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還有好長的一段時間，他就捧著一沓子的試卷進來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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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候，眼神就像是蛇信子似的，惡心又狠毒。
童新月出門後沒有立刻就去春川閣找易良焱，她找了個暗處，將負責夜晚保護她的杜仲叫了出來，問清楚還有沒有旁人也在暗處跟蹤時候，才放心大膽的朝著春川閣去。
今晚上童新月到督軍府時候，葛長鳴不方便繼續跟著，在暗處保護。這才著道了，被人跟蹤了許久才發現。
童新月吃了個虧，這才更為堤防了有人跟蹤。
春川閣裏，易良焱就好似在專門等著童新月一般，衣衫整齊坐在小幾前，茶幾上面還放了幾盤子的點心。不過，他身旁還有一人站著，眼熟的很。
是祁天力。
“先生，祁軍長。”
走進之後，童新月就畢恭畢敬的打著招呼，身子微微彎。
“童小姐，又見面了。”
易良焱還未開口，祁天力倒是先開了口，一副熟斂之極的模樣，讓童新月忍不住想要抽他。
“嗯，祁軍長今晚上拿我做了擋箭牌，這份情是不是該還？”
“誰說是擋箭牌的？我就是心悅童小姐罷了，哪裏有童小姐想的如此齷齪。”
祁天力朗朗而笑，眼睛裏竟叫童新月看不出任何謊言的痕跡，童新月差點就要信了他的鬼話，幸好易良焱一語道破夢中人。
“他不過就是隨口一說，阿月，你不要當真。”
回到春川閣裏，易良焱身上又穿回了平日裏的長袍，就算是在一身戎裝的祁天力身邊，也毫不遜色，甚至還壓倒一籌。
“哎，退之你小子不夠意思啊，老哥我都單了二十七年了，難得看上個好看的小姑娘，你還覺得我是在隨口一說，我這可是認真的。”
祁天力哥倆好的模樣勾上易良焱的肩膀，半真半假的說道。
“松開。”
易良焱微皺眉，他極為不喜旁人接觸他的身體，就算是靠的近一點也不行。
“你看你又這麽冷漠，若不是我從小看著你長大的，我都快要以為你小子……”
“日你奶奶！”
童新月還站在原來的地方，眼睛一瞬不眨。不過就是短短一兩秒的時間，在人前風光無比，淡然自若的十六軍軍長祁天力，就被易良焱一個措手不及的過肩摔給差點弄了個狗吃屎。
堂堂一軍之長，被一小姑娘看到他被易良焱羞辱，面子上是過不去的，所以，祁天力也就只能罵兩句“日你奶奶”。再不行，也就只能罵個更厲害的——日你大爺。
過肩摔的動作幅度還是不小的，偏偏童新月看著，易良焱這人照舊還是長袍翩翩的坐在榻上，一絲一毫的狼狽也未有。
而人前人後兩個模樣的祁天力則是徹底沒了面子，軍裝都被弄的歪歪扭扭皺皺巴巴的，狼狽的將撐地的那只手拍了又拍，才將塵土給拍幹凈。
“哎呦餵，老子就是說了兩句你就受不了了，你小子明知我沒這心思還動手動腳的，我年紀大了可比不得你年少氣盛，傷筋動骨一百天，到時候我折了骨頭叫你拿誰的兵去打仗。”
吃了易良焱一個過肩摔，祁天力卻不惱怒，沒臉沒皮的就順著桿子往上爬，也不顧忌童新月一個小姑娘還在場，就把軍靴一蹬，爬上榻上捏了點心吃，豪放的很。
隔著好幾步的距離，卻還是能聞到祁天力軍靴裏傳來的異常味道的童新月，表情是真的……一言難盡。
179：一時沖動，半月挨打
“下去，把靴子穿好。”
易良焱顯然也聞到了這股來自祁天力軍靴裏面的異常味道，眉頭皺的能夾死一只蒼蠅。
不過顯然，就算如此，易良焱還是能保持他的學者風範，沒有將祁天力給一腳踹下去。
“嫌我腳臭？”祁天力反問。
易良焱不答，但是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這臭味說明我日日勤於鍛煉，一日不落的表現，退之啊，你怎能如此對待這麽勤奮律己的人呢？”
祁天力厚顏無恥的功力很強，明知故問了還是堅持在塌上坐著，童新月看著都替他燥的慌。
“下去。”
易良焱又說了一遍。不過這一句裏面已經有了警告的意思。
祁天力又在易良焱的目光下堅持了兩三秒，終於是……潰不成軍。灰溜溜的下去提靴穿鞋了。
被祁天力這麽一鬧，童新月原本心思還有些沈重，這會兒子倒是看開了，心情愉悅了不少，和易良焱說起正事兒來。
“先生，你叫我查的那批藥物我已經查到了。”
“不用稱呼我為先生。”
童新月說的好好的，易良焱忽然打斷，語氣中的不悅顯而易見。
童新月一楞，瞧了眼旁邊的祁天力，卻見這廝正在隔岸觀火看戲，半點提醒也不給。
“退之……？”
童新月試探的說了句，易良焱沒出聲，看來是猜對了。
男人的心，海底針。
童新月覺得自己是摸不透了。
“退之，我查到這批藥是盤尼西林，應該是才運過來的，數量不多。可以用來防止感染，功效很顯著。”
盤尼西林是顯效的抗生素，可以用來治療細菌感染，在戰爭中，能夠大大的提高士兵的存活率。很珍貴，向來是供不應求，所以數量上必定不多。
童新月簡單的將盤尼西林的功效同易良焱和祁天力說明後，這兩人都同時沈默了。
“我說易振生這老頭兒怎麽就會派了這麽多的兵力護著這批藥物，沒想到是這麽個寶貝藥劑，那不吞下這批藥就實在是說不過去了。”
祁天力吊兒郎當的說著，易良焱不讓他坐在榻上，他幹脆就席地而坐，翹著二郎腿。
“嗯。這事兒你來做，劫了之後就動手。”易良焱回道。
這批藥物的名字他之前就曉得了，不過一直沒查的清楚這藥物到底有何功效，現下聽童新月這麽一講，也算是明白易振生如此寶貝的原因。
有了這藥劑，在戰場上就是多了一道保命符。打起仗來，軍心也能更穩。
“還有一件事情。”
童新月將盤尼西林的事情說了後，又將自己從督軍府地牢裏出來後聽到的話以及之後發現被跟蹤的事情同易良焱說了。
這件事情說實話是她的警惕性不夠，若是再晚一點發現，怕是就要暴露了她同易良焱的合作關系。
到時候等易容琨和易良焱真的幹上時候，照著易容琨那性子，她的小命說不準就得沒了。
“小事！就算是被發現了也沒大事兒。”
祁天力起身，走到童新月面前，用力的拍了拍童新月的肩膀。
童新月被祁天力這麽兩下看似不重實則要老命的拍了，覺得個頭都要被拍矮了，肩膀生疼。
“不知道憐香惜玉？”
祁天力還想要繼續拍，被易良焱直接抓了手臂拎回來了。
易良焱冷眼瞥了眼祁天力，冷嗖嗖的。
祁天力突然就莫名的心虛起來，嘿嘿的傻笑，一點沒有人前那副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模樣。
“我這不是一時激動了麽。”
“祁軍長，您可輕點拍，我這小骨頭架子給受不了這麽拍。”
童新月苦笑，祁天力這人前是人模人樣的，怎麽人後就是一副傻狗模樣，就差要對易良焱搖頭擺尾了，一個眼刀子過去就慫成這樣。
不過，當童新月捫心自問，面對易良焱那波瀾不起幽深的眼神時候，好似……也慫的要命。
祁天力被易良焱訓了後，手倒是不敢太用力了，只敢搭在童新月的肩膀上，而後突然哀嘆一聲，頗有些傷春感懷地道：
“阿月啊……哎呦你大爺！”
祁天力這傷感的情緒才出來，就又被易良焱給收拾了。
“叫童小姐，阿月不是你能叫的。”
易良焱第一次覺得這從小一起長大親密如同血脈兄弟的人，如此的，不順眼，越看越不順眼。
“童小姐啊，你看我都在宴會上所有人面前給你表白了，那我如何都要做出追求你的表現不是？你看啊你明天可還有空，咱們去看場電影吃個洋餐，再不行的話我們就……你大爺！”
祁天力又一次光榮的，猝不及防的，被易良焱收拾了。
“換人追求，阿月不行。”
易良焱冷冷道，給了祁天力一個眼刀子。
情商不大高的童新月，此刻忽然想起在易良焱院子裏時候，易良焱說的話“阿月，和我回湘城吧”。
突然，就覺得耳朵有些熱熱的。
“又不是真來，就是做些假戲，要不然易振生又要把易雨夢把醜不拉幾的女人塞到我房裏，我豈不是慘的要命？”
祁天力都要炸毛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若不是曉得這小子對童家的這位感情不一般，他都要撂擔子不幹了。
重色輕友的家夥！
易良焱還是不同意。
“那你就委屈一下，和易雨夢約會幾次，正好麻痹易振生的神經。”
“你咋就不委屈？臭小子別以為我不曉得易雨夢那丫頭對你感情不一般啊！完全超過正常的堂兄妹情了啊！”
祁天力痞氣十足的回答，說的極快，像是子彈從槍口中射出，卻沒了挽救的機會。
話不過腦，事後遭殃。
說的便是祁天力了。
一時沖動，半月挨打。
望著易良焱那明顯沈下去的面色，祁天力真的深刻的認識到錯誤，欲哭無淚的想要挽救。
“童小姐啊……我剛剛是在胡言亂語，說的什麽你可千萬別信啊……”
“人沖動之下說的話就和酒後吐真言是一個道理，祁軍長這道理難道不懂麽？”
忽然間聽到這麽一個巨大的消息，童新月臉上卻洋溢起了笑容。
她之前對易雨夢的印象僅僅是個嬌滴滴的小姐，現在卻覺得惡心至極。竟然對著堂兄產生了這種畸形的感情。
與此同時，她也不知為何，心中竟伸出對易良焱的怒火。
突如其來，莫名其妙。
180：杭韻清的死因
禮拜一這一天的清晨，童家沒得安生。
童德秋一晚上都沒睡，前半夜和郁佩珍吵個不停，下半夜卻是在不得不思考童家還有他童德秋的前途。
思來想去，也沒想到甚穩妥的辦法。
一夜未眠，童新月早上見到童德秋的時候，感覺她這阿爸好似已經老了十歲，熬出了好多根的白發，人也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到了童家的早飯時間，整個桌子都是空蕩蕩的，就只有一夜未睡的童德秋和精神抖擻的童新月。
郁佩珍和童新詩、童新雅還沒起。
她們三人雖沒有與童德秋一樣，熬了一整夜，卻也是到淩晨三四點才睡下，這會兒子正是睡意正濃的時候。
“新月丫頭，你過來。”
童德秋坐在首位，碗裏的粥還有擺放在面前的小菜和包子煎餅是一口沒動。聲音晦澀嘶啞，像是七八十歲的老頭兒。
畢竟還是父親，雖說這父親在童新月這麽多年裏有和沒有並未有多大差別。
童新月走了過去，在童德秋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新月丫頭，你到底還是姓著童姓，童家和你榮辱與共的。童家若是沒落了，將來你就算是高嫁了，夫家也不會多將你看重。你可明白阿爸的意思？”
“阿爸，我其實並不打算結婚，我是七醫生，日後大抵是要救人救世的，不會拘泥於兒女情長。”
童新月望著童德秋有些渾濁的眼睛，有些不忍心，卻還是說了實情。
她本就沒打算結婚。
童德秋想要用這方面框住她，來借助她七醫生的名聲振興童家，實在是找錯了方向。
“那新詩和新雅呢？我知道你不喜太太，但是你那兩個阿妹可是同你是有血緣關系的，還有你隔墻的大哥，遠在日本的明傑。你就算是看在他們面子上，看在你這親生父親的面子上，能不能幫一把童家？”
童德秋越說越悲嗆，一大把年紀了為了一個童家也是不容易。
情緒太過激動，童德秋劇烈的咳嗽起來，因為熬了一整夜，眼睛裏面都充滿了血絲，一咳嗽，眼眶裏都有了淚水。
“阿爸說的這些兄弟姐妹，雖說同我有血緣關系，不過到底也只有一半，他們都是太太的血脈，同我可沒半點關系。”
童新月看著童德秋這麽一副悲嗆模樣，心裏竟然沒有一丁點的波動。
她原本以為到底是自己親生的父親，多少會有些難受。
可是，沒有。
一絲一毫也沒有。
就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毫無情感。
童新月這時候才深刻的意識到，所謂的血緣關系無論多麽親厚，若是沒了養育之恩，也是徒勞。
“阿爸你也不必費心攀親情想要我做甚了。童家我並非不能挽救，甚至叫我拿出錢來也可以，不過我想要知道一件事情。”
等童德秋咳嗽完了，面色雖通紅，卻平靜的時候。童新月開口了，語氣淡漠，極為冷靜。
“你想要知道甚？阿爸若是知道一定會都告訴你。”
聽到童新月這話，童德秋哪裏能不高興。就算是童新月要他立刻將郁佩珍給休了，他也能辦得到。左右得罪了督軍府，還怕一個小小的郁家麽？
“我想要知道我的親生母親，杭韻清的死因，我阿媽她，到底是怎麽死的。”
從小雨將這事兒告訴童新月後，童新月就一直將此事壓在心底。不是不在乎，而是太過在乎了，太過沈重了，所以童新月從不刻意去查。
現在童家都已經如此模樣了，郁佩珍更是得了怪病還被童德秋厭惡透頂。
不管她阿媽最後的死因如何，她作為女兒，這仇都算是報了。
童新月內心很平靜，她平平淡淡地望著童德秋的眼睛，一刻也不松懈。
童德秋卻慌了。
杭韻清當年到底如何死的，又是因何而死，他最是清楚。
可到底要叫他如何才能說得出口這事兒？
說出來了，童新月又如何可能來借著她七醫生的勢振興童家，叫督軍府消氣？
“我，我不記得了。好似是你母親生了你之後，身子虧損的厲害，就這般去了。”
童德秋扯了謊，平日裏在官場上這樣的謊言他是隨口就來的，今日對上他這女兒的時候，竟有一種不敢對視的感覺。
心慌、心虛。
“阿爸，我曉得我阿媽的死同你和郁佩珍脫不了幹系，我只是要一個答案。還是說，阿爸你以為，憑我的手段，我就真的一點查不到我阿媽如何死的麽？”
早就撕破皮了，童新月如今也懶得稱呼郁佩珍為一聲“太太”了。她最後這一個反問，輕飄飄的，卻帶著千萬斤的壓力。
“是跳井死的，自殺。”
童德秋閉上眼，好似不忍心，不想要回想那一段歲月。
童新月眼皮忽地一跳，雙手的掌心不知不覺出了汗，她卻毫無所知，繼續聽童德秋將事情都講清楚。
……
禮拜一了，童新詩和童新雅不去上學是預料之中的。
但童新月卻沒去上學。
她一大早聽完童德秋的話後，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卻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只覺得現在這種懲罰，對郁佩珍壓根該不夠！
她這女人如何敢，如何敢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
還有童德秋這所謂的阿爸。
童新月只要冷靜想想就曉得童德秋話中的缺漏，分明，這件事情和他也是有關的，甚至童德秋也是參與的。
她的母親杭韻清是個溫婉的江南女子，家道中落跟著哥哥杭萬清到了鄉下，卻被童德秋收了做外室，期間受到郁佩珍的百般虐待不說，等生了孩子後，郁佩珍還汙蔑她與野男人有染，不幹凈，生生逼的她跳井自殺。
這些，不過都是童德秋的一面之詞，童新月心裏曉得不能全信。
她找到了小雨，從自己的體己裏拿出幾百塊的大洋。
“去想辦法撬開郁佩珍身邊老人的嘴，我要知道真相，無論出了甚事情，我都擔著。”
“是，大小姐。”
小雨接過那好幾張的百元大洋，只覺得燙人的厲害。
181：軟禁
易容琨的生日剛過，督軍府就不得安生太平。
在生辰當天差點被女人給算計成功，易容琨作為個男人，哪裏能夠允許這種恥辱？
更何況，這當中還有他的親生妹妹——易雨夢的手筆。
他現在要秋後算賬了。
“容琨，你阿妹還小，她不過是看中著和童家的那兩個心機深重的姑娘的交情，況且她也不曉得會是如此。”
陽城的督軍易振生向來是個寵妻愛女的。撇開為人品性這方面來說，易振生是個愛家的，也是女人們都趨之若鶩的丈夫人選。
“生哥，你這便是太過了，雨夢她犯下如此大錯，有好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你的溺愛。”
卓欽蘭雖說貌美，卻並非空有容顏。她和易振生不一樣，她對這個獨生女並不溺愛，甚至說，沒有多少的喜愛。
這個女兒既沒有繼承她和易振生的容貌，更沒有一點點心機。不過是個累贅。
況且，因為易雨夢這個女兒，易振生對卓欽蘭的寵愛或多或少都被分掉了些。向來是專寵的卓欽蘭，如何能容忍如此？就算是親生的女兒也不行。
“女兒要嬌養，再說雨夢年紀還小。”
易振生心裏其實曉得卓欽蘭說的有理，不過還是嘴硬不想承認。畢是自己放在手心裏寵愛了許多年的女兒，易振生還記得，接過才生下來的女兒的手足無措，還有直沖腦海的喜悅之情。
“父親，您到底還要不要這陽城了？”
易容琨癱坐在沙發上，雙臂展開，放在沙發椅上，大腿翹著二腿。看似不上心的模樣，可這眼睛裏的光彩卻並非真的吊兒郎當。
“要的話就把那蠢貨給我軟禁在家裏。”
“你這是什麽話！”
易振生對易容琨這個兒子向來都是又愛又恨的。喜他的能力，惡他這種不念尊卑，視老子若無物的態度。
分明易振生是老子，可每每都有種他是龍頭的感覺。說了的話就沒了回轉的餘地。
“你若是還要這陽城，你趁早給我把那蠢貨給軟禁起來，不然誰曉得哪一天她被勾了魂去，跑到易良焱那頭去了！”
一開始說話時候的語氣還算綿軟，越到最後越是兇狠，最後一個厲聲中，易容琨直接將沙發前的茶幾給踹出十幾米遠。玻璃的茶幾一下子就給碰的碎了一邊。
卓欽蘭被兒子的舉動弄的不敢動了。說實話，這個家裏，她最怕的不是易振生，反而是這個越長大越摸不透的兒子。
論發狠，易振生還真是沒有易容琨厲害。
“反了你了！”
易振生氣的手直抖。他十多年的督軍位子坐下來了，早就習慣了其他人對他的吹捧和順從。已經很久有人能給他撂了面子，還反駁的如此幹脆。
“我看您是老糊塗了，對著一個吃裏扒外的蠢貨掏心掏肺。可笑易雨夢這蠢貨一腔熱血都撲在易良焱身上，她對易良焱的種種感情可都記在她的日記本裏，要是您得空了，可以去望望。”
易容琨天生冷血不重感情。再加上年少時候就被易振生扔到軍營裏，心思更是早熟。
早些年時候易容琨看到狠心的父親如此寵愛一個長得不好看也不聰明的阿妹時候，他心中就極度的不平衡，恨不得殺了這個阿妹。
說來也好笑，整個督軍府幾乎都遍布了他的人手耳目，易雨夢這蠢貨三番四次的跑到易良焱院子裏，偷偷窺視，還以為無人知曉。
至於那日記，也不過是給易雨夢打掃房間的下人無意中看到的，然後就這樣傳到易容琨的耳朵裏了。
“琨兒，你說的可是當真？”
比起易振生這個父親來說，卓欽蘭這個母親更加偏愛兒子易容琨。
聽到易容琨此言之後，當機立斷就在心裏做了決定——放棄這個女兒，一切為兒子的前程鋪路。
“我何時在這種事情上撒過謊？”易容琨反問。
“荒唐！”
易振生怒罵一句，氣的手都在抖。卻還是不忍心發落這個嬌養的女兒。
易雨夢已經被兒子易容琨軟禁在房間裏了，也訓斥了許久。易振生之前去看過，他的女兒眼睛都給哭紅了。
慈父的心態逼迫著易振生，叫他冷靜下來之前做不出任何決定。
易容琨也不管這事兒了，將易雨夢鐘情易良焱的事情捅出來了，無論如何易雨夢這段時間內都不會出來了。況且，還有卓欽蘭在。
對這個母親，易容琨還算是有幾分的敬重，至少卓欽蘭能拎的清楚。
軍靴踏的錚錚響，易容琨利落的就從沙發上彈起，大步離開督軍府。他自十四歲以來，就極少在督軍府過夜，基本都是在軍營裏。
軍營能帶給他更多的安全感和寧靜感。
“生哥，琨兒說的多，這事兒上我是堅決同意的，軟禁是必須的，得要叫她吃吃苦頭。”
易容琨走的幹脆，卓欽蘭卻還要繼續在易振生上加把火。易雨夢這種純丫頭，縱然是親生女兒，這些年，卓欽蘭也對她厭多過喜。
“雨夢那丫頭到現在還不肯說一個字兒，你上去問問，看看容琨說的是不是真的。”
易振生點了一支煙，裊裊的白煙從他嘴裏噴出，看著倒是有幾分莫名的惆悵。
易振生對這個女兒是真心的寵愛，雖然之前想要將她嫁給祁天力以此來籠絡控制十六軍，不過這當中也未必沒有一個父親的考慮。
祁天力是個堪當大任的男人，若不是有個督軍府小姐的身份，易雨夢壓根配不上祁天力。
夫妻二十多載，卓欽蘭曉得易振生還在猶豫甚。她沒多勸，身姿裊娜地上了樓，到了易雨夢的房間。
易振生在下面等著，抽了好幾根的煙，才將卓欽蘭給盼出來。
可這一盼出來，就又給了他一個打擊。
卓欽蘭的面色不大好，就算是努力保持平靜，卻還是壓抑不住怒火。
“生哥，雨夢那丫頭今日會如此做，是因為童家的那兩丫頭騙她事成之後，能用同樣的方法在易良焱身上，促成她和易良焱的好事。故而，她才敢如此膽大妄為。”
182：童明傑歸來
童明傑回來了。
回來的時機很不好。
童家一團糟，整個家都變了。尚還年輕的心根本承受不住這般的變化。
“明傑你回來了你先去你大哥那邊去看看，你大嫂昨日就同我說了，要分家。”
寵愛的小兒子歸家了，照著過去，童德秋該是千般萬般的寵愛著的，得要大辦家宴才對。
不過眼下這個情形，童德秋是真的沒有精力折騰，他擺擺手，就吩咐舟車勞頓好不容易回來的童明傑去隔院，勸勸他的大兒子，不要分家。
郁佩珍娘仨設計少帥不成，這事兒已經叫督軍府震怒了。更何況二女兒肚子裏還懷著武軍濤的種。
被少帥給一槍斃掉的人，留個種下來，也不過是堵住文人的嘴。
童德秋官場大半輩子，哪裏這點道理揣摩不透。
二女兒肚子裏的種不是個好的，卻是千萬個不能出差錯，必須得要平平安安生下來。要不然，文人的筆指向督軍府，那督軍府的槍桿子就要指向童家的腦袋了。
“到底怎地了，阿爸。”
童明傑望著衰老許多的父親，滾動了下喉嚨，還是忍不住問出來。
到底在他留學的這段日子，家裏發生了甚事情。
母親的精神變得有些瘋癲。往日裏活潑的兩個阿妹。一個比母親還要瘋癲，一個沈默寡言，半句話也不說。
“找童富貴給你說吧。”
家中遭起大變，是他這個男主人的過錯，童德秋不想多言，叫他在小兒子面前將自己犯的過錯再說一遍，他男人的面子可過不去。
童明傑又望了望自己的父親，終究還是沒有多言，乖乖地去找管家童富貴將事情都了解清楚。
童新月是在自己的小別院子下面看到童明傑的。
這位在從小就對她這個不討喜的妹妹多加照拂的二哥，愁緒已經染滿了他年輕的面容。
“二哥，你回來了。”童新月照常打著招呼。
童明傑未立刻回應童新月，而是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從頭到尾。
他的這個同父異母的阿妹，不過短短三四年的功夫未見，仿佛就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眉宇間已經褪去怯懦，過去總是灰蒙蒙的眼睛，現在好似有了星辰大海，明亮的能灼傷人的眼睛。女學生的藍衫黑裙穿在她身上，不僅給了她一份書卷氣，還有一股子的泰然之感。
童明傑覺得，他不是在看阿妹，是在看一個真正的醫者。
是的，他留學多年學醫，未曾想到自己的阿妹就是一個神醫。一個叫他欽佩不已的醫。
“新月變了許多，二哥都快要認不識了。”
童明傑一開口，仿佛還是多年前的模樣。
離家數年，歸來仍是少年。
“人都是要變的，不過二哥倒是沒怎麽變。”
童新月扯出一個笑，有些勉強。對這個二哥，她心裏還是愧疚許多，她想要補償一些。
“二哥可還有鐘意的姑娘小姐沒有？”
“尚未有，怎滴了，突然問這個。”
童明傑有些詫異，卻還是笑著回答道。
童新月這會兒子卻是笑不起來了，她將今日早上才從小雨那邊得到的消息給童明傑說了。
“二哥，太太發給你的電報不是真的，她並沒有病危，只是想要你早點回來，好結婚，給她一個保障罷了。”
若是童明傑心中已經有了鐘情的姑娘，那這被迫的結婚其實也不會多麽艱難了。大不了便是童明傑和他歡喜的姑娘早一步進入婚姻罷了。
但現在，童明傑心裏還沒有歡喜的姑娘，不管最後同他結婚的是哪位姑娘，沒有兩情相悅的基礎，這婚姻也不過是牢籠，是墳墓。
男女雙方結婚了，也不過是為了個“傳宗接代”，為了個“女大當嫁，男大當婚”傳統，根本不是出自內心所願，這般下來，如何能幸福？
“結婚？”
童明傑詫異無比，震驚的望著童新月，不敢相信她的話。半晌才搖搖頭，道：
“我還上著學，哪裏能結婚，更何況家中現在如此情況，也不是結婚的時候。”
“二哥還是早做準備吧，若是不想的話，趁早和阿爸說了，也別耽誤人家小姐。”
童明傑還是太過天真，這些年一直在上學，人情世故一知半解。對所謂的父母更是半點不了解。
郁佩珍就是個軸的人，決定的事情不容許任何人的反駁，更何況現在她還是半瘋癲的狀況，好言好語相勸，更是半句聽不下去。
至於童德秋那邊，或許一開始他是不大同意的，不過誰叫之前童德秋到街上一個瞎子那裏算命，說家中禍事不斷，需要沖喜。
沖喜沖喜，童明傑的這婚是逃不掉了。
童明傑本是來過來叫童新月顧念親情，去督軍府說情的。未曾想到，最後走的時候卻是他自己神情恍惚，難以置信。
向來敬重的大哥被一個日本女人迷的七暈八素的，鬧著要分家，他一個做弟弟的如何勸說都未果；
不起眼的阿妹成了舉世聞名的神醫；而他自己，卻連要被結婚這件事都不曉得。
“二哥才回來，還有許多事兒未做，來日得空了，再來和新月談談話。”
童明傑有和童新月打了招呼，有些氣急敗壞的從童新月的小院子裏走了出去。
童新月面色微沈。她今日一大早的情緒也不大好。
早上時候小雨過來，告訴的不僅僅是她二哥要結婚的消息，還有關於她的母親杭韻清。
小雨問了好幾個郁佩珍身邊的老人，想法設法的。最後卻說是真的，那個野男人是真的存在。
童新月自然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就算是能接受也需要消化一段時間。
她以為，她的母親該是冰清玉潔纖塵不染的小姐，至於同野男人野合這事兒是真的不大信。
但若是真的有如此多人說，加上這麽多年了，舅舅杭萬清從未說過童新月的親生母親杭韻清是如此死的這一點，就叫童新月不得不多想。
是不是她的阿媽，行為放蕩，所以就算是親哥哥，那也沒辦法說出口，羞於齒口。
183：撩撥
童明傑憋著一股子的氣去找童德秋說理。
如今都是新時代了，為何還要興時舊式的風俗？
甚的沖喜，都是封建迷信，信不得！
不過當他真的站到童德秋面前時候，肚子裏的這氣突然就給洩了。
他的父親養育他長大，如今都已經是半個老人了，頭發半百，人也蒼老了許多，他一個做兒子的，如何能和父親大吼大叫？
原本是來逼問的，最後還是變成了軟綿綿的征詢。
“阿爸，我聽聞您和阿媽給我尋了一門婚事，可是當真？”
“嗯，是你阿媽給你尋的，是朱家的小姐，朱亞彤。”
童德秋沒去鹽務局，告了假。少帥的生日宴上，他童家都丟夠了臉面，童德秋還不想要這麽巴巴的就去聽其他官員的嘲諷。
“我並未見過這位朱小姐，也並不歡喜她。”
童明傑聽到童德秋的話，心裏早已經是沈下一半。措辭小心的繼續說道。
“你歡喜不歡喜有何幹？”童德秋有些厲聲的說道，“她的八字和你最合，而且面相也是能旺夫旺家的，你阿媽早就和朱家太太交換了信物，就等你回來，找個良辰吉日，給你們兩個小的辦了婚。”
朱家過去二十年也不過是個小小的商賈之家，可這十多年卻是越發的興旺了。童德秋找人算過，就是因為生了朱亞彤。
這個朱家小姐是個興旺之人。
童德秋迫切的希望有個這麽個運道旺盛之人來將童家給挽救回來。
“我知你心中還不大樂意，但為人父母，怎麽會害了孩子？我和你阿媽都是為了你好，這朱家的小姐，外面求著娶她的人可是多著。若不是因為你阿媽和朱家太太有個牌桌上的情誼，怕也不會如此容易結成親家。”
童明傑還想說什麽，童德秋已經伸出手打斷了他，將話都給說死了，還用上了“孝”字來壓。
為人子女，如何不敢聽從父母之言？
童明傑躊躇著躊躇著，到底還是沒能說服童德秋退了這門婚事，反而被童德秋給用了“孝”字壓了。
罷了罷了，大不了到時候逃婚吧！
童明傑心中如是想到，訕訕地從童德秋的書房裏出來了，滿心不得志。
姨太太曼清的肚子已經慢慢開始顯懷了，不過才三四個月的身孕，卻能顯懷了，有經驗的穩婆說，這一胎是雙胞，是得有兩個孩子在身，所以才三個月多一點的時候就已經很是顯懷了。
童新月來看過姨太太曼清，也給她把過脈，脈象還算穩。
不過，這下原本只要給童家一位孕婦護胎的留洋醫生陳均艾不得不又加了一位——童新詩。
童新詩懷孕也有近兩個月了，和姨太太曼清這一胎只差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不過她和曼清可不一樣，她恨不能弄死腹中的孩兒。
說起來，童新詩自打從督軍府的宴會上回來後，整個人的精神就很是不對勁，瘋瘋癲癲的，連人都不認了，童新雅去給她送吃的，她還用尖銳的指甲去挖童新雅的臉。
童德秋知道二女兒的情況不對，本是想叫童新月來幫忙看看，不過心裏的那點陰暗又在作祟，害怕童新月借機把童新詩給搞死了。所以便一直拖著，拖到洋醫陳均艾來給曼清看胎兒情況時候，順帶著去看看童新詩的情況。
“令媛的情況不大好，童老爺還是另請高明為好。”
陳均艾從童新詩的房間內走出來時候，手臂上有了一道劃痕，不用想也知道，這是童新詩做的。
童德秋聽了這話，原本就不大好的臉色越發的沈重。
童明傑更加激動，他一把拉住陳均艾的手，神情激動。
“陳醫生，你這是甚意思？我二妹難道已是……無醫可治了麽？”
陳均艾被童明傑抓的手都疼了，面上有些尷尬。
他只是個婦科的醫生，又不是精通各科，術業有專攻，他只是大概曉得童二小姐的精神出了問題，但具體如何治，還是得要請專門的醫者才行。
迫不得已，陳均艾只得耐著性子，一點一滴的和童明傑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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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新月出門後沒有立刻就去春川閣找易良焱，她找了個暗處，將負責夜晚保護她的杜仲叫了出來，問清楚還有沒有旁人也在暗處跟蹤時候，才放心大膽的朝著春川閣去。
今晚上童新月到督軍府時候，葛長鳴不方便繼續跟著，在暗處保護。這才著道了，被人跟蹤了許久才發現。
童新月吃了個虧，這才更為堤防了有人跟蹤。
春川閣裏，易良焱就好似在專門等著童新月一般，衣衫整齊坐在小幾前，茶幾上面還放了幾盤子的點心。不過，他身旁還有一人站著，眼熟的很。
是祁天力。
“先生，祁軍長。”
走進之後，童新月就畢恭畢敬的打著招呼，身子微微彎。
“童小姐，又見面了。”
易良焱還未開口，祁天力倒是先開了口，一副熟斂之極的模樣，讓童新月忍不住想要抽他。
“嗯，祁軍長今晚上拿我做了擋箭牌，這份情是不是該還？”
“誰說是擋箭牌的？我就是心悅童小姐罷了，哪裏有童小姐想的如此齷齪。”
祁天力朗朗而笑，眼睛裏竟叫童新月看不出任何謊言的痕跡，童新月差點就要信了他的鬼話，幸好易良焱一語道破夢中人。
“他不過就是隨口一說，阿月，你不要當真。”
回到春川閣裏，易良焱身上又穿回了平日裏的長袍，就算是在一身戎裝的祁天力身邊，也毫不遜色，甚至還壓倒一籌。
“哎，退之你小子不夠意思啊，老哥我都單了二十七年了，難得看上個好看的小姑娘，你還覺得我是在隨口一說，我這可是認真的。”
祁天力哥倆好的模樣勾上易良焱的肩膀，半真半假的說道。
“松開。”
易良焱微皺眉，他極為不喜旁人接觸他的身體，就算是靠的近一點也不行。
“你看你又這麽冷漠，若不是我從小看著你長大的，我都快要以為你小子……”
“日你奶奶！”
童新月還站在原來的地方，眼睛一瞬不眨。不過就是短短一兩秒的時間，在人前風光無比，淡然自若的十六軍軍長祁天力，就被易良焱一個措手不及的過肩摔給差點弄了個狗吃屎。
堂堂一軍之長，被一小姑娘看到他被易良焱羞辱，面子上是過不去的，所以，祁天力也就只能罵兩句“日你奶奶”。再不行，也就只能罵個更厲害的——日你大爺。
過肩摔的動作幅度還是不小的，偏偏童新月看著，易良焱這人照舊還是長袍翩翩的坐在榻上，一絲一毫的狼狽也未有。
而人前人後兩個模樣的祁天力則是徹底沒了面子，軍裝都被弄的歪歪扭扭皺皺巴巴的，狼狽的將撐地的那只手拍了又拍，才將塵土給拍幹凈。
“哎呦餵，老子就是說了兩句你就受不了了，你小子明知我沒這心思還動手動腳的，我年紀大了可比不得你年少氣盛，傷筋動骨一百天，到時候我折了骨頭叫你拿誰的兵去打仗。”
吃了易良焱一個過肩摔，祁天力卻不惱怒，沒臉沒皮的就順著桿子往上爬，也不顧忌童新月一個小姑娘還在場，就把軍靴一蹬，爬上榻上捏了點心吃，豪放的很。
隔著好幾步的距離，卻還是能聞到祁天力軍靴裏傳來的異常味道的童新月，表情是真的……一言難盡。
179：一時沖動，半月挨打
“下去，把靴子穿好。”
易良焱顯然也聞到了這股來自祁天力軍靴裏面的異常味道，眉頭皺的能夾死一只蒼蠅。
不過顯然，就算如此，易良焱還是能保持他的學者風範，沒有將祁天力給一腳踹下去。
“嫌我腳臭？”祁天力反問。
易良焱不答，但是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這臭味說明我日日勤於鍛煉，一日不落的表現，退之啊，你怎能如此對待這麽勤奮律己的人呢？”
祁天力厚顏無恥的功力很強，明知故問了還是堅持在塌上坐著，童新月看著都替他燥的慌。
“下去。”
易良焱又說了一遍。不過這一句裏面已經有了警告的意思。
祁天力又在易良焱的目光下堅持了兩三秒，終於是……潰不成軍。灰溜溜的下去提靴穿鞋了。
被祁天力這麽一鬧，童新月原本心思還有些沈重，這會兒子倒是看開了，心情愉悅了不少，和易良焱說起正事兒來。
“先生，你叫我查的那批藥物我已經查到了。”
“不用稱呼我為先生。”
童新月說的好好的，易良焱忽然打斷，語氣中的不悅顯而易見。
童新月一楞，瞧了眼旁邊的祁天力，卻見這廝正在隔岸觀火看戲，半點提醒也不給。
“退之……？”
童新月試探的說了句，易良焱沒出聲，看來是猜對了。
男人的心，海底針。
童新月覺得自己是摸不透了。
“退之，我查到這批藥是盤尼西林，應該是才運過來的，數量不多。可以用來防止感染，功效很顯著。”
盤尼西林是顯效的抗生素，可以用來治療細菌感染，在戰爭中，能夠大大的提高士兵的存活率。很珍貴，向來是供不應求，所以數量上必定不多。
童新月簡單的將盤尼西林的功效同易良焱和祁天力說明後，這兩人都同時沈默了。
“我說易振生這老頭兒怎麽就會派了這麽多的兵力護著這批藥物，沒想到是這麽個寶貝藥劑，那不吞下這批藥就實在是說不過去了。”
祁天力吊兒郎當的說著，易良焱不讓他坐在榻上，他幹脆就席地而坐，翹著二郎腿。
“嗯。這事兒你來做，劫了之後就動手。”易良焱回道。
這批藥物的名字他之前就曉得了，不過一直沒查的清楚這藥物到底有何功效，現下聽童新月這麽一講，也算是明白易振生如此寶貝的原因。
有了這藥劑，在戰場上就是多了一道保命符。打起仗來，軍心也能更穩。
“還有一件事情。”
童新月將盤尼西林的事情說了後，又將自己從督軍府地牢裏出來後聽到的話以及之後發現被跟蹤的事情同易良焱說了。
這件事情說實話是她的警惕性不夠，若是再晚一點發現，怕是就要暴露了她同易良焱的合作關系。
到時候等易容琨和易良焱真的幹上時候，照著易容琨那性子，她的小命說不準就得沒了。
“小事！就算是被發現了也沒大事兒。”
祁天力起身，走到童新月面前，用力的拍了拍童新月的肩膀。
童新月被祁天力這麽兩下看似不重實則要老命的拍了，覺得個頭都要被拍矮了，肩膀生疼。
“不知道憐香惜玉？”
祁天力還想要繼續拍，被易良焱直接抓了手臂拎回來了。
易良焱冷眼瞥了眼祁天力，冷嗖嗖的。
祁天力突然就莫名的心虛起來，嘿嘿的傻笑，一點沒有人前那副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模樣。
“我這不是一時激動了麽。”
“祁軍長，您可輕點拍，我這小骨頭架子給受不了這麽拍。”
童新月苦笑，祁天力這人前是人模人樣的，怎麽人後就是一副傻狗模樣，就差要對易良焱搖頭擺尾了，一個眼刀子過去就慫成這樣。
不過，當童新月捫心自問，面對易良焱那波瀾不起幽深的眼神時候，好似……也慫的要命。
祁天力被易良焱訓了後，手倒是不敢太用力了，只敢搭在童新月的肩膀上，而後突然哀嘆一聲，頗有些傷春感懷地道：
“阿月啊……哎呦你大爺！”
祁天力這傷感的情緒才出來，就又被易良焱給收拾了。
“叫童小姐，阿月不是你能叫的。”
易良焱第一次覺得這從小一起長大親密如同血脈兄弟的人，如此的，不順眼，越看越不順眼。
“童小姐啊，你看我都在宴會上所有人面前給你表白了，那我如何都要做出追求你的表現不是？你看啊你明天可還有空，咱們去看場電影吃個洋餐，再不行的話我們就……你大爺！”
祁天力又一次光榮的，猝不及防的，被易良焱收拾了。
“換人追求，阿月不行。”
易良焱冷冷道，給了祁天力一個眼刀子。
情商不大高的童新月，此刻忽然想起在易良焱院子裏時候，易良焱說的話“阿月，和我回湘城吧”。
突然，就覺得耳朵有些熱熱的。
“又不是真來，就是做些假戲，要不然易振生又要把易雨夢把醜不拉幾的女人塞到我房裏，我豈不是慘的要命？”
祁天力都要炸毛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若不是曉得這小子對童家的這位感情不一般，他都要撂擔子不幹了。
重色輕友的家夥！
易良焱還是不同意。
“那你就委屈一下，和易雨夢約會幾次，正好麻痹易振生的神經。”
“你咋就不委屈？臭小子別以為我不曉得易雨夢那丫頭對你感情不一般啊！完全超過正常的堂兄妹情了啊！”
祁天力痞氣十足的回答，說的極快，像是子彈從槍口中射出，卻沒了挽救的機會。
話不過腦，事後遭殃。
說的便是祁天力了。
一時沖動，半月挨打。
望著易良焱那明顯沈下去的面色，祁天力真的深刻的認識到錯誤，欲哭無淚的想要挽救。
“童小姐啊……我剛剛是在胡言亂語，說的什麽你可千萬別信啊……”
“人沖動之下說的話就和酒後吐真言是一個道理，祁軍長這道理難道不懂麽？”
忽然間聽到這麽一個巨大的消息，童新月臉上卻洋溢起了笑容。
她之前對易雨夢的印象僅僅是個嬌滴滴的小姐，現在卻覺得惡心至極。竟然對著堂兄產生了這種畸形的感情。
與此同時，她也不知為何，心中竟伸出對易良焱的怒火。
突如其來，莫名其妙。
180：杭韻清的死因
禮拜一這一天的清晨，童家沒得安生。
童德秋一晚上都沒睡，前半夜和郁佩珍吵個不停，下半夜卻是在不得不思考童家還有他童德秋的前途。
思來想去，也沒想到甚穩妥的辦法。
一夜未眠，童新月早上見到童德秋的時候，感覺她這阿爸好似已經老了十歲，熬出了好多根的白發，人也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到了童家的早飯時間，整個桌子都是空蕩蕩的，就只有一夜未睡的童德秋和精神抖擻的童新月。
郁佩珍和童新詩、童新雅還沒起。
她們三人雖沒有與童德秋一樣，熬了一整夜，卻也是到淩晨三四點才睡下，這會兒子正是睡意正濃的時候。
“新月丫頭，你過來。”
童德秋坐在首位，碗裏的粥還有擺放在面前的小菜和包子煎餅是一口沒動。聲音晦澀嘶啞，像是七八十歲的老頭兒。
畢竟還是父親，雖說這父親在童新月這麽多年裏有和沒有並未有多大差別。
童新月走了過去，在童德秋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新月丫頭，你到底還是姓著童姓，童家和你榮辱與共的。童家若是沒落了，將來你就算是高嫁了，夫家也不會多將你看重。你可明白阿爸的意思？”
“阿爸，我其實並不打算結婚，我是七醫生，日後大抵是要救人救世的，不會拘泥於兒女情長。”
童新月望著童德秋有些渾濁的眼睛，有些不忍心，卻還是說了實情。
她本就沒打算結婚。
童德秋想要用這方面框住她，來借助她七醫生的名聲振興童家，實在是找錯了方向。
“那新詩和新雅呢？我知道你不喜太太，但是你那兩個阿妹可是同你是有血緣關系的，還有你隔墻的大哥，遠在日本的明傑。你就算是看在他們面子上，看在你這親生父親的面子上，能不能幫一把童家？”
童德秋越說越悲嗆，一大把年紀了為了一個童家也是不容易。
情緒太過激動，童德秋劇烈的咳嗽起來，因為熬了一整夜，眼睛裏面都充滿了血絲，一咳嗽，眼眶裏都有了淚水。
“阿爸說的這些兄弟姐妹，雖說同我有血緣關系，不過到底也只有一半，他們都是太太的血脈，同我可沒半點關系。”
童新月看著童德秋這麽一副悲嗆模樣，心裏竟然沒有一丁點的波動。
她原本以為到底是自己親生的父親，多少會有些難受。
可是，沒有。
一絲一毫也沒有。
就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毫無情感。
童新月這時候才深刻的意識到，所謂的血緣關系無論多麽親厚，若是沒了養育之恩，也是徒勞。
“阿爸你也不必費心攀親情想要我做甚了。童家我並非不能挽救，甚至叫我拿出錢來也可以，不過我想要知道一件事情。”
等童德秋咳嗽完了，面色雖通紅，卻平靜的時候。童新月開口了，語氣淡漠，極為冷靜。
“你想要知道甚？阿爸若是知道一定會都告訴你。”
聽到童新月這話，童德秋哪裏能不高興。就算是童新月要他立刻將郁佩珍給休了，他也能辦得到。左右得罪了督軍府，還怕一個小小的郁家麽？
“我想要知道我的親生母親，杭韻清的死因，我阿媽她，到底是怎麽死的。”
從小雨將這事兒告訴童新月後，童新月就一直將此事壓在心底。不是不在乎，而是太過在乎了，太過沈重了，所以童新月從不刻意去查。
現在童家都已經如此模樣了，郁佩珍更是得了怪病還被童德秋厭惡透頂。
不管她阿媽最後的死因如何，她作為女兒，這仇都算是報了。
童新月內心很平靜，她平平淡淡地望著童德秋的眼睛，一刻也不松懈。
童德秋卻慌了。
杭韻清當年到底如何死的，又是因何而死，他最是清楚。
可到底要叫他如何才能說得出口這事兒？
說出來了，童新月又如何可能來借著她七醫生的勢振興童家，叫督軍府消氣？
“我，我不記得了。好似是你母親生了你之後，身子虧損的厲害，就這般去了。”
童德秋扯了謊，平日裏在官場上這樣的謊言他是隨口就來的，今日對上他這女兒的時候，竟有一種不敢對視的感覺。
心慌、心虛。
“阿爸，我曉得我阿媽的死同你和郁佩珍脫不了幹系，我只是要一個答案。還是說，阿爸你以為，憑我的手段，我就真的一點查不到我阿媽如何死的麽？”
早就撕破皮了，童新月如今也懶得稱呼郁佩珍為一聲“太太”了。她最後這一個反問，輕飄飄的，卻帶著千萬斤的壓力。
“是跳井死的，自殺。”
童德秋閉上眼，好似不忍心，不想要回想那一段歲月。
童新月眼皮忽地一跳，雙手的掌心不知不覺出了汗，她卻毫無所知，繼續聽童德秋將事情都講清楚。
……
禮拜一了，童新詩和童新雅不去上學是預料之中的。
但童新月卻沒去上學。
她一大早聽完童德秋的話後，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卻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只覺得現在這種懲罰，對郁佩珍壓根該不夠！
她這女人如何敢，如何敢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
還有童德秋這所謂的阿爸。
童新月只要冷靜想想就曉得童德秋話中的缺漏，分明，這件事情和他也是有關的，甚至童德秋也是參與的。
她的母親杭韻清是個溫婉的江南女子，家道中落跟著哥哥杭萬清到了鄉下，卻被童德秋收了做外室，期間受到郁佩珍的百般虐待不說，等生了孩子後，郁佩珍還汙蔑她與野男人有染，不幹凈，生生逼的她跳井自殺。
這些，不過都是童德秋的一面之詞，童新月心裏曉得不能全信。
她找到了小雨，從自己的體己裏拿出幾百塊的大洋。
“去想辦法撬開郁佩珍身邊老人的嘴，我要知道真相，無論出了甚事情，我都擔著。”
“是，大小姐。”
小雨接過那好幾張的百元大洋，只覺得燙人的厲害。
181：軟禁
易容琨的生日剛過，督軍府就不得安生太平。
在生辰當天差點被女人給算計成功，易容琨作為個男人，哪裏能夠允許這種恥辱？
更何況，這當中還有他的親生妹妹——易雨夢的手筆。
他現在要秋後算賬了。
“容琨，你阿妹還小，她不過是看中著和童家的那兩個心機深重的姑娘的交情，況且她也不曉得會是如此。”
陽城的督軍易振生向來是個寵妻愛女的。撇開為人品性這方面來說，易振生是個愛家的，也是女人們都趨之若鶩的丈夫人選。
“生哥，你這便是太過了，雨夢她犯下如此大錯，有好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你的溺愛。”
卓欽蘭雖說貌美，卻並非空有容顏。她和易振生不一樣，她對這個獨生女並不溺愛，甚至說，沒有多少的喜愛。
這個女兒既沒有繼承她和易振生的容貌，更沒有一點點心機。不過是個累贅。
況且，因為易雨夢這個女兒，易振生對卓欽蘭的寵愛或多或少都被分掉了些。向來是專寵的卓欽蘭，如何能容忍如此？就算是親生的女兒也不行。
“女兒要嬌養，再說雨夢年紀還小。”
易振生心裏其實曉得卓欽蘭說的有理，不過還是嘴硬不想承認。畢是自己放在手心裏寵愛了許多年的女兒，易振生還記得，接過才生下來的女兒的手足無措，還有直沖腦海的喜悅之情。
“父親，您到底還要不要這陽城了？”
易容琨癱坐在沙發上，雙臂展開，放在沙發椅上，大腿翹著二腿。看似不上心的模樣，可這眼睛裏的光彩卻並非真的吊兒郎當。
“要的話就把那蠢貨給我軟禁在家裏。”
“你這是什麽話！”
易振生對易容琨這個兒子向來都是又愛又恨的。喜他的能力，惡他這種不念尊卑，視老子若無物的態度。
分明易振生是老子，可每每都有種他是龍頭的感覺。說了的話就沒了回轉的餘地。
“你若是還要這陽城，你趁早給我把那蠢貨給軟禁起來，不然誰曉得哪一天她被勾了魂去，跑到易良焱那頭去了！”
一開始說話時候的語氣還算綿軟，越到最後越是兇狠，最後一個厲聲中，易容琨直接將沙發前的茶幾給踹出十幾米遠。玻璃的茶幾一下子就給碰的碎了一邊。
卓欽蘭被兒子的舉動弄的不敢動了。說實話，這個家裏，她最怕的不是易振生，反而是這個越長大越摸不透的兒子。
論發狠，易振生還真是沒有易容琨厲害。
“反了你了！”
易振生氣的手直抖。他十多年的督軍位子坐下來了，早就習慣了其他人對他的吹捧和順從。已經很久有人能給他撂了面子，還反駁的如此幹脆。
“我看您是老糊塗了，對著一個吃裏扒外的蠢貨掏心掏肺。可笑易雨夢這蠢貨一腔熱血都撲在易良焱身上，她對易良焱的種種感情可都記在她的日記本裏，要是您得空了，可以去望望。”
易容琨天生冷血不重感情。再加上年少時候就被易振生扔到軍營裏，心思更是早熟。
早些年時候易容琨看到狠心的父親如此寵愛一個長得不好看也不聰明的阿妹時候，他心中就極度的不平衡，恨不得殺了這個阿妹。
說來也好笑，整個督軍府幾乎都遍布了他的人手耳目，易雨夢這蠢貨三番四次的跑到易良焱院子裏，偷偷窺視，還以為無人知曉。
至於那日記，也不過是給易雨夢打掃房間的下人無意中看到的，然後就這樣傳到易容琨的耳朵裏了。
“琨兒，你說的可是當真？”
比起易振生這個父親來說，卓欽蘭這個母親更加偏愛兒子易容琨。
聽到易容琨此言之後，當機立斷就在心裏做了決定——放棄這個女兒，一切為兒子的前程鋪路。
“我何時在這種事情上撒過謊？”易容琨反問。
“荒唐！”
易振生怒罵一句，氣的手都在抖。卻還是不忍心發落這個嬌養的女兒。
易雨夢已經被兒子易容琨軟禁在房間裏了，也訓斥了許久。易振生之前去看過，他的女兒眼睛都給哭紅了。
慈父的心態逼迫著易振生，叫他冷靜下來之前做不出任何決定。
易容琨也不管這事兒了，將易雨夢鐘情易良焱的事情捅出來了，無論如何易雨夢這段時間內都不會出來了。況且，還有卓欽蘭在。
對這個母親，易容琨還算是有幾分的敬重，至少卓欽蘭能拎的清楚。
軍靴踏的錚錚響，易容琨利落的就從沙發上彈起，大步離開督軍府。他自十四歲以來，就極少在督軍府過夜，基本都是在軍營裏。
軍營能帶給他更多的安全感和寧靜感。
“生哥，琨兒說的多，這事兒上我是堅決同意的，軟禁是必須的，得要叫她吃吃苦頭。”
易容琨走的幹脆，卓欽蘭卻還要繼續在易振生上加把火。易雨夢這種純丫頭，縱然是親生女兒，這些年，卓欽蘭也對她厭多過喜。
“雨夢那丫頭到現在還不肯說一個字兒，你上去問問，看看容琨說的是不是真的。”
易振生點了一支煙，裊裊的白煙從他嘴裏噴出，看著倒是有幾分莫名的惆悵。
易振生對這個女兒是真心的寵愛，雖然之前想要將她嫁給祁天力以此來籠絡控制十六軍，不過這當中也未必沒有一個父親的考慮。
祁天力是個堪當大任的男人，若不是有個督軍府小姐的身份，易雨夢壓根配不上祁天力。
夫妻二十多載，卓欽蘭曉得易振生還在猶豫甚。她沒多勸，身姿裊娜地上了樓，到了易雨夢的房間。
易振生在下面等著，抽了好幾根的煙，才將卓欽蘭給盼出來。
可這一盼出來，就又給了他一個打擊。
卓欽蘭的面色不大好，就算是努力保持平靜，卻還是壓抑不住怒火。
“生哥，雨夢那丫頭今日會如此做，是因為童家的那兩丫頭騙她事成之後，能用同樣的方法在易良焱身上，促成她和易良焱的好事。故而，她才敢如此膽大妄為。”
182：童明傑歸來
童明傑回來了。
回來的時機很不好。
童家一團糟，整個家都變了。尚還年輕的心根本承受不住這般的變化。
“明傑你回來了你先去你大哥那邊去看看，你大嫂昨日就同我說了，要分家。”
寵愛的小兒子歸家了，照著過去，童德秋該是千般萬般的寵愛著的，得要大辦家宴才對。
不過眼下這個情形，童德秋是真的沒有精力折騰，他擺擺手，就吩咐舟車勞頓好不容易回來的童明傑去隔院，勸勸他的大兒子，不要分家。
郁佩珍娘仨設計少帥不成，這事兒已經叫督軍府震怒了。更何況二女兒肚子裏還懷著武軍濤的種。
被少帥給一槍斃掉的人，留個種下來，也不過是堵住文人的嘴。
童德秋官場大半輩子，哪裏這點道理揣摩不透。
二女兒肚子裏的種不是個好的，卻是千萬個不能出差錯，必須得要平平安安生下來。要不然，文人的筆指向督軍府，那督軍府的槍桿子就要指向童家的腦袋了。
“到底怎地了，阿爸。”
童明傑望著衰老許多的父親，滾動了下喉嚨，還是忍不住問出來。
到底在他留學的這段日子，家裏發生了甚事情。
母親的精神變得有些瘋癲。往日裏活潑的兩個阿妹。一個比母親還要瘋癲，一個沈默寡言，半句話也不說。
“找童富貴給你說吧。”
家中遭起大變，是他這個男主人的過錯，童德秋不想多言，叫他在小兒子面前將自己犯的過錯再說一遍，他男人的面子可過不去。
童明傑又望了望自己的父親，終究還是沒有多言，乖乖地去找管家童富貴將事情都了解清楚。
童新月是在自己的小別院子下面看到童明傑的。
這位在從小就對她這個不討喜的妹妹多加照拂的二哥，愁緒已經染滿了他年輕的面容。
“二哥，你回來了。”童新月照常打著招呼。
童明傑未立刻回應童新月，而是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從頭到尾。
他的這個同父異母的阿妹，不過短短三四年的功夫未見，仿佛就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眉宇間已經褪去怯懦，過去總是灰蒙蒙的眼睛，現在好似有了星辰大海，明亮的能灼傷人的眼睛。女學生的藍衫黑裙穿在她身上，不僅給了她一份書卷氣，還有一股子的泰然之感。
童明傑覺得，他不是在看阿妹，是在看一個真正的醫者。
是的，他留學多年學醫，未曾想到自己的阿妹就是一個神醫。一個叫他欽佩不已的醫。
“新月變了許多，二哥都快要認不識了。”
童明傑一開口，仿佛還是多年前的模樣。
離家數年，歸來仍是少年。
“人都是要變的，不過二哥倒是沒怎麽變。”
童新月扯出一個笑，有些勉強。對這個二哥，她心裏還是愧疚許多，她想要補償一些。
“二哥可還有鐘意的姑娘小姐沒有？”
“尚未有，怎滴了，突然問這個。”
童明傑有些詫異，卻還是笑著回答道。
童新月這會兒子卻是笑不起來了，她將今日早上才從小雨那邊得到的消息給童明傑說了。
“二哥，太太發給你的電報不是真的，她並沒有病危，只是想要你早點回來，好結婚，給她一個保障罷了。”
若是童明傑心中已經有了鐘情的姑娘，那這被迫的結婚其實也不會多麽艱難了。大不了便是童明傑和他歡喜的姑娘早一步進入婚姻罷了。
但現在，童明傑心裏還沒有歡喜的姑娘，不管最後同他結婚的是哪位姑娘，沒有兩情相悅的基礎，這婚姻也不過是牢籠，是墳墓。
男女雙方結婚了，也不過是為了個“傳宗接代”，為了個“女大當嫁，男大當婚”傳統，根本不是出自內心所願，這般下來，如何能幸福？
“結婚？”
童明傑詫異無比，震驚的望著童新月，不敢相信她的話。半晌才搖搖頭，道：
“我還上著學，哪裏能結婚，更何況家中現在如此情況，也不是結婚的時候。”
“二哥還是早做準備吧，若是不想的話，趁早和阿爸說了，也別耽誤人家小姐。”
童明傑還是太過天真，這些年一直在上學，人情世故一知半解。對所謂的父母更是半點不了解。
郁佩珍就是個軸的人，決定的事情不容許任何人的反駁，更何況現在她還是半瘋癲的狀況，好言好語相勸，更是半句聽不下去。
至於童德秋那邊，或許一開始他是不大同意的，不過誰叫之前童德秋到街上一個瞎子那裏算命，說家中禍事不斷，需要沖喜。
沖喜沖喜，童明傑的這婚是逃不掉了。
童明傑本是來過來叫童新月顧念親情，去督軍府說情的。未曾想到，最後走的時候卻是他自己神情恍惚，難以置信。
向來敬重的大哥被一個日本女人迷的七暈八素的，鬧著要分家，他一個做弟弟的如何勸說都未果；
不起眼的阿妹成了舉世聞名的神醫；而他自己，卻連要被結婚這件事都不曉得。
“二哥才回來，還有許多事兒未做，來日得空了，再來和新月談談話。”
童明傑有和童新月打了招呼，有些氣急敗壞的從童新月的小院子裏走了出去。
童新月面色微沈。她今日一大早的情緒也不大好。
早上時候小雨過來，告訴的不僅僅是她二哥要結婚的消息，還有關於她的母親杭韻清。
小雨問了好幾個郁佩珍身邊的老人，想法設法的。最後卻說是真的，那個野男人是真的存在。
童新月自然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就算是能接受也需要消化一段時間。
她以為，她的母親該是冰清玉潔纖塵不染的小姐，至於同野男人野合這事兒是真的不大信。
但若是真的有如此多人說，加上這麽多年了，舅舅杭萬清從未說過童新月的親生母親杭韻清是如此死的這一點，就叫童新月不得不多想。
是不是她的阿媽，行為放蕩，所以就算是親哥哥，那也沒辦法說出口，羞於齒口。
183：撩撥
童明傑憋著一股子的氣去找童德秋說理。
如今都是新時代了，為何還要興時舊式的風俗？
甚的沖喜，都是封建迷信，信不得！
不過當他真的站到童德秋面前時候，肚子裏的這氣突然就給洩了。
他的父親養育他長大，如今都已經是半個老人了，頭發半百，人也蒼老了許多，他一個做兒子的，如何能和父親大吼大叫？
原本是來逼問的，最後還是變成了軟綿綿的征詢。
“阿爸，我聽聞您和阿媽給我尋了一門婚事，可是當真？”
“嗯，是你阿媽給你尋的，是朱家的小姐，朱亞彤。”
童德秋沒去鹽務局，告了假。少帥的生日宴上，他童家都丟夠了臉面，童德秋還不想要這麽巴巴的就去聽其他官員的嘲諷。
“我並未見過這位朱小姐，也並不歡喜她。”
童明傑聽到童德秋的話，心裏早已經是沈下一半。措辭小心的繼續說道。
“你歡喜不歡喜有何幹？”童德秋有些厲聲的說道，“她的八字和你最合，而且面相也是能旺夫旺家的，你阿媽早就和朱家太太交換了信物，就等你回來，找個良辰吉日，給你們兩個小的辦了婚。”
朱家過去二十年也不過是個小小的商賈之家，可這十多年卻是越發的興旺了。童德秋找人算過，就是因為生了朱亞彤。
這個朱家小姐是個興旺之人。
童德秋迫切的希望有個這麽個運道旺盛之人來將童家給挽救回來。
“我知你心中還不大樂意，但為人父母，怎麽會害了孩子？我和你阿媽都是為了你好，這朱家的小姐，外面求著娶她的人可是多著。若不是因為你阿媽和朱家太太有個牌桌上的情誼，怕也不會如此容易結成親家。”
童明傑還想說什麽，童德秋已經伸出手打斷了他，將話都給說死了，還用上了“孝”字來壓。
為人子女，如何不敢聽從父母之言？
童明傑躊躇著躊躇著，到底還是沒能說服童德秋退了這門婚事，反而被童德秋給用了“孝”字壓了。
罷了罷了，大不了到時候逃婚吧！
童明傑心中如是想到，訕訕地從童德秋的書房裏出來了，滿心不得志。
姨太太曼清的肚子已經慢慢開始顯懷了，不過才三四個月的身孕，卻能顯懷了，有經驗的穩婆說，這一胎是雙胞，是得有兩個孩子在身，所以才三個月多一點的時候就已經很是顯懷了。
童新月來看過姨太太曼清，也給她把過脈，脈象還算穩。
不過，這下原本只要給童家一位孕婦護胎的留洋醫生陳均艾不得不又加了一位——童新詩。
童新詩懷孕也有近兩個月了，和姨太太曼清這一胎只差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不過她和曼清可不一樣，她恨不能弄死腹中的孩兒。
說起來，童新詩自打從督軍府的宴會上回來後，整個人的精神就很是不對勁，瘋瘋癲癲的，連人都不認了，童新雅去給她送吃的，她還用尖銳的指甲去挖童新雅的臉。
童德秋知道二女兒的情況不對，本是想叫童新月來幫忙看看，不過心裏的那點陰暗又在作祟，害怕童新月借機把童新詩給搞死了。所以便一直拖著，拖到洋醫陳均艾來給曼清看胎兒情況時候，順帶著去看看童新詩的情況。
“令媛的情況不大好，童老爺還是另請高明為好。”
陳均艾從童新詩的房間內走出來時候，手臂上有了一道劃痕，不用想也知道，這是童新詩做的。
童德秋聽了這話，原本就不大好的臉色越發的沈重。
童明傑更加激動，他一把拉住陳均艾的手，神情激動。
“陳醫生，你這是甚意思？我二妹難道已是……無醫可治了麽？”
陳均艾被童明傑抓的手都疼了，面上有些尷尬。
他只是個婦科的醫生，又不是精通各科，術業有專攻，他只是大概曉得童二小姐的精神出了問題，但具體如何治，還是得要請專門的醫者才行。
迫不得已，陳均艾只得耐著性子，一點一滴的和童明傑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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