卻絲毫不擔心。既不擔心自己，也不擔心青幫。
他曉得，祁天力是要給他軍長之位，卻也不會給的這麽容易。至少青幫的人都死上一死。
他料想的沒錯，甲板上還剩十幾個青幫人的時候，祁天力終於說話了，懶懶散散的，漫不經心中好似又有些殺戮果決的味兒。
“叫致遠號的兵全都上來，今天務必要日本兵一個不留。”
230：寧明蘭
湘城，水清山繞，民風淳樸。
童新月在湘城住下才不過幾日的時間，便有些愛上這座城了，明明她先前來時也沒覺得有多特別。
這幾日易良焱得空，每日裏都伺候著童新月吃飯洗澡睡覺，白日裏親自帶她到湘城各處游玩，除卻夜裏有些索求過度外，每一日都好似泡在甜罐子裏了。
好在今個兒易良焱終於有事兒了，北方發生大規模的學生起義和工人罷工，湘城雖不是北面，但也受到這股風潮的涉及，激進的學生們突然也發起發對軍閥統治的起義。
童新月曉得這事兒時候還曾感嘆過風水輪流轉。
易良焱在陽城時候那可是天下聞名的易先生，文章成能泣鬼神，隨隨便便說兩句話便能引得學生起義。當初他和易容琨的那場對決中，便是學生為他打抱不平，率先起義。
可惜了，易良焱離開陽城時候並沒有帶著易先生的名聲走。許多人都不曉得易良焱所蹤，只以為是被祁天力這個原本的好兄弟殺了奪權。只有極少部分人曉得，陽城的易良焱和湘城的賀逸希是同一個人。
陽城裏知道這事兒的都被祁天力好好上了頓板子，而湘城裏知道這事兒的都是易良焱的心腹。
剩下曉得的，也便只有州府的督軍龍明澤和西北王詹葉舟。
北方不太平，連累了湘城。童新月今兒也只能窩在湘城的督軍府內了，好在督軍府還算夠大，一時半會兒也逛不完。
易良焱本是要給童新月配和貼身丫鬟的，可童新月並不習慣人服侍，便是拒了。再者，督軍府內處處都是易良焱的親衛軍，安全無疑是有保障的。
故而這會兒童新月在督軍府裏便是獨自一人賞玩，偶爾累了便到小亭子裏坐坐，高聲喚來傭人倒點水便可。
她不知不覺便走的越來越偏，往來的人也越來越少，童新月自個兒也發現有些偏了，正準備往回走的時候，突然頓住了腳，定住不走動了。
前面是一片竹林，竹林過去了便是一處小院子。這本沒有甚稀奇，可是這院子裏走出來一個女人。
穿的是軍裝，甚至小腿肚子上還有綁腿，頭發被全都梳了上去，塞在帽子裏，她的臉偏黑，但是五官並不粗獷，很是柔和，一方山水養一方人，就像是湘城的山水，舒服清新。
童新月在打量寧明蘭的時候，寧明蘭也在觀察著童新月。仔仔細細的打量，從發梢到腿到腳，一點都不落。
寧明蘭看完了，卻並不覺得有多出奇。
這個女子很瘦很白，五官細看並不出奇，組合在一塊倒是顯得單純不谙世事的模樣，她的這幅外表很具有欺騙性。聽說還是個神醫，大抵知道她是七醫生的人，看到她這幅面孔都會以為是善良慈悲心懷。
或許放到尋常人中，算是拔尖的，但若是要配督軍，那還是去不夠格。她比之州府的龍雪薇小姐，真是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寧明蘭曾經有幸跟隨商隊去過州府，一睹州府督軍的掌上明珠，龍雪薇的風采。她覺得龍雪薇的美貌勝過童新月不止一點半點，是一大截，怎麽追都追趕不上。
龍雪薇的美是帶著怯帶著弱的，能讓寧明蘭一個女人都產生保護的沖動，可想而知，若是男人見了，會是如何的反應。
“督軍夫人，我是寧明蘭。”
寧明蘭還是先開口了，她是因為她哥哥的原因才能住在督軍府，和這人身份不一樣。
只是微微彎腰，稱呼了一聲“督軍夫人”，寧明蘭這見面的招呼便算是全了，大咧咧的站在那兒，眼神望著童新月，不自覺地透露出點不屑。
童新月微微頷首，她和易良焱還沒有正式舉辦婚禮，但這幾天在督軍府裏幾乎每個傭人都喚她“夫人夫人”的，聽多了，童新月便沒了當初的害羞和窘迫，理所當然地當起這“督軍夫人”來。
“你也是軍官麽？女軍官？負責這一塊地麽？”
“不是，不過我很快就會是了。”寧明蘭回答道，她稍稍停頓，又補充道，“我不是負責這處巡邏的，這一塊的院子就是我居住的地方。我，住在督軍府。”
住在督軍府，不是傭人，一個女人住在督軍府。
童新月幾乎是霎時間腦子裏便曉得估摸著是不對勁兒了。但她更曉得來者不善，這寧明蘭的眼中可看不到半點的善意，話裏也都是帶著刺兒。
不過既然寧明蘭都扔出這話茬了，童新月也樂得配合她，便順著她的話朝坑裏跳。
“哦？我聽阿炎說督軍府不是除了傭人外，是不會有女人的，都是糙老爺們的多。倒是沒想到還有個在這兒，晚上等他回來我倒是要去問問他。”
面上帶著三分笑，話裏語氣親昵，連稱呼都是“阿炎”這樣的肉麻話。寧明蘭聽了童新月這番話，果然臉上神情就不大好了，眉頭便已是皺起，眼神也不大善意。
童新月還是笑瞇瞇地望著她，滿臉稚氣不知世故的模樣。
寧明蘭最厭惡的便是這樣的神態，就像是青樓裏的姑娘，看著單純不知事，其實甚都懂。就是扮豬吃老虎，偏偏男人們都吃這一套。她這一句話裏，藏的心眼子難道還少？
“我住在這裏是因為恩情，不是督軍夫人你想的那般齷齪原因。”
寧明蘭聲音揚了揚，頭也稍擡。她看著童新月的眼神就好似是看著一個骯臟不堪的東西，多看一眼都嫌臟，偏偏還是要死死地盯著。
“那是因為我阿哥救過督軍一命，他臨死前最不放心的便是我。為了還這一恩情，所以督軍才將我接到督軍府，讓我從此在督軍府裏居住，下半輩子都衣食無憂。”
童新月點點頭，手背在後頭，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頗為驚訝的說道：
“原是這樣啊！那可不得了了。阿炎他也真是的，這事兒做的真是不好，等晚上他回來我便要說說他。
你一個還沒嫁人的姑娘家日日住在督軍府這男人堆裏，壞了名聲，日後還如何找親事？”
231：不配
風吹過竹林，颯颯作響，帶來陣陣涼風。
童新月剛才那話實在是犀利又一針見血，叫寧明蘭啞口無言不說，臉上的神情都徹底僵硬了。
可童新月卻並不打算就此住口，她還要再接再厲，給人姑娘傷口上再撒把鹽。笑容和煦溫暖，說的話卻是叫寧明蘭覺得如冬日裏的寒風，淩冽的能刮傷肌膚。
“你說說，我瞧你也是待嫁的年紀了，一直在督軍府也不大好吧？女孩子不管如何還是得要註重名聲，我讓阿炎回頭給你買座院子，談一戶好人家，先把婚事定了，便安定了，你覺得如何？”
“院子的地方你來定，這院子是在你名下的，若是日後夫妻生分了，一時吵架了，你也可以有個歸處不是？”
“還有啊，明蘭你和我說說你多大了，生辰八字多少，我過會兒啊就叫康叔給鎮上的媒婆給瞧瞧去。”
……
好似在開機關槍一樣，童新月這嘴巴是又快又狠。半點空隙都沒給寧明蘭插，她話說的越多，臉上笑容便越是真誠，而寧明蘭便越發的陰沈。
“督軍夫人，我的婚事還不著急。我也不註重虛名。”
寧明蘭不想提她的年紀，她今年已經二十又二了，她同齡的早就有了丈夫甚至孩子都在地上跑了，而她卻像是個男人一樣，日日練槍，企圖能夠進軍營，能離那人更近一點。
她知道督軍心中的理想，了解他的宏圖大業偉夢，清楚的曉得自己配不上他，但若是能再接近一點，那也是好的。
她喜歡的卑微，愛到了塵土裏，卻永遠也開不出花來。
寧明蘭知道督軍將來總會結婚生子的，而且那個人永遠不會是她，是州府的龍雪薇。
她很早的時候就偷偷聽到過這事兒，這麽多年來都默默地壓在心裏。她早就認定了龍雪薇便是未來的督軍夫人了，哪裏會曉得竟然半路殺出個勞什子的“七醫生”來。看著幹凈純粹，實際上彎彎腸子根本不少。
這樣的人哪裏配得上督軍？
督軍這樣的人只有龍雪薇小姐才能配得上，其他人都配不上。
“你這樣的人，配不上督軍，也不該被督軍府的人稱呼一聲‘夫人’。”
寧明蘭原本只是心裏想想，可今日才剛剛見到童新月，心裏便滿是厭惡之情。寧明蘭曉得，她忍受不了。
她要說服這個女人，要讓她知難而退。她相信，這個女人必定是愛著督軍的，既然這樣，她也必定會願意為了督軍的宏圖大業放棄個人情愛。
只要督軍娶了州府的龍雪薇小姐，那州府那麽一大塊的地兒就不攻自破了。這麽一大塊肥肉，沒道理已經到了眼跟前了還不吃。
“我不配？”
童新月嗤笑一聲，看著寧明蘭神情越發笑容燦爛了。她笑了好一會兒，才平下氣息來，一本正經地反問道：
“寧明蘭，如果我不配，難道你配？”
“我也不配。”
豈料寧明蘭會如此回答，她臉上的神情很是嚴肅，鄭重地繼續說道：
“但是龍雪薇小姐配得上。也只有她配得上。”
童新月笑了，笑的很是張狂。
女人間的直覺向來就是最為準確的，從這寧明蘭出現起，就不曾收斂過身上的戾氣，現在竟然還如此不加掩飾，說甚的只有龍雪薇配得上，怕是入了魔。
“哦，那又如何？誰叫易良焱只歡喜我一個。旁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不多費口舌，童新月心裏現在是堆著滿肚子的火氣，她怕繼續待下去，會忍不住同寧明蘭幹架起來。而她這小身板，對上寧明蘭這明顯日日操練的體魄，顯而易見是占不了上風的。
好似逃一般，童新月先是慢慢地往回走，而後越走越快，到最後竟是奔跑著回到屋子裏。她越想越覺得氣憤，越覺得火大。
歸根結底，童新月氣的火的都不是那寧明蘭，而是被她說中的事實。
照著她童新月的身份壓根便配不上易良焱。從前他是易先生之時，就高攀不上，如今貴為湘城督軍更加攀不上了。哪怕她是有個虛名的七醫生，但這虛名既不能變出軍火，也不能結交各方勢力。
她開了鏡子，走到窗邊，仔仔細細地看著這張臉，卻越看越覺得不大滿意，尤其是對比寧明蘭口中所說的龍雪薇。
若是過去時候，按著童新月的性子必然不會如此在乎容貌，更何況憑她的外貌，已是在上流。
童新月現在很是想要看看，那龍雪薇到底長的是甚模樣。是不是長得比沈恩晴還要美。
活了這麽長的日子，童新月走南闖北了不知多少地方，見過的小姐太太裏當屬沈恩晴最美。那可是京都的第一名媛，公子少爺個個都鐘意她，加上還有個權勢滔天的沈家在後頭，沈恩晴是真正的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想起沈恩晴，童新月便想起此次的北方動亂。她在北方當年也通過沈家打下了不少的人脈關系，這時候倒是可以問問情況。
將寧明蘭的話放在心裏，暫且不提。童新月拿出鋼筆來，便開始寫信。
她過去是給沈恩晴調理體寒毛病的，知曉這季節北方還沒完全暖和，和南方的冬日差不了多少，開頭便是叮囑她膏方不要忘記吃。而後才牽扯出她聽聞的北方學生起義和工人罷工的事情。最後才稍稍提了點自己的事情，卻未多言。
寫了信，童新月便把信交給傭人去郵。
她躺在搖椅上，一晃一晃的，從下午便開始等，等易良焱回來，好好地談上一談。
童新月摸索著手腕上的鐲子，眉頭輕蹙。
算算時間，真正的戰爭，全國性的戰爭也快要來臨了。
不過，這個時空似民國而非民國，所以就算是她也無法預測未來的局勢。
外面的天不知不覺就暗了下來，灰蒙蒙地一片，好似要下雨，壓的人心悶悶的。
晚上七八點的時候，雨點已是一顆顆的砸在地上，童新月坐在窗邊等著，外頭的下人進來稟報：
“夫人，督軍回來了。”
232：不服來戰
易良焱的心情大抵不大好，童新月輕輕擡頭就能瞧見他眼中的郁色，怕是湘城裏這次的學生起義很難壓平。
她沒多問，也沒立刻質詢易良焱關於寧明蘭的事情，沈默不語地坐在椅子上。
“今日飯菜不可口？”
滿桌子的菜，誰也沒先動筷子。易良焱先開口問了，臉上帶著笑意，這笑意把他身上的冰冷氣息都沖淡了些。
“不是，情緒不大好。”
眼瞼微微垂，斂去眼中紛擾的情緒，童新月定下心來，還是緩緩開了口。
“我今日在督軍府裏遇到一個姑娘，她叫寧明蘭。”
易良焱神情微頓，隨即便是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煞氣。他以為寧明蘭夠聰明，讓她得償所願去軍營已經是最大的恩賜，未曾料到，她這人倒是貪得無厭，不知感恩。
不過，當他對童新月說話時候，又溫柔如朗朗夜空明月。
“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她哥生前替我挨過子彈。留在府中也不過就是多一口飯供著。
阿月，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童新月猛然一驚，拍了桌子應道，“我才沒吃醋！”
可說完，她便曉得，這是自己打自己臉了。易良焱倒是笑的嘴角弧度更大了，沖散了原本的郁色。
在易良焱的眸色中，童新月原先還覺得要理直氣壯的質問，到後來卻是越發的敗下陣來，只覺得雙頰紅撲撲的，怪羞人的。
“她今日說我配不上你，說只有龍雪薇才能配得上你。”
嘟噥著，有些氣呼呼地將堆在心中一下午的事兒隨隨便便就同易良焱說了。童新月自個兒都不曉得，她這話說的帶著多少的嬌嗔，只那一個埋怨的眼神就叫易良焱頗有些心神不寧。
易良焱長臂一伸，順著童新月的手腕一個牽拉，力度剛好地就將童新月給拽到他自個兒的懷裏來。
他們倆原本便是坐的靠近，這一拉，童新月一個踉蹌便是直接坐在易良焱的腿上。調整了個位子，纖細白嫩如藕節的手臂就搭在易良焱的脖頸上。
突如其來的，易良焱便咬上童新月的鼻尖，嘴唇，舌頭。
童新月不敢不順從著來，她能從易良焱的動作感覺地出來，現在這頭狼有些暴躁，有些急切，甚至還有些恐慌。
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童新月只能任由易良焱索求。到最後，童新月雙眼朦朧間便是看到管家康大，帶著遠遠站在旁邊的傭人們全都靜悄悄地退下了……
“餵……阿炎，停下吧！”
第一聲“餵”的時候，童新月才輕聲喊了一下，就被易良焱重重地咬了唇。
她立刻便反應過來，嬌滴滴地喊了聲“阿炎”，易良焱才算是放過了她，又在剛才咬過的地方輕輕用舌尖掃了一圈，最後還舔了舔他自己的唇。
童新月被吻的沒了力氣，只能軟趴趴的半摟在易良焱的懷裏。她正是微閉著眼，小小地喘氣時候，便聽到易良焱在她耳邊吐氣似地低聲道：
“你配得上，這世上唯有你配得上。”
陽城內最大的日本家族福原家，被陽城督軍祁天力聯合青幫龍頭厲清雲給徹底的滅了。也就還剩下一個青幫龍頭夫人福原佳子茍活著。
還留在陽城境內的日本人都被仔仔細細地盤查過，生怕漏掉一個日本兵。在這樣嚴苛的情況下，許多日本人都跑到臨市州府去了，到州府的日本第一家族外山家尋求庇護。
不知情的人都感嘆祁天力此人是個狠角色。不僅能把前任督軍易良焱弄下臺，還同青幫扮了這麽長時間不和的戲，只為了迷糊福原野，最後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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